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公元2900年,地球上出现首批变种生物。
公元2903年,STSS公司建立空中塔。
公元2920年,人类陆续完成转移,在空中塔生存。
公元2990年,在空中塔的基因研究与改造后觉醒第一批特殊人类,主要表现为拥有超出常人的速度和力量。判定为拥有特殊能力的孩子从小在军事中心接受训练,可以熟练操纵战甲,负责守护空中塔,随时应战地面上试图上塔或攻击人类的变种生物。
公元3015年,特殊人类中的精英被编入6个战队,称作战狼、飞虎、特战、梦想、实战、敢死,另有一个秘密战队专门处理精英战队无法消化的任务,直属空中塔最高军事指挥中心。
公元3030年冬,战狼队遭遇进化变种生物突袭,小队成员3死2重伤,仅队长和医务长逃脱,副队长牺牲。
公元3031年,重新编组,成立新战狼队,专攻高阶变种生物。
公元3036年夏,新战狼队在与变种生物第8次斗争中大获全胜,击退变种生物,人类生存范围扩张,为人类赢得一段宝贵的和平时光。
2.
吕修诚回到家的时候,陈德全难得地在烧饭,四菜一汤有荤有素,陈德全在油烟气中探出头来招呼他,“不点儿回来了?先去洗洗手,一会儿就能开饭了。”
说是家,其实自打人类移居到空中塔,所有人都是生活在一个社区里,总有桥啊梁的能从一户通到另一户。最早的时候还得好多人住宿舍似的房子,几十年下来条件又好些,像陈德全和吕修诚这样的特殊人类肯定是头一份的好资源,更别说他俩都是有功勋在身上的。
他们有一间三室一厅的房子,客厅有着玻璃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穿行而过的战机,骑着飞行摩托的年轻人,从正门出去是锈迹斑斑的铁皮楼梯,走几步就能到武大靖和韩天宇家,还有许宏志、任子威等人都住得不远。
不过陈德全和吕修诚都不常住家中,他们总有各种各样的任务,这次陈德全带领的新战狼队凯旋而归,终于可以回家好好生活,这个家也终于有了烟火气。
吕修诚吃着饭,点评了两句,“这个菜好吃,生物部门新种出来,你之前老在外奔波,都没尝着鲜。”
“是啊我觉得这个‘牛排’也比以前的好吃了,研发部门最近卓有成效啊。”陈德全也吃得津津有味。
吕修诚端着碗,慢慢咀嚼,试探着问他,“你最近还头疼得厉害吗,我下午没事了,陪你去许……许子那儿检查一下?”
陈德全摇摇头说,“不用,我不就是受了点小伤,好不容易出院了我才不要回去。你下午不忙的话我们去逛逛军械博物馆?一大早就听外面广播喊呢,说更新了一批最新设备,开业前三天凭特殊人类卡免费。”
吕修诚考虑了一会儿,答应下来。
3.
两人刚进博物馆就迎面撞上熟人,李文龙还是活泼好动,大老远给他们挥挥手跑过来,“才哥也来凑热闹啊,”他又转向吕修诚,“橙子是不是长高了?”
吕修诚气恼推他,勾过李文龙的脖子往边上走,“一边说去。”
陈德全看的好笑,这两人怎么总跟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李文龙原属梦想队,几年前退役后又进入军事新闻编辑部做顾问,算是落得清闲。
“在看什么?”吕修诚又跑回来,凑到陈德全身边。
陈德全摆弄着全息投影出来的机枪,还可以有个手环固定在手腕上,“这是雷暴枪14代了?我之前用的还是第9代呢。”
“嗯,一直在更新的。”
他们沿着一个个展厅进去瞧,陈德全看着导览图默念,“军史陈列厅。”
吕修诚拉住他,“来看军械看什么军史呀,我们去前面那个厅,听说有即将开发的新型武器VR体验。”
陈德全总是顺着吕修诚的。
4.
陈德全觉得吕修诚最近很不对劲,不只是吕修诚,韩天宇武大靖还有许宏志都很不对劲,他们都极力避免让自己干活,总是让他在家里歇歇。陈德全不理解,他的外伤早就好了,虽然撞到脑袋需要持续观察,但是也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吧。
许宏志刚看完他最新的体检报告,劝他,“你就听听小诚,内啥,听听他的话,你都多久没在家里好好待着了,没日没夜地在外边打,家里人心总是悬着的。乘这个机会,养好身体,也让亲人放心,不好吗?”
陈德全想想他确实很久没有和吕修诚安生过日子了,但这不能全怪他呀,吕修诚自己也是个副队长,任务不比他少,也是整日不见踪影,所以他们的房子大部分时间都是闲置,就最近开始摆弄摆弄。
吕修诚又是到晚上才回来,最近虽然不需要出征,但是军事法庭的会议不断。陈德全不止一次吐槽这些人老爱做些没用的功夫,也没归纳总结出什么有用信息,有这点时间还不如多培养新人,或者放老人们早点休息。
既然出门没事干,陈德全就承包了家中所有的卫生工作,地板拖得锃光瓦亮,清理了边边角角的灰尘,还清洗了一套靠垫,简直居家好男人。
吕修诚招呼他休息,“你可真是一点都闲不住,”他四周张望了一圈,“平时这房子都空荡荡,我们各奔东西,真是好难得能聚在一起。”
陈德全笑话他,“怎么突然伤感,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陈德全理完最后一个书架,突然想起来,“点子,里面那个房间怎么锁起来了,我没找到钥匙,密码你好像也没和我说过。”
“哦内个啊,本来是我堆杂物,然后之前你出任务的时候我处理了个紧急情况,很多机密文件都是在家看的,现在还没归档全留在这儿。”吕修诚有些不自在,“虽然我们是……合法伴侣,工作上还是要保留一些私密性,也免得别人说闲话是吧。”
陈德全又看了眼上锁的房间,“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背着我养了别的帅哥呢。”
吕修诚瞪大眼睛,气鼓鼓的,“才没有!”
陈德全意识到自己可能玩笑开大了,赶紧哄人“哎呀我知道,吕修诚只会爱我一个人。”
5.
陈德全除了去军医院以外再独自出门是去技术部刻录更新他的芯片。最高指挥中心规定所有特殊人类都要定期检查芯片,里边有他一段时间以来的通讯记录、战斗数据等等,一方面是给指挥部有存档防止一线人员有异心,另一方面也是时刻检测保护战士们。
陈德全真是太久没来这里了,临近中午还有很多人在排队等候,他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小孩儿如今穿着笔挺的西装,他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肩,“王晨硕?”
王晨硕回过头,又惊又喜,“才哥?”他打发了边上张望的新人,“来检查芯片吗?你怎么在这里排队,我带你去vip通道。”
“嚯,他们给我升阶了吗?我都可以去vip了。”陈德全跟着王晨硕往里屋走,新奇地看沿途走廊的展示柜,“诶怎么没看到小林?”
“就要带你去找小林哥呢,以后你要更新芯片直接联系我或者林哥,我俩可以给你上门服务。”
“那怎么好麻烦你们。”
“不麻烦的,本来也是……”王晨硕一路领着他走到部长休息室,扣了两下也没等回音就推开门,大概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不见了吗?你先别急,我也帮忙找找。”林孝埈还在打电话,听到声音回过头看见是王晨硕和陈德全,愣了一瞬,换了只手拿手机,“喂,修诚啊,可真巧你家这口怎么上我这儿来了,那我先挂了咱回聊。”
林孝埈给王晨硕使了个眼色,让他带上门,亲热地迎上来,“你怎么来啦,我最近好忙,你出院以后我也没登门造访,伤好些了吗?”
陈德全被他拉到办公桌对面的沙发椅坐下,林孝埈背在身后的手简单理了理桌上散乱的文件丢进抽屉里。
“早就没事了,你看我不是活蹦乱跳的。”陈德全活动活动手脚,“对了还没恭喜你,什么时候升任部长的,这不得请大家伙吃顿饭。”
林孝埈木木地点头,“对,是要请的。我这刚上任也忙,过些日子一定请。”
“诶刚刚是点子来电话呀?”陈德全从手环里卸下芯片递给林孝埈。
林孝埈双手噼里啪啦地在电脑键盘上敲,“嗯,是他,也好久没联系,突然就来了电话,你们俩是不是约好的。”林孝埈抬眼看他,放慢了语速,“怎么他没有一起来呀,也不用多打个电话了。”
陈德全放松下来靠进座椅,“我没和他说今天要来你这儿,真不知道我俩到底是默契还是不默契。”
林孝埈快速复制黏贴数据到自己的电脑里,又敲了几行代码拉取出图表,两三分钟就整理好了基础信息,划分进对应文件夹,“数据稳定,我会如实上报。”
“小林,拉错了,你给我分到战狼队了。”陈德全才凑过去看一眼就指出他的错误。
林孝埈还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一拍脑袋,“啊对,你是S级,瞧我真是忙傻了。”他新建了个秘密战队的文件夹,把文件拖进去,给自己找补,“其他人回来以后也没更新数据呢,我这儿新换的设备甚至都没建好文件夹。”
陈德全“嗯嗯”两声挑了挑眉,“那得怪大硕啊是吧大硕,你怎么不给林哥准备好呀。”
林孝埈也跟着点头,赶忙推卸责任,“对啊,就是大硕的问题。”
王晨硕天降一口大锅,“诶呦是是是,我的好哥哥们,都是我的错。”他从林孝埈桌上接过陈德全的芯片又插到自己的电脑上捣鼓了个什么程序,还给陈德全,“弄好了,才哥。”
林孝埈摆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划拉开短信,“小诚到门口了,应该是想和你一到回去。”
“他怎么和你说也不和我说呀。”陈德全佯装生气,“那你要和他见一面吗,还是我就下去了。”
林孝埈摇头,“不了我抽不开身,我们之后再约吧。那大硕,还是你陪德全下去?”
送别陈德全后,林孝埈又再次打开新建的文件夹,仔细计算,眉头紧皱。
6.
吕修诚又一次晚归,陈德全听到声响从里屋出来,脖子上搭着一条白毛巾,头发上还挂着未落的汗珠,应该是刚运动完,“吃过了吗?”
吕修诚扶额,半倚在玄关脱军靴,“嗯,在基地吃的。”他直起身,捧着厚厚一沓文件朝书房走,半路上又想起什么停在客厅,文件就随手搭在桌角,“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陈德全闻言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给吕修诚倒了杯茶,“你说。”
“如果你在追击一种很危险的变种生物,需要深入未知的敌穴,此时已有两名队员受伤急需救助,你会怎么安排人员,会继续追击吗?”
“是常规的五人小队吗?”
吕修诚点点头,“有医疗兵也有副队,受伤的是副队和一名小队成员。”
“还是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吧,也许我会选择先退,毕竟是连你都觉得未知又危险的情况。”陈德全思忖许久,“但如果确认是有条件追击的话,我会让医疗兵留下照顾伤员,医疗兵本身定位和先锋兵不同,没必要冒险,还是就本职工作先救治受伤的同伴,然后我会和另一位队员继续深入。”
吕修诚从公文包里拿出常用的笔记本,随手做了几个标记,“那如果真的是极度危险,没有任何把握的情况下,如你所说也确实留了一个医疗兵,只有队长和一名队员决定追击,你觉得那位队长为什么那么执着?”他一边问一边关注着陈德全的神情。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陈德全“嘶”了一声,“是你们A类那边有哪位队长违反命令前进了吗,要判断他的动机?这可不好办啊,谁也不能知道别人在临场情况下怎么想的吧,也许重来一次他自己也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你说的也是,不过他没有违反命令,实际上并没有人会命令他,只是我们在讨论他是否有冲动做决定的可能,因为一些……私人原因?”
“私人原因?”陈德全重复了一遍,“那最终他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结果吗,比如伤员是否得到救治,他和那名队员顺利回来了吗?”
“没有人牺牲,医疗兵根据指令及时带回伤者,他和另一名队员顺利捣毁那个兽穴,重创变种生物,可以说是伟大的胜利,”吕修诚不经意露出一些敬佩的神情,而后话锋一转,“不过他和那名队员都有不同程度的记忆损伤,也为我们复盘这次战斗造成困难。”
陈德全不解,“按你说的,他应该是功臣啊,为什么要判断他在那一刻的决定是否足够理智呢?是因为你刚才说的私人原因?”
吕修诚含糊地回答,“具体原因我不便透露,但在我的角度这些都不重要,不过是上头有些不想认可他功绩的人,憋着一口气早就想把他拉下马罢了。”
陈德全无奈地笑笑,“文书工作的总有些讨厌的家伙不是吗?何不食肉糜。”他帮着吕修诚整理微有些散乱的文件,其中一页斜角上用红色印泥敲了文件代码“303627xxx”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该有哪里不太对劲。
7.
“我还是觉得一定有足够支撑前进的条件在,已经六年了,如果是一时冲动为什么是现在?他完全没道理拿自己和队员的性命去冒险,哪怕他有冲动的成分在也肯定是确定了此行确实是击退敌方的好机会才会最终选择追击的。”吕修诚已经第八百遍翻阅采集的影像和对变种生物的数据分析。
“我懂你的意思,”说话的人是韩天宇,他轻揉着腕骨,尽管已经过去很多年,但是陈年旧事还是会在阴雨天隐隐作痛,“但你也要知道这次战斗对他来说或许真的不一样,上面不是一次两次质疑战士在没有追踪导弹等重型武器的支持下单枪匹马使用雷暴枪的可行性了,出行前才吵过一次,这也是他们现在拿来攻击的点。”
“但是他成功了不是吗?就算只有雷暴枪也同样可以击杀变种生物,所有人里最重伤的也是他。我还是那句话,情况是未知的,但这种未知并不是现在才意识到,多少年了,一定有一个关键原因让他确信是可以追击的。”
“上面现在就在强调这个关键原因是他因为私人感情冲动行事,罔顾小队利益,能活下来只是运气好。”武大靖刚从协调室出来,脸色并不太好。
“我就不明白了,这个案子到底有什么协调甚至谈判的必要,如果不是他,换作任何一个人都应该开开心心接过功勋奖章了,我们就任凭他们这么曲解抹黑吗,他们想要什么呢,让他退出战队,还是退出军事部?”
武大靖紧皱着眉头,“其实以他现在伤情来看也不太可能重回战队了,而且这次的胜利可以为我们争取很久的和平时光,上面确实不想让他继续高升,他在军事部的地位越稳固就势必会翻案平反六年前的事,就算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相,但要摆在明面上修改白纸黑字就是在打他们的脸。”
“其实上面无非是想要他答应不再追究旧案,现在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所谓证据都是因为……可我们不能在他失忆的情况下为他作决定,更何况他坚决不会同意的。”韩天宇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脑袋,“怪我,如果我当时没有昏迷就好了。”
武大靖揽过他,“不是你的错,变种生物的入口过时就会关闭,我们没有办法回溯来路,你和许子作为唯二知情人在遥遥无期的昏迷中,是法庭无法判断当时的真实情景就草率地着急下论断,等你们醒来补充证言又各种推脱不愿承认自己的错误。如果非要纠结过去,没能阻止他们提前审判的我也同样有错,我们还是要明确真正的对手是谁,以及如何应对眼下的情况。”
8.
陈德全整理了茶几下收纳箱里的旧物,“真是的,怎么积了那么多灰。”他用湿毛巾轻轻擦拭表面,这个箱子里装的都是黑胶唱片,是近千年前,至少是人类还没到空中塔生活时用来收藏、听音乐消遣的。
他和吕修诚都很喜欢当时人类的一种乐器叫吉他,其实现在也仍然有这种乐器,不过已经几经改装开发,按吕修诚的话来说就是变味了。早些年这些身外之物都在战场中燃烧为灰烬,活下去都很难的时候也没有人会找这些乐子,后来空中塔的生活稳定下来,才有人照着记忆里的样子就做出来,但对现在的人类来说,意义终究不同了。
陈德全擦拭了屋里的边边角角,走到客厅转角处时,他怔怔地看着空落落的置物架,以前这里也什么东西都没放吗?他没多想,又去忙别的。
吕修诚回家的时候屋子里就萦绕着美妙的音乐,有些惊讶,“这是把什么老古董给翻出来了?”
“你存的那些碟片,好久都没收拾了吧,我刚一拿一层灰。”陈德全穿的居家服,撩起袖管,手里还提着抹布。
吕修诚吸吸鼻子,“确实,很久都没有人听音乐了,也没有去动过那堆东西。”
他放下东西坐到沙发上,舒展了一下身子,才觉得从繁杂的公务中活过来,又问,“这是什么曲子,以前就常听你们放。”
陈德全奇怪地看他,“你不记得了?我俩刻录的第一张胶片,我给你求婚那晚也放的,你当时还说我不会变通,哪有求婚用这种……舒缓,不够喜庆的音乐。”
吕修诚坐直起来,有些磕磕巴巴,“是,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最近真的太累了吧,”陈德全撇过头来问,“你先去洗漱?”
“也好。”吕修诚把外套脱在客厅,不多久里屋就传来“哗哗”的水声。
“滴滴滴——”突然有传呼器的声音响起。
陈德全循着声来到沙发边,脱掉胶皮手套,从衣服下翻出正在闪光的传呼器,刚点了接收,韩天宇的影像就映射在墙面上,“小诚!大好消息,我们能打赢了!”
韩天宇这才发现接通讯息的是陈德全,“诶?德全怎么是你?”
“他去洗澡了,东西都丢在客厅呢,我看铃声响了好久而且是你就先接了。”
“这孩子真是……”韩天宇先搁置了手上的活,“德全,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陈德全转转手腕,“早就好透了,我现在心痒痒想快点拿枪呢,我准备过两天让点子陪我去趟许子那儿,复查出来结果良好的话我想快点开始复健,准备回归战场。”
“你这回倒是主动要点子陪啊?”
“嗯,不然他会像个小辣椒,气呼呼骂我。”说起吕修诚,陈德全总是抑制不住地高兴,“刚听你说有好消息,是关于那个队长的审判吗?”
“那个队长?点子是和你提过什么吗?”韩天宇试探道。
“简单问了我如果情况未知,有伤员,我会不会选择继续追击这样的问题吧,我也说了得看具体情况,要判断别人的想法可太难了。”
“那我可以再追问一个问题吗?”
“当然,你说。”
“没有后备支援部队,没有重型武器,只有手持的雷暴枪和单枪匹马的两个人,你会选择继续追击,还是等待支援,或是直接撤退?”
“雷暴枪的威力在变种生物面前还是有些弱吧,如果像你说的仅仅只有雷暴枪的话。但是我们常说的追击并不是指敌人已经后撤了而我们要再犯,只是敌人暂时隐藏起来虽然可能会突袭,在这种情况下追击也是为受伤需要先撤离的人员吸引火力,争取时间,但这种想法并不足以让我往前进,我会就地布置火力线。如果那位队长是选择深入的,那应该就是考虑到另一方面,这是绝佳的击毙敌人的好机会,如果错失了就很难再有下一次了。”
“曾经有一个人就像你说的,为了给受伤队员争取逃生机会,选择带着雷暴枪,指挥剩下的队员继续战斗,最后都牺牲在了战场,虽然后来有人能证明那不是他的指挥失误,甚至多亏了他的当机立断才保护了两位队员活下来,但是法庭却维持原判。那个人是这位队长很亲密的人,他长久以来都想为他的朋友正名,当他面临类似的情况,他会不会冲动地以身犯险来证明这一切呢?”
陈德全觉得太阳穴跳得厉害,头疼起来,“这就是点子说过的,他的私人原因吧?”他缓了好一阵子,“其实只从结果来看两次行动也是不同的,如果你要问我的选择,既然做出前进的指令,那一定是客观上有战胜的条件和不容错过的时机,就算冲动我也不会带着另一位队员一起为我的决定买单。”
“谢谢你德全,我会考虑你的意见。”韩天宇记录下来,抬头再看陈德全,发现他头疼并没有减轻,甚至慢慢蜷缩起来蹲在地上,状况不太好,“德全?你怎么了?”
陈德全想摆摆手说没事,但是刚想抬起来些就疼得哆嗦。
“抱歉,我现在在家,离你很近,我这就过来。”韩天宇挂了通讯,抄起钥匙就往这边赶。
陈德全觉得好几段记忆在自己的脑海里打架,他有些分不清哪段才是真实。
浴室的门被拉开,吕修诚裹着浴袍出来看见这情形也吓了一跳,小跑过来搭上陈德全的手,连接他的芯片信息,查看身体指标,“怎么突然头疼了?你想到什么?”吕修诚又看到掉落在一边的自己的传呼器,以及显示刚刚挂断的韩天宇的讯息。
大门就在这时被“嘭嘭”敲响,传来韩天宇的声音,“小诚快开门。”
吕修诚把人放进来,韩天宇从随身携带的盒子里拿出药片,递了个眼神,吕修诚赶紧倒了半杯温水,俩人把药喂到陈德全嘴边,“是止痛药,等他好一点我们带他去许子那里。”
“发生什么了?”吕修诚悄咪咪地问他。
“对不起,我刚刚问了他一些关于那场战斗的问题,可能刺激到了。”韩天宇有些懊恼。
吕修诚沉默,“也是好事。”
韩天宇又说,“是有好消息来的,那个队员恢复记忆了,但是还不太稳定和前后颠倒,过两天可以看看情况请他出庭作证。”
吕修诚点点头,总算放心一些,陈德全这会儿也平复下来,嘟嘟囔囔地喊吕修诚的名字。
吕修诚凑到他面前,陈德全微笑,“你在。”
9.
许宏志把打开诊断报告的电脑屏幕转过来,“单从这些数据来看身体的各项指标已经恢复了九成,现在的问题就是你会时不时头疼,还有你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好像缺失了一段记忆。”
刚从剧烈的疼痛中恢复过来的陈德全也没有正当理由说自己完全可以回到战场上,“那你建议我也接下来怎么做呢?”
许宏志愣了下,似是不习惯他这么听话,“你可以先开始复健,只是回战队的申请从我这一关就批不了,但你要去练习室没人会拦你。”
“也挺好的,其实最近都很太平,你就慢慢来嘛。”吕修诚帮他披上外套,望向一旁的韩天宇。
陈德全也注意到他的视线,“我先去车里等你?你和天宇应该需要聊一下吧?”
吕修诚点点头,“我很快就来。”
陈德全下楼以后,许宏志又搬了张凳子,坐到两人身边,“刚刚怎么回事,他快想起来了吗?”
吕修诚想了一会儿仍是摇摇头,“还没有,但也许今天这一闹会让他想起来一些。”
“他刚才头脑不清醒的时候一直在喊点子,确认点子在不在。先不说这个,”韩天宇点开武大靖发来的讯息,“那个队员已经基本恢复记忆了,他可以为我们提供分开行动以后的信息,结合另外三位之前的证词,这下他们别想再颠倒黑白。”
闻言许宏志很是激动,“我这也有好消息,林联系了我,说他又修复了一些芯片的内容,虽然能打开的录音素材不多,但总归是好的。”
“最终审判是哪一天?”吕修诚突然问他们。
“七天后。”
“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其实,他想不想得起来都好,也该我们去做一些努力了。”韩天宇安慰他,“你也说啊这次的审判根本就没道理,至于翻旧案,那更加是我们的责任。”
陈德全回到车里,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素银戒指,刚才半昏迷状态下闪回的几个片段让他十分不解,他好像看到自己穿着一身黑的衣服,周边是乌泱泱的人,一转眼自己又坐在办公室里,桌上、地上都堆满了杂乱的文件,耳边是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指令声和打斗声,听起来像是芯片里保留的战斗录音,然后就是刺耳的电流声响,层层叠叠,再听不明白了。
“叩叩,”陈德全转过头,吕修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楼里出来敲了敲车窗,他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又头疼了吗?”
“没有,在想一些事而已。”他用食指点了点方向盘,“坐好了?那我们回家吧。”
10.
一般来说他们不需要自己去买菜,每天都会有人送菜上门,但是如果自己想去逛市场就是另一码事了。
难得的大采购吕修诚拿出了搬空市场的气势,一回到家抱着食材就去厨房准备大显身手,陈德全则拎着买回来的生活用品先去客厅里收拾。
陈德全从购物袋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是一个投屏式的电子相框,他总觉得客厅转角的置物架上应该有一样东西。
他在结账的时候在柜台看到这个相框,觉得有意思就临时放进了购物车。陈德全拆开包装,准备导入他和吕修诚的合照。
见吕修诚暂时顾不上这边,陈德全就只好自己自己先连接数据,他记得自己的芯片里一直存着吕修诚的照片,只是上次受伤醒来后林孝埈就说里面的存储卡有损坏,不过陈德全没太放在心上,再重新存进去就好了。
“真是奇怪。”陈德全找了一圈竟然没在家里发现一个可以使用的电子设备,“点子,咱家的电脑在哪儿啊,我想找点照片。”
“你说什么?”吕修诚在厨房叮铃哐啷,压根没听清陈德全的问题。
陈德全招招手,“没事,你先忙!”他又撇到最里面那间上锁的房间,用的是双重锁,可以用钥匙打开也可以输入密码,他记得上回问起吕修诚,对方说这里存了一些保密文件。
只是进去拿一下电脑的话应该不要紧吧,陈德全心想,主要是那个电子锁总是让他跃跃欲试。
他依次输入了自己和吕修诚的生日,都显示不对,再输错一次的话就会锁定三小时。
陈德全百思不得其解,想不出还有什么数字会被吕修诚用作密码,他移动着手指覆在表盘上,忽然一串四位密码就跳入他的脑海。
不是陈德全,也不是吕修诚的生日,但应该是生日的含义,这是谁呢,为什么他会这么熟悉。
密码输入完成的一刻,绿灯闪烁,门应声而开。陈德全推开门,屋里堆得满满当当,视线聚焦的时候,陈德全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想他知道转角那个置物架上原来放的是什么了。
一张合照,他和吕修诚的,又不只是和吕修诚的,那是一张三个人在军事中心门口的照片。
无数的记忆碎片涌入他的大脑,串起了一段完整的回忆,那些错落的、凌乱的、偏差的画面都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
陈德全退出房间,抹了一把脸,他想他应该要回到现实。他定定地望向厨房里的背影,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的戒指。
吕修诚听他许久没有声响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儿,走过来张望。
陈德全已经抬起头来,又笑着看他,嘴唇一开一合。
“吕修诚”睁大眼睛,他听见陈德全喊,“陈慕诚。”
“我早就该发现了,不是吗?”陈德全挤出微笑。
虽然他们都是特殊能力者,岁月在他们身上并没有留下明显的印迹,但是分明每个人看起来都不是二十出头的模样了,包括自己。武器更新换代得很快,还有林孝埈升职,李文龙一瞬间表现出的不解,“吕修诚”总是去开会,总是有事瞒着自己,以及他的理智告诉自己,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被他遗忘了……
一个月前……
“我爸爸是失忆了吗?”陈慕诚还在消化刚刚医生们给出的诊断。
许宏志看着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说,“他受到噩梦蝶重创,但目前看来他并不是完全不记得了,只是被困在过去某个时间点,也许是因为此后的日子对他来说都是噩梦吧。”
平时一向表现成熟的陈慕诚摩挲着运动裤的裤边,“他今天朝我喊了爹地的名字。”
韩天宇一听便红了眼眶,“大概你真的长得太像你爹地了。他现在的记忆里你还没有出生,那是他和点子最好的时光。”
“那他还会清醒过来吗?”
“会吧,”武大靖轻轻按压着微有些作痛的太阳穴,“他那么熟悉点子,那些不对劲的细节会让他慢慢……直面伤口。”
公元3030年冬,战狼队遭遇进化变种生物突袭,小队成员3死2重伤,仅队长韩天宇和医务长许宏志逃脱,副队长吕修诚牺牲。
公元3031年,重新编组,成立新战狼队,由陈德全带队,专攻高阶变种生物。
公元3036年夏,新战狼队在与变种生物第8次斗争中大获全胜,击退变种生物,人类生存范围扩张,为人类赢得一段宝贵的和平时光。
后记·一些往事
陈德全,2995年生,2998年确认为特殊人类。在军事中心长大,3013年在成年考核中划分为S类学员,3015年加入空中塔秘密战队,共参与非常规任务68起,同年提交结婚申请,伴侣吕修诚,3030年提交退役申请被驳回,3031年担任新战狼队队长,3036年带领新战狼队成功打退变种生物,同年正式退役。
——摘自《陈德全个人档案》
吕修诚,2997年生,2999年确认为特殊人类。在军事中心长大,3015年在成年考核中划分为A类学员,并编入战狼队,共参与常规任务104起,同年提交结婚申请,伴侣陈德全,3017年底休假,3018年生下陈慕诚,同年正式归队,3030年在与变种生物第105次战斗中牺牲。
——摘自《吕修诚个人档案》
公元3030年冬,战狼队遭遇进化变种生物突袭,队长韩天宇与医务长许宏志重伤昏迷,副队长吕修诚仍下令攻击,支援部队在入口处找到队长韩天宇与医务长许宏志带回救治,其他三人均确认死亡。
——摘自《军事法庭第783次会议,最终宣判》
公元3030年冬,战狼队遭遇进化变种生物突袭,队长韩天宇与医务长许宏志重伤,副队长吕修诚下达指令由一名队员陪同两位伤者先行撤离,自己和另一名队员继续吸引火力以争取营救时间,两人牺牲。陪同撤离的队员尸体在靠近入口处被找到,根据韩天宇与许宏志的证词,该队员将两人推出结界后来不及逃脱而牺牲。韩天宇与许宏志被找到时是昏迷状态,两人分别于86天和92天后苏醒,后补证词。
——摘自《军事法庭第998次会议》
我爹地在六年前牺牲,父亲于同年提交退役申请被驳回,此后一年他一直在接受心理状态鉴定。3031年他是被各位邀请重建战狼队的,五年间我父亲多少次出生入死,直到最后一战结束他的心理状态一切正常,绝对没有因为私人恩怨不顾全队生死。我父亲在最后一战中被变种生物重伤,仍然带领全队打赢胜仗,他在今后的日子里还要接受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治疗,他所有的体检报告、诊疗记录都可以在军事医院的存档中找到,通讯记录和战斗数据也有技术部的备份。你们在质疑一个保卫了整个空中塔的英雄是否无私奉献,质疑他的专业和道德,只会让所有还在为空中塔战斗的勇士们寒心。
——摘自《军事法庭第975次会议,陈慕诚发言》
我与吕修诚是3013年在空中塔军械部工作中认识,他比我小两岁,我是他的小队长。我们配合默契,性格也合得来。今年他成年了,被编入战狼队,而我在秘密战队,有个声音告诉我,我要在我们分别出征之前与吕修诚定下终生的契约,从今往后有他的地方就是我的归属。
——摘自《陈德全结婚申请》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