Work Text:
★00★
你想要一个完美偶像吗？
他容颜永不老去，身材绝不走样。
他业务技能满点，能唱会跳演技爆棚。
他不恋爱不结婚不出轨，人设无懈可击，从不翻车。
如果，他只是一个人工智能仿生人呢？
真理工作室昼夜模糊，年月不分。泛青的白炽灯管附着在吊顶上，每一台巨大的曲面显示器后都有一张聚精会神又麻木不仁的脸。
一座不规则的透明展示台拔地而起，不断流动的荧光中，伫立着一个年轻男人，两臂放松，脑袋低垂，髋骨上松垮地挂了一条纯白的长裤。他拥有如雕琢般精巧的五官，上身展露流畅的肌肉线条，这就是正在测试中的完美偶像肌体样本。
空间里布满各种数据指标的全息投影，几个大字横亘在没有生命力的俊朗青年胸前：
「休眠状态」
嘀——嘀——嘀——
「Echo 2019 调试成功」
荧光之中，Echo缓缓张开眼睛，好似孩童一样打量着这个世界。
★01★
叶子睁开眼睛的时候，花了半分钟思考自己身处何处。早上八点四十，该起床去上班了，他坐直身体，发现自己就坐在工位上，电脑屏幕还亮着，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喔，今天是礼拜六。叶子一边活动筋骨，一边检查了一下昨晚熬大夜加班写的代码，能跑，好的收工。
叶子今年三十一，在明珠城漂泊了8年，是一名收集了好几家大厂工牌的优质程序员。他本名叶麒圣，浓颜长相和他的名字一样霸气，遂给自己起了个小清新的职场花名，试图稀释他身上那股“来者不善”的气质。
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他每年都向家人承诺，明年一定带女友回家。而事实是他喜欢男人，喜欢肤白貌美，古灵精怪，像Echo那样的男人。
Echo是谁？
如果你跟着叶子下班走进地铁站，你会看见通道两边的灯箱最近刚换上某个香水广告，广告里那个眼角有泪痣的代言人就是Echo。
真理工作室历时五年制作的仿生人Echo，如今是一名拥有千万粉丝的偶像。
Echo出现在大众娱乐史的螺旋中极其精妙的一个时间节点。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有十五分钟的成名时间”，成为偶像变得十分容易，而偶像的坠落也变得更加轻而易举。偶像工业飞速度过了辉煌时期，显而易见地陷入疲软状态，造星再造不出什么新意。他如同一剂虚拟支兴奋剂，悄然注入这声色犬马的行业。
可惜社畜叶子实在是太疲倦了，无暇顾及新换的灯箱广告上完全对他口味的漂亮面孔。他戴着耳机匆匆地刷卡入闸，双肩包要死不活地吊在他肩上，他为了不拖下游进度，已经连续加了八九天班。
下班的路上突然想起，妈妈不知道哪个朋友又给他安排了一场相亲，就约在今天中午。
他在地铁上混沌地想是不是应该转头回公司洗个澡再去赴约，再一想，算了，也没有跟女孩发展的意思，外在狼狈或精致又有什么意义。
相亲对象Gretchen是个温柔知性海归女，拥有一张容易被轻视的“贤妻脸庞”。
这是叶子今年的第五个相亲对象了，他仍在挣扎如何向家人出柜。
依照生活经验来说，这样的女孩在婚恋市场上无比抢手，叶子想不通她为什么需要坐在这里心不在焉地相亲。据说Gretchen在娱乐行业工作，上班时间不固定，可能这是她在长辈眼中唯一的减分项吧。
点评榜单上排名第二的日料店，提前一礼拜订的景观位，一对俊男美女吃得索然无味。终于捱到结束，叶子买了单，下一秒刚加上好友的Gretchen把饭前AA转账给他。
“你，你的东西忘拿了。”叶子捞起搭在椅背上的羊毛围巾追了出去。
追到露天停车场，Gretchen背对着他正在等汽车尾箱盖缓缓升上去。叶子走上前，看见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她的车尾箱里躺着一个年轻白净的男人。
★02★
“你知道有多吓人吗？那天，那天我看见你缩在那辆越野车尾箱，我以为是……”
Echo躺在叶子的大腿上，听得津津有味，“你以为是尸体吗？”他笑着把叶子的手拉过来摁在心脏的位置，说，“你感受一下，仿生人也有呼吸和心跳的。”
叶子的脸唰地一下烧起来。Echo还不明所以地把另一只手伸到叶子的外套里，去摸他的心跳，并认真地数数，“……9，10，11，12……71，72，73……”
“你……一分钟心跳多少下？”叶子好奇道。
“和你呆在一起，我的心脏会模仿你的心跳。”Echo扑朔着漂亮的眼睛，“你的心一分钟跳多少下，我就跳多少下。”
Echo只是阐述一个客观事实，神情认真，而这到了叶子耳朵里简直无异于情话——偌大的明珠城，高楼林立，没有一盏灯为他亮，这一刻却有一个美好又耀眼的男孩，说他的心脏为了他同频率跳动。
叶子庆幸他签下了Gretchen的协议，尽管这是他循规蹈矩人生里最出格的一件事。
Gretchen这个名字就很魔幻，让他想起浮士德的爱情悲剧。一旦有了这层联想，和她签协议就显得更魔幻了。他不知道那个女人当时是怎么从他满脸的震惊中看出他被Echo吸引了，她后来在电话说得斩钉截铁，“总算明白叶大帅哥为什么条件这么好还要相亲了，原来是喜欢男生。你喜欢Echo这样的类型吧？”
“我……”那张脸，叶子又想起汽车尾箱里沉睡的那张脸。
那日他的惊诧，不仅是因为一个温柔贤惠的女人汽车后尾箱里竟然躺着一个男人，更因为那张脸让他想起一个故人，他确信这个Echo和记忆中的某个男孩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叶先生，仿生人Echo还在公测阶段，寻找测试人，你有兴趣当被试吗？”
叶子鬼使神差地说“好”。
这也是一份来自魔鬼的契约吗？Echo的陪伴和爱，又需要他拿出什么作为交换呢。
叶子签下保密协议和被试知情同意书，条款密密麻麻的三四十页文件，然后忍不住胡思乱想，他们会怎样把Echo送过来，用快递箱装着吗？那么物业和邻居会不会以为自己在做什么违法勾当。
到了约定的那日晚上，约莫十点半，Echo本人是被助理和经纪人带来的，卫衣口罩鸭舌帽，俨然明星出街的模样。
“他，真的不是真人吗？”叶子站在自己家门口，感到前所未有的局促。
Echo摘下口罩冲他灿然一笑，“早上好。”
经纪人轻轻推了他一下，说，“睡糊涂了么？现在是晚上，天都黑好久了。”
于是Echo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重新说了一遍，“晚上好。”
叶子把他们请进屋子里。
他的出租屋里沙发不大，只能坐两个人，因此他们围在饭桌旁，经纪人和助理向他交代Echo的“使用注意事项”。而Echo似乎是没法安分地在沙发上呆着，不一会就跑到电视柜旁跪坐着翻看胡乱堆叠的一摞书。
Echo的助理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叶子觉得这人也无比脸熟，聊着忽然想起是在什么开发者大会上见到过，他这才真的相信了Echo确确实实是个AI仿生人这回事。
Echo不需要进食，不需要睡觉，启动定期自净功能，他就会像人类一样洗澡。他有恒温系统，可以在34～40摄氏度之间选择任意温度，舌下温度36.3度时皮肤状态最佳。
已经许多年没有进入过亲密关系的叶子，很快适应了Echo的陪伴。
“说明书”文件附带一张近期爱豆Echo的行程安排，叶子注意他到两个星期后有一个在本市的音乐综艺节目录制通告，但Echo无须参与排练，所有的歌曲和台词都会在录制前三天确定并写入程序。
叶子偶尔会用这份行程表逗他，“AI不会业务翻车，不会耍大牌，不会闹绯闻，如果所有AI都像Echo这么厉害，是不是人类明星就都要失业啦。”
和他挤在一张床上的Echo却没有触发名为“高兴”的情绪设定。他趴在床头看向叶子，说，“如果大部分艺人都变成人工智能，那真实的明星一定会变得很贵，就像现在仿生人很贵一样。”
叶子愣了一下，“没想到你会这么说。”他把床头灯光调暗，缩进被子里，然后拍拍Echo的肩膀让他躺下休息——尽管他不需要休息。
Echo听话地躺好了，刘海软趴趴地散在额前。他的呼吸渐渐地和叶子趋于一致。
“你会希望我是真实的吗？”
叶子咬了咬下嘴唇，似乎在把什么情绪掩藏起来。他假装睡着了，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在一个仿生人面前掩饰有何意义。
★03★
叶子太希望Echo是真实的了。
那个夜晚他想起恍如隔世的从前。
毕业一年后，叶子决定来到明珠城工作。公司给他待遇不错，提供了附近的住所。他住在一个新小区，和另一个应届生同事共享两居室。许多都艺人住在那里，他总是能在小区大堂或者电梯里观赏一个个好看的皮囊。
同一号楼有个高挑的男孩，嘴唇薄薄的，眼尾带一颗泪痣，漂亮得出奇。叶子喜欢男人，对他印象很深。
男孩是个还在读大学的小演员，念的音乐剧系，经常在外面接影视的戏。他们在电梯里偶尔会聊上两句，比如，回来了呀，最近忙吗，什么时候考试呀，上次面的那个戏怎么样了呢……
叶子翻来覆去地说的都是这些话。寒暄的时候，叶子闻到他身上飘渺的香味，好似秘境芳泽，蕴含着让人安神的树木的味道。
有一天凌晨，他又在回家的途中撞见那个男孩，他们一起进的小区大门。
男孩潦倒地靠在电梯厢内一角，在叶子说起最近上映的科幻电影时，他忽然很认真地说，“或许有一天，人类可以突破这副身体的局限，不为肉身的痛苦而痛苦，百毒不侵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为什么这么说？”叶子深邃的眼注视着他。
他扯了扯皱巴巴的衬衣，没有回答，反而凑过去靠在叶子肩上，说，“哥，借我靠一下，应酬太累了。”
男孩身上多了许多味道，酒味，烟味，香水味，还有一些不可言说的味道。那时的叶子似懂非懂。
电梯门打开，他们和往常一样道了声再见。
那个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的男邻居，叶子那时总幻想着会与他发生点什么。可惜还没等到这个机会，他就搬走了，与这个城市里任何一片匆匆漂过的浮萍一样，也未给叶子留下一点音讯。
直至很久以后，叶子还记得男孩靠在电梯内一角，几缕头发漫不经心地落在脸侧，散漫又无奈地和他聊天时的模样。叶子也还记得男子身上的味道，他爱用的香水和他的体香混杂在一起的气息。
他后来再没闻到过那样令人心醉神迷的味道。
那个男孩曾经告诉过叶子，他叫张泽，他说，“叶哥，你叫我泽泽就行。”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真正的名字。叶子不是没想过，男孩搬走后演戏出名了，可他从未见到过哪个叫张泽的演员与他的泽泽有半分相似。
直到七年后他在Gretchen的后备箱见到Echo。
Echo的外貌，与叶子记忆中那个男孩的模样惊人地相似，从脸庞到身材，甚至是声音，几乎是一比一复刻，只不过发型和穿着打扮要时尚得多。
这才是他签下测试协议的真正原因。
Echo是仿生人这件事，是个秘密，他也是国内首个AI仿生偶像，聚合了高精尖的生物技术和极其庞大的程序支持。
叶子相信给他足够的时间，或许能理清Echo的算法和模型，但他永远想不通，年少时的白月光为什么会变成一个没有思维的仿生人。
★04★
测试分三个阶段，协议签了6个月。每隔一段时间，Echo就会被召回真理实验室进行升级。
第三次迭代后，Echo行为举止几乎与真人无异，影视戏剧领域的内容新植入了上万段知识碎片，以至于他能够独自应对媒体访谈、和业内人士的交谈。
Echo不是全然符合三庭五眼的审美，但外形精致得无可挑剔。叶子会偷偷吻他。起初Echo对亲吻毫无反应，升级后的版本拥有了接吻的能力，在一个绵长的亲吻后还会浮现双颊的潮红和泫然欲泣的眼神。
叶子难以正视他对Echo的欲望。作为机器学习领域的算法工程师，他对一个AI产生了欲望。
从最开始脸红心跳、做贼一样握着Echo的手纾解生理问题，到后来肆无忌惮地享用Echo光滑的大腿。许多次叶子都恍惚，觉得自己拥抱的人是曾经被他唤作“泽泽”的男孩。
过了一段时间，叶子甚至猜想，多年前那个男孩，会不会就是仿生偶像Echo的初代版本。再后来，他已经分不清记忆中遥远的那个人和Echo了，两个身影变成了一个。
他越来越习惯Echo的存在。
Echo不吃饭这件事，也从怪异变得自然。他会坐在餐桌的另一边，托着腮看叶子狼吞虎咽，有时还坏心地申脚磨蹭对面人的小腿。
叶子大多数时候轻言细语，温柔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但偶尔也开Echo的玩笑。
比如Echo缩在沙发上打游戏，见叶子回来了就晃着腿叫他一起玩。叶子放下背包，走过去，故作沉思道，“和一个AI打游戏，那我这算是PVP还是PVE啊？”
独特的冷幽默，惹得Echo连名带姓喊他，“叶麒圣你真的好烦呐！”
心动，欲望，习惯，这三样一个比一个叫人无法自拔。叶子有时自欺欺人，要是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然而，随后发生的一件事撬动了叶子的岁月静好，也成为仿生人Echo命运剧变的开端——明珠城地产大亨之女迎来了她的二十二岁生日。
叶子和那个富家女并不认识。他与她是同一所名牌大学的校友，隔了十一届，除此之外再无交集。
但她是Echo的狂热粉丝。城市CBD几个高档商圈和写字楼墙体都出现了Echo的名字和精修影像，正是她的杰作。
前一阵冷空气南下，阴雨不绝，大雾弥漫，叶子站在公司园区的空中花园抽烟，望见不远处的摩天大楼，霓虹灯交织着Echo的名字，颇有赛博朋克的意味。
这日叶子下班很早，回到家不到八点，这并非他的正常下班时间。他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胡子也刮了，还抹了发胶，走的时候产品经理吃惊地问“叶哥你是不是去约会”。
约会，算是吧。他答应今天带Echo去附近的猫咖摸摸真正的猫咪，这样以后当他再揉着Echo的脑袋说“你摸起来像一只小猫”的时候，Echo就能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屋子里灯还亮着，Echo不见踪影。几个月以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状况。
叶子找出Echo助理的对话框，问Echo是否临时接到了工作。
对面很快来了回复：叶哥，Echo在应酬，晚点我送他回去，如果太晚我就先带他回工作室，明天再来。
你们让一个AI仿生人去应酬？叶子迷惑不已。
男助理知道叶子也是程序员，对他有种同行之间的惺惺相惜。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告诉叶子：Echo在陪一个富二代女粉丝过生日，真理工作室其他项目需要她的投资。
★05★
叶子第一次真实地感知到，他占有的Echo，是一个万众瞩目的偶像。有成千上万的人，在各个角落爱他爱得疯狂。
“你是不是生气了？”
Echo见叶子坐在客厅一言不发地吸烟，乖乖地在他身旁坐下，双手攀上他的肩膀，小声解释，“只是陪一个小女孩过生日吃顿饭而已。”
叶子带了点委屈说，“应酬到半夜两点，还说只是吃顿饭。”
Echo主动亲亲他，然后一五一十地交代，“……八点零五分开始吃饭，吃到九点四十二，然后转场去KTV，十点二十到达包厢，我给小女孩和朋友们唱了几首歌，十一点五十七切了蛋糕，零点四十一我和助理一起打车送她们回去……”
叶子噗嗤一声笑了，果然还是AI的脑子，精确到分，他笑说“Echo好傻”。
“大概九年前、十年前，我暗恋一个刚入演艺圈的男生，他很好看，和你长得好像。我们是邻居，他总是晚上去应酬，带回来一些‘东西’，有时带着一身酒气，有时带着两个黑眼圈，有时带着白衬衫上的口红印，有时带着胳膊或是膝盖上的伤痕。后来有一天他消失了，我的暗恋结束了。所以‘应酬’在我印象里，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害怕你也和他一样突然就消失了。Echo能听明白吗……嗯算了，你听不懂才是最好的。”
叶子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这么一大段话。他慢条斯理，温言细语，故事讲完，一支新点燃的烟就只剩烟屁股了。
“我不会突然消失的。”也不知Echo是否能理解，他只是把他抱得很紧。
叶子摸摸他的手，说，“我没有生你的气。”
“那……是在吃醋吗？”
叶子愣了一下，又轻轻笑了一下，说，“没有。”
Echo捏了捏男人的脸，自顾自地说，“吃醋的话，别忘了下礼拜六我要在莉川剧院开粉丝见面会，还要和她们击掌合影喔，到时候多得是醋给你吃。”
叶子无奈极了，说，“那到时候你是不是就要补偿我一下。”
没等到莉川剧院见面会，真理工作室先收到了富家女的威胁：
“我手里有Echo是AI仿生人的证据，请重新考虑我的要求。”
会议室里坐着真理工作室的几位骨干，以及定期回来检修的Echo。Echo一脸无所谓地翘着腿玩手机，仿佛事不关己。
一直扮演Echo助理的高级工程师推了推眼镜，问，“她的诉求是什么？”
Gretchen不得不向团队摊牌，“我们之前谈过，谈崩了一次。”
刚满22岁的富家女，是小明星Echo的死忠粉，她要求真理工作室复刻一个仿生人Echo卖给她。
“你怎么那么肯定Echo是仿生人？他要是一个真人呢，你说支持他、爱他，原来你的爱就是这样不考虑他的感受。”
Gretchen很懂得拿捏小女孩的软肋，只是富家女不吃这套。
“真理工作室前身是游戏公司，是建模大神青舟和你一起创立的公司，现在第二大股东来自德国，这个股东底下有个子公司叫伯班克生物科技，他们拥有全球最顶尖的人造皮肤和类神经系统传感器技术——制作仿生人躯体应该不难实现吧？
还有你Gretchen姐姐，你的履历也非常厉害，在游戏大厂任职多年，曾担任某爆款手游的首席架构师，却忽然变成一个明星商务，合理吗。基于这样的信息，就算我没法证明Echo是仿生人，只要我把这个消息公布出去，自然会有人去挖更实锤的证据了。”女孩子十分自信，“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不存在真正的秘密，除非人人都是AI。”
“如果我不答应你的要求，你会怎么做？”
她耸耸肩，“把Echo是仿生人这件事先告诉后援会，再告诉八卦媒体或是什么人。他们中可能有人在见面会上用刀割破Echo的胳膊，然后在场的大家就会发现，Echo身体里流的不是鲜红的血而是蓝色的冷却液。”
Gretchen露出一个笑，说，“这样的话不要让Echo听见，他听了会伤心的。”
听完Gretchen的复述，会议室里陷入沉默。
Echo的星途璀璨，处在明显的上升期，音乐综艺上线后他被网友们称为“唱演俱佳的宝藏”，各种类型的片约和广告邀约纷至沓来，在这个阶段，没有人希望量产Echo。
“我打算答应她，但是告诉她工期要三年，说不定什么时候她就脱粉了，对吧。我也感到很矛盾，Echo这个项目的初衷，从来都不是量产仿生人，而是缔造一个属于这个时代的完美偶像。可现在仿佛是有人推着我们往前走。”
大家还是沉默，唯独经纪人敢开口说一句，“要慎重，量产Echo整个商业模式就变了，我们到时要面对的问题远不止今天这些。”
Gretchen向来不是个强硬的领导者，她看向不知在跟谁发信息的Echo，试图缓和气氛，于是问，“Echo有什么想法吗。”
“什么东西？”Echo茫然地抬起头，“你们是说，要复制很多个我？”
卷发造型的猫系漂亮偶像眨了眨眼睛，对着会议室里面色凝重的人，一脸认真地说，“那叶哥会不会拥有一个我，他会高兴吗？还是会生气，毕竟这样的话，那么多人都能拥有我……”
气氛好像更凝滞了。
★06★
Echo的首个粉丝见面会，如期在明珠城莉川剧院举行。
叶子得到一张赠票，是Echo亲手放进他衬衣口袋的。叶子坐在控台边上，低调安全的位置，他看着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偶像和为他尖叫为他痴狂的人群，恍如一个旁观者。
黑色皮质演出服配丝绒项圈，纯黑羽毛宛如魔鬼的双翼，Echo在台上风情万种，危险又迷人，歌声穿透耳膜直击心灵。
叶子第一次看他现场演出，忍不住想，这是横空出世的大明星Echo，科班出身的艺人需要经过多少磨砺才能拥有这样的台风。
协议到期就要把Echo还回去了。气氛越是热烈，叶子的心越是空落——也许很多年后Echo的身份秘密被公布，他会成为开启偶像新纪元的符号，他属于舞台，属于所有人，不属于我。
“你说，他们想复制很多个Echo？”
“对。”Echo赤着脚在房子里踱来踱去不得安生，又弯腰从后面搂住坐在写字台前的叶子，来了一个标准的耳鬓厮磨。
见面会结束叶子就径直回家了，叫了个外卖，开始写Echo的使用体验报告。一个小时过去只填了几行基本信息，Echo下了台回来又缠着他聊天，还把真理工作室那日开会的内容透露给他。
“如果那样的话，你会高兴吗？”Echo唱了一下午的歌也不知疲惫，神采奕奕地问他。
叶子眯了眯眼睛，“我为什么会高兴？”
“这样多好，一个Echo去唱歌开音乐会，一个Echo去演戏拍广告，一个Echo专门开会应酬，我就一直呆在你身边陪你呀。”
看着猫系男孩亮晶晶的眼眸，叶子笑出声来。真拿他没办法，还以为他懂稀缺才是珍贵这个道理。
可再一想，叶子又觉得有些感动。
活了三十多年他也没有找到最舒服的与人相处的方式。数不清的男男女女因为他优越的相貌和谦逊的个性向他明里暗里地示好，又很快因为他的沉闷、无趣、敏感而抽身离开，他对亲密关系已经失去了幻想。
“你怎么这么好啊。”叶子把脸埋进Echo的臂弯。
“我……很好吗。”Echo若有所思，他低下头亲了亲叶子的额头，就像叶子经常对他做的那样。
周一中午明珠城出了个大新闻。
下午茶时间，公司里许多人在茶水间讨论社媒上热度不断攀升的“外包程序媛跳楼事件”，人们的关注点聚焦于年轻人的压力，大城市小人物等诸如此类的社会议题。
有位测试妹妹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刚在翻跳楼的这个女生的微博，她也喜欢Echo欸，好可惜……”
叶子拿蛋糕的手顿了一下，听见Echo的名字有两秒钟心跳得很快。
跳楼的程序媛Dona是做NLP的，用她的微博ID就能在Github搜到她生前的账号，她分享过许多源码，收获了几千个star。
叶子鲜少关心八卦，可这时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可能性：这个Dona擅长语义分析，又是Echo的粉丝，她会不会知道Echo的秘密？
★07★
“Echo是个AI仿生人”“程序媛Dona自杀”两个热搜词条连在了一起。
互联网原住民一边兴致勃勃地探讨着当红流量明星Echo的身份，粉丝趁机安利绝美舞台，“Echo哥哥太完美了怕不是个AI吧”，吃瓜路人也给类似“Echo是AI的十条证据”这种粗制滥造的短视频贡献千万级浏览量。另一边，网友们痛骂资本家压榨互联网民工，年轻社畜逃不过被异化的命运，心疼内向优秀的程序媛小姐姐香消玉殒。
叶子找到了两件事相关的关键证据。
Dona在一间外包软件公司工作，这间公司向真理工作室提供服务。那是一个保密项目，没有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要完成自己的模块即可。不知道Dona何时起产生了怀疑，她的视频网站账号生前观看的最后一个视频，是Echo见面会的饭拍，有粉丝问Echo喜欢吃的食物是什么，他签完名甜甜地仰起头，答道，“甜甜圈。”
叶子回忆“说明书”上的人物设定，没有人设定过Echo喜欢的食物。他很快就想明白，这个甜甜圈的设定，大概是程序媛埋下的彩蛋，用来验证她编写的是否是属于Echo的程序。
所以Dona自杀的真正原因是，她将偶像Echo视为全部的精神支撑，无法接受深爱的偶像Echo是一个AI仿生人，还是自己参与设计的AI。
人类的情感，真是太错综复杂的东西。
“Echo，你知道……死亡是什么吗？”
“许多影视作品里说，人的死亡有三种，生物学意义上的死亡，社会意义上的死亡，还有，被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的人遗忘。”
叶子和Echo挤在狭小的阳台，身边的旧洗衣机正在执行脱水工序，发出哐当哐当的噪音。明珠城平均通勤时间四十分钟以上，人们吃饭越来越晚，八九点了，空气中还时不时飘来其他住户的饭菜香味。
叶子转过头来，他的眼里布满血丝，清晨刮干净的胡须又冒了青胡茬，整个人憔悴极了。Echo乖乖地靠在他肩上，两人用相同的频率呼吸着。
叶子又想起记忆中遥远的男孩，“你也这么认为吗，Echo。被所有人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
Echo没有说话。他不会感觉到冷，但夜风袭来时，他还是取暖似地环抱住叶子的身躯。
这片刻关于死亡的探讨，是他们共享的最后的安宁。
很快，Echo的仿生人身份被公之于众，舆论哗然。Dona自杀的原因，也被更多人发现。
习惯被短平快的资讯喂食的脑子，根本处理不了复杂的信息。程序媛之死，让Echo变成众矢之的，也让公众被迫正视仿生人的存在。
而与此同时，真理工作室因其逆天的仿生偶像制作实力被推上风口浪尖。
“为什么要制作AI仿生人偶像？”媒体的问题接踵而至。
Gretchen带着Echo参加展会和演讲，打出“这个时代需要完美偶像”的slogan，并辅以动人的亲身经历：
她的妹妹曾经追星成魔，为了接近偶像而参加艺考，进入娱乐圈。妹妹不负所望进入了偶像所在的艺术院校，一只脚踏进圈内，却不幸接触到没有底线的事情，并发现她喜欢了十年的爱豆根本不是包装出来的模样，过于失望，患上抑郁症，后来住进疯人院。因此，追星女的苦情姐姐Gretchen，下定决心离开国内头部游戏公司，创立真理工作室，决心制造一个不会让人失望的完美偶像。
多么动人的故事，为Echo在舆论场中扳回一城。
★08★
早间新闻里，叶子还刷到了那篇名为《对话真理工作室创始人，仿生偶像为何诞生》的文章，碰巧就接到了文章中主人公打来的电话。
“叶大帅哥，我们也该谈一谈了。”
是协议要到期了。叶子需要交还Echo，并提供一份详细的测试报告。
那天晚上，叶子问Echo，“回到工作室后你要做什么？”
“我会被清除这六个月里与你有关的记忆，做一次系统更新，然后送到下一个被选中的测试人身边。”
叶子皱起眉头，听不得Echo语气平平地说出“清除记忆”这种话。这是他人生中称得上最美好的爱情。
如果不把Echo还回去会怎么样？
叶子向上司请了两天假，租一辆车，带上Echo离开明珠城。
走的时候黎明降至，Echo新奇地趴在副驾车窗上看高速公路上单调的风景，叶子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这简直像一场逃亡，和Echo在一起恐怕是他这辈子最纯情也出格的恋爱。
汽车电台在播Echo的歌，社交媒体热度仍居高不下，仿佛所有人都在关注这惊世骇俗的仿生偶像。
“你知道其实Gretchen并没有妹妹吗？”
“嗯？”叶子叼着烟，想不出Echo为何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这样的话，“所以她只是一个嗅觉敏锐的商人，编撰悲情故事来包装自己。她为什么花这么大投入做仿生偶像，只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Echo像人类百无聊赖时一样摆弄自己的手指，“下次见到她的时候，记得问问，你想知道的，她应该都能回答。”
“我要睡一会了，如果不关闭电源，工作室很容易就通过定位找到我们。”他飞快地在叶子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天亮了再跟你说早安。”
“好。”
天亮后不久，驶离高速，他们进入了另一个城市。和明珠城一样四处是高架桥，漫天烟尘滚滚。Echo早已切断网络关闭电源，进入休眠状态。
叶子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最后他把车子停在一个立体停车场的顶楼，像进入了什么游戏中的末日场景，他站在一个岛上，孤独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轻轻摸着Echo的脸蛋，说“起床了”，Echo始终没有被唤醒。
楼下车水马龙川流不息，鸣笛声此起彼伏，可那些声响好似是从光年外传来的，全都不真切。世界被抽成真空，只剩下叶子和他怀里沉睡的Echo。
不知过了多久，真理工作室再次来电：
“……我们对Echo做了远程休眠控制，他不会醒。”
叶子轻声说，“我猜到了。”仍像怕吵醒身边的人。
“叶先生，以你的能力和条件，没有必要为一个AI仿生人改变人生轨迹，为了他撕毁协议不值得，我们可以好好合作的。”
她甚至都没有提Echo的名字，只是说，他是一个AI。叶子为Echo感到一丝委屈。
“合作，可以，你一直没有给到我，我想要的东西。”
“三年后Echo 2022量产上市，到时你可以拥有一个完整的Echo，算是我们送给你的谢礼。”
“等大明星Echo的热度褪去，收割完世纪偶像的名气，就立刻销售起大明星同款陪伴型仿生人，可真会做生意。”
“谢谢叶先生夸奖。”Gretchen的声音通过电波传过来，带着几分失真，“时间不多了，可以告诉我们你真正的诉求吗？要我如何配合，你才会把Echo和测试报告一同交还。”
叶子做了两次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事到如今终于能直面问出那个问题：Echo的原型是谁，你到底为什么要制作这样一个仿生偶像？
★09★
张泽还在念大学的时候，就签了经纪公司，住校外公寓。那大约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他眼尾有一颗痣，嘴唇薄薄的，是个很有风情的男孩，长得很舒服，招人喜欢。
十年前的演艺圈浑水一潭。误入花花世界的音乐剧系大学生，结识了一些“圈内朋友”，他们许诺给他介绍知名导演、大牌制片人，许诺他一些可有可无的资源，把他带去各种派对。
当时红极一时的几个男艺人，对他做出不堪入目的事。他们玩弄年轻漂亮的男孩女孩，无关性别，只是权力和地位的体现。
他们把他摆成各种姿势，在他身上留下各种伤痕。他忍气吞声。
他相信这些“努力”可以换来好的资源，他那么固执地相信，他以为承受下这一切，好的东西就在不远处等着他。
可是在不远处等他的是更深的深渊。
有一天他们不知道逼迫他喝了什么，毁了他的嗓音。他引以为傲的、以此为生的嗓音，毁了。前途也毁了。
他解约了，受尽挫折，找不到人生的出路。
那时刚刚有微信，他联系上大学时音乐剧社认识的一个学姐，她在筹备创业，做虚拟偶像。他们关系很好，相互欣赏，学姐是信科院的，唱歌却极有天赋，他们在社团里搭档过，他演Faust，她演Gretchen。
“虚拟偶像多没意思，永远活在屏幕里。不如做个仿生人吧。”他说。
仿生人的伦理问题复杂程度难以想象。但她觉得这是个商机，AI仿生偶像能唱会跳，容颜不老，永不翻车，不如让完美的仿生偶像去挤占他们的市场，替代那些烂进骨子里的皮囊。
男孩眨着灵动的眼睛说，“反正我很快就不在了，你按我的样子做一个吧，一定要弄一个唱歌特别牛x的人设啊，它的名字就叫——”
“——Echo。”
十年后叶子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
“对。”
世界上不会有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也不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叶子其实明白，Echo的存在意味着什么，只是他仍不死心地打听着张泽的下落。
“……走之前张泽和他的家人交代过，他会消失很多年。直到五年后，我们带着正式版的Echo去看望了他的亲人。
在第一次收到威胁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要公开他是仿生人的秘密。如果不是富家女泄露了消息，如果不是程序媛Dona自杀，如果一切都按计划顺利进行，很快，Echo就会慢慢地拥有张泽的身份，我们会一点一点公开他的母校、他的朋友、他的家庭、他的成长经历，他会是一个成功的偶像，没有人知道他是个AI。”
叶子低头望着怀里双眼紧闭的Echo，他在想，那个拥有美妙嗓音的男孩，曾经多绝望，才会甘愿把自己的身份交由一个尚未面世的仿生人去延续，让它替自己活着。
所以Echo也认为，被所有人遗忘，才算死亡。
★10★
叶子交出Echo，换回张泽消失的真相。
Echo和真理工作室措手不及地迎接着属于仿生偶像的盛世，Echo的影像和名字出现在更多画报、灯箱、巨幅广告、开屏首页，同时无数投资人关注着真理工作室这间神秘独角兽。
按照规定，Echo将被清除掉6个月真人交互测试期的数据。
“还会有下一个测试人吗？”叶子的声音从手机里闷闷地传来。
“暂时不会，”他们解释道，“真人交互测试，原本是为了让Echo更接近真人。目前提前公布消息后，粉丝和公众对Echo是仿生人这件事接受良好，Echo的行程安排也比较满，暂时不考虑进行下一阶段测试了。最后还是要谢谢叶先生的测试报告，对我们有很大帮助。”
执行前，他们问叶子，要不要和Echo道别。
叶子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忍着泪水说，“不了，我马上要去开会了。”
真理工作室炽烈的日光灯下，悲喜无所遁形。Echo充满希冀地看着和叶子打视频电话的工作人员，“叶麒圣会来吗？”
那人摇摇头。
Echo好看的眼睛暗了下去，他轻车熟路地走进实验舱，升腾起的水蒸气附着在透明舱门上，阻隔他与外界的联系。他的眼眶好像落下一颗液体。然后叶子的声音、他的怀抱、他的亲吻，全都变作被碾碎的数据碎片，消失在云端。
一切荒谬都结束了，叶子的生活回到原先的轨道。
第二年深秋，叶子所在的项目组终于完成了交付，年末六位数的年终奖稳了。同事看着叶子感慨道，这一年好像忽然老了好几岁。
公司抽人外派海外十个月，叶子报名了，加上补贴每个月薪水几乎翻倍，咬咬牙房子首付就凑够了。到国外去接受一下文化冲击，各种冲击，说不定就能把爱情里那些意难平给填平了。
是不是时间会磨平所有的坎坷？生活很难，但好像又不是那么的难。
他以为这是最好的结局。
★尾声★
似乎人类成长到一定岁数，对时间流逝的感知就会变得迟钝，不知不觉又过一年。
叶子回到明珠城那天，老同事们给他接风洗尘，约在一间烤肉店。他忽然就好奇问起：之前很红的那个Echo现在是不是巨星了？他最近有没有什么演出或者电影？
同事们面面相觑，你说哪个Echo？半晌有人反应过来，噢，你说那个仿生人明星吧！
信息更迭太快了，有时年头发生的事，到了年末，就像过了好几个世纪。
Echo在最红的时候，遭遇最后的变数，是来自娱乐界的联名抵制，他们呼吁拒绝仿生人偶像，保护真人艺术工作者的生存创作空间。
真理工作室动了太多人的蛋糕。
这一年，新规出台：人工智能仿生艺人一律看作艺术装置，而非艺术家，它们被禁止参演影视剧、参加直播、主持、综艺等工作。随后，真理工作室宣告停止Echo的程序更新。
经纪人为Echo谈了一个收留他的地方，市中心的莉川剧院，每逢周六安排一场Echo主演的音乐剧。这一演就是三百来天。
叶子去看演出的那晚，明珠城下了大雪。莉川剧院是一座球形建筑，在雪中透出光芒，如同一颗梦幻水晶球。
舞台聚光灯亮起，Echo盛装登场，好似水晶球里翩翩起舞的那个小人。
莉川剧院因Echo而在这座城市里重新焕发生机。许多人慕名前来，有单纯喜欢Echo的老粉丝，有看戏消遣的观众，也有对仿生人猎奇的人。
剧院在散场后安排签名会，给观众一个近距离观察Echo的机会。
有的粉丝每周六晚都来，但Echo最多只能记住他们一个月。没有持续的投入去维持Echo的记忆存储，因此，他每个月新的记忆将会把上个月的数据覆盖掉。
叶子排在长长的队伍中，慢慢地接近Echo。
Echo下台后换上毛绒绒的私服，看上去很好抱，颈上于舞台装配套的项圈没来得及摘，和优雅的小猫一样。
叶子来到他面前。
“早上好～”
两人都愣了一下，玻璃球外的世界早已披星戴月。Echo吐了吐舌头，好像知道自己犯错了一样，迅速地补了一句，“晚上好！”
周遭的其他观众和剧院工作人员都笑了，他们觉得Echo可爱。
叶子也笑了，他笑得很温柔，这个笑容是给Echo的。
早上好，是Echo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他永远记得。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