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大约到17岁时,影山就不再继续出入相谈所了。灵幻开始对此并无异议,因为他偶尔仍会来帮忙。再者,暗田考上大学后,也有了更多的时间能在所里打工,所以在人手方面,灵幻从未担心过,只是觉得弟子不再如从前那样,每天出现在视野中,稍微有些遗憾。
两人真正不再见面是影山填写了大学志愿的那一天。影山说要到札幌去念书了。
调味市距离札幌有段距离,但也没有到位于国家两端的份上,因此当时他觉得能够见到影山的日子还很多。只是,在他假装不经意提出“可以经常去探望”的时候,遭到了影山的拒绝,理由是“觉得师父没有必要做到这份上。”以及,因为他已经是大人了,所以希望灵幻可以适当地减少保护欲,而是更加注重自己的生活。
听到这句话后,他有了一种久违的感受。那就是他非常想要抽烟。
自从影山(当时作为一个孩子)推开相谈所大门后,他就决定戒烟。因此,现在当灵幻在口袋里摸索时,虽然仍能找到一包细烟,却发现没有打火机。
他只好顺势双手插进了口袋里,倚在相谈所的办公桌上。
“那之后,大学的假期……”
“应该会考虑做义工呢,师父。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可以参加交换项目。”
“这样啊,不考虑回来调味市了吗?”不知怎么的,他的手心好像在出汗。
“会回来探望爸爸妈妈和律的。还有灵幻师父您。”影山微笑着说。
“这样啊。”又重复了一遍说过的话。好像除了这句话以外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灵幻本想拍拍影山的肩膀,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很好啊,龙套,打算读什么专业?”
他感受到一种微妙的情绪爬过了脊背。一般人,会怎么概括这种感情呢?怅然若失吗。这里可是最熟悉的办公室,如果这里都待不下去的话,好像灵幻新隆这个人也无处可去了吧。可是,不知怎么的,影山却避而不答,反而沉沉地望着他的脸庞。
“师父觉得,这样就好吗?”
那双黑曜石般明亮的、他看着长大的清澈双眼,其承重却仿佛有千钧,令灵幻被迫再次移开了目光。好像直视着这双眼睛的时候,他实在没法说假话。
“这个……因为你也不愿意我去探望你。所以……”他轻轻地停顿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啦。不过如果在札幌遇到了灵异事件的委托顾客,可以给我打电话。总之走到哪里都别忘了支持灵幻大师的事业!”
他感觉话题到这里好像进行不下去了。因为他们除了除灵之外能做的交流随着影山长大而变少。
关于这天的回忆差不多到此为止了。影山好像问了他真的需要那么多顾客么,他则反驳,当然是越多越好。“不然我当时做网站是为了什么呢。只靠调味市本地人吃饭的话,相谈所早就倒闭了。”
其实不是的。他后悔为什么不直接说。“如果遇到烦心事,永远都可以打电话给我倾诉。”
这个,才是他的真心话。
可是这孩子都这样拒绝过他了,说希望他可以更关注自己的生活。而且毕竟他都32岁了啊,也许和影山真的有年纪差距产生的隔阂了。他好像越来越不知道这小孩在想什么了。灵幻只好从口袋里摸出钱包,给了他几千日元,显得有点局促。
“其他的话,好像也没什么了。和同学们去庆祝一下高中生活的尾声吧。”
02
不过,那天,两人的对话最终还是以他要求影山保证会给他打电话结束,因为他实在忍不住担心这孩子到了新的世界中,会被人欺负。大学和高中的意味完全不同,而且龙套也会面临更多个性复杂的人吧。
但是龙套一次也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以及,两人在假期结束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他本想旁敲侧击一下,需不需要自己送影山去车站,也好再嘱咐他一些事,却意外从他的好朋友们那里得知,原来影山在一周前已经坐车去札幌了。暗田那天似乎注意到他有点不高兴,破天荒给他和芹泽这两个前辈带了咖啡喝。反而他的心中本就苦闷,喝了苦涩的饮料,就更加心烦意乱。
毫无疑问。龙套是他看着长大的。
而且不是说灵幻没有想过这一天的来临。
然而,然而。
他本来以为至少他们之间……会是渐行渐远。这样一来,他也可以有些时间,给自己喘息。他也可以尽量缓慢地消化这艰难的感情。然而,影山却一声不吭地走掉了,这让他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是不是说过什么让龙套不快的话,不然为什么……
“要不我去问问龙套的想法,我一向是有话直说的。”暗田说,“他应该在札幌安顿下来了吧。”
首先,灵幻很想吐槽小留根本没有“一向有话直说”,而是别扭的不行。其次,芹泽听了之后认为单独询问这件事缘由的意义不大,原因是他在刚刚脱离爪组织的时候,也对一切充满了新鲜感。那段时间,他甚至会刻意无视一些生命中原本很重要的时刻,比如,和铃木统一郎的联系虽然是病态的,却也是他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这是芹泽从铃木被关押之后才陡然发现的一件事。
灵幻听了不知为何感到有些不爽,思索片刻后道。“别把我和爪的老大相提并论……我可没想过毁灭世界!”
“啊,抱歉,灵幻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到芹泽紧张地道歉个不停,他反而觉得自己显得更像个可恶的支配者了,可是龙套讨厌他做多余的事情,直说一声不就行了吗,现在这样和他冷战是什么意思啊。
不过,确实,承认自己的真实想法,有时是一件很难为情的事情。
要说几年前他会因为影山交到了新朋友、有了更多自己的想法,而变得患得患失起来——那是不可能的。谁都能看出他的心中还混入了其他的情愫。
所以承认自己的真实想法,的确是一件很难为情的事情。
一个月后,某一天,相谈所落锁后,他沿着熟悉的街道向回走。望着街边一侧黄白晕的路灯,边走边踢着路边的石子,忽然觉得还不能到此为止。
晚上回家后,他便喝了一点便利店买来的酒,开始在通讯录里翻找龙套的名字。以前龙套上初中的时候,他给他打电话从来没犹豫过,现在居然要借着酒劲才有勇气拨电话了。太糟糕了。
电话(当然)很快就被接通了,这让他稍微感到一丝得意,至少他在龙套的心中还没有变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虽然他觉得龙套是连诈骗电话都会直接接起来的类型。)但无论如何,“喂。”
伪装自己的语气和笑音,此乃灵幻大师的必杀技是也。
“龙套啊,最近过得好吗?”
电话那一头传来嘈杂的人声,灵幻好像自从大学毕业后就再也没去过这么喧闹的社交场合了。有人在大笑、猜拳、喝酒,还有人大概是喝高了在唱歌。甚至于,他能听见龙套艰难地应付着同学的邀请。
过了约一分钟,影山才似乎终于有时间和他说话。
“抱歉,师父,久等了。今天是社团的聚会,所以稍微……”
“哦,哦。”灵幻恍然点头,“没有关系。那个,我打电话来,是想问问你在大学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么?”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会。“因为你当时说了要打电话给我报平安的,可是却没打过来。我稍微有点担心。不过,我不是说要干涉你的生活啊龙套!”
过了半晌,龙套也没有回答。他心中雀跃的情绪好像凝固了,灵幻忍不住移开耳边的手机,拿到眼前,盯着手机屏幕。确实是在通话中啊。他不确定地问:“喂,龙套,你还在听吗。”
打开免提后,却听见那边传来了龙套被邀请去参加聚会的二场的声音,被手机放大。
“啊,抱歉,我不太擅长喝酒。”
“没有关系,我们给你点无酒精的饮料吧!”
“但是……”
“没问题的,快一起走吧!”
“好吧。但是请务必等一下,我还有和人要说的——”
看。
终于来了,分离的时刻。不知为何,灵幻却没有感到伤感,只是欣慰和失落,在心中蔓延。直至心脏被那种感受完全包裹。
小的时候,在运动会上,打开便当盒却发现里面并没有食物的那个瞬间。
离开原本的公司后,每年10月10日没有人发来生日祝贺短信的那个瞬间。
现在这个瞬间。
“喂,师父,抱歉,耽误了您这么久。不好意思,其实来到札幌以后,我手忙脚乱的,什么事情都……”
“完全没关系的,龙套。我都听见啦。大家不是在等你吗,我这边的事情不是很着急。”灵幻笑着说。
“快和朋友们去吧!”
03
早上,灵幻躺在不太舒服的床上。(这张床从昨天晚上起突然变得很不舒服,让他一夜未眠,可能需要除灵。)
慢吞吞地刷牙洗脸后,情绪的大起大落后,就是无限的茫然。接下来做点什么好呢。芹泽现在的为人处事和除灵能力,已经让他觉得立刻把相谈所交给对方,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但是属于“灵幻新隆”的人生,接下来会往哪个方向行驶,他现在还真的不知道。
无论如何,再这样继续缠着龙套,就太不像话了。而且影山也许就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决定和他拉开距离的。
给龙套钱的那一天,他一定看到了。灵幻不禁开始代入自己……是学生时代的自己的话,会怎么看待这种事,得出结论:“如果是我很尊敬的老师,做出这种暧昧的事情,我一定也会很有压力吧。”更不要说龙套了。
毕竟龙套是一个温和到不会伤害他人的人,哪怕有超能力。
那天,当他不安地掏出钱包,给影山工资让他去和同学们吃饭庆祝的时候,完全忘记了影山已经不再是160公分的小朋友,而是身长已经超过他半个头的大人了。只要低下头微微一瞥见,便能将他钱包里的那张照片收入眼底。
因为他把和龙套的合照,放在钱包里。
给龙套钱的那一天,他一定看到了。那张照片。不是两个人除灵时合影的职业照片,而是从影山16岁生日时,和好朋友、同学、小酒窝、律……所有人的大合照里,他裁剪下来的两个人的合照,他的手搭在龙套的肩膀上。为什么会裁剪下来,没有理由,但是人到了30岁以后,难免会在伸出手向前探寻的时候,清晰地感受到时间的车辙更重地碾过自己的手掌。他也无法免俗,想要在属于自己的那张报纸上,“无聊”的生命中,留下更多颜色鲜艳的印章。
这件事,对于那个看上去迟钝,却总是能够一阵见血地透析他人真实感受的孩子来说,应该不难理解吧。
然而这样是不对的。因为影山不常常来相谈所就失落是不对的,因为影山要去外地上大学而失落是不对的,因为影山交到了更多充满活力的新朋友就失落是不对的。
他应该学会接受,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会这样就到此为止。即使自己的存在曾被龙套镜映到几近圆满。
……
“对,运动……运动。”灵幻听见自己的声音突然在空气中响起。“现在就换上跑步鞋出门啊灵幻!运动起来。”只要这样说服自己就好了,他略显兴奋地自言自语。“看看附近的公园吧,今天去个远一点的路线……啊,昨天在论坛上看到的徒步路线也不错。”
又过了半个小时,当他冲完澡,换上运动装和跑鞋,打开门打算出发;可是,望着调味市粉色的天空,嗅到空气中微微潮湿的水汽时,灵幻却愣住了。
“不能到此为止。”灵幻的心中有一个强烈的声音,在提醒着。
因为如果就这样结束的话,以后一定不会再见面了。
04
从调味市坐飞机到札幌需要4小时23分钟。
蒙特梭利把教育孩子的人,视作比先知和科学家都更为重要的角色。如果灵幻不是一个好人,而选择做一个坏蛋的话,一个成年人走入相谈所,向他咨询自己的心事,或者和灵有关的事件,一般便不会被灵幻说动,去选择在社会上行凶作恶。可是如果是十岁的龙套走入了相谈所,那么他应该会很容易吸纳坏蛋灵幻的想法,从而也变成一个坏蛋吧。
因此,灵幻时常以这样的事例来告诫自己:那就是在对待龙套的任何事情上都要拿出100%的谨慎。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仅仅因为他注意到龙套发觉了自己的心意,从此顺从龙套的想法,与对方不再见面的话,那么无疑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在乘飞机,直到落地札幌前的4个多小时里,灵幻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试图找到一些应对当下问题的思路。作为老师爱上学生,那么这个老师不仅会遭到社会大众的批评,更会让学生感到无助、迷茫和恐惧吧。
“我应该听从灵幻师父的话吗?如果师父开口向我要求的话。”
“灵幻师父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呢?”
这些恐怕就是龙套这一个月来一直在思考的事情。
灵幻记得自己还在上初中的时候,如果是男教师和女学生在办公室里讨论的话,老师一般都需要将大门向着走廊敞开,这是为了避嫌,也是为了让一般来说处于劣势地位的学生,尽量避免受到老师的剥削,从任何意义上。
孩子们太“弱小”了,总是仰视着身边的大人。即使他和龙套都是男性、而且龙套具有超能力,孩子就是孩子,而大人就是大人。因为他知道,不论两人关系的亲疏距离如何改变,归根结底,龙套对他也是有100%的信任的。
落地札幌后,他取下行李,在机场咖啡店购买了一杯美式咖啡提神,随即便招来出租车,一路驶向影山所在公寓的门口。为了阻止这种卑劣的感情从萌芽,长成参天大树。灵幻摩挲着暗田写给他的地址纸条,默念着上面的住宅名字。
又想抽烟了,这次倒是带了打火机,却在机场安检的时候被没收了。转念又想到偶尔背着影山抽烟,领子上沾了烟味的时候总是被抓包。于是,灵幻还是放弃了在街边便利店处暂时下车,去买打火机的念头。
——原来自己比想象中更喜欢龙套。这个念头如他生命中所有还未能实现便极速冷却的兴趣一样,流星般滑过脑海。
来到影山的公寓门口时,仍然在想这件事。然而灵幻乘电梯到影山所住的六层,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敲门时,却被影山同住的同期学生告知:
影山茂夫今天早上就已经收拾行李回调味市探亲了。
“他走时有说什么吗?”灵幻问。
“这个倒是没有呢。”对方说,“但是影山君似乎很着急的样子,因为我看他连行李箱都没有带,只是拿着洗漱用品和两件衣服放进包里就走了。”
……
搞什么。
所有的不顺利都在这一刻到达顶点了吧。灵幻苦笑,自己的职业生涯也好、和生命中为数不多的重要之人的关系也好,原来自己报以强烈热爱之心而做出的选择,也会狠狠地在“时机不对”面前栽跟头。
当他在沉默中随电梯下降,漫不经心望着电梯顶那亮到刺眼的白色灯光时,却意外接到芹泽打来的电话。
“……灵幻先生,你在哪里。大事不好了!”
灵幻心中一惊,连忙走出电梯,将手机贴紧耳朵大声说:“喂,芹泽,别着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不过,其实他也应该不太需要从芹泽那里,知道具体发生什么了。
因为影山茂夫正微微停滞在半空中,如神子降临。
其周身被水蓝色的念动力包围,灵幻在极大的震惊中慢慢地垂下了接电话的手,不知该作何反应。他不得不仰视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却发现根本看不清影山的刘海下那模糊的表情。直到影山抬起脸庞,露出了一个无害的笑容,似乎终于看到灵幻这件事让他极为舒心。
“师父,我找了你好久。”
他愣住了。
影山的黑色外套有被撕裂的痕迹,脸庞可能是在高速飞行中被寒风吹到惨白。虽然有念动力护盾的保护,但是他也很难不受到低温产生的影响。灵幻甚至看见了他额头上挂着的细密的冷汗,在灯光下微微泛光。
——灵幻先生,中午我在相谈所整理材料的时候,影山突然回来了,问我你今天有没有来上班。我就把你去札幌找他的事情全都说了。影山当时说要现在过去找你。等我追出门的时候,已经没法用能力感觉到他了!
——如果可以的话,请灵幻先生给他打电话,劝他不要做这样危害领空安全的事情!因为如果撞到飞机的话就太糟糕了!……撞到小鸟的话也很糟糕!
芹泽的声音还在从电话中传来。灵幻已无暇顾及他,只是告诉他已找到影山,其他事之后再谈,多谢他的提醒。
“我们进去吧。师父。”
“不,别,没事的,在这里就行了。我说两句话就走。”
“为什么?”影山疑惑。“明明家里面更暖和。”
他只好带着巨大的震惊,随影山茂夫再次走入公寓电梯。
从调味市飞到札幌。这该有多危险。
05
“昨天我想要和师父说话的时候,您把电话挂断了。我注意到您好像不开心,就想着来找您。对不起。”
“没事,说到底也是因为我擅自来找你,才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并不是,师父来找我,让我很开心。”
“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呢。”
“对不起,灵幻师父,我太笨拙了。本来想要和灵幻师父打电话的,可是来这里的一个月,什么事都没有弄好。学校上课、交朋友、参加活动的事情,都是一团糟,大学和以前上学的日子好不一样。我还没有做好对自己的生活负责的准备。对不起。”
“……唉,这是很常见的,龙套。我在想,你是不是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其实没有人一开始就能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地井井有条。我刚刚开设相谈所的时候,因为客人总是突然到访,我的作息也变得很混乱。可是,后来我在网站上和自动回信都告知了他们预约的方式,这样一来,就再也不需要工作到傍晚了。所以,一切可能都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谢谢师父。您能来找我,我真的很开心。其实昨天傍晚我很讨厌去喝酒呢,因为之前和前辈他们去了一次,那里好吵,到处都乱哄哄的。可是当我拒绝他们之后,您却把电话挂了。我本来有好多话想和您说。”
“……这样啊。是我误会了,龙套。我以为你是不太想我介入你的社交生活呢。”
“没有那样的事情,师父就是师父。”
“也是,没关系,你看,误会现在不是解开了吗。这些事都过去了,我们还是按照以前那样的方式相处吧。”
原来这个孩子根本一无所知。
灵幻微微笑了,即使那笑容已经几乎无法维持。“饿了吧,龙套。我们……去吃拉面吧。”
对他道德堕落的情愫也好,对他看向未来时一片惶恐的心情也好,龙套根本一无所知,只是独自一人,在陌生的土地上努力建立自己生活的秩序而已。而他呢,在等待着龙套给他致电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龙套也是第一次去念大学。龙套从小对人情世故,就不算特别在行,在应对前辈邀请参加酒局时,一定格外局促和紧张吧。
而他却擅自跑到影山的公寓来,还让因为担心他这个大人的对方,回到调味市扑了个空,又一路使用念动力飞到札幌。
真是太糟糕了。
可是当他明明用尽了全力要保持那微笑的时候,眼泪却情不自禁地落下了。那种粘腻的感觉,让灵幻感觉到自己的自尊心,正不由自主地坠落。紧接着,他看到龙套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皱了起来,随即一点一点变成了慌张、担心和忧虑。
“师父为什么哭了?”
“我不想说。”
影山执拗地抓住他的手。“不可以,请您告诉我为什么。”
灵幻强忍住将他拍开的心情,坚持说自己什么事也没有。然而影山那双黑黢黢的眼也非要和他对视。所谓,你越是逃避什么,灾祸就越可能在某处降临。他现在真心体会到了这一点。灵幻新隆,是已经溺水到快要死掉了也会逞强的人。越想要作出伪装——“我没有事,只是在河里游泳呢”——越有可能被龙套戳穿。
这是一个看穿他伪装就会跋山涉水、冒着巨大风险来寻找他的小孩。
所以他要如何回应这种偏爱。
龙套推开相谈所大门的那天,既阴郁地有些超乎年龄,而又像其他孩子一样,有点好奇地打量布置简单的办公间。“我找不到人商量。”然后,那种说是惊世也毫不而为过的能量,那双平静、稚嫩的双眼,令灵幻震动。为他带来了久违憧憬的影山茂夫,变成了防止他滑向社会边缘的人。人与人正是靠彼此依赖和呼唤而联系在一起的。他曾经将一包种子塞进影山茂夫的手中,令他紧紧握住。巨型西蓝花撑开天幕,变成调味市中心如椽之笔的神迹。遇见龙套之后,给他带来的巨大的勇气,频频爆发的能量。
所以他又有何理由,不向影山吐露心声。
“龙套。”灵幻说,声音变成了被水汽潮解的液碱。“我有话要对你说。”
接下里影山所听见的话,在他心脏上缓缓削出一个楔角。刹那间天崩地裂。
FIN.
尾声 龙套日记(节选)
社团的一个前辈好麻烦。都说了不想去了……我推荐了我的另一个朋友和她一起去,结果他们俩第二天就在一起了。好快的速度。
不太喜欢喝酒,不知道为什么灵幻师父总是会喝醉。
早上起不来,晚上睡不着,但是要认真上学、打工。没错,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认真上学,因为毕业了才可以有一份正经的工作来获得师父的信任,让他知道自己已经是大人了。
本来根本没有看到师父的照片,但是师父反而把这件事坦白了,当时我说:“那给我看一下,我才能知道确有其事。”师父不肯。我忍不住用念动力偷了他的钱包,灵幻师父发现后显得好狼狈,不断扑过来想要从我手里抢走。师父也有很可爱的时候呢。
师父说曾经想过,如果不来找我的话,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我根本没想过这些,本来就打算一个月回家一次的,而且之前给师父买了好多札幌特产都忘记带在身上了。假期反而可能回不来家。
不知道为什么师父觉得他如果和我在一起就是在利用我、支配我。其实,师父一直教我做这做那的话,才是在支配我。我现在的想法就是我内心的想法。灵幻师父有时候简直是喋喋不休,一直向我确认“到底能不能真的这样做”,“被你爸爸妈妈知道了怎么办”,“律会怎么看”。好吵,可以的话希望他在我们俩的事情上闭嘴。
感觉和师父肯定会在一起的,应该只是时间上的早晚不同吧。对于我来说只是高中毕业在一起和大学毕业在一起时候的区别。毕竟师父就是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