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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石蓝夏日

Summary:

“纯棉质地的白色衣裙,是我能想得到的,最接近天使的穿着。
飘逸的裙摆无垢洁净,就像倒映在湖面上的,盈盈升起的月亮。”

Notes:

第一次写Gayeon,存档在这里。
想要写一个电影感叙事的,温柔又伤感的故事。
祝您阅读愉快。

Chapter Text

00
敬启,智硕前辈:
该怎么说呢,和前辈交往是我这段时间最得意的事!你每次的照拂,我都铭记于心,送给我的礼物之类的,也有很好地珍藏着。今天写这封邮件给你,是想说,我的十八岁生日马上要到了,从前应该没给前辈说过,如果……前辈一定不会嫌弃我冒犯吧!我想在这里许一个愿望!
哥,我可以叫前辈智硕哥吗,其实在这封邮件发出去的时候,我已经个人默认可以。智硕哥,其实我真正的愿望是……
生日当天的话,可以主动地……吻你一次吗?

01
意料之中,我又被老爹扫地出门了。
在他拽着胳膊把我搡出去之前,再一次揪住我的头发痛骂:“没良心的臭小子,瞧瞧你头上那堆花里胡哨的野草,我看看,养你还不如养只会讲话的红鹦鹉!”
很显然地,不要说鹦鹉,我的现状之凄惨,甚至不如冲我摇尾巴的小流浪狗。硬要和妈还有老爹吵架,才有家不能回,囊中羞涩到掏完口袋连间厕所都租不下。身上实在是痛到死,我揉了揉腰,老爹从前爱泡武馆,推我的力气才格外大,小的时候,他把我架到肩膀上,说,周演啊,得了团体奖就和爸一起去城里领,爸会带你去吃那家烤肉馆,我当然点头,比测试拿了A评级还激动,只是不想到那个时候在我心里堪称英雄的老爹,已经不知觉间同我反目成仇。
明明知道关系变坏的原因只是谁也不想让步,却还是固执地走到了这个境地,无奈也好烦闷也好,现在我这样的败犬,还是先担忧温饱问题比较现实。于是我向前走,一瘸一拐地,尽管裤管和皮肤都被擦破了,创可贴,手头并没有,只好忍痛踱步,狼狈至极,甚至肩膀上还背着我的贝斯——很重,很累赘,不过我就算去死,也不想丢掉他。
“明明成绩已经差到了补习老师也没法拯救的地步,还要不自量力地玩什么乐器,什么贝斯,你已经高二,我倒要看看你不考试升学能混出个什么名堂出来!”
就在方才,老爹一边摔我的课本和试卷,一边这样地嘶吼,我抱着贝斯站在墙角,即便很害怕,也没有让膝盖打弯,眼泪被强忍了回去,只是沉默地愤怒着。
我把手指紧紧地勾在弦上,哪怕是把皮肉嵌进去渗出血,也丝毫不会在意。之前没有人告诉我,为了贝斯手的头衔要背负这些,所以现在,我要咬着牙自己去学会。
然而吹牛总是比实干简单,话说回来,至今我仅是自认贝斯手而已,cover过很多名曲,也只是用手机录下来自己欣赏,并没有一个像样的乐团去接纳我。其实,外向和热情这样的词,总是还能形容我的,所以毛遂自荐的事我做得并不少。高中两年,我一向自诩“BASSKING李周演”,每当学校里有乐团或摇滚俱乐部招募新人,总要试图插一脚,可结果没有一次不让我大丢脸。上个学期才开学时,我抱着贝斯去应征,兴高采烈地,将我才写的demo弹得很完整,谁想到对面的队长神情轻蔑,擦擦鼓棒,用及其浅薄的口吻批评我的作曲没有情感起伏。“还有呢,我想前辈这学期应该要更忙于学业了吧?毕竟不像我们一年级生,既能玩乐队又能兼顾大小考试……”
那学弟这么一讲,他身边的各色喽啰立即得到指令一般发出奸笑,我尴尬得头皮发麻,想到一年级时逃课去live的事情被张贴在年级黑榜,不给人做笑料都是心理安慰,当时的班任语重心长,好脾气地认可了我的音乐才能,又劝我将重心放在升学,不过这都是先扬后抑,最后还是和其他老古板一样,对我的发型一番批驳。“校规并没有说男生留长发不好,但是留长烫发还染色,搞得乱七八糟的,周演同学,会不会女孩子也不喜欢你这一款?”
我轻哼一声,没有作答。无所谓选择的发型如何,也无所谓招不招女孩子喜欢,我的摇滚精神离了叛逆和自主就活不下去,更何况,我对女生并没有兴趣,说得再明白点,是我本就不喜欢女生。
这些事情我没打算告诉其他人,除了亨準——我初中到现在的挚友,能理解并接纳我的一切秘密。他头脑很聪明,虽然看上去呆呆的,每天会花很多时间去打理头发,我说他的棕色脑袋像朵大蘑菇,他就说我的一头乱毛是乱绕的蕨菜,这时候我会假装生气翻脸,其实手下还在抄着他的国文作业。
“真是的,海草也比蕨菜顺耳一点吧,混蛋!”
“再说下次不给你小子抄国文,等着惨兮兮地哭死好了!”
这句话他倒没有说错,不怕丢脸,我实在是很喜欢哭,有时候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泪失禁体质,从初一的13岁起,亨準就扮演起安慰我的大哥角色,尽管他只比我大一个月。
只是最近似乎有反过来的趋势。我在便利店里买了瓶矿泉水,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正想着如何解决今晚的住宿问题,就听到手机响铃,接听后便听到亨準的抽泣声,眼泪几乎都要通过电话线爬满我的耳朵,“周演……救救我啊……没钱,我没有钱了!”
“没钱?这么巧,我也没钱了,连床都被没收啦。”
“你……真是的,不是在开玩笑什么的,我已经被骗得身无分文了,连下一顿吃什么都没有着落!”亨準几乎是边哭边骂,“追不回来了,我所有的钱,打电话给我爸妈,他们也只会相互推卸责任再埋怨我没用,跟离婚前一个样,周演……我求你,来见我一面好吗,以后抄作业都可以找我的!”他顿了顿,抽了一下鼻子,想到什么似的,又道:“你是不是又和叔叔闹矛盾了?干脆和我一起去我哥那里住怎么样,他开乐器行,仓库里收拾收拾总还有空位……”
“有没有搞错,你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哥哥啊?”
认识他这么多年一直认为他是家中的独子,只是家庭状况比我还惨,父母感情不睦,早年离婚分居,几乎没有尽任何抚养义务,从初中到现在,这家伙几乎是自己把自己拉扯大的,从打零工到跑腿,有时周末也到我家来蹭几顿饭,就连妈和老爹都记清楚了他爱喝的汤的口味。
“啊,其实是表哥来着。”听得出来,亨準貌似没在哭了,他吸了吸鼻涕,慢吞吞地回应:“是前几年都在美国留学攻读音乐的大哥,长我四岁的样子,不过我小时候经常和他在一起玩,也不会很生疏之类的。我的话,还信不过吗?不会把你骗去绑架的,周演,你如果来的话,我把空出来有床的单间留给你,我铺地毯睡就好了。”
从前,我总会用开玩笑的心态和他拌几句嘴,现在我则不愿意做这样幸灾乐祸的事,能为我提供栖息之所的亲爱挚友,大抵是给他十倍的道谢也觉得愧疚。拖着可怜的贝斯和疲惫的身躯,我通过亨準发来的定位找到了那家乐器行,推开门后便感到装修风格十分个性,甚至是有些阴郁的惊悚,处处陈列着蜡烛,木质雕塑刻着诡异的图案,悬挂的器械海报等与乌黑的藤蔓缠在一起,室内光线昏暗,总觉得走错一步,便会被拉近深沉的地狱。
“啊,是周演么?”
啪的一声,灯光骤然亮起,首先看到的是亨準那张熟悉的脸,看他状态比方才通电话时也好了不少,我不禁安心下来。亨準引我去见他的表哥,是个打扮前卫的男人,灰紫色的头发被烫成微卷形状,他弯腰端来两杯冰咖啡,放得比较急,差点溅出来几滴在他的条纹衬衫上。
“用Gunil哥来称呼我就好了哦。”他冲我挤挤眼睛,说已经不计费用的安排给我后室单独的隔间居住,平日的简单开销也可以记在他身上,说起亨準的欠款,也反复叮嘱我们不要慌,大可等到安顿好一切再商讨。
何止是开朗又好脾气的前辈,简直是我的上帝啊。我大松一口气,得亏不用和唠叨大妈一样的房东相处。表示感谢后,我在亨準的带领下到我的房间收拾东西,得知床上放的换洗衣物也是Gunil哥准备的之后,我激动得差点掉眼泪。
“Gunil哥,是真的很细心,在我的认知里,他不会让任何人狼狈。”亨準在我身边说得很诚挚,我表示赞同,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栽进又软又舒服的床垫,吊顶灯都被看出了来自天堂的色泽。
“啊——本来以为是BASSKING的叛逆逃命,没想到意外进入了理想乡呢!”
“喂……即使不支付租金,也别忘了帮Gunil哥打扫房间啊。”亨準又丢了一瓶运动饮料给我,我当然答应,并且立刻起身行动起来,问及哪个隔间需要扫除,亨準却茫然地摇了摇脑袋:“这我倒不清楚,旁边的几间都放着用不到的乐器,上一次我清扫是在三天前……啊!你小子跑得倒快……”
不等亨準说完我便拔腿冲出去,以摇滚贝斯手一贯的冲劲,打开了走廊尽头右侧的一扇门。说实话,我本以为那里只是放了几架立式钢琴之类的,不曾想才踏进去一只脚,便被挂了一整墙的吉他惊奇到瞪大眼睛,几十把,甚至是上百把吉他在墙面上整齐陈列,东、西、北三面,几乎不见一点空隙,排列的规律则是遵照冷暖色系,从南面窗户投来的光线将之笼罩彻底,房内没有开灯,红色或蓝色的琴身,在耀眼的阳光之下,闪烁辉映着。
像是为这些六弦琴设立的宫殿一般,我这样想着,怀着诚意,小心翼翼地迈向更深的地方,绕过矮脚桌和木架,似乎隐约能听到谁在呼吸,我屏气凝神,果然望见了某个人的存在,只是上前同他打招呼的想法,不知怎么地,自然地被嚼碎,再吞到了胃里。
于是我同挂了满墙的吉他一同注视着那个人,黑发顺直,剪到耳垂以下的长度,发梢恰巧撞到雪花状的耳环,格子布料在他身上十分安逸地延展着,及膝在牛仔裤以上的那一部分,甚至有些像轻飘飘的裙摆,他翘起二郎腿,低下头,细心地摆弄着手上宝石蓝色的吉他。
室内的光照先于琴板上投映,再全数反射到他的面容与轮廓之上,空气中弥漫着些许粉尘,将光束冲成淡淡几缕,描画出他的轮廓,也是那样温柔而明亮的暖橘色。
第一印象里,我不想用“男人”或“女人”描述他,我会说,他是一个漂亮的人,安静而美丽。我不得不产生想法,去数数他的睫毛有几根之类的。
但是我不舍得打扰他。
这便是我与智硕前辈的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