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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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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1-08
Words:
6,793
Chapters:
1/1
Comments: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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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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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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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6

【室友组】无忘花

Summary:

好情人,有聚有别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二零一二年七月初,他们俩又做了一回爱。
就在几天前,内斯塔还在接收着一条条来自加利亚尼的短信,以及大洋彼岸各家俱乐部发来的文件。在他百无聊赖地读着这些堪称迫切的文字时,震耳欲聋的喇叭声和欢呼声正从他家窗户外飞驰而过,但相较于昨天巴洛特利踢出那惊天一脚时的状态,依然只能用“温和”二字来形容。他手指轻点,回复着他老东家副主席的消息——尽量让自己不要显得太不耐烦。因为这已经是对方不知第几次在他明确拒绝后,仍在喋喋不休地劝说他回归球队。他理解对方的忧虑和诉求,但他亦有自己的人生路要走。
而在华沙,另一个人也走着自己的路——他的这条路还很长,但在这会被很多人恶意洗刷抹去,更多人将永志不忘的一年后,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他能走的长长久久,哪怕孤独一人。内斯塔在半决赛过后的第二天,给他包圆意大利本年几乎所有能拿的最佳的Alpha伴侣打一个电话,他在嘟嘟忙音中等待着,如同拉长一条紧绷的战线,下一秒,电话轻巧地接通了。
“嗯?”
熟悉的声音哼出一个音节,内斯塔明白,皮尔洛等这通电话已经很久了。
他说了几句恭喜的话,对方懒洋洋听着,不时随口应和,但内斯塔能感觉到,因为这一通电话,皮尔洛的心情从好变成了格外好。
“决赛加油,”内斯塔说,因为知道对方心理素质足够强,玩笑着补了一句,“拿个奖杯回来给我碰碰。”
噗嗤一声笑声响起,显然是领会了他的自我解嘲——关于十二年前的鹿特丹,从天堂直坠地狱的十七秒,以及以及,罗马人失之交臂的金球奖。
最后一点想来,只是自己为他补充的遗憾了,皮尔洛想,怀疑电话对面的人早已释然——内斯塔一向对自己的荣誉不敏感,而他斤斤计较的情人却不能不为他打算,在往前往后的十年,他们俩一直如此。
于是安德烈亚笑了起来,把手机拿近耳廓,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这样的笑往往意味着某人立刻要遭殃——郑重而骄傲地说:“当然。”
只是这次事与愿违。
2012.7.1,欧洲杯决赛,意大利四球惨败西班牙告负。
第二天,内斯塔最后一次拒绝了加利亚尼回归米兰的邀请,接受了来自蒙特利尔冲击的合同,不日便要启程。

内斯塔在米兰见到皮尔洛时,第一反应是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Alpha。
他的味道很淡,淡得几乎和Beta无异,如果不是他们一开始便在房间内碰面,内斯塔必然要再花费些时日才能明白他新室友的性别。但他在走廊漫无目的的闲逛着,最后在一间开着门的房间前停下脚步,一切早已注定。
丝丝缕缕的葡萄酒味飘散在空气中,他鼻尖轻动,不留痕迹地捕捉了一抹房间主人的剪影。而对方的也似有所感一般,在此时此刻,向他投来一道目光。
几句简单交谈后,他的新室友表示对他的同住邀请没什么异议,内斯塔立刻从楼上的单间搬下了自己的行李,同时告知了俱乐部的工作人员这一消息,因为二人同为Alpha,全程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这样的小事当时肯定报不到加利亚尼那里去,这位精明的光头副主席为这个过于天真的安排悔青肠子,还要到九年后他们俩霸占意大利三大版头条的时候。但在02的夏天,这样的两个人还谈不上有任何关系,罗马人和布雷西亚人,主力中卫和替补前腰,当世第一和一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
十年过后,同样是在一个夏天,内斯塔打开家门,联赛冠军队和国家队的绝对核心站在他面前,一缕淡淡的葡萄酒香萦绕在他鼻尖。
“小桑,我来找你了。”
皮尔洛说。

他们俩确定关系后的那次经历也属实算不上美好。
时间退回到02-03赛季,作为Alpha,内斯塔从未想过另一具Alpha的身体竟然如此不适配插入式性交,这一点便是他一向具有安抚作用的信息素都无能为力,曾经有过的那几段和Beta以及Omega男女的露水情缘也无从带给他更多经验。因此当他只是草草润滑,就试图插入安德烈亚的身体的时候,后穴的滞涩感可想而知。他被夹得眉头紧蹙,喘息落在安德烈亚的后颈和耳畔上,甚至还胡乱往里顶了一下——而身下的人一直默不作声,唯有颤抖到不自然的脊背昭示一些别的东西——桑德罗把他的脸翻过来时吓了一跳,赶忙将顶进去小半截的东西抽出,而那个面色发白,嘴唇因忍痛咬得通红,额头冷汗涔涔的人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开口时声音沙哑:“没事,你接着弄。”
他当然没有如对方所愿。按说这次他俩什么考虑都欠奉,糊里糊涂地就脱光了衣服干起这事,皮尔洛的推动也要占很大一部分责任。如果不是他无数次的怂恿显得自己仿佛身经百战,内斯塔也不会如此轻率地便用对待Omega和Beta的方式对待一个Alpha。他捏一捏安德烈亚的手腕,把还硬着的性器插进对方腿根,还绵软的大腿立刻训练有素一般夹紧,无意识地翘起屁股晃着求欢。内斯塔看着想笑,却终究生生忍下,转而把手伸到身前替人纾解,几次抽插套弄之后安德烈亚轻轻呻吟了一声,在他手里落下一片微凉的精液,其中一两滴落在了被褥上。桑德罗把手拿开时,正见他自己翻过身来,红着脸喘息,腹部全是另一个人射上去的白浊,目光紧跟着桑德罗那只手——有力,修长,带着些粗粝的茧,此刻布满他的体液。
他看着桑德罗把那些东西都擦在自己身上,巧克力色皮肤上留下一点隐约的白色印迹,他们都没有说话,空气中残留着一点旖旎的湿痕。
内斯塔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正好遮住了皮尔洛光裸的身体,又用干净的那只手摸摸他的脸,比起后来的温存,此时更像对小自己三岁的青年的一点礼节性体贴,乃至歉疚——为刚才顶那一下。安德烈亚侧了一下脑袋,倚靠在他手心里,漂染的几缕金发落在他指间,斜向上看过来的目光却是极专注的,无形间让桑德罗心头一跳。
他来到米兰这半年内,数次望见过安德烈亚这样的目光。虽然对方往往下一秒就将双眼移到了别处,但内斯塔不是傻子,只要他真正望进了一双眼睛,就能隐约猜到它其中的含义。这个猜想和他新室友对他种种默不作声的优待交织在一起——不动声色递来的一瓶水、认真研究从来没接触过的PS按键的模样、对阵拉齐奥赛后的带着颤抖的拥抱……他有必要对他这么好吗?皮尔洛是会对人这么好的性子吗?繁复的思绪在他脑海中交织着,而安德烈亚始终安静凝望着他,神态温和,却有一些有别于平日漠然的东西,让桑德罗几乎想在这片曲线温软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吻。
他吻了下去,没有注意到对方因此微微放大的瞳孔。双唇一触即分时,他翻身下床,想拾起散落一地的衣物——为这一次尴尬的性爱画上一个休止符,但一个轻柔的力道却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转过头,皮尔洛微抿着嘴,二十三岁的脸上显出些倔强的神色,仿佛打定主意要跟他要一个说法——刚刚那个吻给了他勇气。
“你睡过几个人?”
内斯塔一愣,手腕上的力道握得更紧了。
“说名字。”皮尔洛补充。那双方才还柔和的双目此刻眨也不眨地紧盯着他,安德烈亚总是如此。温驯和戾气在他身上仿佛一体两面,你永远不知道面前的会是贵公子还是痞子。桑德罗在这样执拗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无奈地坐回床边,又和安德烈亚凑近了一点,两人气息相闻。
他说了两个名字。一开始只是随意脱口而出,到后来竟然真数出几个人来,周身也逐渐滋生出一种古怪的氛围。皮尔洛咬咬唇——他有些心浮气躁,耳根不自然地渐渐泛起红来,低沉声线中的一个个名字飘进他的耳朵,像什么一片羽毛在搔刮他的心,让他呼吸乱了,下身却可耻地慢慢硬起来。内斯塔也注意到他神态的变化,轻咳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仅剩的理智和羞赧在罗马人脑海里漂浮,他绞尽脑汁想要找补,却被拽了一下手腕——自己纹丝不动,而皮尔洛借力朝前探身,另一只手压在他结实的大腿上,鼻尖几乎要和他正直端丽的鼻子贴在一起,个中意味呼之欲出。
“再说一遍?”皮尔洛轻轻说。
内斯塔当然不会蠢到真的再讲一遍,而对方也并未给他这个机会,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硬力道扑了过来,直接把他压回了床上。桑德罗抬起头,看见刚才眼角泛红,蜷缩在他身下的Alpha此时正敞开双腿,仿佛要绞断什么东西一般恶狠狠地夹紧了他的腰,单薄的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较之平日浓烈一倍的葡萄酒香倾倒在空气里,在内斯塔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就猛地堵上了他的嘴唇——这次连他自己身上那种干净清爽的淡香都压不住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素弥散开来,又水乳交融,如同他们交缠的唇齿——内斯塔半晌才后知后觉皮尔洛对他的兴师问罪简直毫无来由,毕竟布雷西亚人自己的吻技也同样高超,只是此刻显然不是为自己平反的好时机。两个Alpha难舍难分地亲吻了一会儿,如掠夺一般汲取着对方的津唾和气息,直到安德烈亚轻咬了一下桑德罗的嘴唇,脸红喘息着直起身来,劈手拿过放在床边的润滑剂管,就在桑德罗惊愕的注视下直接插进了自己后穴里。
“喂,安德烈亚……”
内斯塔下意识扶住对方的腰,身上的人轻晃了一下,借着他的手掌稳住了身形。微蹙的眉头和隐忍的神情充分彰显着他的不适,安德烈亚紧抿嘴唇,粗暴地把润滑剂直接挤了进去,接着随手把软管抛在一边,将自己的三根手指就着滑腻的液体抽送起来。
他艰涩地开拓着自己,另一只手抓住了桑德罗的手,牵引着他往自己的后穴去,语气甚至仍是平静的,“你也来帮帮我,小桑。”
内斯塔当然没有直接“帮”他,短暂的震惊过后,他立刻制止了安德烈亚近乎自虐的行为——但也只是在情欲的裹挟下,将对方的手指换成了自己的。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们俩已然没有退路,信息素在空气中纠缠如同狭窄山路上相撞的两列火车,坠入深渊就坠入深渊。清香、葡萄酒香、清香——安德烈亚把自己从桑德罗手指上挪开,扶住后者早已硬起来的性器,缓缓将身子沉了下去。一点点被打开的痛感让他溢出几声呻吟,大腿肌肉无力地发颤,却更食髓知味一般掰开后穴,试图将肉棒吞吃进去。桑德罗被他夹得也不好过,难以抑制的喘息声打在安德烈亚耳畔,险些刺激得他直接不管不顾一坐到底,幸好最终还是被制住。
罗马人拨开耳边垂落的黑发,在情欲的浸泡下,他的嘴唇泛着一片润泽的水光,双眼也仿佛更加透亮。他直起身来,轻轻吻了一下安德烈亚的侧面,在对方身体微微一僵时偏过脸,那张古典端正、昳丽分明的面孔,就这么摆在皮尔洛面前,让他瞬间几欲呼吸停滞。
桑德罗说:“你会伤到自己的,交给我吧。”
于是他把手挪开,转而环上了桑德罗的脖颈。对方抚摸了一下他的腰部,接着拂开他前额的碎发——简直像什么宣誓或承诺,而后发生的事他便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在铺天席地的快感过后,他不断拱起试图迎合对方动作的腰脱力般软了下来,像一尾蹦跳后脱水的鱼,与之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他连喘息都带着极乐后的餍足。那根释放过的性器还插在他身体里,桑德罗起身,想把自己抽出来——为的还是不要压在他身上,却被安德烈亚的小腿又一下勾住了腰。刚刚高潮过后的身体并无什么力量,因此桑德罗只感觉一个轻微的压力按了一下自己的腰部,要让他留下来——继续和他射进去的精液一起留在安德烈亚身体里。布雷西亚人仍缠在他身上,涣散失神,环绕他脖颈的双臂如同抽条花蔓一般柔顺,下一秒这双手捧起了他的脸,在嘴唇上轻轻一吻。
安德烈亚吻得很缠绵,这几乎让桑德罗又一次心中一动,因他感受到的浓烈情感。他曾经拥有过许多人、许多不同种类的爱,而眼下这一种却依然让他为之吃惊。皮尔洛是个布雷西亚人。内斯塔想,不是他的,也不是任何人的乡党。这样无根无绊之人当然也可以选择融入,把自己变为另一个地方的一块砖石、一片瓦砾——事实上很多人都是这么做的,但桑德罗笃信安德烈亚不同。他回吻他——就像再心伤痛苦,也笃信自己必将在米兰有所作为那样笃信,安德烈亚有着自由的灵魂。他如同一柄纤薄锐利的刀,而在桑德罗的怀中,这把刀才算心甘情愿地入了鞘。
他给他一个自由灵魂的爱。
内斯塔俯下身,想再亲下去,突然想起了什么,睁开眼要说,却看见安德烈亚神色迷离的脸。布雷西亚人貌似在疑惑为什么本来该有的吻没有落下,有些勉力地抬起脸,含含糊糊道:“嗯……?”
桑德罗愣一愣,复又笑了,下一秒因为激烈动作散开的被褥又被拉了起来,两个人被包在了里面,拱起的一大团轻轻动了一下。

他直到两人各自洗完澡,险险沉入睡眠后,才来得及问他想问的问题。内斯塔转过身,推了推身边的皮尔洛——因为另一张床单被拿去洗了,他们只能勉强暂时共享一张床,但以安德烈亚靠在他肩窝里的睡姿,未必就不乐意,他轻声说:“你身体还好吗?”
“唔……?还好。”皮尔洛说。后来内斯塔才知道同为Alpha,他们俩笨手拙脚的第一次虽然幸运的没弄出血,但也绝对称不上毫无不适感,不过只要安德烈亚想要下一次,就绝对不会告诉他。
桑德罗躺回自己的枕头上,突然间,他又意识到一件事情,起身摇晃了两下安德烈亚的肩。对方被他弄得迷迷瞪瞪——当桑德罗看见面前的人睡眼朦胧地睁开眼时,难得也升起了一丝小小的歉疚,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有些东西他觉得还是要说出口。
“别生气了。”他摸摸面前人的头发。
安德烈亚没反应。桑德罗看他缓慢地眨着眼睛,知道他是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在说什么,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幸好他尴尬的时间还没有太长。安德烈亚抬起脸——看他的神色桑德罗就知道他明白了,好气又好笑,或许也只是极难得的羞赧,让他轻轻在后者小腿上踢了一脚。
“你被夹得差点交代了,”他语带挑衅,又仗着黑夜遮蔽了面上可能的绯色,不依不饶地凑近,“看到这个我就不生气了……上我比上那些人爽吗?”
和Alpha做爱当然有其不同之处,何况是眼前这位独特的存在——肠道大约与他的心胸一样狭隘,却都不遗余力地想吃下去更多:不论是性器,还是另一种轻飘的,变幻莫测的,只和运气和感觉有关,并不能因努力和优越条件而得到的东西。内斯塔被他这虚张声势的言语逗笑了,伸出手,把皮尔洛的脑袋彻底搓成一个鸡窝,说:“我不是因为这个爱你的。”
他等了一会儿,对面的人眨了一下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种惯常的优柔又迟钝的状态。半晌,安德烈亚摸摸脸,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接着突然念叨着“好了、睡啦睡啦”一头钻进了被窝。
桑德罗失笑,也慢慢躺下,以为是安德烈亚那股别扭的自尊又在作祟,就不去和它计较。谁知少顷,另一条手臂轻轻贴了过来,黑暗中不知是谁动了一下,他们的手便轻轻牵在了一起。
“我……”安德烈亚开口,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又因为本人说话有气无力,时常有一种飘忽的味道,但此刻斟字酌句,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重如千钧。
“我很高兴,”他最终哑声说,“你能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
内斯塔转过头去看他,他们的眼神撞在一起。突然罗马人明白了,安德烈亚方才的沉默并不是退避抑或羞涩,他看向他,那双平日朦胧的眼睛如今在黑夜中是很清楚的,明明白白地写着:我的爱开花结果了。

熟透的果实在十年后自枝头坠下。
安德烈亚侧抱着桑德罗,弓起身来不住喘息着。他刚刚一进门就扑向了对方,撕扯着罗马人的衣服,他们俩跌跌撞撞滚进卧室里,两倍的Alpha信息素再一次在空气中对撞。最后被按着大腿一次次挺腰顶到最深时安德烈亚忍不住发出一声泣音,他紧搂着桑德罗的肩背,嘴唇无意识地在后者脖颈上逡巡——Alpha标记所有物的本能让他们常常需要压抑欲望,以免将爱人咬得鲜血淋漓。他们十年来都将对方保护得很好,迄今为止只破过两次例:一次是06年的多特蒙德,一次是11年的罗马*,他们将血肉交给了彼此,留下的印迹即便一周都未必消褪,安德烈亚坚信桑德罗绝不会介意给自己占多一次便宜。但他贴紧对方的身体,将自己埋在那一片奇异的清香中,直到被操到浑身紧绷带着哭音高潮,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们俩静静拥抱在一起,窗外日暮西沉。这一天后,船舶将离开灯塔、子弹将离开枪支、血与火也将不再密不可分。内斯塔伸出手,拂掉皮尔洛脸上的两滴眼泪,对方抬眼望向他——水洗一样的棕色眼珠,总是这样的。安德烈亚惯常带着一点嘲讽与侮辱的双眼。冷酷在白眼珠上,柔情在棕眼珠上,他看别人用白眼珠,看桑德罗用棕眼珠。很多人——其他人,他们不会相信这样可憎的,仿佛生来就是乜斜着打量任何可以被榨取价值的一双眼睛,会有这样安静凝望的目光,但桑德罗相信,桑德罗从十年前就对此深信不疑。就像他同样确信,安德烈亚之所以不咬下那一口,是因为实在不忍、不愿他带着一块伤疤孤身到加拿大去。他应该是来爱他的,即便决赛失利,别离在即,哪怕一整个世界倾塌在眼前,世人面前皆是不相通的无间地狱,他们俩也该是背靠背的。
安德烈亚擦着脸,泛红的鼻头轻轻动了一下,仿佛又要落下泪来。桑德罗看着他缓慢开口,说出了进门后的第一句话:
“小桑,别做胆小鬼。”
皮尔洛说:“去了加拿大也常联系我,有空就回来看看我。”
内斯塔说:“好。”
他伸出手,摸摸皮尔洛的头发,像安抚十年前那个刚刚从前腰换到后腰的位置,对未来时有惶惑的青年,“别想了,以后还会赢的。”
安德烈亚轻轻点了点头。他挺直腰背——单薄瘦削的身体一贯像一枚棱角分明的铁钉,如今却像一根舒张的、隐藏了尖刺的枝条,缓缓把桑德罗抱进了怀中,下巴搁在后者的发顶上,浑然一个保护者的姿态。
“你要过得开心一点。”皮尔洛说。
桑德罗一怔,随即意识到,这就是他们对彼此的告别。安德烈亚终究还是接受了他的选择——拒绝尤文图斯的橄榄枝,放弃米兰的续约合同,在职业生涯还可以为继时去往加拿大——只要他认为自己的决定是自洽的,只要他拥有一个自由广阔、天大地大的人生。
但他不知道,安德烈亚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他。

2000年5月14日。*安德烈亚避开狂喜的人群,在奥林匹克体育场上艰难地行走着,身边的嘈杂叫嚷与欢呼声不绝于耳。佩鲁贾的一场大雨浇灭了都灵人的希望,却赋予了这座城市无限的生机。拉齐奥在主场夺冠,罗马人(或者该说郊区罗马人)的喜悦几乎要将球场掀翻,可这和安德烈亚并没有什么关系。作为只是不巧和这帮人踢了本赛季最后一场球,还输了个三比零的客队球员,他唯一的愿景就是尽快回到更衣室去,得享片刻安宁的同时好好想一想,刚才比赛结束前那个任意球从哪个角度处理会更好。
他又钻过一个人与人之间的空子——诚然,这帮人并无意挡一个无足轻重的中下游球队中场的路,但公允地说,他们自己都未必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安德烈亚看见有人大吼、有人嚎哭,更多的人只是挤在乌泱泱的人群里,甩着上衣蹦跳着高唱着不辨音调的歌,各种各样令人不适的气味交织在一起——整一个原始社会。他在心里刻薄地评论。安德烈亚穿着雷吉纳的酒红色球衣,在人山人海中寸步难行,幸好最后还是绕出了一条曲折的路,客队更衣室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一面飞扬的旗帜飘入了他的眼帘。
他一生也不会忘记这个画面。
刚刚交手过的敌队队长高举着代表球队的旗帜,在看台球迷的欢呼声中,意气风发地降临在他面前,一刹那仿佛天光大亮。安德烈亚认识这个人——没可能不认识,也曾在球场上直面过他几次,但没有一次比得上这一刻的冲击。亚历桑德罗·内斯塔有着一张如神一般的昳丽面孔,却也有着介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独特气质,举止潇洒而不自知。他挥舞着手中的栀杆,然而自己便是一面无可比拟的战旗——如钢筋铁骨,也如静水深流。
安德烈亚站在原地,周身的世界仿佛都消弭无声,酒红色掉进了无边无际的天蓝色中——但他目不转睛,心中只有这唯一的一个。他看了又看,看了又看,心越跳越快,仿佛生而便是这个人承担了更多黑暗的双生子,又如同化作了一缕风,或者一只自由的飞鸟,追风逐日,只为站在这个人的肩膀上。
这是一眼万年。

Fin.

Notes:

*06年的多特蒙德,11年的罗马:第一个是06世界杯,内斯塔半决赛前再度拉伤的地点,皮尔洛自传里有些。第二个是10-11赛季米兰夺得联赛冠军,皮尔洛告别米兰的地点。所以第一次是13咬了21,第二次是21咬了13(很明显吧(。

*众所周知的佩鲁贾大雨。那一天联赛冠军拉齐奥的对手是雷吉纳,而皮尔洛正是场上雷吉纳的球员(从国米租借去的)

以及最后,标题取自同名粤语歌《无忘花》,这里贴一点歌词:
情深不见底不必怕缘浅,
会承受你的改变,
我从未要你解释,
没有名份的吻,
无忘花枝不需折,
花笑独欠人不见,
不记明日黄花昨日现,
百折千回,
时日流转不了断,
好情人有聚有别,
总可再遇抱拥每段,
回想已是明天,
长留在我心的你不会变。

……怎么不是他们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