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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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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1-11
Words:
87,09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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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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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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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97

【P白】天性凉薄

Summary:

他躲不开庄亦白,他愿意越陷越深。

Work Text:

天性凉薄
文/乌霜

 

我们曾在高朋满座中 将隐晦爱意说到最尽兴
可我只看向他眼底 而千万人欢呼什么 我不关心

 

一、那些被窥探到的所谓温柔证据 其实不过万分之一

01
江余松第一次觉得自己骨子里还带着几分疯劲儿。
等那张四四方方的淡蓝色车票捏在手里的时候,江余松才终于有了几分实感,前两天的情绪被呼啸而过的火车惊醒,终于把骨子里那几分执拗驱散些许,让他盯着面前的闸机看了半晌。
如果说曾经对游戏只是有几分独特的热爱,但现在仅凭这份热爱与一时的冲动到底能支撑他走到哪里。
提示音响起,排在江余松前面的大叔把车票插进闸机,拎着行李箱马不停蹄地走向了前边不远处的扶梯。他暗自吸了口气,这才鼓起勇气又往前迈了两步,将手里小心翼翼捏紧的车票插进了检票的闸机,抬步跟上。
检票闸机口的屏幕上闪过通行二字,随后便是闸机打开的声响,在喧嚣的人声中几不可闻。周遭的脚步声和行李箱滚动的声响无一不在提醒他要赶紧往前走,检票口吐出的车票此刻也终于再度紧紧捏在了掌心里。
深深吸了口气,攥着书包带的手指都快要刺入掌心里,江余松没再回头看,而是跟随着涌动的人潮走向了火车站的楼梯旁。
列车移动的速度很快,两侧的景象几乎是眨眼一瞬便彻底被抛之脑后,手里的手机屏幕明明灭灭好几次,最后他还是伸手划去的屏幕上弹出来的几条消息。
该怎么去回答呢?又要怎样面对现在的困局呢?
他没法回答,甚至想不出任何的理由。

江余松的成绩不算突出,但也不算太差。放在成绩表上往下数十几个名字总能看到他,即便把成绩单呈在父母面前也只会赢得更多的期待。这样的男生放在班里听起来没什么特色,每个班里总能拎出来那么一两个。但再加上出挑的身高和突出的颜值,那在这个年龄段的确算得上是个特殊的存在。
的确会有春心萌动的小姑娘给他写几张暧昧的纸条,不过他跟班里的男生关系也还不错,在一个打游戏拔尖就能有一堆男生称兄道弟的年纪,他玩游戏的水平总是最出挑的那个。
而对于喜欢游戏的少年人来说,最有吸引力的无非就那几样,游戏角色、游戏皮肤再就是趁手的键盘鼠标。刚接触游戏的时候,即便简陋到能仅仅能容许运行游戏的配制的电脑都会让他们高兴段日子,随着眼界丰富当然也会在心里悄悄打算盘,攒多久的零花钱能够买一个敲得噼啪作响的青轴键盘。
用江余松前桌同学的话来说,青轴在手,即便输了,吵架气势都赢了一半。
他对青轴没什么执念,但对于一个性能更好的键盘确实有些想法。
每年的压岁钱向来有一小部分能拿到自己手里,所以早在新年还有一个月有余的时候,他脑子便盘算起来这笔钱到底要怎么去花。
家里的电脑要凭他一己之力怕是没什么换的可能性,更何况父母见此大概也会彻底制止他玩游戏的行为,但如果添添补补换个新键盘,那倒是行得通。
只是这键盘到手还没热乎几天,就在他眼前彻底变成了一摊废料,任谁怕是也不能如此平静地接受。淡蓝的键帽落了一地,平整的键盘彻底弯折成了一个钝角,再也没法恢复平整。
摔门而出的那一刻,江余松却难得有了几分轻松。
那种坐在教室里的仓皇无措终于彻底变成了一股无名怒火,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情绪淹没,然后从歇斯底里的摔门声中发泄出来。
他的成绩或许能去一所还算看得过眼的学校,然后在父母的期盼中顺顺利利地毕业转身投入工作,最后在年年如一日的生活里走到生命终结。烈烈寒风里他努力咬着牙,试图驱散顺着羽绒服领子灌入脖颈的寒风,但最后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寒颤——只是没法辨认清到底是因为这样无趣的可悲生活,还是因为这阵让他快要睁不开眼的风。
去参加战队青训营的决定,应该是这十几年来他为数不多的离经叛道。

上海的街头没有K市暖和,最起码放在刚刚乍暖还寒的日子来说还带着几分刺骨。江余松料到可能会有几分不适应,但从没想过出车站就被迎面的冷风扑了个趔趄。
他从大清早开启的行程,直到太阳西垂才堪堪到达目的地,人生地不熟再加上这不友善的天气,几乎让他有了一瞬落荒而逃的想法。
好在他不是个头脑发热不做任何打算就往外走的热血青年,几番周折终于拐进了与车站相连的地铁站里。
正赶上回家的高峰时段,地铁站里人不少,就连来去匆匆的地铁上都是满满的人头。
江余松难得为自己没有拎着行李箱往外跑这一行为而感到庆幸。
像他们这样的青训生向来都是得自己往基地跑,毕竟连临时工都算不上的年月里,哪里还有基地愿意费钱费力地包接送。不过大约是他来基地的时间有些特殊,不是冬训营和夏训营正巧开启的时段,战队负责与他对接的人竟也破天荒地问了一句需不需要接送。
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的性子驱使着江余松在手机屏幕上敲下了一行回绝的话,就这么摇摇晃晃的一个人赶来了这座位置算得上偏僻的基地。
基地早已有人等在了门口,那人食指和中指间还夹着一支烟,烟灰攒了大半还未曾抖落,在这等天气里飘散出格外浓烈的白烟。江余松微微皱眉,但还是加快了步子,大步走到了基地的门口。
“是小江吧?”
那个男人眯起眼睛来看了看他,食指动作娴熟地弹去摇摇欲坠的烟灰,见江余松点头便又将烟蒂凑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这才反手把烟头在墙边碾灭,伸手打开了身后的门。
“战队刚刚重组,正好还是需要新鲜血液的时候,你好好表现,总能想办法留在队里的。”
江余松来之前当然看过不少的比赛讯息,这支队的成绩一直不怎么样,夏季赛结束等到冬季转会窗一开就彻底开启了重组,老队员转队的转队退役的退役,不是从青训挑来的新苗子就是在其他战队名不见经传的饮水机选手。
而以他目前的排位成绩来看,也就有机会摸一摸这样的门槛了。
毕竟他之前也没想过要把全身心的精力投入到游戏里,虽然技术意识勉强到位了,但到底还是个对于职业选手来说刚入门槛的水准而已。
努力忍下灌入鼻腔的烟味,江余松点了点头,这才抬步跟着这个自称教练的男人走了进去。
都说LPL最不缺的就是AD,饶是江余松看到了这么一群来试训的人都略微吃惊了一瞬。本来看起来就不怎么宽敞的机房里挤满了人,而在来的路上教练还跟他说过,这里有接近一半的人都是来AD位竞争上岗的。
而现在也只剩下门口角落还空着最后一台电脑。
他没得选了。
刚刚粗略地扫过一眼,整个屋里看起来都是些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人,只是有几个似乎是不修边幅惯了,看起来有几分邋遢。
他的包里也就几件换洗衣服和几包饼干,跟教练解释过之后他也没着急往宿舍去,随便往桌子旁边一放,落座就位。
不得不说,即便是快要去打降级赛的老牌战队仍旧有资本在,更何况这支战队不景气似乎只有LOL,其他几个热门游戏倒也还拿得出手,应该也不至于到揭不开锅的地步。
电脑的配制一看就比家里那台距离退休没有几年的电脑好了不少,江余松甚至还有了几分欣慰。
长时间的一成不变,难得让他觉得做出某些改变来体验些不一样的东西还算不错。
平静无波地在基地里度过了一阵子,在月度考核之前,教练神秘兮兮地给他们带来了一沓门票,说是可以留下的人可以去看LDL的晋级赛——也就是他们未来如果能为战队效力的话,可能要面对的对手。
这段日子试训下来,江余松悬着的心基本放回肚子里了,他这一仗应该算不上师出无名,留在战队基本上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平静无波地度过了第一轮选拔,江余松捏着那张设计不怎么好看的门票,坐着战队的车一并来到了比赛场馆。
LDL比起LPL来说热度还是低了几分,江余松之前也没怎么关注过,所以即便坐在位置上看比赛,也只觉得主持人口中介绍的id一个个都写着陌生,最后所有的关注点也只能尽数放到了比赛本身。
不过决赛总代表着最高水平之一的竞技,即便是对自己水平有几分自信的江余松还是看得津津有味——或许是平日里教练总是一个劲地唠叨要发育,没怎么参与过如此……暴力美学的比赛。
虽然开局两队拔下一塔的时间几乎一致,可随着野区资源的不断争夺,TTC几乎是以各路击破之势狠狠重创了对面,一度将经济差到五千以上,彻底将对面摁死在了门牙塔之下,快速点掉了基地。
总的来说就是,除了开始,基本没怎么认真玩运营。
团战看得人眼花缭乱,但却多了几分热血沸腾。
江余松一开始捏在手里的矿泉水还时不时打开喝几口,后来竟也只是捏着瓶子,努力抬头看向中间的屏幕,无暇再去分心。
他们没来得及看完比赛后所有流程,只匆匆看了眼那群捧杯的少年人,便被教练一个个拎上了车,让他们抓紧时间回去跟着听比赛复盘。
昨天战队刚刚打完训练赛,几个教练准备了大半天,把复盘放到了晚上,而这几个经过选拔后留下的,也一并被抓去了战队训练室聆听复盘。
这是江余松第一次参与如此正式的复盘,即便在车上的时候还跟着讨论了几句今晚的比赛,但此刻还是冷静了下来,找了椅子在角落坐好,打算仔细聆听。

等到一群试训的AD最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算是彻底落下帷幕。
江余松经过两个月与父母的据理力争,终于得到了一个勉强的首肯,前提条件当然是他能在这个行业里自己闯出一片天来。
而他也在LDL的赛场跟着二队打了两个月的比赛,这才等到夏季转会窗开启正式迈入了LPL的赛场。
第一场比赛的对手只能算是联盟中下游的队伍,这样一场没什么碰撞的比赛自然台下的观众也没有强队对决时呐喊的声音响亮,但江余松却难得体验到了几分紧张。
或许教练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看看他与其他队员能有什么碰撞,也就没让他首场留在后台休息室里看饮水机,而跟他同样最后留在战队当作替补选手的上单,则没他这么好的运气了。
后来回想起来,江余松也不免感叹或许他LPL的职业生涯的第一场比赛真是占据了各种各样的天时地利人和,才能打了那么漂亮的一场胜仗。
对面对他这个新人几斤几两某不清楚,版本强势的厄斐琉斯“礼貌性”没ban,而后又用17/1/3的答卷完美夺得了mvp。

不过他在这支队伍竟然也只有这一次高光时刻,随着第二场比赛失利,他一直在冷板凳上坐到了转会窗再度开启。
或许是还有人念叨着他当年在LPL第一次亮相的那片刻,出了份看得过去的工资让江余松转了会。
这支队伍比之前的那支队伍还要新,都是些打了半年比赛的江余松还陌生的面孔。
不过这样陌生的化学碰撞总算有了几分起色,新一年的春季赛他们跌跌撞撞走到了季后赛的第一轮。
这次跟他配合的辅助是个快准狠的性格,虽然操作未必能达到这三个字,但到底是个遇到机会就敢往前冲的,也有不少次跟江余松打出了亮眼的配合。
而也是这些他努力抓住的机会,总算让他握住了联盟里最优渥的一根橄榄枝——TTC的转会邀请。
彼时的TTC已经在一举冲入联盟的第一年成功夺冠,为LPL的历史增添了一份传奇,而这支队伍也未曾高开低走,虽然在转过年来的MSI与冠军失之交臂,但总也情有可原。
战队那边自然不用他去对接,TTC倒也算得上是后起之秀之中财大气粗的,对于他现今队伍提出的要求和转会费没多犹豫就点了头。
言下之意,只要江余松的试训没问题,那将来他也可以加入联盟中最强劲的队伍之一中去。

线上试训结束后,离开老东家正式转会的那天他起了一个大早。
大部分战队基地都落座上海倒是给他添了几分方便,打车就能直接过去。
看着钱包里少了张红色的钞票,江余松心里难得没什么肉痛,反倒是心里难得有了雀跃。
跟他当年彷徨着走进车站的那一刻一样,带着些许激动,还有些道不明的紧张。
TTC的基地是一栋刚刚建成没多久的别墅,教练丁哥几乎是在听到他按门铃的那瞬就打开了门,笑着跟他打了招呼。
跟他去的第一个战队不一样,这次几乎是整支战队的正式选手都坐在了客厅里。
见他走进门来,坐在单人沙发上的路柏沅第一个站起身来对着他挥了挥手,随后就是第二个捏着手机嗷嗷叫着自己不小心点了明牌的庄亦白。
这场初遇似乎并不怎么圆满,甚至还让江余松难得地皱了皱眉。
他的确不怎么喜欢吵闹的环境,所以有的时候跟其他队友坐在训练室里直播的时候总被人骂天天黑着脸。其实也不是他故意要这样,只是这种骨子里带着的习惯怕也不是一瞬一息就能改变的。
庄亦白的斗地主打到一半眼见着是没什么打下去的必要了,手机熄屏一扔,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服,笑眯眯地对着门口的人打起了招呼来。
“哈喽,你就是新来的小AD吗?我是庄亦白,TTC的辅助!”

02

江余松的目光在对面与他握手的路柏沅身上停顿半秒,便自然而然跟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转头看向了另一端站着的青年。
他见过的。
那些埋藏在脑海里的记忆像是燃烧迸发的烟火,一股脑涌出来。有赛后的握手,还有休息室门口上场前的招呼声,甚至连那场记忆遥远的次级联赛的总决赛都从脑海里闪现。
只是他似乎仍旧不习惯跟这么热情的人交流,只是学着对面的动作微微抬手到胸前拘束地左右挥了两下,权当做打过了招呼。
庄亦白似乎也不以为意,先一步就跨过了周围的几个人,对着他挑了挑眉,伸手直接揽住的江余松的肩膀,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说着些话。
“唉,我的单间时代还没享受几天就又要有室友同住了,先说好啊这位小AD我睡相还算斯文,希望我们能在睡觉的时候和睦相处,哦对了,原计划一会有场训练赛,虽然二队的AD也来了,你要是也想练练手的话可以跟他商量一下!”顺着揽住人姿势的庄亦白刚刚把江余松拐到楼梯口,然后突然停了脚步,转过头来郑重其事地跟他继续说后面的话,“当然,你要是舟车劳顿休息休息明天再开始训练也行的,我们TTC一直都很民主,休赛期倒也不会强迫你非练不可。”
江余松很想伸手扶额表达无奈,但总归大家是第一次见面,又不好把嫌弃两个字写到脸上,只好点头表达自己明白了,并且非常期待对面这位可以稍微停顿一会。
“哦对,忘了让你和他们互相介绍一下了,不过RoAD、Qian和Kan你应该都在赛场上见过吧?”
“啊,不熟也没事,打两把游戏就熟起来了,咱可以趁着休赛期五排来几把大乱斗。”
……
等到两个人走到宿舍门口,庄亦白总算安静了一会,伸手替两人打开面前的门,然后退开半步,颇有礼貌地让江余松先进去。
江余松点了点头便抬步走进去,抬起头来四处打量了一下。
房间住两个人绰绰有余,有一张床上还卷着一团显然是起了床就没叠的被子,另一张床上则是只横着光秃秃的床垫,上面还摆着一套崭新未开封的床上用品标准四件套。
眼见着江余松的目光看向那边,庄亦白一个箭步冲过去,双手将那个大纸盒捧到了江余松面前。
“看看,这是昨天我特意嘱咐阿姨帮你买回来的,挑蓝色应该不会出错吧?当然你要是不喜欢就再换自己喜欢的,都没问题。”

等到两个人粗略把东西放下整理后赶去训练室的时候,其他几个人已经分别坐在桌前等着他俩了。
庄亦白略表歉意,然后就非常自如地落座了位置,并且指了指自己一旁的另一个空位示意江余松坐下。
江余松也没好意思直接抢了人家的训练位置,表明如果能打到第三局的话让他试试手。
比起刚刚似乎有说不完话的人,正式进入对局的庄亦白看起来就沉稳了不少。虽然在发生技能碰撞的片刻还会蹦出些需要屏蔽的词汇,但却能与刚刚懒散的模样清晰区分开来。
他除了看着自己面前屏幕上的ob界面外,偶尔还会抬头看一圈正在对局中的人。
庄亦白虽然看起来一副不怎么靠谱的模样……但是大局观与决策力还是相当不错的,在路柏沅未能参与团战的时候往往便是他主动承担起指挥的责任。
虽然大部分战队里的辅助多少都会在决策方面更有话语权,但一场比赛看到尾,江余松却明显感觉到庄亦白的能力绝对比他之前的那位搭档好出太多来。
……只是耳机一摘中场休息的时候庄亦白就又来找他聊天了。
江余松也不是讨厌这种熟络方式,只是有些不知道该要如何招架。
也怕他平日里冷冷淡淡的模样把人家惹得不高兴了。
毕竟怎么说这位都算不上是与他毫无关系的人,而是他未来至少一年内的同事。
等到前两局结束,二队的小AD就主动让了位,让江余松接入了对局之中。
毕竟是新来的,教练也难免照顾几分,ban完英雄就问他想玩什么。
江余松自然也明白这就跟入职的印象考试差不多,总也不能把战绩打得太难看,折合了一下本赛季T0T1的几个英雄,最后还是决定拿出他的成名英雄厄斐琉斯。
厄斐琉斯算得上是全能型AD,虽然版本总是削来削去的,但往往都能留给他一个上场的机会,就算削得格外厉害,遇上给AD位吃好几个ban的时候也能从英雄池里捞出来。
只是这英雄唯一不足的就是没有位移技能,但凡辅助不选个保得住的,下路开局就得坐牢。
丁哥当然也懂,转身拍了拍庄亦白的肩膀,让他选个合适的英雄配合江余松打一把。
“锤石?”
这话很明显就是庄亦白问江余松的,但丁哥似乎还是担心江余松不知道是在问谁,连忙又在麦里问了一句。
“小江呢?锤石可以吗?”
“嗯。”
江余松低低应了一声,然后看着路柏沅飞快地把锤石给锁了下来。
这样的开局还算不错,对面的AD拿了手烬,反倒让江余松和庄亦白打的挺舒服,吃线转线两不误,跟中路的Kan换了次线配合打野拿下对面中单,直接把中路防御塔镀层吃了个爽。
等到两个人再回下路的时候,对面的烬明显就更加应接不暇。
再等到路柏沅来Gank了几波,下路基本就算是被养废了。
这局游戏结束得异常快,也不知道究竟是BP立大功,还是江余松与他们几个的配合着实不错。
训练赛一般采取五局三胜,现在TTC拿下了三场,后面自然是不用打下去了。
放下鼠标键盘的庄亦白第一个站起身来,一脸期待地转头看向了还没把笔记本收起来放好的教练。
“丁哥!今晚是不是可以出去吃火锅了!”
看着丁哥一脸哭笑不得的模样,江余松心下叹气。
“不会少了你的吃的,一会到饭点就去。”

反正还在休赛期,年轻人凑到一起就难免要喝上两杯,夏季赛打完德杯也还有段日子,虽然算不上太冷,但到底也是到了秋末立冬。
丁哥婉拒了几个人面前的大杯新鲜冰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菊花茶坐在旁边喝。
江余松喝起酒来倒也不含糊,抬起杯子就能喝。
甚至旁边坐着的醉鬼喝醉了还要扯着他继续喝。
喝了几大杯的江余松也有些醉意,但好歹还没有意识全无,他伸手拿下来了庄亦白手里的空杯子。然后听着丁哥的指挥帮路柏沅一起把庄亦白送到了车上去,另一边则是袁谦和丁哥扛着的Kan。
等到折腾回了基地,江余松才终于有时间把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上的东西稍微整理一下。
行李箱里的衣服被他一并放回到柜子里,床单也整整齐齐地铺好,这才去了卫生间洗漱。
剩下的东西不着急收拾,等明天睡醒了也行。
只是没想到刚刚把嘴里的牙膏沫吐掉,那边房间里就传来了一声重响,江余松心下生疑,连忙打开门往外走。
然后就看到了躺在地上,身上还卷着被子的庄亦白。
大概是真的醉了,即便摔了这么一下也仍旧睡得安稳,整个人侧躺在床边,半个胳膊还搭在床沿。
江余松蹲下身来,轻轻叫了两声庄亦白的名字,见他是真的没有丝毫转醒的模样,只好费劲地把人连带着杯子勉强以一己之力送回了床上。
等到他换好睡衣打算睡觉的时候,真的是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结果第二天他直直睡到了中午阿姨来敲门。
庄亦白似乎比他还能睡,听了他跟阿姨的交谈声才睡眼惺忪地问了句“什么事”。
最后的最后就是两个人吃饭又慢人一步,桌上的那道黑椒牛柳已经下去了大半。
庄亦白惨叫着要痛诉丢失的友情,然后就飞速地拿了自己的那份坐下开吃。反倒是江余松不急不慢地盛了饭,坐到了桌子最靠边的那一侧。这次庄亦白离得远,坐在他身边的路柏沅看起来也没有吃着饭找别人搭话的意思,江余松这才难得吃了顿还算安静的饭。
还没到去训练室的时间,吃过饭的几个人也就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有说最近开了个游乐场想去玩的,还有说亲妈又打电话来说要寄点特产来的,最后聊着聊着又回到了这个版本的游戏上来。
经过昨天的一套折腾,今天江余松才终于正式跟签约合同见了面,附带着的还有一份直播合同。
他仔细看了几遍,确定没什么问题才把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
总算是尘埃落定。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不是忙着磨合队友就是在直播间里水时常,自从官宣了夏季赛的队伍人员,他的直播间里一股脑涌进来不少队粉,相比以前略显冷清的直播间多了不少聊天调侃的弹幕。
当然也不乏来点阴谋论说他挤走了TTC前一任AD的。
直播间里带节奏本来也没意思,前几次他都动了动手指把那几个挑事的禁了言,哪想到后来竟被坐在旁边喝酸奶的庄亦白看了个正着。
出现在他镜头里的庄亦白一脸无语,还做了个非常夸张的表情,这才凑到了镜头前,郑重其事地宣布。
“你们一天天的都看了几斤宫斗小说啊?肖哥是退役回家陪老婆孩子了。”
“什么?肖哥结婚也用不着报备啊!人家退役就直接回老家扯证了好吧。”
“告诉你们,我们小AD可是很厉害的,过几天赛场上就展示给你们看!”
“什么?对对对,他以前就打得不错,但跟我配合肯定打得更好呗。”
江余松头疼地看着旁边已经开始跟弹幕聊起来的庄亦白,坐在椅子上默默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03

虽然是休赛期,但TTC到底也是收了假的,江余松初来乍到的这几天训练任务倒不算太重,主要是跟队友双排,约得上训练赛就跟着打几场。
一周左右的时间下来,他也差不多把队友的脾性都给摸清了。
他的搭档看起来话很多,但一到游戏里似乎又变得干脆利落起来,硬辅出钩极准,就算玩奶妈跟在后面逛也总能在最关键的时间把控制和治疗技能丢出去。江余松心里对庄亦白的行事风格是感觉有几分矛盾的,似乎表现给所有人的一面开朗又活泼,但沉入自己世界之后又会变得冷静而理智。
不过这种人表面上相处起来总是不难的,江余松心里颇为放心。
至于他们的队长,联盟名气最盛的路柏沅,那就是个平常对大家态度都不错的暖男类型,要再往下说几句,怕就是对于工作的态度还是很严肃认真的。至于Kan和袁谦,更是脾气一个比一个好。
虽然之前待过的队里氛围也不算太差,但跟这种相处起来更加温情的队伍到底还是有几分区别。有的时候别人给江余松点关心,他还总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这种不温不火的相处一直过完了这大半个月,而夏季赛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作为春季赛排名第一的战队,比赛安排在第一天当噱头也不为过,更何况队伍里还有了调整,更是让人添了几分好奇在里面。
联盟的队服每年的基本样式都是统一的,只是在各自队伍队标的配色基础上选择合适的色调。比起之前那套蓝白相间的浅色队服,TTC这身黑白的队服反倒显得江余松更添了几分沉稳。
休息室里丁哥坐在电竞椅上还在叮嘱个没完,还说了几句让大家放松好好打输了也没事就当练练手这类的话,旁边的庄亦白听了半天,似乎终于忍耐不了了,站起来走到丁哥边上苦着脸让他喝点水休息一下,这些话等PB完了再随便说两句也不迟。
丁哥接过庄亦白递过去的矿泉水,眉目间尽是恨铁不成钢。
“庄亦白啊庄亦白,你当年那点求胜心上哪去了,之前不总嚷嚷着自己要坐稳LPL第一辅助的位置吗。”
“可是春季赛算是坐稳了吧?”
庄亦白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把丁哥气得够呛。
“行了,再休息一会儿就该上场了,你少说两句。”
两个人都闭了嘴,江余松瞥了一圈休息室,发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袁谦和Kan都在偷笑,就连路柏沅的嘴角都有几分上扬的弧度。
“江余松,江余松,你的ID是Pine吧?”江余松哪想到空气凝滞不过半分钟,庄亦白就又主动找上了他,“我记一下,方便到时候叫你!”

等到外设检查完毕,BP正式开始,坐在电竞椅上的江余松才终于有了几分紧张感。
台上打比赛没有一百次也有几十次了,江余松记得除了刚开始那几场比赛之后自己很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现在倒是有几分不习惯。
“Pine?一会需要先给你拿卡莎吗?”刚刚回过神来,耳机里就传来了丁哥的声音,“或者这版本你有什么用不太顺手又怕对面用的英雄,先上个Ban位。”
江余松看了一眼已经ban掉的佛耶戈,想了半秒,最后说了两个字。
“没有。”
庄亦白闻言在麦里哈哈大笑,一边笑还不忘一边说:“Pine我就喜欢你这种自信的AD!一会我们杀穿下路,把对面杀得片甲不留!”
后背挨了丁哥一本子的庄亦白马上安静下来,然后他们听着路柏沅问了一句:“ban女警吧。”
丁哥点了点头“嗯”了声表示同意,在路柏沅选好之后又问了江余松一句:“你要是想玩的话我们也可以ban别的。”
“不用了。”江余松摇摇头表示服从安排。
“banbanban!”庄亦白听江余松发表完意见马上发言,“我不想玩软辅——”
丁哥在麦里冷笑一声,转头让路柏沅又ban了一手妖姬。
估摸着跟第一场训练赛一样,丁哥充分尊重了路柏沅的意见,并且对面打的队伍也算不上联盟里前排的队伍,只要他们发挥足够稳健,拿下比赛几乎没什么问题。
最后江余松用EZ开启了他在TTC的第一场职业比赛。
而庄亦白也是嘴里喊着不用软辅,最后被丁哥下令拿了扇子妈乖乖跟江余松留在下路发育。
虽然最后两个人并没能达到庄亦白嘴里所说的“杀穿”,但怎么说也是第一个把对面外塔拔掉的。
拔掉外塔之后两个人就去乖乖去了中路帮忙,一整场比赛总共打了三场团战,最后就在对方泉水边来了个干脆利落的结束。
一场bo3甚至只打完两场就直接拿下了比赛。
打完比赛跟对方握过手又列队去台前鞠了躬,整套仪式才算是彻底结束。江余松揉了揉自己被耳机压得不怎么舒服的耳朵,抬脚跟在了队伍的最末尾。
“打得不错。”推开休息室的门,江余松就听到站在门口的丁哥对着他们来了句口头表扬。
“那这是不是证明我想吃的小龙虾可以吃到了?”庄亦白收拾外设之余还不忘惦记今天来的路上,在车上闲扯的那几句话。
“我就知道。”丁哥哼了两声,“都给你们订好了,回基地就能吃。”

除了隔三差五的比赛,剩下的时间江余松也就打打游戏,看点乱七八糟的视频小说打发时间。
他平日里是没什么直播概念的,往往都是月底极限时间混时长的那类。
前两天看庄亦白看直播开得那么勤快他也没在意,但哪想到今天刚刚迈进训练室就被庄亦白挥着手招呼到了电脑桌前。
“哈喽,这是我们的小AD江余松,让Pine来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江余松有些呆滞地眨眨眼,最后努力压下心里因为起床气而带来的某些不太好的情绪,然后弯下腰凑到庄亦白的镜头前挥了两下手。
“一会要双排吗?我韩服等你?”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江余松深吸了口气然后点头。
“你要不要也开个直播?我觉得我们两个人一起的话时长很快就能混完了!”
江余松坐到庄亦白旁边的位置上默默打开电脑,然后对着还没亮起来的屏幕抓了两下还有点乱的头发,这才轻轻“嗯”了一声。
“哈哈哈哈哈,你们听到了没,我们家小AD答应跟我双排了,都别走啊,等着看我俩在下路大杀四方!”
终于排队进了对局的两个人有没有大杀四方先不说,就是连位置都被补位匹配到了中上。
弹幕刷过一片“哈哈哈”,但庄亦白还是笑嘻嘻的,似乎不并为此困扰。
江余松默默选了个万金油卡牌,然后看着庄亦白极其自信地锁了个阿卡丽。
他略有意外地挑了挑眉,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然后……
然后他就看着庄亦白的战绩变成了1/8/0。
要不是那个孤零零的人头,差点就原地超鬼。
而他的卡牌虽然跟对面势均力敌的推线,但到底有了这么个拉胯上单,没打到结束就直接点了。
庄亦白一边辩解自己之前很会玩阿卡丽,一边又动动手指排进了下一场对局里。
这次江余松倒是如愿去了AD位,而庄亦白则又被扔去了上单。
江余松问了句要不要换位置,就看见庄亦白已经在屏幕上的聊天框里敲了一串地问五楼换不换位置。
结果对面非常高冷地扔了俩字。
不换。
庄亦白哭咧咧地选了个格温,这次总算正常发挥,打了个不算太亮眼但又不会说不过去的战绩出来。
直到排进第三场,两个人才终于被打包一起丢到了下路。
庄亦白等着江余松锁下卢锡安,直接就抬了一手布隆,并且非常自信地跟弹幕互动,说要带领他的队友用最快的速度拿下对局。
江余松看了看自己截止目前13/1/2的战绩有些无奈。
如果单独看他和庄亦白的战绩,似乎就是普通平常甚至还算不错的下路,但要是转眼看看2/10/0的中单,那么这局基本可以宣告寄了。
直到看着自家门牙塔被扒水晶被点破,庄亦白也咬着牙没点,最后气得跟用力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一下。
“再来再来,我就不信了!”
江余松又被拽进战局,这次为了照顾庄亦白想赢的想法,最后动动手指选了个德莱文。
这下不光是弹幕上飘过一圈惊讶之词,就连同队的队友都表达了怀疑,更别提那边跟着锁下锤石的庄亦白了。
“我的天,Pine你真的好爱我,知道我是真的想赢所以拿了德莱文吗,呜呜呜,你们看到了没,我们AD真的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江余松搭在鼠标上的手指抖了两下,最后还是沉默地点好了符文。
德莱文能不能玩好,能好到什么程度,很多时候的确跟AD的水平有很大关系。
江余松本来就属于有天赋的那类,虽然要论联盟里最顶尖的德莱文可能不是他,但到底意识和手感也摆在那里,更何况这局是真的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打的,两个人在自家打野把先锋打下来的时候就联手点破了下路外塔。
而这局的队友也相当给力,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战斗。
庄亦白看了一眼mvp头上顶的江余松,就跟自己拿了mvp一样在直播间炫耀了一番。
几不可见地轻叹了一声,江余松把搭在键盘上连续搏斗了四局的手拿下来轻轻活动了几下。

04

【主播今天又化身英特尔首席工程师啦?】
屏幕上飘过好几条弹幕,气得庄亦白直接敲得键盘噼里啪啦的,嘴里还要跟着回怼两句。
“什么什么什么,你们又在瞎嚷嚷什么,是不是觉得我们辅助好欺负啊,1/7怎么了,没见过1/7的队友吗?”
江余松听着邻桌又开始跟弹幕聊起来了,只能无奈地往椅背上一靠,看着正在排队的对局界面发呆。
听着那边变本加厉提高的嗓音,他没忍住瞥了眼庄亦白的屏幕。
行,知道为什么庄亦白嚎得这么厉害了。
1/7/0的AD,弹幕不骂他都是温柔待人。
这边峡谷音效一响,江余松这才堪堪坐直几分,鼠标摆弄几下直接空ban等着选英雄。
“我擦你们什么意思,我平常又不是玩辅核的,看到人头肯定没法下意识就去抢啊,瞧不起谁呢!”
江余松又偷瞄了眼庄亦白的屏幕,只见那边的对局已然结束,怕是到了时间就直接点了。
积分赛的进度过半,现在TTC在榜首领跑,江余松跟队友配合逐渐契合的同时,对于这几个队友的了解也更深几分。
最起码他现在能知道旁边这个看起来气得嗷嗷叫的庄亦白并不是真的生气了,而是习惯性的虚张声势而已。
“江余松,Pine,我们AD,你能不能跟我双排几把啊!!!!!”
眼见着庄亦白扭过脑袋来跟他目光碰个正着,江余松心下暗叫不好,却没想到庄亦白直接脚下猛地一踩,借着推力让电竞椅下的轮子快准狠的滑动,然后来到了他旁边。
江余松:“……”
看着庄亦白还有那边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弹幕,最后江余松还是选择了屈服。
他伸手秒了对局,决定跟庄亦白一起双排的时候顺便混点直播时常减少点月底压力。
“呜呜呜,我们Pine真的太好了,他不仅要陪我双排还要开直播陪我双排!!!”
庄亦白见计谋得逞,非常迅速地又跑回到自己屏幕前,得意洋洋地跟弹幕开启互动模式。
“怎么了怎么了,没见过下路双排的?有这么好的上分队友为什么不双排,没有的我允许你们嫉妒一下,我很仁慈的。”
“说我们俩自从一个队之后天天直播双排?”
“你们怎么问题总是这么多啊,需要配合的双人路多双排几天增加默契度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行了行了,Pine给我发组队邀请了,懒得搭理你们。”
看到庄亦白进了队伍,江余松直接沉默地点了开始匹配。
好在这次直播效果还算不错,两个人开局就直接去了下路,等到选人结束,还在同队的列表里见到了其他队伍的职业上单。
“看我和Pine如何用霞洛秀翻全场!”
江余松沉默着跟庄亦白一起帮打野开蓝,这才又去了下路对线。
只可惜庄亦白的理想很美好,但对面正好是counter霞的女警,对线期打得难受无比。庄亦白大概是胜负欲上来了,在队伍聊天框里爆手速噼里啪啦敲了一堆,然后直接带着江余松换了线,去上路二打一对付上单去了。
吃了两波线,对面也非常快速地跟着换了线,庄亦白气得乱叫,只是手下操作飞快,替江余松挡了一记攻击,赶在江余松血量彻底见底之前操作着洛赶到江余松的霞旁边,极限距离用轻舞成双套了个盾。
本来只是打算随便玩玩的江余松看着庄亦白努力成这样也不好意思开摆,手下的操作也难免谨慎几分,没把握的时候只在塔下吃线,绝对不头铁上去硬打。
好在这局的队友没有坑货,后面庄亦白几乎是把分奴精神发挥到了极致,闪现开团盛大登场抬了四个,江余松紧跟着倒钩把控制给足,最后暴风雨刃收割人头。
第一局结束得漂亮又干脆,排队间隙庄亦白忍不住狠狠吹嘘了自己一波。
只是今天的好运似乎到了头,两个人排了五局,除了最开始的那局赢得漂亮之后,连跪了四局,最后直接把精神满满的庄亦白给打蔫了。
“我操,天妒英才,天妒英才,今天不打了,打牌去!”
说完庄亦白就退了组队,然后站起身来走到江余松身后拍了拍他的后背。
“感谢Pine的不离不弃,我改天再带你上分!”
江余松哭笑不得地看了眼自己这边刷得飞快的弹幕,然后点了点头。
【小白你确定不是带着你家AD掉分吗,再掉几局你俩就能直接开个新号打定位赛了!】
【Pine啊!听妈妈的话!不要再跟庄亦白双排了!!!不要!!!】
【Pine你们俩配合是怎么做好又好又坏的,还是说只有霞洛才能激发某种属性啊……】
江余松见着这条弹幕飞快刷过去,有些不解,但下面却似乎马上接上了话茬。
【楼上姐妹你在暗示什么?!】
【……我去你们不说我都没意识到】
【别嗑了别嗑了】
【不是说好不准舞到蒸煮面前吗???】
江余松沉默着站起身来,把电脑屏幕调到“主播暂时离开”,打算去倒杯水来喝。
而这场双排之后,某不知名绿色论坛直接炸开了锅。
首页飘红的帖子名字大概两个人都没想过。

【李涛】坦克队下路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啊
为了方便大家讨论,我直接1L上图。
[今天直播洛闪现套盾.gif]
[某天比赛Pine的卡莉斯塔极限救下辅助.gif]
[某天比赛Bye的牛头闪现替AD挡攻击.gif]
====================【1L [发布于] 03:23】====================
我操这是我可以免费看的吗?
====================【2L [发布于] 03:23】====================
你们是不是嗑疯了什么垃圾都捡来吃???
====================【3L [发布于] 03:24】====================
楼主证据不足,鉴定为虚假消息
====================【4L [发布于] 03:24】====================
我是楼主,证据还没发完你们手速太快了点吧
[某日比赛结束之后庄亦白主动从后背搂住江余松.gif]
[某日比赛结束之后庄亦白扭头看了江余松好几眼.gif]
[某日比赛准备阶段江余松似乎在麦里说了什么然后庄亦白开始笑.gif]
====================【5L [发布于] 03:26】====================
姐妹们,我疯了,谁救救我啊
====================【6L [发布于] 03:26】====================
这个轻舞成双,请问这就是让LPL的AD都眼红的辅助吗,我哭了谁知道
====================【7L [发布于] 03:27】====================
庄亦白你耳朵都笑红了,快说你是不是被你家AD把魂都勾走了
====================【8L [发布于] 03:27】====================
禁止一切辅助继续当LPL交际花,让我们专心嗑一对很难吗TT(kswl版)
====================【9L [发布于] 03:28】====================
救……我已经带上呼吸机了,谁能给我多看点,缓解一下我没饭吃的心情
====================【10L [发布于] 03:29】====================
[某P白知名画手的Pine霞和Bye洛.jpg]
楼上姐妹看看是你需要的续命饭吗(狗头)
====================【11L [发布于] 03:31】====================
我的卡密……这饭我来回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只能说P白99(两眼冒心)
====================【12L [发布于] 03:33】====================
积分赛都打一半了你们才发现不对劲啊,不看战队物料还是不看下路直播啊,他俩从组队开始就一股粉红泡泡猛烈往外冒
====================【13L [发布于] 03:34】====================
楼上姐妹这么说肯定是有饭了,摩多摩多(气若游丝)
====================【14L [发布于] 03:36】====================
直接去看TTC战队视频网站的运营账号,保你吃饱(我是13L)
====================【15L [发布于] 03:37】====================
你们终于发现他俩有问题了,可喜可贺,我自从看他俩第一场直播就背叛冠军组了,P白就是坠吊的!!!
====================【16L [发布于] 03:38】====================
半夜不睡觉原来都在嗑Cp呢,让我吃一嘴
====================【17L [发布于] 03:40】====================
这么甜为什么粮这么少,我命令楼中的姐妹速速去做饭,再不吃大家都要饿死了
====================【18L [发布于] 03:45】====================
hhh楼上姐妹快去做饭(其实蒸煮的粮足够大家吃了)
====================【19L [发布于] 03:47】====================
我再来两张图浅浅分享一下
[鞠躬之后江余松跟在庄亦白身后看着前面的人.gif]
[庄亦白跟对面战队的辅助抱了一下然后江余松转头看了一眼.gif]
====================【20L [发布于] 03:50】====================
家人们,救……
====================【21L [发布于] 03:53】====================
楼上姐妹坚持一下,救护车很快就到了
====================【22L [发布于] 03:55】====================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快去看有老师激情做饭了,连接在这里http://pinebyejintianChuangshanghunzhanlema.Com
====================【23L [发布于] 03:57】====================
我吃完了……我现在感觉我能重新温习即便两个人的直播,我只会之哇乱叫,我是废物,老师们摩多摩多
====================【24L [发布于] 04:05】====================
我不允许P白人没看过这个!!!!!!!!!!
[休息室庄亦白躺在江余松腿上.jpg]
====================【25L [发布于] 04:10】====================
……家人们,我还想睡觉,不要一刷新就有新饭,明天早八熬不住啊!!!
====================【26L [发布于] 04:13】====================
哈哈哈哈哈哈楼上姐妹可以明天再吃!!!
====================【27L [发布于] 04:15】====================
呜呜呜希望明天睡醒帖子还在,大家晚安
====================【28L [发布于] 04:17】====================
hhh姐妹晚安!
====================【29L [发布于] 04:18】====================
姐妹放心,明天可能饭更多了,足够你吃的,晚安哦
====================【30L [发布于] 04:18】====================
我操你们大半夜干什么呢,这是我可以看的吗?这是什么如胶似漆xql啊
====================【31L [发布于] 04:19】====================
这就是……传说中的……无意识撩人漂亮狗姐和拽酷高冷帅哥猫猫吗,我磕生磕死
====================【32L [发布于] 04:20】====================
不要泥塑!!!!!!!!!!!!
====================【33L [发布于] 04:21】====================
就要泥塑……救命……无意识撩人的狗姐是什么大美女啊,姐姐可以跟我谈吗,我比Pine要温柔!!!
====================【34L [发布于] 04:23】====================
Stop!!这里是P白专场!!!
====================【35L [发布于] 04:25】====================
泥塑人不要来啊!!!!!!!!!!!!!!!1
====================【36L [发布于] 04:28】====================
……
我去这是我能看的吗?谁会相信他俩没谈?
====================【390L [发布于] 09:18】====================
我宣布TTC下路已经结婚了,我是证婚人
====================【391L [发布于] 09:18】====================
真行……我一个坚定不嗑Cp的都动摇了……
====================【392L [发布于] 09:20】====================
救命,楼里共享的饭都吃完了,大家再来点吧,行行好
====================【393L [发布于] 09:23】====================
我滴天,P白终于站起来了,我连忙拿出我最珍贵的一张图送给大家
[TTC下辅脑袋凑在一起背对镜头聊天.gif]
====================【394L [发布于] 09:25】====================
朕的御用救护车呢……救驾……救驾……
====================【395L [发布于] 09:28】====================
我去,他俩到底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396L [发布于] 09:30】====================
……
我看了一圈,居然没人发这张图,这合理吗?
[夏季赛TTC下辅定妆照.gpj]
====================【1089L [发布于] 13:12】====================
妈耶,官图都能嗑,这……这不结婚真的很难收场
====================【1090L [发布于] 13:13】====================
蹲到1314了,我宣布P白已经结婚了,结婚证我发的!
====================【1091L [发布于] 13:14】====================
xswl,提醒楼上姐妹,Cp虽好嗑,但切忌勿要真情实感
====================【1092L [发布于] 13:15】====================
呜呜呜呜这谁能不zqsg啊,我直接原地爆炸螺旋升天,LPL多久没出这么甜的Cp了我就问
====================【1092L [发布于] 13:17】====================
……

第二天江余松照旧被庄亦白拉着开直播,但却觉得弹幕风向逐渐变成了他看不懂的内容。

05

“你们在说什么啊,能不能让说点让我看明白的?”
庄亦白等着排队的时候照旧习惯跟一边的弹幕聊天,只是看着满屏幕一堆宛若天书一样的发言,最后只能边思考边抓抓脑袋,颇有几分无奈地撑着下颌打了个哈欠。
“你们再这样大家就没什么可聊的了,主播这就把镜头关了。”
【庄亦白!!!不许关摄像头!!!听见没!!!】
【妈妈不允许!】
【?】
【主播叛逆期到了?】
【小白,你要是真敢关我马上就走!】
【bye!!!】
【?】
【??????】
【完蛋,主播学会威胁家人们了】
【?主播有话好好说】
【????不合适吧】
【我刚来,让我康康,让我康康,我的美帝下路呜呜呜】
【小白,白神,妈妈的宝,今天怎么不跟你的小AD一起双排了TT】
【能不能转镜头让我看一眼路队,一眼,就一眼,我给主播刷礼物!!!】
【我要看江余松!!!球球我们小白满足妈妈一个卑微愿望吧】
【+1】
【我们联盟最强辅助之一肯定会满足家人们的愿望的对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笑死我了,前面姐妹干嘛呢】
【我去】
【你们也发现了是吧,是吧,是吧】
【我。。。我居然觉得。。。】
【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红线吧】
……
庄亦白咬着豆浆的吸管满脸不解地看着弹幕上奇奇怪怪的东西,眼见着开始ban英雄,这才随手关了弹幕,动动鼠标随便ban了一手璐璐。
开始按顺序选英雄的时候,庄亦白定睛看了一眼对面一楼,突然跟着笑了两声。
“我说你们发什么疯,原来是我跟Pine排到对面了啊。”庄亦白挑眉,随后又笑了起来,“江余松你怎么补位上单去了,不是一般都补中路吗。”
旁边的江余松也没转头看他,最后只是低低地应了声:“随便选的。”
庄亦白了然地拖长音“哦——”了一声,弹幕也跟着刷了一片,不过庄亦白瞥了一眼也没说什么,直到排进对局,才不怀好意地笑了两声,故作阴恻恻地说:“一会我要跟着我们打野去上路军训你了。”
坐在他左手边的江余松低笑了两声,最后只传来一阵键盘和鼠标的声音。
【庄亦白!!!!!!!!!!!!!!!你在干嘛啊!!!!!妈妈不允许!!】
【。。。姐妹们,我不会那个,站错了吧】
【你们能不能私下嗑,天天刷刷刷烦不烦】
【我去庄亦白你还真是跟AD排个眼抢个二级就直接跟打野抓上啊???】
【。。。你好爱他】
【……这是可以说的吗?】
【笑死我了,二级芮尔扛一下塔都快残了,妈妈的宝你真的不必这样拼】
【一开始说跟卡莎配合特意点电刑,现在反倒跑去抓上,你真的……妈妈很欣慰。。】
【哈哈哈哈哈哈哈被P宝的凯南一个q直接送走了,妈妈的宝你真的太拼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救命……我舍友问我为什么大中午在床上扭成蛆】
【哈哈哈哈哈哈打野好像不是本地人,似乎认出他俩来了,还发消息亮标互动了】
【救命,配上打野那个哭泣小蜜蜂的表情我差点直接笑过去】
【已经想得出来这表情出现在我们小白脸上什么样子了】
【宝!!!你不会是去送人头养凯南的吧!!!你真的……我哭死……】
【原来这波我们白宝在这层,是妈妈孤陋寡闻了】
【笑死我了,回下路之后优势变劣势,直接开始坐牢】
【很难不怀疑我们白宝故意放水让他的亲亲小AD顺风顺水发育】
【我去这都能走位扭掉配合打野gank,不愧是妈妈的宝】
【呜呜呜为什么这么精彩的操作不是我们宝跟他的小AD打出来的】
【不觉得……那个……相爱相杀……】
【前面的姐妹的打住,吸溜】
【我去他怎么回了城之后又往上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AD也跟上来了,看来是打算去开先锋】
【这个打野似乎挺会玩的,玩崩的开局都能经济不落后耶】
【笑死了,前面姐妹去公众号看看这句小白排位的上单是谁就知道为什么Pine会被抓了】
【我刚刚看过了,我来说,是隔壁赛区新赛季积分赛榜首那队的上单选手】
【P宝那一个人头大概就是极限了hhhhh】
【那不得感谢他的小辅助送的人头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去Pine的凯南这个大招拉得太好了吧!!!】
【笑死,Pine不会是潜藏的凯南绝活哥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姐妹别奶了,你看他开完大狼狈闪现又被收人头的样子】
【笑死我了……】
庄亦白趁着自己灰屏逛完商城之后瞟了眼弹幕,然后乐得给旁边的江余松读了几句,弹幕上的“P宝”不断,他也就习惯性地读了出来。
“什么,让你们P宝开直播?”庄亦白挑眉,舌尖在牙齿上顶了两下,随后耸了耸肩,“什么你们P宝,那是我们P宝好吧,再说开直播找他说啊,我又不能控制他的直播间。”
“啊?是真心夸我还是为了求我先礼后兵啊,行吧,看在你们送了礼物的份上打完这局我跟他说。”
说完几句,庄亦白的芮尔又在泉水复活,他马上又去中路跟着往前推进,而似乎两个人也真的杠上劲儿了,庄亦白手下的芮尔非要抓着江余松的凯南开,凯南的几次大招也都把芮尔收到丝血。
【笑死我了,你们两个小学生还是大乱斗,队友狂pin真不怕被骂啊】
【……这,要是那啥大战的话我直接昏过去】
【前面的姐妹建议微博展开说说,顺便留个id我去转发】
【你们别忙着看他俩整活,小白刚刚那波是开得真好啊,闪现w又接空中e】
【原来还有来看操作的!!!啊!!!姐妹会说就多说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去这就上高地了,这局看来是真没什么希望翻了】
【我去……Pine不会真的是凯南绝活哥吧,他怎么这么劣都能开起团来】
【谦哥呢,来解说一下啊!!!】
【笑死,P宝玩AD的时候你们倒是夸两句efls绝活哥啊】
【问题是他AD基本都还看得过去,没有能被彻底点菜的英雄啊!!】
【TTC今年看来真有希望夺冠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直接点了】
【小白!!!快去!!!直播!!!靠你了!!!】
【宝,宝贝,还记得你要跟隔壁江余松说开直播吗】
等到对局结束回到初始界面,庄亦白喝着水打开弹幕瞄了几眼,放下杯子的时候转过头去对着同桌发出了双排申请。
“开个直播双排?”庄亦白故作可爱的送了个wink,看着旁边的江余松一声不吭地开了直播的界面。
他这才又回头去跟弹幕对线。
“看到了吧,我们AD真的很温柔,大家有空多去鼓励鼓励他,这赛季可得靠AD收割比赛呢。”
“什么?我没夸过别人?”
“大家一起次级联赛打进来的,什么样没见过,他们还用夸啊?”
“那当然,我们小AD是新来的,我这当哥哥的当然得罩着他。”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我怎么就不像哥哥了?”
庄亦白嗤笑一声,看到界面弹来了江余松的组排邀请,动动鼠标得意洋洋的点下同意,结果两个人马上就排进去了,庄亦白也就又跟弹幕聊过几句,跟江余松在游戏端双双锁了英雄。
【说他俩一起打了十年我都信】
【说得好,可以多说几句】
【怎么会有人用泰坦还要亮这种可爱表情啊,庄亦白你要可爱死我了呜呜呜】
【江余松的卡莎我是认的】
【他们为什么能这么有默契啊,这才磨合了多久,跟隔壁某家刚凑的下路组比起来也太】
【前面的别带节奏】
【这是小白的直播间,别的战队就别提了吧】
【带节奏地滚出克好吧】
【这个虚空索敌,他是真敢闪现往上冲啊】
【还不是有小白给他抗塔了,呜呜呜呜我真的要哭了,TTC今年一定要努力夺冠啊】
【天,开局七分钟,对面下路送了四个人头了,我宣布这把他俩只要不出问题就能吃分了】
【前面的别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看庄亦白的积分上下反复纵向跳跃看怕了吗】
【这次他有他的小AD陪他上分,最起码在不能双排之前肯定稳了】
【猎手本能虚空索敌人头到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江余松】
【这太帅了吧果然玩AD真的能秀啊】
【小团战三杀真的……】
【我真的觉得今年的TTC让我有那种想法】
【呜呜呜大家真的要加油,我一定会买票去现场给你们加油的!!!】
【但是感觉中路境况好像不太好,中塔这么快掉了还能救吗】
【换线了,如果把中路大人头收下了应该还凑合】
【啊啊啊啊啊啊阿庄亦白这个金身按的】
【他俩怎么这么会配合啊……很难让人不……】
【前面住嘴,不能再往下说了】
……
等到两个人终于把中路杀穿,拿下大龙推掉水晶拔掉门牙塔又点破水晶的时候,弹幕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庄亦白习惯性切弹幕看了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上面一长串的弹幕,随便看了几眼最后也只能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然后端起杯子来打算去倒点水再回来。
“P宝你先排着,进去了就帮我挑个英雄,我回来点符文!”
江余松点了点头,点了排队之后也切出去看了眼弹幕,盯着看了一会又默默切回了游戏界面。
庄亦白回来的时候刚刚排进去等待确认对局,他先把手里捏着的一罐可乐放到了江余松手边,然后这才不急不慢地弯腰握着鼠标点下了接受对局。
“谢谢。”
江余松顺着递可乐的手抬头看他,又转回头去看向了电脑屏幕。
原本搭在键盘上的左手单手握住了可乐罐,食指在拉环处用力往上一挑,就让翻腾的气泡饮在空气中炸开了。
伴随着夏末的烈日和翻涌的可乐,训练室里噼里啪啦的键盘声轻缓地掩盖掉了那些涌动在空气里与往日略有些不同的气氛。
其实可乐有点冲,比起可乐来说江余松似乎更喜欢略微带着点苦味的橙汁,酸甜中还带着点属于瓜果的清芬,在舌尖卷起还能带着几分回味。
不过冰可乐的确有些上头,似乎往下喝了第一口,就又想去喝第二口。
操作着角色又完成一次对位单杀的江余松轻轻用舌尖卷过齿贝,似乎开始尝试回味可乐的味道。

二、我共他飞过地球万里 也一起熬梦想朝不保夕

01

TTC作为春季赛的夺冠热门之一,夏季赛的场次自然也是安排得相对合理的。
交手的队伍强弱分散,开局就已经非常有势头的斩下了三连胜在积分榜领跑。今天跟TTC同堂对弈的是个目前未夺一胜的队伍,出发去场馆的路上丁哥就掏出他包里的本子开始跟坐在后排的队员商量起来,这次要不要试一场非常规阵容看看对面拿下强势阵容之后能否找到突破口。
庄亦白愁眉苦脸地表示自己不发表意见,袁谦坐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着他扮鬼脸,还是坐在窗边低头刷手机的路柏沅点了点头,说可以试试,如果第一把翻车了后面再挑正常阵容也没问题。
毕竟截至目前的三场BO3,TTC甚至连小局都未尝一败,哪怕现在丢一个小局后面也还有争夺复活甲的机会。
“他们有优先选边权,肯定是要选胜率高的蓝色方,毕竟现在红色方的counter位约等于没有,袁谦?”丁哥说完之后拍了拍自己手里的本子,“还是把counter位留给你,出个能平稳对线保证不被抓穿的就行。”
“丁哥,拜托你相信一下我们谦哥的实力,怎么说当年也是一手刀妹剑姬绝活哥啊,对面那小孩对线期就很粗糙,估计他counter谦哥都不一定能压刀。”庄亦白伸了个懒腰,往前趴了趴,两只手扒住前面的椅背大声抗议。
原本塞着蓝牙耳机默默调低声音打算旁听交谈的江余松被身后这段话弄得缩了缩脖子,不由自主往车窗边靠了靠。
实话实说他觉得自己可能有几分自闭的倾向,不喜欢跟人靠太近,更别说还有人离他耳朵这么近说话了。
“那你掏什么,泽拉斯辅助?”丁哥被他逗笑了,反手把本子合上,好整以暇地问道。
“嘿嘿,很久没打低端局了,没练过。”庄亦白挑了挑眉,“不过非要我掏不行的话,你得先问问队长和小AD的意见,我抢buff又k头的话会不会被线下gank。”
原本已经低头玩手机的路柏沅跟着笑了两声,重新把手机锁了屏,抬头看了眼江余松,最后耸了耸肩:“你要是能打出优势来四片野区都是你的,我相信Pine也没意见?”
江余松哪想到话题又被引到自己身上了,单手摘掉一边的耳机,沉默着点头。
庄亦白坐在自己位置上笑得前仰后合,旁边Kan也把脑袋凑过来:“要是能C,中路兵线都是你的。”
“辅核是吧,下次大乱斗我摇一手机器人C给你们看。”
车里笑成一团,最后冷静下来之后丁哥才又继续跟他们讨论阵容问题。
开场一系列手续搞定,坐在椅子上的一群人还不忘搞心态。
前几场的时候大概是顾虑江余松刚刚跟他们磨合,关系还没那么熟悉,丁哥也时常问他要不要一手选英雄或者ban掉他不习惯对线的,大概是这段日子的相处加上车上的吵吵闹闹一下拉近不少距离,TTC这群家伙明显回到了之前的相处状态——BP之前先来点搞心态的。
“丁哥,前几天Pine跟我双排的时候掏了一手德莱文,要不今天也试试?”
庄亦白刚开始说这句话的时候江余松还没反应过来,刚想张嘴说自己的德莱文也就刚刚入门的级别,专精程度没那么高,打比赛不好说效果怎么样,那边袁谦已经笑了出来,主动替江余松反驳:“你这也太看不起对面了,虽然都说绝境德莱文,但这版本装备削了之后多少有点下水道了。”
“不是说了吗,我泽拉斯负责k头,Pine留旁边帮我输出打辅助就行了。”庄亦白笑着回道,说完之后又转头看向旁边的江余松,“你说句话,让大家听听麦的声音需不需要调。”
江余松低低嗯了一声,最后还是决定解释一下自己德莱文现在掏出来的确不太行。
庄亦白闻言笑得更猖狂了,Kan也跟着笑,还让庄亦白小声点,别让对面觉得他们是傻逼。
不过庄亦白笑归笑,还是转头跟裁判说了句帮忙把AD声音调大一点。
“收收收,准备了。”丁哥收敛的笑意,伸手在庄亦白椅背上拍了两下示意,“我猜对面大概率ban打野,如果外面还剩两个强势打野我们就一抢,如果剩一个我们就优先一手AD,让对面拿强势看看,小路?”
“没问题。”路柏沅回应,“盲僧这版本不算很强,应该也能用。”
“好,Pine呢,今天想试试什么?”
“……莎弥拉?”江余松沉吟一下,最后扔出三个字来。
毕竟之前说要用点冷门英雄,他思考一下之前几场用过的之外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这英雄刚刚上线的时候强得离谱,经历几个版本的削弱之后虽然还有秀的可能,但到底看操作吃队友,早就排不进前几的选项里了。
“行,那到时候看看顺序再说。”
丁哥话音落下,裁判就在后面提醒各位选手进入房间准备开始BP。
“果然ban的都是版本大热,还尊重了一手Pine的厄斐琉斯。”丁哥不出意外的语气里让袁谦和路柏沅先手锁了莎弥拉和芮尔,等到对面又连续锁下中路和AD之后才转头又让Kan锁了一手中单。

“我的天,TTC今天是要练兵吗,OP英雄一个没选。”伴随着场外的加油声中,解说席传来一声惊呼,似乎还带着几分探究。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这套体系打团挺强的,中期发力能打好配合的话我还是挺看好TTC的。”
不过任由解说席和场外怎么翻腾,坐在电脑前的五个人都在专心致志地投入了对局之中。
从对面确定阵容的时候路柏沅就提醒庄亦白上线的时候去Buff插眼,他感觉对面大概率要开局入侵。
他们一级团不算太强势,如果跟对面硬开大概不是对手,即便能拼操作也没有拼的必要。路柏沅冷静地让他们分别上线先去补兵吃经验,他去对面刷完野之后先去上路帮一波。
可能是队伍的硬实力差距太大,在路柏沅刚刚跨过河道打算去上路反蹲的时候,下路就已经率先完成了对位线杀,在两个人纷纷交掉召唤师技能的情况下率先给江余松争取了一个人头来。
“你们可以啊。”袁谦随口感叹了一句,手上的鼠标来回点击走位,卖了一波之后成功躲掉对面的Q技能,看着蹲在草丛里的路柏沅冲出来直接上前把人留住,跟上一套输出后把对面带走。
“谦哥也不错,下场奖励一把刀妹吧。”庄亦白手上操作没减,先去河道小龙坑插了个眼,顺便随口回道。
“你个臭小子。”虽然乍一听不怎么客气的一句话,但话音里的笑是藏不住的。
江余松默默站在草边补兵,忍受着对面辅助时不时丢过来的技能,总算把这波炮车兵一个不漏地吃完。
“包下吗?”推完一波兵线的Kan出声问道,“对面miss了,如果他是跟打野走的话大概要去抓上,谦哥小心点。”
“走。”路柏沅从一塔后面往下走,中路的Kan也乖乖跟在了后面,两个人穿过自家野区,蹲在河道草丛里,等着庄亦白卖完破绽把人往前勾引一段,又反身冲上去开了团之后,马上从藏身的位置里冲了出来,先后控制链打满,在牺牲掉一个辅助的情况下成功收掉对面两个人。
“啊啊啊啊啊你们都不保我一下吗!”庄亦白乱叫两声,在泉水复活之后直接跟着路柏沅去打小龙,“算了,看在我两个助攻的份上不跟你们计较。”
虽然没拿版本强势英雄,对局中间也出现过翻车的情况,但TTC总算有惊无险地在远古龙团成功打出一波对方的团灭,带着兵线一路上了高地,拔掉血线本就不怎么健康的门牙塔又点掉了基地。
“效果不明显,果然还是实力差距有点大。”坐在休息室里等他们回来的丁哥摇了摇头,“下局还是认真BP吧,看看你们正常阵容要多久推平对面。”
“太残忍啦丁哥——”庄亦白拧开一瓶水随意喝了两口,靠在椅子上等着丁哥继续讲话。
“他们估计BP变动不会太大,一会我们一抢打野,争取早点下班,大家都加油好吧。”
果然跟丁哥猜测得不错,对面的BP几乎是照着上局来的,不过这次TTC没整什么花活,非常尊重对面的一套阵容拿下来,江余松在全队助攻下拿下五杀不说,甚至在大龙刚刚上班一分钟之后就成功点破对面水晶。
庄亦白站起身来打算带着队伍去跟对面握手,见江余松的动作慢了半拍,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走了走了,我们的五杀AD,跟对面握手去了。”
江余松想要拿杯子喝水的动作一顿,还是先跟着站起身来,走到对面一一握手,又去前面鞠躬致谢,这才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前面。
“打得好啊,下场争取继续血C,我躺后面跟着混助攻。”庄亦白一边拆外设一边跟江余松搭话,甚至拆挖之后还站在原地打算等着江余松一起走。
江余松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垂头把键盘上的线给缠好,最后应了一声,说了句你也打得很好。
这的确不是商业互吹,要不是他的五杀的数据太耀眼大概率是本场mvp,庄亦白1/2/21的kda估计争取个mvp也不是没可能。
“走走走,晚上复盘之前能吃顿好的了!”
庄亦白等着江余松跟上他,直接动作非常自然的伸手一把把人的肩给揽住,两个人跟着从休息室陆陆续续走出来的战队工作人员后面往场外走去。
江余松皱了皱眉,余光瞥了一眼那只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02

虽然TTC的官博属于营业比较少的类型,但为了完成金主的任务和战报中间穿插的其他内容,当然还得有人来做专门的经营。
除了定期更新的比赛和直播日常剪辑之外,这次丁哥靠在门口跟几个人宣布要进行短暂视频录制的时候,坐在旁边的庄亦白发出了一声长叹。
“哥,丁哥,拍尬片能抵直播时常吗?要不多发我点工资吧——”
坐在旁边刚刚结束对局的江余松挑了挑眉,但也跟着转头看向了丁哥。
“看我干什么,这又不是我决定的。”丁哥耸肩,“吃了午饭都到客厅来,玩个游戏就结束了。”
“原来昨天诓骗我们今天早起是这理由。”庄亦白像是泄气一样靠在椅背上,懒懒散散的看起来似乎是真的不怎么感兴趣。
江余松倒是无所谓,之前战队的成绩不算太好,营销热度也没那么高,他只是被拉去拍过几次英雄符文装备和玩法推荐,简单说说话就行,甚至给他的镜头也不算多。反正都是打工赚钱嘛,不寒碜。
匆匆吃了午饭,江余松被庄亦白抓着下了楼来到客厅,旁边袁谦已经坐在沙发上玩起手机来,反倒是Kan坐在塑料板凳上研究桌子上的一堆东西,看见两个人下来抬起头来对着他们招了招手。
“来来来,都来提前看看,不知道今天是哪个幸运儿要来品尝这些美食。”
江余松顺着Kan的动作看向他手里拿着的包装袋,然后微微皱起眉来。
他对于褒贬不一的食物没什么太大兴趣尝试,也不知道自己对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能有多少的包容性。螺蛳粉三个字多少有点冲击力在里面,他脚步微顿,似乎犹豫了一瞬。
庄亦白似乎看出来了他的犹豫,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揶揄的笑:“Pine你不会不吃这个吧?”
江余松摇头:“没尝过。”
“挺香的,信我。”庄亦白对着他眨眨眼,然后又对那边坐着的两个人大声宣布,“一会一定要让我们小AD尝尝螺蛳粉的味道,大家听到了吗!”
嘴角几不可见地抽动几下,江余松深吸了口气,拉开了茶几对面的板凳落了座,虽然从口袋里摸了手机出来,但余光还是不可控制地往桌上瞥了好几眼。
桌子上摊了七八样零食,有的看着还凑合,有些看起来就有些离谱,旁边还放了个传统的鳄鱼牙齿玩具,八成是要通过这种传统的娱乐方式从他们里面挑个倒霉蛋出来。
果然不一会路柏沅跟丁哥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后面还跟了视频组的人来,简单收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场尴尬的游戏就开了场。
“不复杂,你们挨个按,谁输了谁吃,吃什么大家挑。”
开拍之前丁哥简单介绍了一下环节,然后就站在旁边打算当裁判。
顺序倒也无所谓,按照坐着的位置从路柏沅开始顺时针转圈。江余松看了眼身边的路柏沅,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最后一个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结果第一圈还没按完,旁边的庄亦白就发出了一声怪叫,随之而来的还有塑料鳄鱼应声而闭的嘴。
所有人的目光交汇,庄亦白讪讪抬手:“……我可能是今天没看黄历也没洗手。”
袁谦跟着应和式笑了两声,旁边的Kan跟着起哄,从里面挑了个撕掉外面包装的透明色瓶子放到了庄亦白手边:“让小白尝尝这个大家都没意见吧?”
庄亦白无奈地伸手去接,伸手拧开了瓶盖,然后把开口凑到鼻子边上闻了闻,脸上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然后他转头看了眼场外裁判丁哥,将信将疑地开口:“这个真的是能喝的吧?”
丁哥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庄亦白似乎下了很大的勇气,最后抬手捏住了自己的鼻子,嘴唇凑近瓶口浅酌了一口,随后本来就不舒展的眉毛紧锁,啪的一声把瓶子放回到了桌面上。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到底是丁哥害我还是Kan要害我。”
袁谦倒是看起来颇为好奇:“什么味?”
“……哥你要不也尝一口试试吧。”庄亦白苦着脸回应。
“这啥啊丁哥?”Kan凑近瓶口闻了闻也瞬间皱起眉来。
丁哥幸灾乐祸地回应:“白花蛇草水。”
庄亦白深吸了口气,反手把瓶盖拧好,直接把透明的瓶子放到了地上。
“过过过,下一个。”
游戏进行到结束,江余松也没吃上螺蛳粉,不过那个味道闻起来倒也没想象中那么糟糕。他一共就中了一次招,在几个人的拱火声音里撕开了一包传闻中非常辣的鬼椒薯片。
虽然之前没听说过这玩意,但到底里面拿出来的东西看着就离谱,江余松非常小心地咬掉一小块,脸上的表情瞬间就狰狞了不少。
好在之前就准备了应急方案,庄亦白看他表情不善,非常快速地把旁边备着的冰豆奶塞到了江余松手里。
“别吃了别吃了,尝尝味就行。”

录完视频过了接近一个小时,丁哥让他们稍微休息一小会就去训练室准备接下来的训练赛,然后转头先一步上了楼。
虽然嘴里的辣味早就飘散了,但江余松潜意识里还是觉得有些东西是绝对不可能再吃第二次了。
反倒是刚刚嚷嚷着好奇也跟着吃了一口的庄亦白瘫坐在沙发上跟丢了魂一样,旁边袁谦叫了他好几声才慢悠悠地回应了一句。
“放心,谦哥,人还活着。”
“跟你说了,好奇心害死猫,怎么这么不听劝,你看刚刚Pine辣的脸都皱起来了,你还要尝。”
“你不尝我不尝,那怎么能体验人生的乐趣!”庄亦白猛地坐起身来,仿佛刚刚的样子完全就是装出来的一样,“没事了,走走走,上去打训练赛了,我一会得跟丁哥说这是工伤,我得申请一下今下午训练赛掏个能打得爽的英雄出来才行。”
江余松被他这话逗得跟着弯了弯唇角,也跟着站起身来,打算往楼上走。
今天训练赛的队伍已经在前面跟他们打完了,算得上是联盟中上游的队伍,实力和战术拉出去都算不错的那种。
虽然训练赛肯定比不上正式比赛,但实力相对接近的队伍的博弈肯定是从BP就开始了,江余松听着丁哥的语气也难免又认真了不少,在椅子上坐直了些。
“这版本赛娜塔姆也可以掏,你俩想试试吗?”
丁哥看了眼屏幕上ban掉的卡莎的霞,伸手在江余松椅背上拍了拍。
“试试?”庄亦白也跟着转头看他,“不过我补兵不一定有Pine顺手,拿一把看看效果吧。”
“行。”江余松跟着点头。
赛娜的机制相对特殊,她是作为辅助英雄上线的,但用来打AD位效果意外不错。因为吃兵会影响被动技能,所以线上补兵的任务就要交给辅助来。辅助位日常比赛中的作用基本上用来配合与游走,所以即便玩联盟的职业选手补兵都是基本技能,但对于平常练习没那么多的庄亦白来说,的确漏兵的几率会更大一些。
果不其然,虽然开始上线的时候庄亦白补兵补得有模有样的,但随着第一波跑车兵赶来的时候,就完美地漏了个炮车。
庄亦白苦笑一声,调侃地说了句好补,转头又去补其他的刀。
一整局打下来,两个人的默契度是有了,但整套阵容的配合并不是太完美,被对面一波推上高地,最后赶在点破基地前点了这一把。
在旁边观战的丁哥直到结束之后才重新走回来:“再多练练的话,比赛可以考虑拿,但我得再看看阵容配合的问题,感觉今天选的上中野来下路的时候不好抓。”
说完他走到了江余松和庄亦白后面:“你俩现在韩服号的段位应该快没法双排了吧,到时候找两个小号再配合配合试试。”
庄亦白痛快应下,江余松也在旁边跟着点了点头。
虽然三局输了两局,今下午的训练赛基本就是用来练新阵容的,大家心情倒也都还好。丁哥把一群家伙赶下去吃晚饭,说等晚上吃过饭准时上来复盘。
吃饭的时候庄亦白看到阿姨端上来的辣椒炒土豆丝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在阿姨疑问的语气里半是抱怨半是撒娇地说今下午被薯片辣到了。阿姨顺手把旁边摆着的脆皮南瓜丸往庄亦白面前的桌子上推了推,说这个是甜的,他可以多吃两口。
庄亦白笑眯眯地谢过阿姨,拉开椅子坐下第一个开始动筷子。
江余松垂眸看了眼已经开吃的庄亦白,也跟着坐了下来。
的确,庄亦白这种性格跟谁应该都能快速混熟,在阿姨没下班之前,还能撒个娇让阿姨单独帮他煮一份宵夜。
“我记得小余上次说黑椒牛柳味道不错,你可别一会都抢着吃完了,给人家留点。”
还在忙着往桌上端菜的阿姨看着吃得起劲的庄亦白乐呵呵地叮嘱了一句。
“啊,好的好的,Pine你吃。”庄亦白连忙把阿姨刚刚放到桌上的盘子往江余松那边推了推。
江余松刚刚拿起筷子的动作停顿半秒,小声应了句谢谢。

03

会有一蹴而就的事情吗?
答案是有,但这到底是小概率事情。
最起码江余松知道这种事情在自己身上很难兑现。
拳头的新版本到来,游戏里的活动是留给玩家的,但随着版本增加的新英雄和旧英雄的机制变动却到底是令职业选手头疼的事情。
只能庆幸这次更迭新增的英雄是战士位,江余松还不用过分着急去增加自己英雄池的厚度。
但过往都被玩家戏称为不如删掉的AD位,这次在设计师的改动下却突然站起来了。对于普通的玩家游戏来说,一个Carry位对于赢比赛很重要,但却不一定最终得胜的关键。
对于水平相差并没有那么大的职业选手来说,这却已经变成了比重极大的取胜关键。
江余松打职业的时间也不算太短,但当时到底靠着一手厄斐琉斯绝活登上国服前十的人,这一年左右的时间虽然也努力扩充的不少英雄池,但对于其他队里的老牌AD来说还是浅薄了些。特别是当刷各类讨论帖,大部分人都认为他会是TTC突破口的时候。
都说年轻人练英雄总会快些,江余松坐在餐桌前吃午餐的时候只觉得脑子里昏沉沉的。
今天是新版本植入职业比赛的第一天,而他们也将要在傍晚的黄金时段迎战目前在积分榜上中游位置的某支战队。
这支队伍也是联盟里的老战队了,每个位置的都有实力,但总会出现神经刀的状况,所以目前在积分榜上的排名才没那么靠前。
但这种一不小心就会超鬼或者超神的队伍,其实才是对所有队伍的挑战——毕竟没人知道他们下一场可能掏出点什么东西来。
昨天他跟庄亦白还在苦练下路的新配合,今天虽然不一定登场,但江余松却总隐隐觉得有几分不太好的预感。
下午的时候打完两三把rank随便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确保晚上不会太饿,比赛开始之前丁哥又给他们简短开了个会,这才把临走前最后的半个小时留个各自缓解。
江余松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玩手机,只不过虽然表面上在玩手机,但心里却总是难以平静下来。
这事的确不能怪他,而是自打升入LPL打职业以来,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属于AD的版本。他能撑得起ADCarry的名字吗,还是最后只能成为一个塔下被人抓穿的AD?
他不知道答案。
因为设计师想要平衡游戏的原因,历代版本更迭之间总会出现一些畸形版本,因为队伍的构成水平不同,谁也不好说下次遭重的是哪支队伍。往年出现过AD强势的版本,但到底没像是这个版本一样过分依赖AD的输出。
丁哥甚至昨天还在跟他聊,如果打四保一战术,到时候能不能有信心发挥出来。
他向来就不是那种话多又爱许空头支票的人,昨天两个人在训练室最后对坐了许久,江余松也只是憋出来了“尽量”两个字。
丁哥对他说这话似乎并不意外,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见江余松没什么其他的反应,摇了摇头在他脑袋上拍了两下。
“年轻人,机会多的是,不用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好好打就行,你得相信你的队友,也得相信你自己。”
手机的屏幕早就暗了下来,江余松还靠在靠垫上发呆,脑子里难得乱成一团麻,简直快要把脑壳给撑裂了。
“干什么呢?赛前冥想给自己鼓劲?”庄亦白背着外设包从楼梯上蹦下来,见到AD坐在沙发上愣神,三两步就走了过去,在江余松面前打了个响指,“没事,我给你加油,在我心里你就是LPL……不是,是全世界最强ADC!!”
江余松扯了扯嘴角,最后发现自己是真的笑不出来。
他也没想到自己怎么就被变成了压力怪,特别还是在比赛之前。
“怎么了,我们Pine不会被附身了吧?”庄亦白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伸手环住他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这版本AD能秀了你不会不开心吧?我做梦都期待哪天打一把辅核,全场人头全场经济都是我的,多爽啊,全场最快六神装!”
江余松艰难地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我会加油的。”
然后他站起身来,打算去房间拿外设,一会跟着去赛场。
“怎么整得跟赛后采访一样,这么官方可不是我们TTC的风格啊!”庄亦白坐在原地大喊。

江余松去自己房间找了背包,又去训练室把外设拆下来,这才重新回了楼下,跟在门口招呼他们上车的丁哥点了点头,把耳机塞进耳朵里,转头第一个从屋里走了出去。
好在今天的比赛没出什么大问题,第一把试了中下双核的发育阵容,极尽拉扯之下平平稳稳的拿下比赛,第二把江余松则是听从丁哥地选了后期的大核尝试了一把四保一阵容。
干脆利落二比零提前下班。
只是在拆外设的时候,江余松却觉得全身力气似乎都被抽走了,最后会休息室伸手拉背包拉链的时候都快要拉不开。
前面的人都已经跟着领队出去了,庄亦白忙着拧水瓶的盖子反倒慢了一步,转头看见江余松还站在原地低头摆弄那个黑色的双肩包,走过去弯腰看了眼低着头的江余松。
“……你这是怎么了?”庄亦白见他脸色不怎么好,下意识就伸手在他额头上抹了下,但随后又自言自语,“也没发烧啊,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江余松只想对他这无厘头的话翻白眼,哪有看人脸色不好就直接妄下定论先说是发烧的。
“没事。”江余松把包往背上一甩,垂着眸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碍,转头就要往休息室外面走。
“唉……!不是,江余松!!!”庄亦白直接伸手把他书包后面的拉链扣抓住,然后把另一只手伸到了江余松面前,“蓝牙耳机都能看不见,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
江余松接过那个朴素的白色耳机仓,固执地继续摇头表示真的没什么大问题。
其实他心里也明白,这些话说出去是没什么用的,想要调节只能靠自己。
周围的人当然都希望最后的胜利是属于TTC的,所以对于他的困扰肯定都会给予温言抚慰,但这些话对他来说的确也只能平白增加些烦心事而已,没什么实际效果。
是他自己有点迈不过去那道坎。
赢了比赛的晚上往往都会出去吃一顿,晚上有心情就简单复盘一下,要是下场比赛的时间没那么着急,大约都是直接各自回去休息了。
晚上没吃几口的江余松回了基地就直奔训练室,开电脑的间隙把包里的外设一一插好,没多做犹豫的就开始rank。
其他AD英雄会玩吗?江余松扪心自问。
他所有的英雄都敢在峡谷掏出来,只不过效果到底是好是坏不好说。当年他一手打上国服前几的号早就不怎么玩了,英雄熟练度最高和场次最多的当然是他的招牌厄斐琉斯,但记录里其他的AD英雄熟练度当然也没那么低。
只是被烦心事困扰的人显然很难完全集中注意力到游戏里,更何况他前几天rank记录太猛,狠狠吃了一波分的结局就只能是被匹配系统折磨到一群靠代练或者玄学打上宗师段位的家伙。
不到十五分钟下路被抓成0/7,查战绩辅助还是个补位的,一手劣势方的硬辅更是开人即被秒。
真是塔下坐牢。
彩色游戏硬生生完成黑白游戏。
江余松往椅背上一靠,等待着再度从泉水复活上线,哪想到身后有人蹑手蹑脚地靠了过来。
“我之前买的威化饼干,叫什么海盐芝士味的,感觉还不错,你要尝尝吗?”
庄亦白颇为自然地拉开了旁边的椅子坐下,手里还捧着一盒塑料包装在黄灿灿的零食。他一边说一边拖着椅子靠过来,看了眼右上角的战绩,嘶了一口气,嘴里咬着零食的声音倒是带着几分含混不清。
“你这队友不会都是演员吧?”
江余松苦笑了一下,看了眼右下角的投向投票,毫不犹豫地点了。
“可能是演员?不过我觉得可能都是补位吧。”
庄亦白那边电脑已经开了,没怎么犹豫的就伸手点开了专门ob的软件。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江余松自打晚上回来rank,整整一页的红地毯。
“你这……”庄亦白把自己电脑屏上的窗口关了,转头颇为担忧地看了眼江余松,“你今天要是累了不如先休息吧,rank可以留到明天继续。”
“反正也不困,多打两把好了。”
“那行,开小号过来跟我双排,小号多上几分我也可以宣布我是双号王者的有力竞争者了。”庄亦白摆摆手,回到自己桌前点开了客户端。
江余松抿了抿唇角,到底还是退了大号,重新翻出前几天丁哥发给他俩用来双排的小号登了上去。
可能是比赛训练赛打多了的确默契十足,也可能是他俩在低段位过分炸鱼,江余松习惯性选了后期大核也能飞速发育起来,人头收到飞起,几乎入无人之境。
庄亦白在旁边啧啧两声,表示自己要回泉水卖装备,直接换身输出装爽一下。
江余松被他这话逗笑了,但也没说什么。这局他俩队友还都可以,没有明着演的,刚刚对面在大龙团直接来了波团灭,现在基地就一个裸水晶不说,他们把兵线带过去都不一定来得及复活。
这次他挑了一手金克斯,庄亦白则是随手选了个拉克丝打辅助。低分段的确有种说法,AD是废物拉克丝就直接出输出装自己Carry,不过显然这局轮不到他来Carry了,也就是尝一手大招k头的快乐。
江余松猜到庄亦白八成是专门跑来陪他的,也乐得控一控兵线,等到对面复活,堵着泉水开了波团把对面中野血线压残让庄亦白抢了两个人头。
“牛啊江余松,你是算斩杀线了吗,实话说我都很久没试过拉克丝了,我记得上次玩的时候简直就是刮痧大师。”庄亦白伸了个懒腰,又伸手点了排队。
“……没。”江余松闭了闭眼,回忆了一下刚刚估计庄亦白丢个Q技能都能直接把人收了的血线,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你是不是真的很累啊,反正丁哥也没说必须rank,回去睡觉呗?不然明天复盘你要是困得睁不开眼,那丁哥才得发脾气。”
江余松转头看了眼旁边又把脑袋转回去盯着电脑屏幕的庄亦白,耳机里传来对局确认的声音,他动了动鼠标点了个确定,然后嗯了一声。
“打完这把就去睡吧。”

04

江余松觉得这一觉虽然睡得沉,早上硬生生被闹钟吵了半天才堪堪睁开眼睛,但到底梦里梦魇不断,根本没能睡好。
梦里的纷杂睁眼那瞬就已经彻底被阳光敲碎,但脑袋里的钝痛却是直白又明显的。
两只手撑在额角用力揉了两下,他这才翻身起床,打算直接去洗漱完吃点东西。
庄亦白比他起得早了点,抱着牙刷杯在卫生间刷牙,见他来了满嘴泡沫含混不清地打个招呼,低头把泡沫吐了,漱完口,这才又问他今天睡够了没。
江余松几不可见地笑了笑,回应的声音难免柔和几分,他说他感觉还可以,今天复盘应该不会被丁哥批评。
庄亦白也跟着笑,靠在洗漱台旁边,给江余松让出位置来,又说了两句有的没的,先一步离开了卫生间。
把满是水珠的脸埋进毛巾的那瞬,江余松深深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再清醒几分。
可能越是担心什么,就越能做好什么,江余松接下来的几场比赛就像是拉满了弓的弦,几乎可以说是完美发挥,不论是输出还是开团,需要他担当的位置在最近几场比赛里的表现,总是能进入官方每日的最亮眼表现的剪辑里。
就连丁哥都难免感叹这次转会期挖了个宝回来,终于把下路并没有那么稳定的空缺给彻底填补了。
只有夜深人静对着幽幽屏幕努力rank的江余松知道,自己胸口的那根弦可能离崩断不远了。
一个月的时间把整个版本的op英雄都练到有往赛场上掏的勇气,江余松甚至吃饭的时候都会摸出手机来对着自己的rank记录发呆。很多人都会调侃说排位守家,比赛乱杀。但江余松也明白这仅仅只是调侃而已,除了遇到实在带不动的队友,自己对这个英雄的熟练度到了何种程度也只有自己明白。
他需要一些契机来对着自己证明自己,让他可以把所有顾虑抛除掉,彻底冷静下来。
昨天跟榜二的战斗属实难捱,今天还要重新复盘,江余松听到丁哥坐在电脑前面说话,脑子里努力去听去分析这些话的意思,却觉得实在是让人心烦。
丁哥好像跟他说某个眼位没及时排掉,所以后来在对面野区吃红的时候才会被对面包了一波,最后差点被翻了盘。丁哥好像又说他走位太过激进,在对面高地上这样往前走很容易直接被一波带走。
……
江余松看似认真地点头应声,但思绪却难得飘得有点远。
他当然知道这些话是希望他做得更好,能有更亮眼的表现而已,对于他在职业上升期来说是绝对有利无害的话。但一圈话绕回来,江余松又会觉得似乎自己距离能完美发挥这个词还有非常遥远的距离。
这里会犯错,那里出漏子,TTC最近几次给对面机会的确容易在他这里出现。
坐回电脑前面继续rank的时候,江余松还在努力反复琢磨丁哥刚刚的话,最后因为走神,英雄刚刚上线就被对面来了波单杀。
队里的打野和辅助疯狂给他pin信号,后来甚至直接在左下角的聊天窗口里来了段小剧场。
江余松瞥了一眼,反正不是他看得懂的语言,随便他们怎么说吧。
虽然一开始跟对面AD差了点经济,对线期结束之后江余松开始疯狂吃兵线把对位经济补回到几乎持平的状态,总算在小龙坑的小规模团战里站了出来,凭借走位扭掉了铺天盖地的技能,最后用丝血成功反杀对面中单,来了波零换三。
左下角的小剧场又开始了,不知道在说什么,他们队伍里没有韩援,他也懒得自己找翻译器翻译。
吹他还是骂他,对他来说其实没什么区别,别人怎么看待他发挥如何,又如何事后诸葛,对于江余松自己来说并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只是他不希望自己的发挥让自己看不过眼去。
明天要跟积分榜上后几名还在努力争夺季后赛资格的队伍打比赛,实话来说江余松是觉得心理压力骤然减轻不少的,毕竟这场比赛在队伍和观众来看,基本都是没什么悬念的比赛,即便他没能站出来,他也相信队里的其他人能够让比赛取胜。
第二天坐在车上去赛场的路上,江余松破天荒陪着庄亦白闲聊了两句。说是闲聊也不合适,几乎是庄亦白在说他在听,毕竟他加入联盟的时间没那么长,很多其他队的队员跟他也仅仅就是点头之交,再多的交情也算不上。庄亦白则算得上是LPL的交际花一朵,几乎哪个队里都有几个能跟他聊两句的家伙。
从休息室离开之前,丁哥最后叮嘱了几点,这才带着他们在台下观众的呼声和主持人的介绍声中来到的前台。
没人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
这句话最起码对于今天的TTC来说非常应景。
两支队伍鏖战三局,打满整个BO3,最后以TTC的落败来结束收场。
收拾外设的时候江余松也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心情,好像是沮丧,又好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了下来——失败总会来到的,只是之前的时机不对。
回休息室路上的氛围明显不怎么好,坐在椅子上等他们的丁哥看起来也有些无奈。
“行了,回去吃饭休息回,晚上准时复盘,都别迟到。”
比起对面休息室里爆发出来的声响,TTC这边看起来难免冷清几分。
虽然大家都不怎么喜欢赛后采访的营业环节,但到底在输了之后缺了这个环节还是会让人不怎么舒服。
车上庄亦白也垂着头听歌,时不时抬头看两眼窗外,似乎还在努力消化刚刚的滑铁卢。
江余松脑海里则难免总是回想起刚刚自己在塔下被疯狂抓穿的几次gank,还有最后想要飞进对方后排收割,但却反被一波带走的场面。最后这局如果不是他最后乱飞的决策,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江余松垂在身边的手握了握,修剪整齐的指甲边缘狠狠刺进掌心的皮肉之中,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意。等到他低头看了眼舒展的掌心,那片被他自己掐到泛白的血肉才终于又涌回一片淡红的血色,只是掌心却留下了四道深深的弯月痕迹。
吃饭的时候其他几个人明显已经缓过来了,庄亦白还跟阿姨说了两句今晚上的菜好吃。
“行了,难过劲儿都过去了吧。”训练室里准备带着队员复盘的丁哥环视一圈周围的人,最后拍了两下手,“精神点,又不是输了最关键的比赛,现在找到问题对你们也是好事,我之前还总担心一路高歌猛进你们容易膨胀,现在泼了头冷水也该冷静下来了。”
“这场比赛输了就输了,不影响你们季后赛,现在也仍旧是复活甲的强力争夺者,认清这点,后面比赛继续努力就行,别因为输一场就一蹶不振的。”
话音落下,电脑也随之而开,丁哥坐到了自己的专属位置上,其他几个人也纷纷坐在椅子凑了过来。
一晚上三场比赛的复盘极尽仔细,丁哥几乎把他们所有可能会出现问题的决策一个个拎出来鞭策了一遍。从上线补兵再到眼位布置,从扫描方向再到龙团布控,就连平常不怎么挨骂的路柏沅都被丁哥拎出来说了好几次。
“别觉得对面现在排名靠后就没机会掀翻你们,太轻敌的后果是什么,是被对面一锅端。”眼见着电脑屏幕上代表时间的数字已经跳到了4,丁哥这才把还在不断重复的录像给关了,打算做最后总结,“之后每场比赛尽量稳扎稳打拿下,要激进也要运营,别觉得这团凑合能接就上去接。”
“行了,都回去睡觉吧,明天下午的训练赛别迟到。”
这次江余松也没什么心情继续rank了,身上又累又乏,只想栽到床上直接睡觉。
这觉难得睡得平稳,好像没怎么做梦。
也正是这场比赛的落败,江余松操作上那些或多或少存在的问题也逐渐出现起来,有的时候太过激进比辅助先一步扛塔,爆发类AD又容易不小心飞早了导致被集火暴毙。
江余松每次都对自己这些下饭操作心惊肉跳的,然后又开始为这些操作恼怒,但队友和丁哥对他这些情况却似乎并没什么太大的意外。
当然,复盘的时候该批评还得批评,该提醒还是得提醒。后来丁哥甚至每次复盘到江余松这里的时候,总得严肃地说两句让他稳健一点。
情况的确也在慢慢的有所转变,但江余松却难免又会在对线或团战的时候开始畏手畏脚,到底什么时候该上什么时候不该上,如果上了又被集火团队缺少输出怎么办?
好在后面的队伍没有对他们威胁过大的,整个常规赛的积分榜仍旧是以领跑的姿态结束掉。
榜首坐镇擂台,等着后面的队伍打完再跟他们同台对擂。准备的时间增多,江余松还是勤勤恳恳的rank练英雄练操作。
前些日子他为了防止自己被搞心态,没怎么看过乱七八糟的帖子论坛,现在准备时间长了,难免又想翻出来看两眼。
而在首页飘红的某个帖子,终于让他深刻又清晰地认识到了一个问题。
横在他面前的不是别的,正是可能会让所有选手都头痛无比的新秀墙。

05

但现在横在江余松面前的问题不仅仅是一个新秀墙,还有即将到来的洲际对抗赛。
这项赛事是由各个赛区的四支队伍进行BO1的小组赛,积分第一的赛区直接锁定一个冠军的争夺名额,而二三名则要进行一场BO5来决出谁能踏入决赛圈。
江余松之前待过的队伍春季赛积分太差,自然没机会去参与这样的赛事,但从作为春季赛冠军的有力竞争者的TTC不同——几乎在春季赛常规赛结束的时候TTC就锁定了这个出征名额。
很多人都说洲际赛才是最热血的比赛,整个赛区难得统一起来对抗外赛区的队伍,最后所有人捧起奖杯的瞬间总会让人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这项赛事开始的时间不长,目前LPL也就堪堪跟LCK打了个平手,一边捧过一次杯。可以对等抵消的荣誉暂且不提,这也就预示着新一轮的争夺再度开启。
今年的比赛场馆并不在国内,他们甚至还要提前办签证出发。
虽然跋山涉水地来了上海打比赛,但到底江余松除了打比赛之外没怎么坐飞机出过远门,虽然这次出远门也是为了打比赛。
“哥,PUD那群家伙什么时候到啊,约好一起走还迟到,差评。”庄亦白坐在贵宾室的座位上摆弄着手机,手边还放着一杯泡好之后就碰过一口的咖啡。
“XIU说车到机场了,应该一会儿就能来。”路柏沅也没看他,目光直勾勾盯着手机,不知道在刷什么消息。
“唉……好吧好吧,反正不着急登机,勉强原谅他们了。”庄亦白抬起胳膊来伸了个懒腰,眯起眼睛打哈欠的动作活像一只懒洋洋的小猫。
江余松掀起眼皮来看了眼,又垂下头去继续趁着有网络认认真真刷起单机游戏来。
路柏沅给的消息倒还准确,没过一会PUD的一群人就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两个队的人打过招呼之后聊得最熟络的反倒成了教练。
坐飞机的时候也没什么事情,江余松直接选择闭眼睡觉。虽然过去也基本用不着倒时差,但到底还是留点精力给晚上继续打rank比较好。

人生地不熟的,TTC又是个队里没有韩援也不需要翻译的,这次临时请了两个随队翻译,但到底跟队员没那么熟,交流起来有点生疏。
好在PUD向来是引入韩援的大户,队里两个韩援选手主动过来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出去吃点东西。
比起地大物博的祖国来说,这里能吃而且能让人觉得好吃的东西实在是少,最起码咬着泡面看着面前一堆乱七八糟炸货的庄亦白感觉挺没劲的。
剩下的一群人显然也兴致缺缺。
他们刚刚出去简单熟悉了一下周围环境买了点东西就直接回来了,眼下围在餐厅的桌子上各吃各的,还闲聊几句。一边咬泡面一边刷手机并不主动说话的江余松多少有几分格格不入。
“嗨,P宝,说两句呗,人家PUD的AD夸你上次丝血反杀特别秀耶。”庄亦白主动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对着江余松挑了挑眉。
江余松听见“P宝”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手里的筷子抖了一下,再加上庄亦白撞的那下冲击力,手里的筷子算是彻底没拿稳,夹起来的面也跟着落了下去,暗棕色的油点瞬间崩开,还有几滴好巧不巧落在了江余松T恤的前襟上。
“……呃,抱歉,等回去我再给你买件新的赔罪。”庄亦白很会低头认错,两只手举起做投降状,飞快表明自己的态度,“要是着急穿一会出去买也行。”
江余松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最后摇了摇头说没事,回去洗洗就行。然后他转头对着刚刚跟庄亦白闲聊了很久的PUD下路说了句谢谢,然后又象征性说了两句对面打得也很好。
这语气简直比赛后采访还要会吹。
庄亦白笑着锐评。
剩下两支队伍因为定的票时间有差距,大概明天才会到,所以吃完饭也不想出去闲逛的一群宅男最后还是坐进了赛事方准备的训练室里。
“娱乐局娱乐局,大家放开随便打就行。”庄亦白坐在江余松对面的电脑桌前,还在排队的时候就先扯着嗓子喊起来。
XIU刚刚吃着宵夜的时候先一步提议说一会呼唤队员来两句娱乐赛,大家熟悉熟悉,方便后面战术布置的时候氛围不会太尴尬。两支队伍的教练都点头赞同,甚至还专门搬了椅子来看他们打娱乐局。
PUD的辅助江余松基本算得上毫无接触的那类,旁边的人跟他笑眯眯地打招呼,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做了两句简单的自我介绍,而跟他们这边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对面刚刚组成的另一对下路组。庄亦白跟对面下路聊得火热,甚至已经在说待会要往外掏什么阵容了。
真的好吵。
江余松皱了皱眉,对着屋子里乱糟糟的一团在心里表达不满。
不过这样的熟悉的确有效,虽然江余松还是不怎么习惯跟人多说话,但同行的四支战队里的其他队员,还是很快地熟络了些许,最起码见面的时候能打个招呼或者点点头。

虽然洲际赛是四个赛区进行碰撞,但两个外卡赛区对于LPL和LCK来说到底有些不够看,小组赛的成绩即便并没有预想中的理想,这场属于二三名的半决赛还是有惊无险地顺利拿下。
复盘的房间里乌泱泱坐了一片,几个教练轮流发言,对即将到来的决赛建言献策。
洲际赛的BO5 如何出场确实是有讲究的,就跟著名的典故田忌赛马一样。
TTC作为夏季赛的亚军洲际赛的二号种子,对上的是实力基本相当的LCK三号种子。而在面对上目前小比分一比二落后的情况,他们能不能扳回一城显得格外重要。
上场之前江余松做了好几次深呼吸,直到觉得胸腔都在跟着发颤,这才又把肺里的空气一点不剩地吐了出去。紧张的情绪没得到多少缓解,但确实也没时间留给他舒缓了。
好在握上键盘鼠标,游戏音效响起的那瞬间所有的不安尽数被抛诸脑后,江余松也清晰认识到自己的脑子里只剩下赢这一个念头。
对上喜欢运营的LCK队伍的确会令人头疼,对面不喜欢打架,但却又会在经济劣势的时候通过各种手段找补。就像是摸泥鳅一样,很难一招制敌,更别说找到对面严重犯错的地方。
江余松这次跟庄亦白拿了一手从设计之初就得到设计师在配合方面格外青睐的霞和洛,两个角色在游戏里的互动语音不断,只不过江余松是没什么心情去听的。
“我跟哥上去拿先锋,Pine你自己挂下路小心点,注意对面中路miss的时候直接往二塔靠。”
庄亦白回城之后直接从中路穿过野区往大龙坑靠,借着上路袁谦对线打出来的优势成功把先锋给拿了下来。
而庄亦白说的的确没错,先锋还没倒地的时候Kan就报了对面中路miss,等到路柏沅往下路赶的时候,第一条元素龙也随之被对面拿下。
“Pine,往后靠,等我们过去。”路柏沅在麦里清晰的下达指令,江余松也毫不恋战地直接跟面前进塔的兵线说再见,往二塔附近的方向跟路柏沅和庄亦白会合。
果不其然,两边还没碰头的时候,庄亦白随身带着的扫描就把躲在草丛里试图吃他们野怪的对面中野给抓了出来。江余松手下操作飞快,双刃飞出,倒钩控制拉满,暴风雨刃直接躲开对面打野的控制技能,把所有输出尽数拉满。
庄亦白那边则是一个早在他双刃飞出的时候就直接轻舞成双飞过来套了个盾,借着这段位移的距离又往前送了个盛大登场赶在霞的倒钩控制结束之前再度把给对面的控制拉满。
零换二!
对于前期差距难以拉开的情况来说,这简直就是破开对面节奏的号角声。
先锋放在下路,在路柏沅的护送下,直接把下路一塔给吃下来。
“换线推上,节奏不能断,一会直接去拿二先锋。”
路柏沅到对面野区吃了两组野怪,赶在对面复活之前回了城,而刚刚在拿下一塔之后就回了城的双人组也飞快跟袁谦换了位置,让他去更方便发育的下路吃兵。
虽然夺得了短暂优势,但第二只峡谷先锋虽然拿下,却在对面良好的防守之下并没能撞出经济来。节奏一断是致命的,这点打比赛的职业选手都清楚,如果在这个机会里被对面滚了雪球,这种局更难打。
接下来能爆发资源争夺的只有小龙,对面已经握住了听牌龙,对于TTC来说无论如何这条龙的团站都得接。
江余松这个脆皮的输出位跟在最后,等待伺机而动。
坐在比赛席上的人当然不知道解说席和坐在屏幕前观看比赛的人到底紧张成了什么样子,因为在TTC众人看不到的视角里,对面的上单已经TP到了他们后方,如果注意不到的话,就要彻底被包饺子了!
而对面也丝毫没退让的意思,先一步把小龙从龙坑里给引了出来开打,眼见着血线就快到了拼惩的地步。
“RoAD的位置不错,如果拼惩的话有机会!闪现!龙是谁的?!”
“龙是TTC的!!!”
解说席爆发出一阵呼声,但随后局面一转直下,抢了龙的路柏沅被对面的技能瞬间融化,对面的上单更是直接闪现进场,技能完美控住了TTC的三个人。
江余松觉得自己那瞬间都快把净化键给摁烂了,以最快的速度躲掉了集火。
庄亦白更是不遑多让,在唯一一个没有被控住的Kan丢出发条大招的瞬间惊鸿过隙进场魅惑,再接盛大登场把对面中下野给一并抬了,给江余松提供输出空间。
“Kan和Bye这个团开得太好了!!!一下控住三个,Pine倒钩把控制给足,闪现!!!!!”
“闪现进场暴风雨刃收掉三个人头!!!”
“TTC这波二换五打得太好了!!!”

 

夺下最关键一局的江余松直到坐进休息室的时候还觉得胸口怦怦跳。
接下来的最后一场比赛交给了春季赛的冠军PUD去解决,他们也能有一阵短暂的休息时间。最后这四十多分钟的比赛显得格外煎熬,最起码对于江余松来说是这样的。
他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显示比赛战况的屏幕,刚刚本来就剧烈跳动的心脏几乎还是保持着原速运动着。
好在刚刚就扳下一城的PUD并没有让他们失望,最后在对方高地成功打出一波团灭,点破了对面的基地。
即便平日里总被庄亦白说他看起来太高冷了,但这种激动人心的时候江余松也难免跟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隔壁休息室爆发出一阵欢呼声,紧接着TTC休息室的门就被推开,另外两支队伍的队员一股脑涌了进来,整个走廊都能听到我们是冠军的欢呼声。
江余松抬起手来用力摁住的胸口队服上的那颗星星,感受着胸腔内怦怦跳动的节奏。
对,他们是冠军。
这个靠整个赛区拼来的奖杯,又何尝不是属于他的证明之战。
最起码他正在逐渐在从TTC最容易成为突破口的位置,逐渐变成也可以亮眼也可以Carry的位置。

06

洲际赛的余热还没过去,转眼间夏季赛的常规赛就要走向尾声。
双败赛制是柄双刃剑,你可以多一层夺得冠军的保障,也可能在夺胜之后再度陨落。
所有故事都存在随机性,就连峡谷里的元素龙都是一样的,除了实力之外,或许还需要一些运气陪衬。
这次跟他们在胜者组争夺战的赛程中碰面的是老对手PUD,争夺胜者组晋级最终夏季赛决赛的席位。
作为在城市争霸赛和次级联赛时期就熟识彼此的存在,路柏沅跟XIU争夺LPL一阵打野的争锋怕是从两个人升入顶级联赛以来就没断过。过去的故事结局以路柏沅夺得全球总冠军终结,而今年的结果还有待商榷。
常规赛的BO3跟季后赛的BO5不是一个量级的比赛,很多BO3成绩一骑绝尘的队伍总会在BO5出现各种各样状况外的事情,这点没法否认。
江余松虽然跟着队伍打过几场BO5,但到底还是除了训练赛之外缺少对于BO5经验的年轻选手。
“再说一遍啊,稳扎稳打,没点掉对面基地之前谁也别觉得胜券在握了。”丁哥拍了拍手里的本子,再次跟几个人叮嘱,“今年春季赛被翻盘的事情尽量也别重蹈覆辙,就是经济领先到一万也别觉得就稳赢,该插眼就插眼,该排眼就排眼……”
“庄亦白?”丁哥掀起眼皮看了眼旁边的庄亦白,“你这几次训练赛的视野分都不怎么样,虽然训练赛没出大问题,但比赛就是不出大件也得先把真眼买足。”
“小路,红开还是蓝开现在阵容不确定就不多说了,PUD的下路都是老选手了,线上肯定油,要抓就别犹豫,要是不抓就别在下路浪费时间,注意控龙和先锋。小白,你也别忘了,后面小路要是去控先锋的时候你算好时间往那边靠,小江要是线上发育没问题的话也早点靠。”
“虽然你们能力都很突出,但千万别忘了配合,PUD的支援游走意识比你们几个都要好得多,我们不求超过他们,但最起码不能在打团的时候次次都吃人数差的亏。”
江余松跟着点头。
“行了,都加油,今天的比赛放松心态打就行,别压力太大了。”丁哥伸手在空气里拍了两下,权当做上场前的鼓劲。
工作人员的催促声响起,丁哥也没再多说其他的,带头第一个从休息室里走了出去。
还没登台的等待时间,对面的XIU抬手隔着一段距离对着TTC这边挥了挥手,路柏沅挑了挑眉也跟着抬了手,庄亦白从路柏沅身侧冒出头来,也笑着挥了挥手当做招呼。
虽然之前的比赛里江余松更PUD的人也有了不少接触和了解,但作为基本算得上同期的几个人来说,同为打野出身的路柏沅和XIU肯定关系更熟悉些,但TTC和PUD作为去年同样征战世界赛的队伍,在异国他乡客场作战的时候总有些惺惺相惜的情谊,一来二去庄亦白也就跟这群家伙飞速熟络起来。
“小路,今天给哥个机会早点下班,让我们三局。”
“那哪行,我们就算有复活甲也没有去败者组一轮游的打算。”
“感觉南部战况也挺激烈的,不过你们去打战虎也是绰绰有余的吧。”
“人南部还没打完呢,你就先替大牛把名额内定下来了?”路柏沅失笑。
“MFG今年纯粹爆种才冲上来的,我觉得底蕴还是差点吧,也不好说,不过他们争个四号种子应该是稳的。”XIU挑眉。
外面主持人的声音响起,两边纷纷闭了嘴,等着列队上场。
这场比赛战况颇为激烈,完美演绎了LPL的激烈团战和极致拉扯,每场比赛平均下来结束时间都得在四十分钟以上,更何况打满了整整一个BO5。
最后一场站在敌方高地点破红色方基地的时候,江余松觉得自己手指都开始发酸,卡莉斯塔的那几句语音都快要烙印进他脑子里。
旁边距离对面位置最近的庄亦白已经站起身来要去进行规范化的握手流程,见到江余松又坐在那里不知道想些什么,重新折返回来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别激动,走了,先去握手。”
“喔,好。”
江余松腹诽自己根本没有激动,但还是跟着站了起来,走到对面PUD的对手面前一一握手。
返程的路上,丁哥简单对五个人的表现发表了一番夸奖言论,这才宣布晚上出去撸串。
庄亦白高兴地附和两声,但随后又苦下脸来喃喃说后面要是再遇到PUD怕不是还得打场这么累的。
Kan在旁边本来兴奋的神色也跟着跌落,软了骨头一样靠在座位上:“跟他们打是真的累,我记得常规赛那场就差点被他们高地团灭直接翻车。”
“行了,先去吃完再说,剩下的事留到复盘的时候再操心。”
因为距离总决赛没几天的时间,后面可能联盟还会有些别的安排,时间本就紧迫的情况下也没人想要触霉头去喝酒,端着可乐碰碰杯当做短暂的休息,速度飞快吃完饭就打算直接回基地。
这是江余松距离冠军只有一步之遥的距离,他当然也很渴望那段遥远又短暂的距离。
可能队里其他几个人也有这种想法,回基地各自休整一番居然不约而同一并回了训练室。
“呦,今天比赛打完之后不是说很累了要睡个天昏地暗吗?”Kan端着杯子进来的时候看到庄亦白已经坐在桌前开了一局游戏,手肘撑在椅背上瞟了几眼,转头又看了看角色死亡还在等待泉水复活的江余松,啧啧了两句,转头开始抨击庄亦白,“你看看你家小AD,人家十五分钟死一次,你这十分钟不到免费回了三次泉水,不合适吧。”
“你他妈找茬是吧。”庄亦白翻了个白眼,撑在地上的脚抬起来毫不留情往斜侧方一踹,Kan也很配合地往后退了退,嘴里嚷嚷着大侠饶命,转身回了自己位置上。
短暂吵闹之后训练室又飞速回归寂静,只剩下键盘和鼠标的声响,和时不时因为队友太菜或自己把自己菜到而发出的懊恼声。
这种声响对于几个人来说早就习以为常,就连路柏沅嘴里都可能不小心蹦出来一两句不太文明的。
“我操,对面非法三排,这他妈怎么打啊!!”庄亦白看着屏幕再度黑下来,顺手查了查两边的战绩之后发出一声哀嚎,“PUD怎么也是一群疯子,打完比赛不休息回基地打rank,疯了疯了,真是都疯了!!!”
“……”还在排队的江余松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脑袋转了回去,默默伸手取消了排队,先一步从训练室里走了出去。
坐久了多少会有点不舒服,要不是庄亦白突然来一嗓子他也能也想不起来要出来休息一下。
厨房里还留着阿姨临走前给他们准备的蛋饼做宵夜,江余松晚上吃得饱没什么想吃宵夜的胃口,转头从冰箱里翻了瓶凉牛奶出来,靠在料理台旁边喝下去半瓶。
夏季赛是在春末初夏时分开始的,而季后赛却已经拖到了暑热即将退却的九月份。
凉牛奶灌进肚子里的那瞬间,就像是尖锐锋利的寒冷狠狠在身体里扎根,不仅爽还提神。
江余松看了眼奶盒上的标志,鬼使神差地从冰箱里又摸了一盒出来,再度返回训练室的时候随手搁在了庄亦白手边。
“哇,给我的吗?谢谢谢谢!”庄亦白百无聊赖地等着排队,见到江余松的动作趴过来看,“嚯,晚上喝牛奶,我们小AD是觉得我还要长个吗?”
江余松一时无语,最后也只能胡乱地嗯了一声当作回答。
“啊啊啊啊啊好了我知道我是队里最矮的,但你说出来明显是不合适的,江余松,Pine,P宝,这真的很伤感情!!!”
整个训练室里回荡着庄亦白的号角,直到再度排进对局去,这方才安静了下来。
江余松内心轻叹,果然就不该突然做些出格的举动。

三、是他陪我流血破皮 陪我失眠时交换着回忆

01

庄亦白运气到底怎么样不好说,但江余松觉得他一语成谶的能力倒是不错。
经过南半区和败者组的比赛之后,跟TTC再度总决赛会师的正是PUD。随着双方交手名额确定下来,联盟也下达了垃圾话的拍摄任务。
训练休息之余丁哥把几个忙着rank的家伙一个个从椅子上拎起来:“行了行了,都给我收拾收拾自己,今下午要去拍视频了。”
庄亦白看着秒掉的对局愣神,半天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一只手搭在自己额头上,一边张口打了个哈欠:“真是花活一天比一天多,玩家一天比一天少啊……”
“你拉倒吧,玩家流失还不是国服作妖自己搞没的,游戏环境那么差。”Kan耸耸肩接话。
“行了,你俩有空对着队友输出不如想想一会要说点什么。”丁哥受不了地摆摆手,直接从训练室里退了出去。
“我真是服了联盟了,整天发什么神经啊,现在说垃圾话还有什么威慑力,输了就被人拉出来冲,虽然也没人闲得难受自己去微博贴吧找骂,但时不时被鞭尸谁稀罕啊!!”
“你可以说点没那么有攻击力的。”Kan怜悯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叫没有攻击力的,”庄亦白就差翻个大白眼了,“犀利一点直接开喷,温婉一点……”
“我想想,让我想想。”站起身来在屋里逛了一圈的庄亦白突然转过身来,一脸神秘又严肃地面对着Kan开口,“你什么冠军?你什么皮肤?”
“……贴吧高强度冲浪是吧,味太冲了,你等着我给你录下来直接给你发出去现场鞭挞。”Kan做了个鬼脸,“这屋里还有俩没冠军没皮肤的呢,你就不怕我和Pine半夜因为嫉妒去你屋里给你下毒?”
“哎呀……忘记了我们小AD还在夺冠路上奋斗呢。”庄亦白对着Kan张牙舞爪的样子收敛了不少,转头有些尴尬地对着江余松的方向摸了摸鼻尖,“Pine你不会怪我吧,跟着哥哥混,早晚能让你勇夺冠军的!”
江余松倒也不是太过在意这件事,TTC夺冠的时候他才初入联盟,也没什么嫉妒的资格,Kan作为冠军队当年填补的第一位选手,也不过比他早来了TTC一个赛季而已。
“啊啊啊啊啊到底说什么!!!”
庄亦白重新一屁股坐回自己椅子上,双脚在地上一蹬往路柏沅那边划过去,试图向队长汲取点意见。
“刚刚那两句挺犀利的,你要不试试?”对于老队友路柏沅也不介意开个玩笑,“你还可以再加一句,用锤石的时候要记得用我的皮肤。”
“然后我场下被PUD队员和PUD粉丝暗杀是吧,哥,你上哪再去找这个么能开团能守护的辅助啊?”
“神经病,还有这么吹自己的啊?”Kan无语叹气。
“哎哎哎,怎么说话呢!”庄亦白颇为不认同,连忙把江余松拉入战局,“让我们AD评评理,我到底是不是LPL顶级辅助?”
江余松抬眼看了看两边的人,看到庄亦白看着他Kan也看着他,似乎真的在等他出这个结果认证,最后只好转身回去假意收拾自己桌子上的东西,然后嗯了一声当作应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见了吗,Kan你清醒点吧,朕一日不退役,其他辅助选手上位之前就多一个挑战!”
江余松:……
他的确还得补充一句,庄亦白这家伙不仅吵,还很会借着别人的话蹬鼻子上脸。
Kan非常遗憾地摇头,说江余松为什么不肯跟他一条战线一致对外,庄亦白则大言不惭地直接说他们TTC下辅一心,绝不容第三人插足。

江余松之前顶多跟着队伍拍过夏季赛宣传片,总决赛垃圾话什么的不是他能那个队伍能摸到的高度,自然也就没体会过。
经过一下午折腾的江余松最后只能总结,拍宣传片最累的并不是想一句合适不出格的垃圾话,而是各种尴尬又折腾的姿势。
两支队伍的队标都偏向黑白色,再加上LPL最近对于国风的执着宣传,总决赛的概念就被化用成了围棋中的黑白子,两方各执一子,棋局之中对弈。
理想太美好,现实就有多残酷。
江余松被折腾着换了几套衣服,拍了好几组照片之后,在大家奇差无比漏洞百出的状况下录了不知道多少条视频,最后总算在摄影师的一声可以了之中收了工。
现在联盟除了偷梗整尬活之外也搞不出来其他什么新花样了,他们当然也非常“温和”的说了几句丝毫没有攻击性的垃圾话。
甚至还补充了几句对着对面的夸赞。
“我已经预感得到这片子剪完发出来得被骂成啥样了。”庄亦白坐上车的瞬间就开始平静今天的拍摄之行,“比夏季赛宣传片还要尴尬的场面我是真没见过。”
“你现在见识过了。”被折腾一下午的好脾气上单袁谦难得接腔,语气听起来也对今天下午的拍摄颇有怨言。
“谦哥,你今天说的话真的,不知道的以为我们TTC和PUD上单是什么世纪好兄弟呢。”庄亦白见有人搭理自己,连忙转过身去跟袁谦继续扯皮。
“年纪大了经不起舆论折腾,好兄弟就好兄弟呗,反正等退役了谁还记得。”袁谦深表无奈。
“不过我刚刚偷偷看了一眼拍的片子,除了我哥之外,最帅的就是我们AD了!!”庄亦白突然转头调转了话题,“说实话我觉得我们TTC颜值高对面一个度。”
路柏沅被他这话逗乐了,拿着手机的手往下一垂:“你是真不怕PUD线下gank你。”
“哎呀,咱偷偷说,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嘛。”庄亦白眨眨眼回应道。

这总决赛宣传片直到比赛开打的当天中午才放出来,忙着备战的TTC队员当然没人来得及去看。
自从吃了午饭几个人就抓紧最后的时间开游戏来了把热热手,之后就统一被丁哥叫去进行最后的讨论。
“其实再说也是车轱辘话滚来滚去了,PUD就是最经典的韩式运营打法,但比起LCK的队伍来说还带着点LPL喜欢接团的习惯,这种两方都兼备的队伍是最难打也是最好打的。”
“如果他们的决策完全正确那的确就像是坚不可破的城墙一样很难找到机会,但不同风格之间既然存在衔接就会存在薄弱点,能不能抓住这些机会还是得看你们的临场决策。不论是小路还是小白,还是你们三个,都记住打团千万别上头,打不过就先撤,尽量减少损失,一波团灭远比损失一两个人要难往下推进。”
丁哥陆陆续续又嘱咐了几个打PUD最需要注意的地方,最后这才把剩下的一小段时间留给他们自己支配。
总决赛的场地是联盟特意挑的,而且总决赛之前的余热也颇有噱头。虽然是晚上的比赛,但到底从傍晚时分就开始的热场活动,这也迫使他们需要早些赶到。
上次来这样的场子里还是来看别人打比赛,转眼间打比赛的人就成了自己。
带着几分梦幻的爽感,江余松玩手机的间隙总是抬头看两眼休息室里转播的外面的情况。
这比起他们之前打比赛的场地来说大了不是一点半点,镜头外面的观众陆陆续续进了场等待着决战开幕仪式和比赛,不少带着灯牌来应援的粉丝已经把灯牌举了起来。
“让我看看今年又有什么新活。”庄亦白也坐着椅子靠过来看屏幕,环视一圈啧啧两声表示不满,“我们TTC粉丝就这么没攻击性吗?写什么‘妈妈爱你’‘冠军是我们的’这种话,我们是受联盟所迫没法说冲击力大的,他们言论自由都不能当冲阵的?”
江余松扯了扯嘴角,最后决定继续看手机,不参与庄亦白的评论活动。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化妆师敲敲门走了进来,着手开始给今晚的比赛做准备。
本来几个人都不怎么想在脸上折腾着一遭,但是化妆师小姐姐非常认真地给他们讲解了一下今晚上台上可能会存在的死亡灯光,并且贴心提醒不化妆可能会格外不上镜。
一长段说服的话说完,庄亦白第一个动摇倒戈,后面几个人也跟着乖乖顺从了。
不一会,就又有工作人员来提醒他们准备上台。
丁哥伸手在离自己最近的路柏沅和Kan肩膀上拍了两下,率先站起身来。比赛前的鼓舞仪式必不可少,丁哥第一个把手伸到前面,庄亦白也非常配合地伸出手去叠到上面,紧接着是路柏沅、袁谦和Kan,江余松没多迟疑,也把自己的手给放了上去。最后凑过来的是随队的两个分析师,丁哥带头说了句TTC加油,交叠在一起的手掌用力向下一压又猛地抬起。
收回手来的江余松暗暗握紧了拳头,走出休息室的那瞬间抬头看向了灯光昏暗的走廊尽头。
只要拐过那里,他就要迈上这段艰难又触手可及的征程了。

02

前两局连下两城,TTC几乎是以摧枯拉朽的方式快速斩下比赛。
就连坐在休息室里等他们的丁哥都难免夸了两句,第三局BP的时候才稍稍压抑了激动的心情,让他们都冷静点,BO5去掉两场就当BO3重新开始打,别觉得握住赛点就等于赢了。
江余松垂着头端起桌上的杯子来喝了口水。
前两局他的输出数据不可谓不好看,压着其他四个队员斩获两场的mvp。
掌心里全是汗,他眯起眼睛看了一圈周围看台上的观众,然后又重新把目光挪回到了屏幕上。
“他们换BP思路了。”丁哥语气突然严肃起来,反手指挥袁谦ban掉了XIU的打野英雄,“这局如果拿大后期的话你们能拖到二十分钟以后补发育吗。”
“试试?”路柏沅首先应声。
“行,那我们还是先把本本强势和他们拿手的ban掉,多余ban位再考虑阵容的问题。”
【厄斐琉斯,千万利器,莫过于你的信念。】
不知道PUD在搞什么黑科技,前两把死死摁在ban位上的厄斐琉斯给放了出来,丁哥也没多犹豫,直接让袁谦替江余松锁了下来。熟悉的语音响起,江余松没忍住坐直了些,搭在鼠标上的手指也添了几分力气。
等到第一轮BP结束,这赛季基本不怎么登得上LPL赛场的女警和拉克丝被PUD反手锁了下来。
“打算试试长手能不能行?”庄亦白微微皱眉。
但显然下路配合厄斐琉斯最合适的锤石更适合他们的阵容,而且丁哥刚刚已经在第三手让Kan把英雄锁了下来。
“前期别被打崩了,扛过中期女警疲软期,后面该怎么打怎么打。”丁哥转身走到了江余松身后,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吃兵和不死都很重要,别上头。”
话是这么说,但PUD大概早有筹划,一级直接五人抱团入侵TTC野区。
五打三,TTC除了打野之外都是需要等待发力期的英雄。对面的杀心很重,本来还在测算血线到底能不能支撑他回到塔下的江余松最后咬了咬牙,打算直接省了闪现技能,用净化交换对面的几个召唤师技能。
对面的十个技能交了一大半才把他们三个人全部斩于马下,江余松最后本来还想回头换掉对面辅助,但终究因为一级一个技能都没有吃了大亏,电脑屏幕霎时丢掉了色彩,变成一片黑白。
“……我的。”江余松舔了舔嘴唇。
“没事没事,接下来好好打,我先去河道插眼,你上线别再继续往前推线了。”庄亦白丢掉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语气,一句安慰的话说得飞快。线上三个Carry位一般不掌握指挥责任,需要更集中注意力来操作,所以TTC内部的指挥由路柏沅主导,庄亦白负责辅助配合。
江余松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乖乖走到线上开始补兵。
他们猜到对面肯定要借着强势期来打一波,但到底没想到会直接五个人抱团,把他们下野辅给一波送回了家。而且最让TTC众人不愿意面对的情况就是,三个人头全都在女警身上。
这就意味着女警中期不好发力的时间段被大大缩短,如果他们扛不住前期的压力,这局甚至不一定能等到他们的装备成型反打。
“哥,一会刷上去的时候我也过去看看能不能抓一波把先锋吃了。”
“好。”路柏沅回应了庄亦白这个决定,等到第二组野怪刷完跟刚刚从上路上线的庄亦白汇合。
“谦哥,卖一下,小心三角草那边。”
袁谦应了一声操作着英雄上去换血,故意扔歪了一个技能,然后快速后撤。蹲在防御塔斜后方的庄亦白直接闪现上前出钩,看着路柏沅和袁谦配合击杀了对面上单。
但就在他们打算去先锋附近做视野的时候,河道盲视野里突然窜出来了对面中下野三个人,而TTC这边除了庄亦白之外状态都不怎么好,最后也只有路柏沅一个人丝血逃跑。
下路回城正常miss,江余松也pin过信号了,但却没想到这次配合支援迅速到TTC甚至来不及作出反应。
直到基地被点破,TTC都没能找回自己的节奏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两场把他们所有的运气都用完了,本来手握三个赛点的极大赢面应是变成了让二追三。
屏幕上熟悉的代表着对局结束的标志出现,场馆里的聚光灯也随之亮起,亮色的彩带从天空中应声而落,TTC这边寂静一片。江余松僵硬地抬头循声望去,看向了对面激动着抱成一团的PUD队员,最后也只能蓦然垂下眼睫来。
拉露恩无数次讲给哥哥厄斐琉斯的那句话又如同耳鸣般回响在耳边。
千万利器,莫过于你的信念。
那他到底输在哪里了呢,是因为想要赢的信念不够坚定吗,还是因为他对于在这些老选手来说仍旧是嫩了些。被对面拿相同英雄正反手教学的滋味并不好受,江余松也知道对面PUD可能并非有意为之,但到底还是觉得难堪。
电子竞技就是这样,能被众人所熟知的只有捧杯的那支队伍,至于第二名是谁,四强又是谁,除了这支队伍或某个选手的粉丝之外,其他人根本不会记得。
他当然不甘心成为陪衬,不甘心成为这经过千辛万苦筛选出来的凤毛麟角的垫脚石。
回基地的路上万分安静,没有人主动说话,就连平常最喜欢调动气氛的庄亦白也安静了下来。
漫长无尽的路灯随着向前奔驰的车辆一盏盏向后快速远离,天上阴沉沉的,一颗星星也见不到,似乎马上就要落下雨来。
直到迈进基地之后,丁哥才对几个人说了句晚上早点休息。

江余松根本睡不着。
任谁在马上要登顶的时候硬生生变成陪衬都会难捱,更别说还是正值十几岁的少年人。
他突然又想起自己从云南老家不远万里坐着高铁漂泊到人生地不熟的上海的第一夜,那时候他还在即将试训的第一家俱乐部,带着些与其他不同的口音小心翼翼地交谈。可能运气就是用在那时候了,让他成功的通过试训留下成为了职业选手的后备人选。
江余松从床上翻身坐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桌子边上,弯下腰来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来那个自从来了TTC基地之后就尽量少碰的烟盒。
基地里抽烟的人不多,他也不想做那个过分例外的,把训练室里弄得烟雾缭绕也不合适,他咬着牙把那些觉得不合适的破习惯努力丢掉,但现在能陪伴他的却也只剩了这个他并不想遇见的东西。
咔嗒一声,微弱火光泛着幽幽蓝色在空气中迸裂,火舌卷上香烟的尾部,瞬间把白色的卷纸烧成黑色,然后燃起零星的火星。江余松用食指和中指动作颇为熟练地夹住了那支香烟,看着烟灰一点点增多,这才把烟蒂凑到嘴边用力吸了一口。
又呛又烈的尼古丁在胸腔弥散,对于许久没抽烟的江余松来说既熟悉又刺激。那种让他短暂放松的舒适感再度回挪,但到底因为太久没碰,这样刺激的东西吸进肺里有些许的不适。
门口冷不丁传来一阵敲门声,似乎带着点急切,江余松也没多犹豫,脚上踩着拖鞋就过去打开了门。
先是一阵咳嗽声。
江余松抬眼看了看手里抱着个碗的庄亦白,问了一句问或不问没什么意义的话:“介意抽烟吗?”
手里的烟都燃了大半了,任谁怕是也不好意思说我介意要不你别抽了。
庄亦白跟在他身后挤进屋来,到底还是摇了摇头说没事。
两个人对坐在江余松房间的桌子两侧,庄亦白手里的碗已经放到了桌上,里面堆着几样胡乱切过的水果,看样子似乎是来找江余松吃东西的。
香烟快要燃尽,整个房间里都是浓烈的烟味。面前的水果谁也没动,直到江余松把手里的香烟随手碾灭在桌子一侧的烟灰缸里,庄亦白才开口打破了沉默。
“还有烟吗?”
江余松带着几分诧异,但到底还是没多问什么,把抽屉拉开,从里面把烟盒拿出来放在了桌上。
自从来基地之后江余松根本没见庄亦白在任何时候抽过烟,更别说看到他叼烟打火娴熟又一气呵成的动作了。
屋里没开灯,大敞的窗帘中央的玻璃上透过微弱的光来,隐约看得见彼此的轮廓。
只有随着吸烟动作而变红的香烟中央在一片漆黑总红的炽烈。
“怎么了,感觉我会抽烟很意外?”随着说话的动作,庄亦白面前升腾起一片白色的烟雾,更添了几分朦胧感,“当年大家压力大的时候,整个队里的人没一个不抽烟的。”
“那时候脑子里每根弦都绷紧了,总觉得闯不出名堂来就得回家了,所以每场比赛输了之后就会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庄亦白随手把桌上的烟灰缸拉到自己面前,用食指弹了下手里的烟,看着尽头的灰白色烟灰掉落,这才重新低头咬住了烟蒂,“当时我没法接受任何失败的结果,但可能就是这种心思作祟,那段时间我们甚至是连败了一阵。”
“那时候TTC的积分刚刚能摸到季后赛的边缘,我们甚至是顺着位次一个一个打上来的,可以说是迈错一步就要变成我最不想看到的结局。”
庄亦白的话说得很慢,手里的烟也一点点快要燃尽。他虽然动作看起来挺熟练的,但到底一共也没抽几口。
“所以啊,输和赢都很重要,但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你得先把心里的坎迈过去,能正视所有结果,才能有更好的状态面对接下来的比赛。”
“江余松,这个赛季还没结束呢,我们还要作为LPL的二号种子去打世界赛,下个赛季还有季后赛还有季中赛,你有很多机会把想要的东西拿回来。”
不知道庄亦白是不是也跟奥特曼一样有时限,某个状态只能维持一段时间。
伸手把烟按灭的时候,他似乎就恢复到了往日的那副样子,把桌上那个碗往江余松面前推了推。
“刚刚就你没吃东西直接上来了,丁哥让我给你找点吃的,但好像没零食了,你凑合吃两口,明天上午早来吃饭吧。”
说完他就站起身来,打算往外走的样子,拉开门刚刚迈出一只脚来的时候又转身看向了江余松,脸上带着几分熟悉的讪笑。
“差点把正事忘了,丁哥还让我嘱咐你明天下午准时来训练室复盘。”
江余松看着他这样子竟难得觉得心头那些烦闷淡去不少,他抬起眼来看向了背着走廊灯光看向他的庄亦白,然后点了点头。

03

这一场比赛的复盘持续了整整三天之久,丁哥几乎把所有能找出来或存在或可能存在的地方都给一一拎出来说了个遍。
TTC不用去打冒泡赛,得感谢春季赛的积分,也得感谢夏季赛的名次,距离出去打比赛还有段时间,丁哥说可以挑一天休息休息,出去逛逛或者忙点自己想做的事情。
休息这个词说得笼统,最起码江余松没什么出去闲逛的心情。季后赛暴露给他的问题实在太过严峻,被正反手教训英雄池基本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技不如人,二是他英雄池实在窄得可怜。
这两件事都只有一种解决办法,那就是多练多打。
所以休息的结果也不过是他放纵自己在床上多睡了几个小时到自然醒,傍晚的时候又一头扎进了训练室里。
庄亦白果不其然又开了直播,还非常自觉地对着弹幕说,现在不直播过段时间可能就找不到主播了。
这话细想也没说错,出去打世界赛谁也没心情搁那天天应付直播任务。他们越久不直播,也就证明能在这场比赛里走得越远,算起来应该是件好事。
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直播合同,江余松坐到位置上之后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鼠标点了几下也开了直播。比起隔壁同桌花里胡哨的直播标题,江余松没什么犹豫地沿用了上次的两个字。
排位。
直播间呼啦啦涌进来一排人,江余松随便应付几句伸手点了排队,这才转身打算去找瓶水喝。
刚起身隔壁的人就转头把他叫住,说教练桌子上放了零食和水,如果需要的话直接过去拿就行。江余松脚步顿了下点点头,转头去丁哥桌上摆了一排的瓶装水里随便拎了一瓶,重新坐回到电脑桌前。
他直播不爱说话,弹幕几乎也都明白,鼓励的话刷了一串,偶有几个带节奏的也飞快被房管封掉了。偶有几次下饭操作,弹幕也都是其乐融融地发了一串哈哈哈一笑而过。
“P宝,一起打国服低分局吗?”见他rank吃了几波分,庄亦白转头叫住了正要继续排队的江余松,然后指了指自己的电脑屏幕,“这样直播效果比较好。”
【庄亦白!!!你就给家人们看你炸鱼是吧???】
【白宝能不能玩点不一样的】
【主播打什么段位,让我看看我能不能撞个车QAQ】
【你俩要不去打黑铁四吧,跟绝症老哥过个招,争取早日加入全明星】
【草,黑铁四的那位你是疯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主播对得起你直播间的认认真真上波分这个标题吗???】
【我去,原来已经是可以叫P宝的关系了吗,主播说说是看了哪个家人的弹幕叫出口的】
【支持双排!!!下辅怎么可以不双排呢!!!】
【双排好文明!!!多搞点!!!】
江余松切出屏幕去看了一眼,弹幕刷得飞快他便又直接随手关了。
实话说他今天还是更倾向于练英雄,如果双排打低分局的话也不是不能练,但效果肯定大打折扣。
不过看起来在庄亦白似乎都已经关掉韩服客户端准备打国服了,江余松也不好意思直接开口就说拒绝。
“那就打两局。”
江余松也没再继续排队,转手关了客户端,把角落里几乎算得上落灰的国服客户端给挖了出来。
每个赛季联盟也都会给职业选手下达指令,需要找点时间在国服玩两局,给国服引个流。所以说,号倒是不难找,但隐藏分多少不好说。
江余松记得自己这个号这个赛季初只打了一次定位赛,当时手感和队友都还不错,直接鱼跃龙门到了白金一。
他隐约记得自己曾经跟庄亦白加过好友,但看着一圈乱七八糟的名字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到底谁是谁了。
“给你发邀请了,还好咱俩段位差距不大能一起打,你到底什么时候打到白金一的啊???”
江余松摸了摸鼻子,也不好意思开口说自己打完定位赛就这样了,显得有点托大,只能含糊地说了句记不清了。
“Pine你隐藏分不会特别高吧,我可不想来打低分局还要跟对面疯狂拉扯……”庄亦白看着排进去的队伍撇了撇嘴,“那就丧失国服低分局的乐趣了!”
结果两个人虽然排进去了,但庄亦白到了辅助,江余松被扔去了中单。
还没等庄亦白主动出击代替江余松询问能不能换位置,队里的其他玩家就把两个人认了出来,在聊天窗口里发了一串感叹号。下路位的老哥甚至主动问江余松要不要换位置,等他Carry全场。
江余松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厢庄亦白已经非常愉快地替他把话接了下来。
【qweasd:没问题,下路Carry!】
而且庄亦白作为一楼,非常自信的直接替江余松锁了一把卡莎。
也算后期英雄之一的卡莎在这版本往外掏是没什么问题的,但庄亦白这神态似乎比下路英雄操作者本人还要自信。
“说什么呢?我能不知道他什么英雄打得好什么打得不好吗,双排欸,我还能保不住他对线期吗?”
结果庄亦白根本看都没看江余松,直接跟弹幕对线。
作为刚刚预选就直接亮了泰坦的庄亦白来说,不用他主动跟江余松交流,旁边的AD也知道要把什么英雄给他锁下来。
不得不说排到粉丝的对局的确打的舒服,中单选了个支援型英雄,打野二级就开始跟着抓下,再加上本来就比对面对线水平高不少的TTC下辅,十五分钟一到对面一点没多犹豫,直接点了。
“爽!”
庄亦白来了一嗓子,惹得江余松下意识转头看他。只不过他似乎真就是只口嗨而已,脸上表情还是那样,跟之前没什么区别,转头就进了下一场对局里。
这次对面没ban版本强势,两个人飞快锁了,但抵不住队友过于坑。
十分钟不到上路直接养了个爹出来,还差一个头直接超鬼。
【我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人不是代打上来的我不信】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这个英雄根本没有熟练度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替你们查了一下他的战绩,人家平常打辅助的,补位去上单了】
【漏兵漏成这样,怎么做到被对面整整压了两级,哦不,现在是三级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超鬼了!!!!】
【哈哈哈救命这打野为什么还要抓劣势路啊葫芦娃救爷爷吗】
【对这上单来说现在就是恐怖游戏+折磨游戏罢了】
【上单0/8打野1/4你俩就是大罗神仙也不一定救得起来了】
【这中单还行吧,跟对面五五开,认真打说不定能打】
上路和下路几乎形成了对照,一边上路杀穿一边下路杀穿,娱乐局大家也没那么在意输赢,经济小劣的情况下庄亦白还是比较随心的开团,开一波杀一波,杀不了直接寄,也没什么大问题。
【主播好补,我直接狂干三碗饭!!!】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白你没事去钩那个炮车干啥啊】
【哈哈哈哈哈对面打野趁机把龙偷了,你俩倒是别忙着杀人,管管对面中上啊】
【推中,就嗯推,硬了一波推掉,输了直接回泉水送基地】
【让你瞧不起火龙魂,被拿赏金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庄亦白看了眼恢复黑白色的屏幕又切出去看了眼弹幕,端起杯子来顺便点开商店买装备。
“怎么了怎么了,今天主打的就是快乐,一会让Pine来把快乐风男,大家都快乐起来。”
【亚索走下,主播的理解超前当前二十个版本】
【我的评价是不如出门不带装备回家掏秒表】
【主播醒醒,这对大家都是折磨罢了,折磨队友折磨观众,你家AD可能也被折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飞!】
庄亦白看到上面跳出来一个卡莎三杀,连忙把视角拖到江余松那里,结果卡莎的人头正好被对面打野收掉。
【我有赏金了,我送出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庄亦白你是不是跟你AD有仇啊非把人家死亡录像放出来】
【现在已经不是上中野养爹了,全线养爹,建议直接点了】
【快快快,主播复活了,马上去中路操作一波】
“我又不是中单泰坦,给你们操作什么,塔下按金身?”庄亦白挑眉,鼠标挪到了装备栏里,然后悠悠接了后半句,“哦,钱不够还没有金身呢,下一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主播今天的确主打快乐】
【好好保着你们AD再试试吧,实在不行别头铁,直接点了,别让家人们看折磨局】
【哈哈哈哈哈哈上野又送了,0/11真的是正常人打得出来的吗】
【别乱叫,人家0/11/5,好歹还有几个助攻呢】
【家人们杀人诛心还是有一套的】
“上票!这把没了,到底是哪个傻逼不肯投降啊?”庄亦白看了一眼右下角投降投票的红色的票数直皱眉。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没想到啊,最当人的两个想投但是不当人的三个不想投】
【这真的太有节目效果了,这局上中野为了主播真的把节目效果拉满了】
【这铁男过分抽象,希望宝你下局别遇到这种队友了】
【基地终于破了,折磨结束,主播辛苦了】
即便这局过分离谱,但到底跟冲分有区别,两个人打得放松也不太在意到底是输还是赢。
“这样吧,再来点别的搞头,选过的英雄今天直播不再选了,打到没英雄就下播。”庄亦白看到飞快排进去的对局啧啧称奇,“这就是低分段的快乐吗,排队速度够快啊。”
见江余松没异议,庄亦白也就放心大胆地开搞,闭着眼替江余松选了一手AD,精挑细选最后决定用璐璐配合大嘴打这局。
只要队友正常,对两个人来说即便不拿版本op英雄也没太大问题,哪怕劣一点也能用操作补回来。庄亦白一开始立的flag非常完美,但连着打十几把游戏也不现实,等到第五局结束,那边丁哥就进了训练室提醒他们可以开饭了。
庄亦白一边操作一边应了一声,在游戏里狂pin中塔信号,看起来是真的饿了着急去吃饭。
江余松觉得他这表现属实有意思,特别是看到庄亦白用启封秘籍直接把闪现换了疾跑着急去中路点塔的时候。
好像抛开比赛的压力不说,以前沉迷游戏本身,有空就研发黑科技乱玩一气能让自己高兴的游戏氛围又回来不少。
最起码在这瞬间江余松觉得打游戏这件事挺值得高兴的。

04

庄亦白补时长是真的很会水时长,吃饭也播,查别人房也播,总之把“只要我开播就是我播了”这句话贯彻到实际。
这样比起来有一搭没一搭跟着直播的江余松剩下的时常就显得拮据起来。
他本来甚至已经懒得继续播,等到以后再说,结果庄亦白说什么都不让他把这些时长留下,说是留多了容易养成惰性,该赚的工资不能亏,他们跟他哥不一样,没必要跟自己口袋里的钱过不去。
虽然话这么说,江余松也很支持,但十几个小时的直播他实在没心情继续熬了。
庄亦白倒是很主动说多陪他播一会,顺便把下个月的先播了。
折腾了一周多,总算把时间补完,而进军世界赛的步伐也更近了一步。
这两年LPL接连表现都不算不错,所以今年的比赛地点就被拳头定在了国内。赛场分了好几个地方,他们到底还得坐飞机出去折腾一趟。
不过这样也比跑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打比赛要好得多,最起码感觉脚踏故土的熟悉感更重几分,也不用担心时差的问题,甚至也不用去太早了浪费时间。
“其他几支队伍打入围赛咱们就得过去,明天还要拍出征短片。”傍晚时分丁哥再度敲响了训练室的房门,惹得几个人回头看他。
“……丁哥,联盟知道拍尬片真的很要命吗。”庄亦白仰躺在椅子上,没什么精神的、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句。
丁哥嘿嘿笑了两声,语气里似乎还带着点幸灾乐祸:“让你们平常总给我惹事,这是报应。行了,去了好好拍,展现一下我们LPL的风采。”
“丁哥,你不会是联盟派来的内鬼吧。”Kan回头看了一眼打算转身走人的丁哥发问。
“我要是内鬼你们工资早被扣完了。”丁哥耸肩,“晚上收拾收拾自己,别邋遢着过去丢人。”
“知——道——了——”
江余松坐在旁边看,全程一言未发,但却隐隐觉得这场面有几分熟悉。
哦,记起来,跟布置作业的老师和不想写作业的学生神态如出一辙。
“前两天发的那套图其实还不错,感觉今年出征的队服应该不错。”袁谦张口安慰。
“运动服这种东西,只有穿在帅哥身上才能好看,像我哥那样,往台上一站就是男模……哦对,我们小AD也不错,身高身材都很完美,可以有实力跟我哥争个C位了。”
“你别笑那么憨,到时候拽一点。”Kan诚恳提出意见。
“滚蛋,我哪憨了,你这是造谣诽谤!”庄亦白拍桌而起。
“君子动口不动手啊,你别过来!”Kan坐着椅子往后退。
庄亦白一屁股坐回去:“拉倒吧,万一TTC中单被我KO了今年世界赛就没得打了。”
“看出来你是很着急去打比赛了。”袁谦开口帮腔。

拍摄过程到底怎么折磨暂且不提,江余松坐飞机抵达北方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带的衣服可能不太够厚。
比起南方的降温速度来说显然北方温度更猛烈些,傍晚时分从飞机上往下走的时候,十月底带着冷意的晚风扑了满脸,还穿着短袖的江余松显然动作僵了一瞬。
“冷?”
庄亦白看他动作有几分不自然,转头看了眼队里的小AD,开口问道。
“还好。”江余松摇头。
“一看你就是少来这边,一二月过来打比赛有多冷还没数吗。”
之前冬天过来打比赛的时候基本不在外面待着,屋里又一点不冷,他怎么会想到温差这么大。
江余松虽然这么想,但到底没有反驳庄亦白的想法,最后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庄亦白倒也毫不犹豫地打开了自己肩上的双肩包,从里面把队服外套扔到了江余松怀里。他自己穿着长袖没什么太大感觉,感觉外套贡献出去也绰绰有余。
江余松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外套,又觉得背包还要摘掉麻烦,索性直接反着套在了身上挡风。
“行,有个性。”庄亦白瞟了眼拍拍他的肩,“走了,拿行李去。”
冒泡赛再加上分组适宜也得过去四五天之久,之前短暂的休息时间TTC众人基本除了出去吃饭就没怎么出过门,现在跑远了,反倒是被丁哥一个个赶了出去,说让他们趁着今晚上有时间都出去逛逛,别整天窝在屋里。
原本江余松还打算直接床上躺尸,直到被庄亦白点醒要不要去买件长袖衣服,毕竟这个天短袖套外套对于白天来说还是有点热的。
他们住的地方还不算特别偏远,打辆车二十分钟就能到商业区附近,司机是个健谈的,听出来他们口音不是本地人之后推荐了几个旅游景点,还有他们即将到达的商业区的几家据说味道不错的店。
庄亦白接话倒是挺快,没什么停顿地跟司机聊了一路。
两个人下车的时候,庄亦白首先发问他饿不饿,是先去买东西还是先去吃饭。
江余松看了眼灯火辉煌的商场,最后还是说速战速决先去把衣服买了,之后再出来吃东西。
他不是个喜欢在商场里逛来逛去的,庄亦白看起来也不是特别感冒。在试过两件还算合身的薄款卫衣之后,江余松直接拍板买了下来,全程时间没超过二十分钟。
就连庄亦白坐在休息的沙发上看着他结款回来取衣服的时候都表达了感叹,说少见有人买东西这么爽快。
下了电梯刚要往外走,后面就有人几个大步冲了过来,挡在两个人面前。
“你们好……不知道我有没有认错人,或许你们是TTC的Pine和Bye吗?”
站在前面的男生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主动搭讪,一边说一边伸手摸了摸下自己后颈,另一边挎着他胳膊的女生则是眼睛闪闪发亮地带着几分期待。
“呃……是的。”庄亦白抬了抬手,似乎又没决定好应该是什么动作,复又把手垂了下去。
“那,可以、可以给我们签个名吗!”男生瞬间激动了不少,开始自我介绍,“我从你们打次级联赛那年就开始看了,今年女朋友也开始跟我一起看比赛,我一直很喜欢TTC的风格,今年夏季赛虽然有些遗憾,但是世界赛加油!”
江余松顶多在游戏里见过这么激动的家伙,具体表现为左下角聊天框小剧场不断,和对局之中疯狂帮他抓下,或者pin信号互动,但这么猛烈的线下聊天,属实是有点上强度。
“啊,好的好的,没问题,感谢你们支持TTC。”庄亦白眼见着自己和周围三个人的站位有点挡道,便拉着江余松往旁边靠了靠,“要签在哪里呢?”
旁边原本紧张用手扣着自己包包拉链的女生飞快从包里掏了个小记事本出来。
“麻烦你们签在这里就好!”
庄亦白看了一眼伸手把本子和笔接过来,签了一个之后又抬起眼来看了一眼两个人,带着些犹豫地问:“签一个还是……两个?”
“两个!”女生举手示意。
庄亦白了然地翻了个页重新签了一个,然后把本子塞到了江余松手里。
大概粉丝也知道江余松不喜欢说话,主动拉着庄亦白闲聊几句,问能不能合照,其他几个队员在哪里,他们是来首都打小组赛吗。
庄亦白简短地回答两句,又拉着江余松快速合了个照,两个人这才脱离了包围圈。
“……线下粉丝都这么热情的吗?”江余松眼见着两个人走出商场隐入黑暗,主动问道。
“也不一定吧?但也总有很喜欢我们愿意主动互动的。”庄亦白扭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不喜欢被别人关注吗?”
“的确不太喜欢。”江余松在这件事上没打算嘴硬,爽快承认了,“不过之前没遇到过,只是有点好奇,所以多问一句。”
庄亦白闻言耸肩:“你打得好,比赛亮眼,有人喜欢你自然正常。”
“不过没必要太在意。”庄亦白对着他眨了眨眼,笑着的脸上染着几分俏皮劲儿,“当然,如果什么时候觉得累了的话,想想有人在后面一直支持着你或许会好受一些。”
江余松点了点头收回目光。
他不得不承认,庄亦白收起平常嘻嘻哈哈的样子还是挺讨人喜欢的,最起码在无声地给予别人支持这点上的确很让人难以拒绝。

05

那边入围赛战况正酣,这边TTC一群人坐在训练室里听丁哥训话。
这次的对手并不只是国内常年面对的老面孔,还有很多其他赛区从来没过手的家伙。每年世界赛大多都能杀上来一些新面孔,比如那年的TTC就是如此。
所以丁哥和赛训组的任务也颇重。
老生常谈的话丁哥直接略过,从目前的分组形势分析过对手打法和习惯。
江余松之前对于世界赛仅仅停留在听说过的程度上,除了打rank撞车之外,基本也就只有洲际赛的时候真正与其他赛区的队伍有过实质性的碰撞,所以在丁哥训话的时候听得格外认真。
“各个赛区风格都很明显,你们当然没必要为了应和打法而去改变现在的节奏,但是切记不能上头,哪怕是对着实力差距过大的队伍也不能浪,能多吃一分就多吃一分,LCK那边的队伍也都不是省油的灯,小组第一出线总归主动权握得更多。”
训练室的灯关了,庄亦白还站在门口维持着关灯的动作,影子在走廊日光灯的映照下拉出长长的一道,给那片昏暗的光明里又叠了一层阴影。
“快点走啦江余松,我还打算回去吃点宵夜看看那几个队伍的夏季赛录像,对了,你想吃点什么吗?咱们可以一起吃一起看。”
江余松垂眸走向门口:“你打算吃什么?”
虽然队友听起来有几分聒噪,但说的话也的确合他心意,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这边吃的还是挺多的,哎对,我记得你是南方人,要不要尝尝北方特有的咸豆脑啊?”
江余松扯了扯嘴角,对这个问题不置可否:“我记得楼下不远的地方有个炸酱面店,叫个跑腿吧。”
“行,你说了算!”庄亦白没再多说这个话题,转头跟江余松聊起了这次比赛的对手。
炸酱面的味道很浓烈,最起码在两个人拎进屋子里打开塑料盒上面的盖子之后,勾人馋虫的味道就直接涌入鼻腔里,就连庄亦白开口的语气里都略微带了几分吃惊:“我去,江余松你这是什么天选运气,随便找个店都这么会找。”
“……”江余松拆一次性筷子的手在空气里一僵,但随后波澜不惊地把筷子放进塑料碗里搅动几下把酱料配菜和面条搅匀,“可能只是饿了,所以闻着什么都香。”
“有点道理。”庄亦白一边说话,手里的动作也没停,夹起蘸满酱料的炸酱面就往嘴里塞了一口,转头去看电脑上正在播放的比赛视频。
“话说今年LEC一号种子挺猛的,最近欧美挺久没见状态这么好的战队了。”
江余松低头吃面,听完庄亦白的话之后跟着应了一声。
“不过洲际赛我们刚刚暴打LCK,虽说版本轮换队伍也不一样,但最起码应该也不会太差。”庄亦白嘴里咬着炸酱面,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含糊,“其实挺久都没跟欧洲赛区和北美赛区打过比赛了,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又玩什么黑科技。”
“哎对,等跟那几个家伙见面之后介绍给你认识一下,leC和lCs那边有几个挺好玩的家伙。”
这话题转得飞快,江余松也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跟着又应了声。
电脑里传出来的游戏音效和解说声音混杂交织,甚至把两个人嗦面的声音都给盖了过去,几分钟的沉默里两个人分别吃完,庄亦白随手把桌上还没启封的矿泉水瓶往江余松面前一推,自己从旁边又捞了瓶出来,拧瓶盖仰头喝的动作一气呵成,把塑料瓶往桌上豪气一放的时候,这才动了动桌上的鼠标,直接关了声音。
“唉,这两年解说工作是越来越好干了,上台随便胡说两句,还真是谁上谁行,这场比赛国内解说这水平估计白银都顶天。”
把鼠标往前一推,庄亦白撇了撇嘴:“等我退役了我也去混两年解说,说不定还能有经纪公司签我,万一哪天真有一炮而红的机会呢。”
江余松一律把庄亦白的废话归结为可听可不听的状态,而认真看这场比赛也是从庄亦白的评论结束之后才算是正式开始。
不得不说,工作起来的两个人瞬间严肃了不少,暂停拖进度条的动作甚至还撞了好几次车,后来江余松也意识到其实论大局观,自己的确还没庄亦白成熟,除了偶尔几次有不同的观点之外,也没试图再主动去揽活。

世界赛的抽签联盟总爱整点幺蛾子,直接派选手去抽签也是惯例了。
今年的比赛在国内举行,抽签仪式也是东道主举办,作为LPL牌面的路柏沅当然直接被拎了出去。其他几个人邋遢着往训练室走甚至还在商量早午餐吃点什么凑合一下,那边被丁哥催着从房间里走出来的路柏沅已经彻底换了一身行头。
运动服款式的队服不见踪影,平日随便往身上套的T恤和牛仔裤也统统丢掉,带着条纹的铁灰色西装三件套往身上一套,再加上一条带着暗纹的香槟金领带,显得剩下几个队友跟刚从路边捡回来的流浪汉一样。
庄亦白像是瞬间从瞌睡里醒了过来,整个人非常夸张地揉了揉眼睛:“我操,哥,你这是打算去演电视剧还是去相亲啊,这……虽然知道你很帅,但这是否有点过分了。”
袁谦也停下脚步在旁边打量了一番路柏沅,最后给予肯定地拍拍手:“真挺帅的,果然是能被联盟拉出去撑门面的。”
Kan也非常认可地跟着点头,连带着江余松也跟着多看了两眼。
路柏沅不论是从荣誉和外貌来看,的确都是适合成为抽签最佳人选的那个。
“行了行了,少在后面拍马屁了。”丁哥摆了摆手,“你们去吗,要是想跟着去看看就抓紧时收拾收拾。”
“算了,去了也是给我哥当陪衬,后台坐着好无聊的——”庄亦白第一个摇头拒绝,“直播我们回看的,也会发弹幕互动的,拜托哥你手气好点,别给我们抽一堆难缠的家伙来,打个小组赛都筋疲力尽的。”
等到路柏沅走了,几个人吃了饭就纷纷投入到了rank训练中去,一直等到傍晚时分的抽签仪式开始,这才又纷纷端着饭碗围到了一台电脑前面。
“实话实说还有点紧张,比起强强争霸我还是比较希望有稳稳的幸福!”Kan看着预热视频第一个举手发言。
“少看粉丝说话,味太重了啊Kan宝。”庄亦白挑眉,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还是非常配合Kan的话随手发了条弹幕出去。
具体发言如下:【希望TTC的分组可以有稳稳的幸福!】
“抢台词是吧,小白你这仇我记下来了。”
“来了来了,我哥来了,我操不是吧,我哥化了妆真就是丰神俊朗迷倒一片呗,弹幕都疯了吧???”
看到路柏沅在主人的介绍声中上台,庄亦白下意识看了眼弹幕,滚动速度快了好几倍不说,就连弹幕走向都有点奇怪起来。
“让我看看我哥抽到的第一个幸运儿是谁。”看着路柏沅的手伸向了抽签的缸里,庄亦白直接把手里端着的碗给放到了桌上。
“……”
纸条缓缓展开的那瞬间就连江余松都难免跟着哽了一下,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屏幕里的主持人也是马上跟着调侃起来,说路柏沅是真的跟TTC渊源深厚。
是的,路柏沅从里面捞出来的第一个签,上面就是TTC的队标。
“只能说挺好,方便我们第一时间知晓组里有谁,而不是一直被吊胃口。”Kan拍了拍庄亦白的肩膀。
为了悬念和介绍,抽完签之后会有一小段关于战队和选手的视频,优秀操作和选手侧影一应俱全。江余松看了眼视频里坐在电脑前面无表情操作的样子,最后还是把手里的碗给跟着放到了桌上。
自己看自己的感觉挺奇怪的。
不过镜头时间不长,后面给他的操作镜头也是常规赛里的那局五杀。
秀是挺秀,但其实没啥含金量。
毕竟是打实力差距大的队伍,在这点上江余松还是有清晰认知的。
抽签仪式可谓是把能拖多久就拖多久给演绎到了极致,本来五分钟解决战斗的事情硬生生拉长到了半个小时,最后庄亦白靠在椅子上都已经失去了刚开始的激情。
实话实说,他们的签不能说运气太差,但也绝对算不上运气太好,组里的一号种子来自LCK,必然是他们的强大竞争对手,而后两位来自北美赛区和东南亚赛区。
硬实力上可能差距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但能闯进世界赛的队伍总归都有那么点东西在身上。
“嘶,我哥这手气是真不咋地啊,下次换人抽吧,别让他折磨队友了。”
直播结束,江余松也没多犹豫,把吃饭的餐具放回门口桌子上让人来收,转头回了电脑前面打算继续rank。
这段时间训练赛时间太多,除了睡觉休息几乎都要被训练赛塞满了,留给他rank练英雄的时间其实也就那么多,世界赛又是夏季赛根本没来得及体验的新版本,不少英雄还需要他着急去进一步熟悉。
一局结束,手臂突然贴上了带着水雾的凉意,江余松皱了皱眉转头去看,就见庄亦白把手里的可乐放到他桌子上,还非常自信地说了句不谢。
江余松暗自好笑,但却也不好拂了庄亦白面子,非常配合地在他之后说了句谢谢。
随着庄亦白回到自己座位前面,训练室里再度恢复全是键盘和鼠标敲击的声响。

06

TTC与LCK夺冠热门的一号种子的小组赛第一场,成为了整个世界赛正式拉开帷幕的揭幕战。
场地不算大,但比起他们平常打常规赛的地方来说还是略显宽敞,台下的观众少说多了一倍有余。
上场之前的例行加油之后,几个人就跟在工作人员后面走出休息,站在走廊里等着主持宣布入场。
“别紧张,都别紧张,一会好好打就行,跟平常打常规赛一样没什么区别。”
丁哥看了眼站在队伍末尾低着头没加入前面几个人交谈的江余松,用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同时也抬高了音量提醒前面几个人。
“知道了丁哥,不管怎么样都得稳,对吧!”庄亦白笑眯眯的应声。
丁哥无奈地冷哼一声懒得理他。
BP之前几个人调试设备的时间照例说了几句乱七八糟搞心态的话,丁哥单手拎着本子抄着手臂表示不打算加入这几个人的交谈声里。
“喂喂喂,谦哥听到的声音吗,需不需要把声音调大一点!”庄亦白确定过鼠标键盘没问题之后往椅子上一靠,拔高音量先一步挑起话题。
“辅助太吵了,可以把声音调小一点吗?”Kan举手搭腔。
“算了懒得搭理你,Pine来说句话,让我们听听能不能听清。”
江余松配合地喂了两句,得到几个人一致应答之后也跟着笑了笑。
“行了,准备BP了,不出意外一会我们就根据昨天商量的进行,看看对面怎么选吧。”丁哥把本子在Kan的椅背上敲了两下示意几个人。
“天,怎么ban了这个,小组赛第一场搞科研?”庄亦白看了眼ban位上的英雄微微皱眉。
丁哥似乎也有些迟疑,没着急开口。
“他们要抢猫?”路柏沅出声提醒,“虽然这版本不太适合上场,但别忘了前几天我们还讨论过她配大核AD是有可行性的。”
“还是先ban版本,袁谦?”丁哥两步走到袁谦身后,指挥着他ban掉了第一个英雄。
等到对面锁下前三手最后一个英雄,基本也确定了路柏沅的猜测。
“怪不得上来乱ban,原来是真打算第一场搞科研啊。”庄亦白难免语气里也掺了几分不悦,毕竟对面搞科研一般也就两种情况,一是却是强势知道对面很难处理,再就是瞧不起对手,觉得瞎浪一场也无所谓。
所以站在TTC的角度来说无论怎么样都会不爽。
更何况如果要拿对线舒服counter猫咪的辅助英雄,那就意味着TTC大概率也要从非版本里找,相比之下倒不如直接选版本英雄。这样选对于团队来说可能更好,但对线期的确不一定有猫咪挂着的对面AD舒服。
“算了,我们还是拿你们用得熟的版本英雄,别因为对面就自乱阵脚。”丁哥一锤定音,后两手ban人也没多犹豫。
随着几个英雄在己方泉水一个个落地,几个人脑袋上提前调好的表情纷纷跟着出现在英雄脑袋上面。
“帮我红开,速三抓上,袁谦的counter英雄总得打得出优势来才行,下路如果没线权一会庄亦白上来帮我拿先锋。”几个人还在泉水逛商店买装备的时候路柏沅就直接开了口,“有其他情况再说。”
几个人按照路柏沅说的上线,前期对线也没出什么大问题,上路的抓人策略也执行得非常坚决,直接帮袁谦抓下一血来。
只不过路柏沅出现在线上同样也预示着对面也有同等机会对TTC的中路和下路动手,而在本来就没有太多线权的下路双人组也准备着缩回塔下。
不过防御塔显然也没成为他们最好的庇佑所,庄亦白刚往后面的草里放了个眼,瞬间就被草丛里闪现到他身旁的对方打野给扣了下来。对面抗塔补伤害的流畅度就像是预演了千百遍,加上游走支援来的中路,几乎没给江余松和庄亦白什么多余的操作空间。
“我的。”庄亦白趁着复活间隙伸手在自己额头上敲了两下,转头又跟着江余松后面继续回去吃兵。
“没事,后面再打回来。”路柏沅也没多说什么,趁两个人还没赶过来帮着控了下兵线的位置,保着他们吃了波兵,这才转头又扎进野区。
需要发育的AD是需要倾注大量资源去养的,TTC明白这一点,对面肯定也明白这一点。
在江余松跟在庄亦白换线到中路第三次被对面四个人包夹抓死的时候,忍不住还是叹了口气。
他们在经济落后的情况下本来就不好出去做视野,即便庄亦白选的是皮糙肉厚的硬辅,但到底一拳难敌四手,对面一套伤害用不着打满他就能直接回泉水。而没有视野最严重的问题就是补兵,如果位置不小心稍过激进就可能被抓死,但如果不出去吃兵又没法发育。
为了能后面买装备大输出,江余松无论如何也得往前站。
但TTC目前的情况就是的确没法跟对面正面接团。
“Pine一会过来跟我们做小龙区视野,看看龙团能不能打一波吧。”路柏沅即便是听到了也没多说什么,冷静的下达指令。
庄亦白买了两个真眼换了扫描也跟着走了过来,躲在龙坑不远处的草丛里等待伺机而动。
对面当然知道他们有要来接团的可能,真眼假眼扫描齐上阵,庄亦白蹲伏的位置很快就被拎了出来。
既然被发现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庄亦白直接开大往上冲,冲到人堆里控了四个。路柏沅和袁谦顶在前排跟着入场,后面跟着打输出的双C。
这波团战能打三换五几乎是称得上是个奇迹团了,大量落后的经济瞬间因为收了几个终结人头缩小不少,庄亦白的声音也似乎带着几分稍微松了口气的意味。
“拿了龙把对面中塔先拔了,然后抱团去大龙坑做视野。”
一场比赛极尽拉扯,接近五十分钟的时间硬是被TTC在大劣势的情况下打了好几次快要翻盘的场面出来,只可惜最后终究棋差一着被对面先一步点破了基地水晶。
对面的选手走过来跟他们一一握手之后,江余松垂着眸把桌上自己的外设拆下来收好,这才跟在其他几个人后面走向了后面的休息室。
“输一场后面还有机会,别跟连跪了一样行吧。”丁哥看到几个人明显的心情不爽,抬手在平日里最能活跃气氛的庄亦白和Kan肩膀上拍了两下,“早点把他们这些怪东西打出来后面才有的应付,今天回去好好复盘。”
不过丁哥对于他们的实力的确还是有较为良好的预判,后面的小组赛里一路过关斩将,在没输过任何一局,反倒疯狂搞科研的LCK一号种子后面在北美赛区身上栽了一次,拱手把小组第一的位置让给了TTC。

“一转眼小组赛都打完了。”Kan端着牛奶没什么精神的迈到训练室里跟几个人打招呼,“又要抽签分组了,PUD好像是小组第二吧,按队长那运气万一……”
“停停停,你可以闭嘴了,这次抽签不是我哥的事了,但你也别奶。”庄亦白从电脑桌前面抬起手来摆摆手示意Kan别继续说往下说,“谁能想到四支队伍就出线两个,求求你别把最后这条活路奶死了。”
江余松跟在后面迈进训练室的时候正好听到后半句,心里难免也跟着悬了起来。
这次S赛虽然一开始LPL的势头不错,MFG这个异军突起的家伙都在入围赛里大杀特杀一路进了小组赛,但到底还是没能挤进八强赛里。而四支队伍现在也因为结束了一段赛程之后只剩了TTC和PUD两支,最让LPL粉丝觉得头疼的就是两支队伍一个是小组第一出线一个是小组第二出线,如果运气不好八强遇到一起就得淘汰一支队伍。
“唉,算了算了,一切自有缘分,我们也左右不了抽签!”庄亦白伸了个懒腰,把手边盘子里最后的那块三明治塞进嘴里摇了摇头,“好好准备,如果真遇到PUD那也得报了总决赛的一箭之仇才行。”
江余松落座之后默默开了句rank,反倒是旁边打算休息一会的庄亦白凑过来ob他的实况。
“太牛了P宝,直接线杀!”一开始还坐在椅子上单手托腮的庄亦白看到他闪现进草躲掉对面AD的Q技能,反手又把最后一发平A甩到对面身上收掉人头的之后直接站了起来,两只手搭在椅背上弯腰凑近电脑屏幕。
“唉,可惜不是我跟你配合,不然我肯定不会这波就把人头送出去的。”
江余松有些哭笑不得地原地回城,一整局打完等到对面投了,一直在给他各种评价的庄亦白才转头回了自己椅子上坐下。
自从夏季赛那场总决赛之后,庄亦白怕也是知道他这段时间有些情绪波动,也猜得到他有的时候会忍不住钻牛角尖,没事就总是凑过来说点他爱听的不爱听的打趣话,最起码能让不怎么爱说话的江余松多开口跟他说两句。
有的时候惹人烦是真的,但有的时候的确会让原本情绪不怎么好的江余松平复些许。
等着排队的间隙,江余松用余光瞥了眼坐在隔壁的庄亦白,最后垂下眼睫来掩盖住了短暂的思绪。

07

预想中的八强撞车倒是没被他们倒霉运撞上,但两支队伍如果同时晋级,所分的半区必然要在四强会师。
这些事都可以放后不提,关键还是把面前最重要的一场比赛赢下来。
连着三天跟三支队伍打过训练赛,丁哥又把几个队员叫到一起准备复盘。
世界赛的压力比起季后赛来说只多不少,就连平日里最平淡的路柏沅脸上都带了几分倦意,手肘撑在电竞椅的扶手上,用半握的拳头撑着脑袋,修长的睫毛下垂,阴影之下是带着乌青的倦怠。
几个人复盘的时候向来状态都比较放松,丁哥一贯主张严肃的氛围到了态度到了就行。毕竟对于电竞选手来说各种劳损太多,复盘还要跟正式训练赛一样全神贯注坐直也有些不太人性化。在这种状态下,他们对于位置怎么做更是没什么讲究,往往先一步进来的就往前坐,来得晚的往后靠。想当初江余松刚刚来TTC的时候总是不喜欢扎在人堆里行动,每次都要最后一个到,方便坐在最后面。
倒也不是逃避教练的严肃批评和锐利目光,而是他单纯觉得自己没那么合群,坐在前面有点不舒服。
后来在训练室里被庄亦白硬拽着一起来了好几次之后,江余松渐渐也改掉了这破习惯,坐前面坐旁边都一个样,毕竟复盘的时候需要交谈的时候谁管你坐在哪里。
用江余松自己的话说,在之前效力的战队比赛的时候跟几个队友之间的关系也没能发展成朋友的地步,硬要找个合适形容词的话,那就是一起工作的同事,需要配合的时候大家都能和颜悦色地交谈,平常下了班基本都是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所以最初对于庄亦白的印象除了有点吵之外,还多了些没法形容的不喜欢。
他总觉得跟大多数人相处的时候大多都跟隔着玻璃一样,看得见彼此的一举一动,但有的时候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又猜不透对面在想什么,所以没法彻底走进他领域内的人基本没法被称为朋友。江余松对于自己身边能划归为朋友的一类人分得明确,而从小到大,能被他拎出来叫做知心朋友的也不过一个巴掌数得过来的量。
那些朋友大多是谦和有礼又或者委婉平和的,他们像是顺着密不透风玻璃渗入的水雾一样,让江余松的相处范围相对舒适。
所以他几乎没想过除了这种方式之外,竟然会有人用近乎蛮力的方式强行闯进他的世界里。
最起码庄亦白就是这么做的。
这个人似乎并不太在意某些时刻的尴尬,也不太认同别人对他到底如何看待。庄亦白几乎是把骨子里的自由写在了脸上,具体表现为出现些让人费解的行为,还有某些自以为是的话语。但江余松仔细想想,又觉得这个词用来形容他的搭档是不合适的,庄亦白对于某些事情又过于有分寸,比如他某次没喝完的凉牛奶被扔在桌子上,从此之后庄亦白总会跟阿姨嚎一嗓子让她帮忙把牛奶热好。
又比如在帮他改掉某些不好融入团队的事情上。
或许是因为TTC内部人员并不算多,所以氛围显得更像是个关系融洽的家,某次吃饭的之后庄亦白还调侃说乍一看不像是顶尖俱乐部反倒像是个黑作坊。比起即便是之前跟他打出过不少亮眼操作的上一任辅助搭档,江余松跟他的关系也不过仅限于 挤在一个宿舍里睡觉,坐在一个训练室里训练,平常配合的时候多说两句,赛场之下互相帮忙拎外卖的关系。
大家或许会有点调笑的话来活跃气氛,但到底比起TTC的祖传搞心态来说有点不够看。
江余松没法形容这样的感觉,那种最开始的游离在人群外的疏离感渐渐淡去,甚至是在他未曾察觉到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消弭。即便他照旧不太掺和队里的口舌之战,但对于这几个人嘴里平常最能聊起的话题也算是了解,大多时候跟他们队长一起坐在旁边看着中辅吵得热火朝天,上单负责中间拉架。
而那种最初的厌烦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某天Kan因为嘴里起泡懒得跟庄亦白斗法,江余松甚至还觉得耳畔有点过于清静了。
一开始江余松归咎为这是人对于环境可怕的适应能力,但他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工作环境比起之前的来说要好太多。除了外力的牵引,他甚至是愿意主动靠向这团光与热的。
坐在椅子上的江余松换了个姿势去看丁哥旁边屏幕上正在播放的录像,最后抬起手来揉了两下眼睛。

他们在八强遇到的对手算得上是晋级八强里面实力最弱的一支队伍,早在小组赛之初,没分到一组的两队就打过训练赛了,再加上丁哥和赛训组的研究,只要他们稳健发育,几乎没什么拿不下比赛的可能。
对面的队伍对他们态度也很友好,甚至还有庄亦白的操作粉。那个小辅助是今年刚提上二队的小男生,身高站在一群宅男里也算不上太高,只不过笑起来很有感染力,两个小酒窝随着上扬的唇角让人看了就会跟着高兴。
两支队伍临时住处也不过隔了几层,之前还特意来找庄亦白打了好几次招呼。
虽然庄亦白在自己小粉丝面前装得有几分高深莫测又有几分和蔼可亲,等着人走了之后又会感叹自己居然还能在相隔好几个小时时差的赛区里有铁粉。
袁谦总是最捧场的那个,旁边的Kan忙着拆台,路柏沅也难得加入混战之中帮着拱火,江余松也难得帮忙维护了一下搭档的同事情谊,最后获得了庄亦白奖励的下赛季上分双排。
Kan在旁边质疑到底是上分还是掉分的时候被推门进来的丁哥瞬间打断,看着一屋子闹哄哄的场景,反倒是丁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皱眉。
打这支队伍对于江余松来说其实是比小组赛轻松些的,毕竟外卡赛区的战术储备和操作经验方面比起头部赛区来说确实差距比较大,如果他们像训练赛摸不清对面底细的时候摧枯拉朽用最快速度结束对局,或许都不一定轮得到大龙上班。
但对于世界赛来说,除了展现技术之外还得跟其他赛区选手友好交流,所以几个人也没直接给对面上强度,路柏沅非常惬意地在野区控资源随便抓抓线,三路上则是友好的打个你来我往。拿到赛点的第三局上,丁哥甚至允许他们搞了一局科研,在正式比赛里试试黑科技效果到底如何。
一场BO5用了三局便轻松拿下,他们成为第一支挺进四强的队伍。
而紧接着他们比赛的PUD也在鏖战五局之后成功跟他们在四强会师。
两支队伍之前训练赛打得多,这段时间反倒不太合适继续越比赛了,丁哥最后又替他们联系了一下另外两支也来打世界赛但提前结束赛程的队伍,再加上另外半区的两支队伍,本就不算多的时间瞬间填得满满当当的。
这段时间江余松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总得延迟一会才能正常开机。因为之前的队伍先不说季后只能赛一轮游,更是连世界赛的冒泡赛都摸不着,而他的确也没被这样上强度进行过各类赛训。
给他们住的地方毕竟房间有限,不能跟TTC基地一样那么大气一人分一个房间住,庄亦白也就非常主动地跟他挤了一个房间。
往往都是两个人的闹钟响半天,江余松第一个受不了起来关掉,踩着拖鞋去用凉水洗把脸,这才算是彻底清醒。
不过庄亦白虽然有的时候总会嚷嚷着要多睡五分钟,其实到底也没怎么用人催过,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平常赶时间习惯了,洗漱速度快得令江余松瞠目结舌。
“一会儿就去比赛场地了,不紧张了吧Pine?”
弯腰系鞋带的庄亦白前面还在跟他讨论今天到底是自己队的粉丝做的灯牌更嚣张一些还是PUD的更疯狂一些,转头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对着江余松眨眨眼的功夫就换了话题。
“……不紧张。”江余松迟疑半秒,最后还是肯定地摇了摇头。
“好!”庄亦白把队服外套从床位捞过来,手抓着衣领的位置往背上一甩,摆出一副自认为炫酷的动作,“那今天靠你Carry,我们杀穿PUD下路!”
江余松皮笑肉不笑地应和了一句,转头从椅子上把外设包拎起来挎到肩上,看起来不打算继续跟庄亦白讨论这个话题。
他在出发之前的确不怎么会紧张,反倒是在赛场休息室里的时候才会有点需要平复的情绪。不过那边环境相对嘈杂些,江余松也不怎么喜欢主动跟人聊起这件事。好在他这些情绪往往不怎么会影响发挥,全身心投入到对局里的时候就没时间再去思考别的事情了。
“走啦走啦,朝着你的最强荣誉进发!”
庄亦白围着他绕了半圈,抬起手来用掌心抵住江余松的后背,用上力气把人往外推。
江余松借力走在前面,路过门口的时候顺手抽了房卡关好灯,跟在后面的庄亦白也完美配合的把门关好,正巧跟旁边房间里走出来的丁哥撞了个满怀。
“你俩这么高兴啊?觉得今天拿下PUD十拿九稳了?”
旁边庄亦白忙着跟教练顶嘴,江余松却下意识扯了扯自己嘴角。
他的确在笑。

四、我真的陪他聊到黎明 真的同他最默契

01

整整五场的鏖战最后自家水晶枢纽告破,再到坐在台下看着PUD一比三被对面推平基地,今年轰轰烈烈的S赛彻底画上了句号。
直到坐在飞机上准备回基地的时候,江余松还觉得有几分触摸不到的不现实感。
不是歇斯底里与冠军失之交臂的痛意,而是彷徨不前的怅然若失,那种薄雾一样的压抑堆积在胸口,顺着血管与皮肉一点一点腐蚀着他的内里,但表面上看起来却与平日没什么不同。
跟来时的气氛不太相同,就连一向最活跃的中辅都熄了火。
今年的夏天并不属于LPL,同样也没能成为属于TTC的夏天。这场热烈就像是从指尖飘走的风,摸不着甚至连看都看不见,倏忽就从身畔远离。
世界赛结束之后就到了十一月中旬,丁哥给他们每个人留了短暂的假期,说把四强复盘留到德玛西亚杯归队的时候再说。
几个人都没异议,但江余松却有点犯难。
自从那年他一个人从云南老家跑出来,除了平常跟父母打电话或者视频聊聊天,其实从来都没回去过,一是他当时的薪资实在拿不出手,回家难免让父母担忧又让左邻右舍看笑话,二是觉得他刚刚打上LPL没多久,这些时间或许留在基地rank更好。
之前的基地里大家对回家这件事都没什么执念,即便假期基地里人也不少,热热闹闹的不会让人觉得孤单。不过眼见着老家距离上海最远的Kan都主动收拾了行李,江余松难免也开始考虑要不要回去一趟。
德杯的时间算得上紧凑,但结束早也得提前开始准备明年的春季赛。
过年那几天回家简直就是奢望。
左右在宿舍里来回踱步,直到丁哥过来问他要不要回去,江余松这才有几分犹豫地点了点头。
既然决定要回去,他也不是扭捏的性格,订完机票再联系父母商榷时间,打算明天就直接走人。
晚上坐在客厅吃饭聊起回家的事来,江余松才发现自己居然是最早走的那个。作为本地人的队长甚至还贴心问了句要不要租辆车把他送到机场。江余松回想了一下自己没塞多少东西的行李箱,果断摇头。
与来时正襟危坐在狭窄的二等座挤了大半天不同,他现在的薪资已经支撑得起自己在飞机头等舱买一张可以对腰部友好点的机票了。
职业选手大多有点伤病,TTC内部目前还好,定时的理疗和锻炼,到现在还没有谁出现过太严重的情况。回想了一下之前其他队里贴着肌肉贴和需要定期治疗手伤的同僚,江余松垂下眼来轻轻叹了口气。
有的时候脑子发热可以不顾一切地往前冲,但冷静下来的时候却又忍不住要回想自己这条路到底能走多久。
好在等在机场迎接他的父母并没像是他离家那时满是愤怒,许久未见的父母还是熟悉的容貌,但仔细看去却还是添了几分陌生。要说一点愧疚都没有那还是有些夸大,江余松在接机口的脚步微顿,到底还是咬了咬下唇,拎着自己的行李箱就走了过去。
“回来了?”江父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向着他们走来的江余松,本来想要主动帮他拎行李的动作被江余松挡了下来。
“嗯,大概回来待一周左右。”江余松点头。
放在以前,打游戏是个绝对敏感的话题,对于中学时代的学生来说怕是大多都会有这么一段日子。只不过江父在驾驶座上开车,江母却主动跟他聊起了这次的比赛。
江余松听着她妈妈略带生疏地跟他提起游戏的内容,又带着犹豫地问他这次比赛的感受,最后还跟他说看他发挥挺好的,期望他之后继续努力。这些事情谈完之后,绕不开的便是健康,江余松也听得出来他爸妈这次怕是真的下了功夫来了解他的职业,什么伤病怎么预防都能拎出来说一大串。
冬天的太阳落得格外早,道路两侧的路灯飞速向后,江余松抿着唇看了眼倒映着车内景象的玻璃,垂下眼睫来努力眨了两下,想要把那瞬间的朦胧水意重新挤回眼眶里。
那些曾经积攒在四肢百骸里的崩溃情绪,需要的或许并不是玉石俱焚的碰撞才能迸发,而是慢慢渗入的关怀才能彻底变成翻涌的潮水。
江余松第一次感谢秋末初冬的太阳落得这么早,能让昏暗的暮色掩盖住他这瞬间决堤的情绪。
家里的餐桌上早就摆着江母提前准备好的晚餐,瓦罐里煲的松茸菌菇汤甚至还带着烫嘴的热意。江余松把行李箱往自己卧室里一扔,脱了外套就跟着坐到了餐桌前面。
那些据理力争的岁月似乎已经彻底变成记忆里的沉淀,而他又恍若回到了小时候,父母坐在餐桌对面对他关怀备至,时不时还要说两句鼓励的话。
一门心思往上海跑的江余松那时候总觉得自己已经彻底长大,好像应该有权利也可以承担起自己的未来,现在才觉得可能多少有几分自大。不过跟父母在餐桌上聊游戏聊比赛显然也的确不太合适,他扯了个话题把话题换到了首都的几处景色,又说给二老带了点礼物回来,这才总算把话题扯开了。
原本订的机票就是在S赛之后,说好听点就是希望他们打比赛能打到最后,说难听点就是如果拿不到总决赛的门票,那也得坐在场子里把这场比赛看完了。
后面PUD备战决赛,他们除了帮忙搭伙打了两场训练赛之外,统统被丁哥拎着领子拉出去逛了几个景点,找的理由是怕他们被打自闭了,万一转过头来在德杯还要给他搞个大的。
要说一点都不遗憾是假的,TTC和PUD也不愧是老对手了,比赛一度被一局追一局地打到了二比二,而赛点局他们本来以为一波结束比赛的时候被对面复活的一波带走,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PUD反一波推掉了自己家的基地。
那种距离成功如此近又如此遥远怕就是这种感觉了。
第五局的比赛不可谓不惨烈,四十多分钟的局爆发了三十多个人头不说,双方二十二个防御塔全破,高地上只留着光秃秃的水晶枢纽等待最后的一锤定音。
即便父母再怎么转变试图来理解他,没真正接触到比赛的范畴之内怕是没法理解这种站在悬崖边缘眺望风景却被狠狠推下的失落感。
躺在床上的江余松难免又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缠了满脑子,本来就乱七八糟的作息强迫自己早睡显然也是痴心妄想。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闪了两下,江余松伸手拿过来看了一眼。
庄亦白在TTC队员的群里放了一张晚餐的照片,Kan第一个跳出来抗议,说让他不准半夜放毒,庄亦白正在跟他辩驳明明趁着大家都已经吃过晚饭才放出的。
那边吵得正欢,江余松似乎都能想象得到往日训练室里吵吵嚷嚷的情景。反手退出去翻了翻其他的消息,就见到庄亦白还给他单独发了一张照片。
漫天的星星难得看得清楚,还没被墨色彻底浸透的天空边缘还带着些许微光,端着手机的江余松都忍不住眨了眨眼。
下面还跟着一句话,看起来有点煞风景。
【Bye:哈哈哈哈哈哈谅他们也不会欣赏风景,就发给你了!】
江余松笑了笑,反手回了个嗯,觉得看起来有点太过冷淡,又在后面接了一句很漂亮。
庄亦白的消息来得飞快,噼里啪啦打了一长串,煞有其事地跟他介绍了一下自家今晚丰盛的晚餐,然后又跟他苦兮兮地说,这次回家本来打算当作惊喜,结果正因为太突然,他亲爹妈已经定了出去旅游的旅游团,明早就要走人,他在家待两天就打算早点回基地了。
江余松想了想也不知道这话要怎么搭,最后只能从存了之后几乎没怎么用过的表情包里翻了张摸头的图片出来给庄亦白丢了回去。
最后看到对面回了个哇哇大哭的表情包,鬼使神差地在手机屏幕上多戳了两下。
【Pine:那我也早回去两天吧,提前备战德杯。】
庄亦白似乎没料到他说这话,有些惊讶地回了一长串感叹号,最后又说为了感谢江余松的伟大付出,打算给他寄一份家乡特产大礼包。江余松拗不过他,见庄亦白都说到要去找丁哥问他家地址了,最后也只能把自己家地址给发了过去。
对面爽快地回了个OK的表情,说让他明天之后看着点物流。
短暂的吵闹很快就过去了,TTC群里的吵吵嚷嚷也彻底归于平静。江余松知道父母今天折腾这一套肯定早就歇下了,房间外面静悄悄的,深夜静的甚至都听不到其他的任何声响。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次试图尝试沉浸梦境。

02

庄亦白给他寄来的大包裹里面乱七八糟的小吃零食塞了一堆,因为还带着几样不方便长时间保存的,特快专递用了一天时间就送到江余松家里。
他拎着那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快递箱回了家,蹲在客厅里拿着剪刀研究从哪开口的时候亲爹也凑了过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疑惑地问他回家这么两天这是又买了什么东西。
江余松手起刀落把外面的塑料膜割破,拆开了里面的泡沫箱,一整箱的东西展现在了爷俩面前。
“这是我队友送的礼物。”
“看起来跟你队友相处的还不错啊?”江父拍了拍他肩膀,“别忘了给人家带点礼物回去。”
江余松应了声,翻了翻里面的东西,把庄亦白特意嘱咐过是送给父母的几样挑出来放到了手边的茶几上。
爹妈似乎对他能这么快交到朋友挺高兴的,特别是江母又跟江余松絮絮叨叨说了好几次要谢谢人家,反倒把江余松弄得哭笑不得。
其实家乡这边耳熟能详的特产也不过就那么几样,江余松算了算基地算得上相熟的人数,最后打算直接去店里定好让店家帮忙寄到基地去。
不过这样算下来特殊要送给庄亦白的那份倒是不好算,站在街头实在没想到还有什么拿得出手送人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平常喝酒的亲爹。一个电话打过去,江父也应得爽快,问了他们基地的地址说到时候帮忙一并寄过去,让他放心就行。
挂了电话的江余松低头看了看怎么出门怎么回家两手空空的自己,总觉得需要带点东西回去才算不浪费这趟出行。
他回来的这段时间节点刁钻,曾经的高中同学各奔东西,平日里还有联系的那几位都去了外地,见一面怕是难上加难。
两手揣在口袋里一步步走过那些熟悉的街道,却突然觉得那些上学放学的日子离他有些过于遥远了,就好像世界赛都已经变成了远去的梦境,带着些模糊的钝感。
他到底在家里待了五六天,应了跟庄亦白的约定,提前回去了两天。
之前的买的东西几乎是跟他同一天到达,江余松去推了平常阿姨用来买菜的小电驴去快递点把两箱东西搬回基地,然后在庄亦白一脸期待的目光中打开了纸箱。
“我感觉你们可能都吃过。”江余松把包装简洁的一盒鲜花饼扔进庄亦白怀里。
“吃过是吃过,从原产地带过来的正宗版没吃过。”庄亦白端起盒子来左右看了下,然后道了句谢。
“等等,还有样东西是给你的。”见庄亦白打算拍拍屁股走人,江余松又出声把人叫住,打开了另一箱子,把里面明显是精心包装过的礼盒拎出来放到了庄亦白面前。
“还有?”庄亦白重新转过身来蹲下,盯着面前的礼盒眨了眨眼,然后伸出右手的食指指了指自己,“你确定这是给我的?”
见到江余松郑重点头,庄亦白这才小心翼翼扯开了上面包装的卡扣,掀开了木盒子上面的盖子。
里面接近墨色的丝绒上躺着两个透明玻璃瓶。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我爸经常喝的,不比赛的时候你可以尝尝看。”江余松说完之后停顿了几秒,又补充了一句解释说明,“实在想不到还能有什么你可能没尝过的东西了。”
庄亦白倒也没多扭捏,把瓶子拿起来掂量了两下:“择日不如撞日,反正这两天还没收假,要不今晚上尝尝?”
江余松耸肩:“都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一会跟阿姨说今晚上不用管咱俩的晚饭了,我点外卖!”

别的事情都好说,但是答应庄亦白把外卖拎到露台上来吃显然在冬天的夜里有几分傻逼。
基地的露台不算小,放下两张桌子还有大量空余,估计TTC组团上来做广播体操都绰绰有余。摆在这里的两张桌子显然平常也没什么人用,又天天风吹日晒的,显得有些陈旧。
不过比起扑面而来的冷风来说,这些都是小事。
两个人坐了五分钟不到,庄亦白首先败下阵来,裹了裹自己的羽绒服,举手投降说要不他俩把这桌子搬到露台里面的楼道里,他们隔着玻璃看夜景吧。
是挺离谱。
江余松心里默默吐槽一句,但还是没否定庄亦白的提议,两个一人抬着一边,把这张小桌子给搬到了室内。
有挡风的玻璃和直面冷风来说好了不止一倍,即便这里暖气不足,到底还是不会冷的手都伸不出来。
热气腾腾的烧烤一直在保温袋里避着风,现在摸起来还是温热的,这应该是对于两个人来说最好的消息。
江余松送给庄亦白的酒是用玫瑰花酿制的,就连喝过几次的江余松都很难形容到底是什么味道,或许掺着些玫瑰的香气,但仔细平常又会觉得其实跟平常的酒来说没什么区别。
喝了酒的庄亦白似乎比平常安静了不少,单手撑着脸颊垂着头看着手里捏着的竹签,手指晃了两下,这才把已经吃完的烧烤签扔回桌面上,又端起杯子来仰头喝掉一口。
庄亦白似乎带了几分醉意,抬起来的脑袋晃了几下。他喝酒是有些上脸的那种类型,两颊和脖颈都是绯红一片,眼皮也微微下垂,眼睛快要闭上。
江余松扭头看了他一眼便又收回目光,然后就听见庄亦白絮絮叨叨说了几句天气。然后话音突转,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数了数,又抬起眼来问江余松今年是不是第二年打职业。
不知道话题怎么到这儿的江余松跟着点头应声。
庄亦白了然地点了点头,说挺好的。江余松听着他继续往下说,说他当年也是离家出走的臭小子一个,那时候联赛的发展还没现在这么好,LPL也还是年年进世界赛然后年年四强八强回家的命,这个新兴产业刚刚发展起来的时候的确算得上举步维艰。
他跟路柏沅是在游戏里的冠军杯认识的,当时他还是那支队里的中单,正巧跟对面的路柏沅撞了车,那局两边打得时好时坏,但最后还是没能拿下来。等到比赛结束之后路柏沅主动来加他好友,问有没有兴趣拉个车队去打比赛。庄亦白说那时候感觉离谱又新奇,觉得反正学习也就那样了,不如试试游戏里的天赋到底能不能让他走出一条坦途来。
只不过坦途的确有点远,最起码他开始重新考虑换位置打辅助的时候是痛苦异常。论对线他的确有待进步,论支援游走勉强及格,路柏沅也清晰指出来他的优势在于对大局观的把握,或许辅助更是他目前的情况。
那时候那支风雨飘摇的小破队刚刚起步,为了一个能打次级联赛的名额,他们打过各种乱七八糟的比赛,最后总算在那年的德杯打出点名气来,第二年才有了次级联赛的名额,又有了升入LPL的机会。
江余松坐在旁边听他语速缓慢地说了这一大堆,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应句什么比较好。
“唉,第一次跟人聊这种东西。”庄亦白两只胳膊交叠在一起,脑袋往上一搁,说话声音都有些闷闷的,“我知道你第一年进世界赛肯定希望能有更好的成绩,但有的时候这就是个运气游戏,别让这次失败把你彻底困住就行。”
“怎么说呢,队服上那颗星星当然是所有选手梦寐以求的结果,但你前段时间给自己压力太大了点吧,我好几次半夜出来找水喝都能看到你还趴在训练室里。”庄亦白坐起身来敲了敲桌面,似乎要宣布最重要的那句话了,“我哥,就路柏沅,他当年比你还能折腾,比赛失败就疯狂给自己加压力上强度,有的时候适当的压力是好事,那段时间成绩也的确有起色,但他烟瘾也是那时候开始的,最近这段时间手上劳损的情况也不是太好。”
“这么说看起来有点马后炮,但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哦对,身体才是本钱。”
庄亦白摇头晃脑说得煞有其事,江余松两手捏着玻璃杯晃动里面的液体,看着透明的酒在被子里来回撞过杯壁又落回里面,掀起的风暴随着他停滞的动作迅速回归平静,最后还是轻轻点了两下头。
“德杯加油!”
庄亦白喊了一嗓子之后就把手伸了出来放到了江余松面前,手背朝上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见江余松没有接应的动作,他伸出手去把江余松垂在桌边的手抓了过来,放到自己的手背上,又把自己的另一只手叠了上去。这下江余松总算明白他这是感叹完了开始兴奋了,无奈地把另一只手也搭到了庄亦白手背上,陪着他鼓劲。
“TTC一路赢下去吧!”

03

基地里的人聚齐就代表着假期彻底结束,马上要准备德杯热热手,然后就是新一年的春季赛。
德杯队伍构成相对复杂,各种联赛的队伍齐聚一堂,一定程度上也是为LPL输送新鲜血液。

这场比赛以前其实对于LPL的队伍来说也没那么重要,经常把二队或者替补拎上来练兵。但随着联赛赛程逐渐紧凑起来,很多队伍都选择直接把主力队伍扔上去直接提前开始春季赛的磨合,如果能够多拿个冠军也没什么不好的。
夏季赛打完TTC的磨合成果还算不错,最起码在德杯上打得不可谓不是稳准狠,遇到水平实力确有差距的队伍时从来没翻过车。尽管含金量不高,但到底这是在国内联赛属于江余松的第一个冠军。
还有两周左右就是春季赛,丁哥已经把大约要在比赛使用的游戏版本中的强势英雄和配合一一跟他们列举过,不熟悉或太久没上手的英雄抓紧时间练,晚上的训练赛也基本约满了。
TTC在训练赛一路高歌猛进,看起来势头非常不错。
不过丁哥向来也懂这群家伙平常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时不时还要挨个拎出来敲打敲打,告诉他们训练赛冠军比比皆是,别觉得到赛场上也能打成这样。
深冬的夜里基地暖风开久了难免让人觉得头昏脑胀,江余松的座位靠窗,在询问过几个人的意见之后就推开了那扇平常还是当摆设比较多的窗户。
南方的寒风属于魔法攻击,即便推开了一个小缝,也难免让人觉得瞬间被吹得精神百倍。
今天又是月末的补时常任务压身,江余松摸了把自己的脑袋决定先去洗个头再回来开播。
虽然平常不开直播或者不开头直播的原因被找了个遍,但他们几个用得最多的借口那还得是今天没洗头。
男生的头发洗起来快干起来也快,江余松匆匆把脑袋上的泡沫冲掉,往脑袋上扣了个毛巾随便擦了两把就算结束,顺手把头发往后一抓,倒还多了几分莫名其妙的时尚感。
开播之后直播间飞速涌进来一大批人,控诉他不直播又祝贺他德杯夺冠的人比比皆是,旁边的庄亦白也把脑袋凑了过来,然后在自己脑门上敲了一下,大喊自己也还有两三个小时没播完,趁着比赛打完赶紧来双排炸鱼。
江余松应了一声,转手关了韩服的客户端打开国服。
似乎回国服打小号已经是两个人约定俗成的习惯了,庄亦白看他上线之后飞速拉了房间。江余松抬头看了一房间,又转头看了眼庄亦白。
“大乱斗?”
“对对对,听说最近国服演员和小代太多,先来两把大乱斗压压惊!”庄亦白说完对他眨了眨眼,“P宝你肯定会同意的对吧?”
说起这个称呼江余松就有一阵头疼,之前庄亦白除了读弹幕的时候可能会来上那么一两句,可自从上次两个人喝过酒聊过乱七八糟的事情之后,这家伙看起来是真不把他当外人了,什么搂脖子叫昵称,简直从上个年代直接跨越到了下个世纪。
不过倒也不是反感庄亦白这么叫他,只是感觉有点不习惯,而且平常没人这么叫过他,庄亦白乱喊的时候他经常反应慢半拍,最后才反应过来。
大乱斗就是字面意思,省去对线期直接开始团战,英雄也轮不到玩自己选,系统摇到什么就是什么。
一般打某个位置的选手为了单排补位的时候不坑队友,总得有那么一两个拿得出手的其他英雄,但到底还是接触得少。
俩人都摇了一手AD英雄出来,roll点换英雄的次数也没了,江余松来说倒是无所谓,庄亦白之间伸手拍了拍江余松胳膊,认真提问。
“大嘴的符文怎么点啊?强攻?致命节奏?”
江余松张了张嘴本来想直接说,又怕时间来不及让庄亦白把这一串点完,确认过自己符文没问题之后,主动把椅子挪过去,伸手握住了同桌的鼠标替他把符文点好。
“唉,这就是双排的快乐,一会看我跟P宝杀穿对面!”
话说得很满,但显然庄亦白这一场对局只忙着快乐了,玩脆皮AD还敢冲到最前面去顶着对面前排输出。输出面板可能不是最低的,但一定是黑白屏幕时间最长的。
大乱斗不能回泉水回血,只有死了才能买装备,所以除了打架也只能打架。
弹幕一边嘲笑一边询问庄亦白到底是来打架的还是来拉架的,每次都是大摇大摆地走上去打完一套直接送人头回归黑白屏买装备。
江余松这边更是乐成一团,大声控诉他们队里有演员,提醒江余松一会打完了出去举报。
中间切出去看了眼弹幕的江余松重新回到游戏里之后默默按下了Tab键查看实时记分板,看到了3/10的大嘴也只能笑笑。
与庄亦白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江余松的战绩,13/4的EZ宛若一个战神。
第一局己方差不多是以四打五的情况下最终把对面的水晶给点掉,排队的时候庄亦白习惯性地跟弹幕打嘴仗,说下轮拿到他熟练度高的肯定乱杀。
江余松端起杯子来喝了口水,单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盯着排队界面发呆。直到排进去的提示音响起,他这才结束了脑袋空空漫游天外,动动鼠标点了确定。
“好的,这次谢谢拳头三秒,看我用机器人一钩一个准好吧?”
江余松看了眼界面上的五个英雄,默默打开浏览器搜索岩雀要怎么点符文出装。
直播的几个小时过程还算轻松愉快,赢多输少就是一件挺不错的事情了,最起码江余松是这么认为的。
难得庄亦白先一步下了播打算睡觉,江余松仰头看了眼训练室里的时钟决定再多打两个小时rank。
本来打rank是件好事,但迎着风口坐了一夜的后果还是来了。
第二天隐约听到手机闹钟声音的江余松试图睁开眼睛,但却觉得浑身上下都带着些难缠的困意与疲倦,脑壳里还带着迟钝的痛意,就连睁眼睛的动作都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他试了好几次就是用不上力气,很快就没了清醒的意识昏昏沉沉再度睡了过去。

等到庄亦白临危受命去房间找人的时候,江余松整个人都已经快烧糊涂了,睁开眼看了庄亦白几秒便又合上眼睛又要睡过去。
庄亦白皱着眉伸出手去在江余松脑门上摸了一把,脸色一沉,手脚利落地把江余松从床上扶起来靠着床头,也懒得下楼了,直接一个电话给丁哥拨了过去,让他马上找个人上来帮他把江余松扶下去,马上去医院。
丁哥被他这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直接亲自从训练室里跑了过来,眼见到靠在床头低着头的江余松和蹲在旁边的庄亦白,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亲自试了下江余松脸上的温度,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我今天早上进训练室就觉得冷,八成是他昨晚上开了窗户就没关,吹了一晚上冷风吹成这样的。”
两个也没多说,替江余松裹上羽绒服,直接把人架了下去塞到车上。
这场高烧折腾了整整一周有余,恢复得差不多的江余松还时不时地咳嗽几声,训练室里的位置也被庄亦白强制调换,并且威逼利诱地告诉江余松不准冬天大半夜洗了头还大胆对着风口吹一晚上。
TTC的第一场比赛他没能赶上,紧急从二队抬了替补上来替他打了这场比赛。好在这轮对手不是强队,稳稳当当二比零拿下了比赛。
经过这一场折腾,江余松已经被TTC内部当作易碎的玻璃娃娃给保护了起来,从身边队友禁止他喝凉水,再到丁哥特意给他准备的止咳糖浆,最后还有基地阿姨特地给他准备的少油少盐的病号餐,那几个平常直接大大咧咧在训练室里吃外卖的家伙也统一口径,避免勾起他的馋虫来纷纷跑到外面吃完再回来。
庄亦白称作这是TTC内部少见的大团结,但江余松却被这架势弄得哭笑不得。
说到这事庄亦白眉梢就会挑起来,难得用前辈的身份对他进行批评教育,说他真是觉得自己是铁打的,洗了头吹凉风全LPL,不对,是全世界独一家,高烧烧到接近四十度,距离烧傻只有一步之遥。后面还耳提面命地告诉江余松,自己房间里有吹风机,下次洗完头必须到他房间里报到,头发吹干了再做别的。
没见过这种阵势的江余松败下阵来,就差举双手投降了。
他抽屉里的烟全都被没收,嘴里没味的时候也只准吃润喉糖。
一开始江余松还有些烦躁,后来想到这到底是别人对他的关心和好意,慢慢也就接受了一周多的大熊猫生活。
自从后来几次洗头被庄亦白拎着吹风机满基地跑之后,江余松彻底宣布屈服,任由庄师傅摆弄他的头发。

04

TTC这赛季的成绩不能说太好,但也没差到让人大跌眼镜的程度,用丁哥的话说,不知道是不是上次世界赛之后的后遗症还没有丢掉,一整个队都打得毛毛糙糙,视野布控和打团细节处理都让人觉得着急下班。
袁谦在对线期没什么值得丁哥唠叨的,counter能单杀,被counter能抗压,就是后面单带起来总是莫名其妙被抓。这点说起来丁哥又得转头拎着路柏沅和庄亦白的耳朵,让他们做视野的时候别省钱,没格子卖装备,有钱没视野就先去买真眼,装备有了人死完了用什么赢比赛,谁身上装备好吗?
江余松看着下一个低头接受批评的Kan,很自觉抿着唇等待下一个被公开处刑的就是自己。
果不其然,等前面四个被拎出来训话之后就轮到了他。说他这段时间激进又上头之余,丁哥还说了好几次自己注意对面打野动向,路柏沅出去打先锋对面又没露头,该有往后退的意识就往后退,说着说着丁哥又把矛头转向了庄亦白,苦口婆心地说游走抓人是件好事,但很明显不需要他出去游走的时候乖乖跟着江余松在塔下对线就行,虽然现在是上中野版本,但AD后期的输出还是赢游戏的关键一环,天天把AD扔塔下放养,江余松总是被抓他也有责任。
等到季后赛的复盘结束,丁哥直接一脸我受够了的表情挥挥手把几个人赶了出去,看到这几个人快要走出门口的时候又把人喊住,说夏季赛加油,别再给大家整波大的了。
江余松走在最后,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倒也不能怪丁哥这么生气,因为这次他们春季赛积分并没有特别可观堪堪卡在第五的位置,本来还以为他们拼一拼能把前几个给串了,最起码还能有争春冠的机会,结果季后赛一轮游,被下面打上来的其他队伍给三比二带走了。
当然,春季赛的积分赛发挥本来就不怎好也是一件事,TTC展现给大家的感觉就是极其不稳定,能二比零干翻榜首的战虎,也能被后面争夺季后赛门槛的队伍给让一追二翻盘。
比起之前总是受到各种情绪影响干扰的江余松现在已经好了很多,最起码他能相对平静地接受任何结果,可能会因为赛场上某个环节没能发挥好而遗憾,但到底所有的结果都是实力和运气碰撞的结果。
只要他随时准备好握住这个机会,那必然会有登上最高峰的机会。
比赛打到这儿TTC算是提前放假了,几个人都懒得回家,最后统一训练室碰头。
不过比起打比赛时期没日没夜的rank来说,放假时期的训练室里欢笑声多了不少,Kan翻了几个单机游戏出来,几个人轮番上阵PK,最后在袁谦被女朋友打电话叫走的时候宣告结束。庄亦白高喊单身狗出去团建,他们四个人也就换了衣服打算出趟门逛一逛,贴近一下日常的社会生活。
庄亦白是第一个站在门口的人,穿着一件黑色卫衣低着头玩手机,听见脚步声这才懒懒散散掀起眼皮来看了一眼,然后紧接着就皱起眉来。
“P宝你是不是长高了,我怎么感觉你上次走这个楼梯的时候我不用这么扬脖子的。”庄亦白说完之后抬手用指尖摩挲了几下下巴,装作一副思考的模样,“不都说十五六张多高一般就多高了吗,你这是成年了还要窜一窜?”
“窜什么,你是长不高所以嫉妒人家吧!”Kan从楼梯拐角走出来,显然是把庄亦白的话听全了,站在最高的台阶上叉起腰来,“来吧庄亦白,允许你仰望一下我。”
“滚蛋,爱下来不下来,一会不带你去了。”

剩下几天也没别的事了,丁哥倒是来了个电话,非常严肃的提醒,如果有时间就该把之前备赛时期耽搁的直播还上。
路柏沅外放的通话在丁哥的话语结束之后,整个房间里都是一片哀嚎,除了平常直播最勤快的庄亦白。
不在意直播工资的路柏沅路队长微笑着把电话挂断,动作优雅地把手机往自己桌面上一扔,怜悯地看了一圈着急补时常已经在开电脑的三个人,摇了摇头。
其他人怎么想江余松不知道,但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起来到底要怎么把这几十个小时的直播最大限度地多播一点。
前两天他还认真搞搞游戏直播搞搞吃播,后面直接把季后赛比赛往窗口里一挂,转头就去忙自己的了,有的时候就听从庄亦白的献计,抓到正在直播的Kan或者袁谦,直接来一出套娃直播。
直播没补完,但快乐是属实快乐了起来,训练室里每天都在吵轮到谁代播了,后来出谋划策的庄亦白也被拉了壮丁来套娃代播。
一开始庄亦白还百般推脱,但后来突然就跟性情大变一样变成了逆来顺受的样子。只不过根据江余松不完全统计,这家伙最近好像很喜欢往自己直播间凑。
两个后来无聊也乱七八糟玩了点别的游戏混时长,庄亦白嘴里的P宝也是越叫越熟练。
直到季后赛彻底结束,整个联盟的假期都彻底到来的时候,几个人还是收拾行李回了趟家,毕竟现在不回去,等到夏季赛开始再到世界赛结束,大半年的时间几乎都很难从里面找出完整的休息时间来了。
江余松依旧秉持速去速回的政策,提前订好了往返机票。
受庄亦白的社交启示,他偶尔也会跟以前的队友闲聊几句,这次甚至还在考虑给以前关系最好的同宿舍的同事送点家乡特产。两个人之前就聊过几句,回了家之后江余松就主动问了问对方喜恶,随便包了一小箱的东西给人寄了出去。
江母看到江余松跑出去自己闯荡,周围也有朋友,总归心情不错,还主动打听了一下现在的队友,说以后有时间去看看他们。
江余松回想了一下训练室户口本乱飞甜言蜜语混战的场景,觉得这事不妥。
左思右想,最好找了个敷衍的借口——等到打世界赛的时候给二老带张门票让他去感受一下年轻人的生活。
这事暂且揭过,跟江余松最近联系比较多的前同事却突然给扔了个社交论坛的帖子过来,下面还跟了一串大红色的问号,然后下面又接了一连串的哈哈哈。
江余松满头雾水地点开,让人一头雾水的标题映入眼帘。

【李涛】坦克战队下路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啊*

有点看得懂又有点看不懂,这是江余松看完标题之后的第一反应。
一楼挂着的三张动图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比赛和直播,后面讨论的走向也逐渐魔幻起来。但一开始宛若加密通话一样的标题他也大概醒悟了过来,某三字战队指的是TTC,下路指的是TTC下辅,也就是他和庄亦白,至于后面半句的有什么情况,江余松觉得自己不好评价。
庄亦白本来就是个爱热闹也爱惹人的,搂搂抱抱或者眼神交流简直就是家常便饭,笑话和冷笑话都有一手,搞人心态更是颇有心得。
而至于他跟庄亦白之间的配合……
江余松皱了皱眉,抬手在自己太阳穴上揉了两下,这难道不是一支战队下路和辅助之间该有的业务态度吗?
后面的链接他不小心点进去了一个,脑袋上的问号怕是能把他淹没了。
他无奈地回了个句号过去,对面的前同事回了个捂嘴笑的表情,然后跟他说,看完那个帖子的分析他都快相信TTC下辅两个人是弯的并且正在谈了,特别是后面他们俩最近直播的互动,建议就是粉红泡泡往人脸上扑。
江余松回了个沉默的表情包,反手又打开了帖子,之间依言往后翻,最后终于看到了几张最近直播的动图,甚至还有几个视频剪辑的链接。
如果主角不是他自己,他可能也得跟着信了。
他好像突然有些醒悟过来,之前直播时候那些根本看不懂的弹幕到底是什么玩意了——如果不出意外,应该跟这帖子里是同一批人。
脑子里百转千回,躺在床上不着急睡觉的江余松打开了其他软件试图压压惊,但不知道是不是手机后台的大数据检测到了什么,首页推荐的视频好几个都是剪到他和庄亦白。
这下江余松就是不想回想也没办法了。
他反手把手机倒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又把手机摸了起来,长按转发的动作一气呵成,庄亦白最近刚换了一个微笑猫猫头的微信头像也很好找,五秒之内打完一套连招江余松还不满意,跟在后面又敲了一行字。
【Pine:怎么说?】

05

庄亦白是典型的冲浪达人,估计回了家也是手机不离手那种,眼见着江余松把消息发出去,立刻回了个小兔眨眼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在表达无辜还是无所谓。
【Bye:我之前看到过,这群小姑娘喜欢就喜欢呗,反正又不影响咱的队友情】
江余松挑眉,回了个嗯,本来也就是图一乐,没指望庄亦白再说什么其他的,哪想到对面又来了一条建设性提议。
【Bye:直播间能多一个人是一个,既然你也不介意,那咱们以后就是统一战线的营业搭档啦】
这人顺着杆子往上爬的能力倒是一流,江余松摇了摇头,但到底也觉得没必要太在意这些,就随手回了个好字过去。
庄亦白属于说到做到的类型,回基地没两天就开始拉着江余松直播。正好新赛季开始要打定位赛,作为单排最难的AD和辅助,光明正大地找了双排理由。
“唉,怎么放了个假回来就变成软辅的天下了呢。”选英雄的时候庄亦白啧啧两声表达不满,顺手锁了个娜美,“硬辅开团掌握节奏,软辅送人头掌握节奏。”
弹幕嘻嘻哈哈笑成一片,庄亦白两手托腮对着符文页犹豫半天,最后还是根据主流符文点了红色的电刑。
“P宝,默契度不用多说了吧,我给你挂E你就冲,看我一Q一个准!”
江余松沉默着点了点,顺手买了出门装打算去帮打野开怪。
可能是对面的德莱文太喜欢接斧子,明明看着娜美的水泡丢过去封走位,还要毅然决然地走上去接,直接就被碧波之牢套了个结实,两个人三级打完线杀,对面辅助直接消失游走去了。
“定位赛选什么德莱文啊,不会真觉得对面是菜让他随便点吧。”庄亦白这边线杀之后非常愉悦,直接亮了个哭哭小蜜蜂的表情,回城又上线的时候给江余松丢了个泡泡加速,转头去中路帮忙抓人去了。
定位赛一共要打十局,前面三局对两个人来说不可谓是不顺风顺水,两个三角草蹲人,放着一塔不管直接二塔强越,杀上高地狂风之力冲脸五杀,几乎怎么上头怎么来,也好在队友给力,伤害控制都给得足,后两把对面甚至直接点了。
但这游戏的elo机制决定他们不可能在疯狂刷数据之余还能遇到正常队友。
第四把BP开始,左下角的聊天小剧场直接开始吵架抢位置,好在有个热心队友直接秒了对局,等了三四分钟开始了新的一局。
这一局的境况也没好到哪去,上中野出了三个无输出的肉装战士,庄亦白看了半天问江余松要不要他选个法辅顶点输出。最后法辅选了,但上中野捷报频传,上路被抓死,打野在野区被对面打野单杀,中路也被单杀,除了他们在下路抢了三个人头之外毫无进账。
“……挺好,就当直播效果吧。”
庄亦白难得也沉默了,煎熬的十五分钟一过,直接上票。
受到上一局的折磨之后,两个人不约而同的ban掉了最不想见到的几个混子英雄。这一局江余松是一楼,可能是害怕再遇到上局的情况两个人被迫选到不好配合的英雄,他直接快速锁了女警,言下之意就是庄亦白看到情况不对可以直接锁拉克丝。
好在二楼的上单出了个龙女,在这版本最起码是有的打的程度,三楼的中单锁了龙王,也是没什么大问题的选择。
庄亦白刚刚跟弹幕调侃了一句种族联动,四楼的打野直接秒锁卢锡安。
那种刚刚还想笑下一秒就绷不住了的表情在庄亦白脸上表现得淋漓尽致,最后只能眯着眼睛,用鼠标在这人头像上画了两圈泄愤。
“这样吧,这局随便打打,我们争取穿线Carry好吧P宝?”
江余松看到这离谱选择也有点头疼,但是非必要他也不喜欢秒对局,还得多等那么多时间,凑合着打打说不定也有奇效。
虽然广为流传的那句话是阵容越怪赢得越快,但显然也不过是调侃而已。
真遇到没法打的阵容,那可是三线全爆野区迷路,战争迷雾的存在硬生生让人完成恐怖游戏。
庄亦白非常稳健地跟江余松在下路对线,上面偶有弹出击杀信息一律当作看不到,对面打野来抓了一次,二打三被反杀一波之后直接放弃已经被打穿的下路,两个人飞快地吃掉镀层打算转线。
也就是对线期结束庄亦白才颤巍巍地打开了积分板仔细去看。
“还行,还有的打。”
庄亦白眯着眼再次确认了一下带惩戒的卢锡安到底死了几次,又数了数对面的人头,最后又在弹幕的发言中确认了这家伙被野怪打死了至少两次。
虽然有个0/5的卢锡安,但他们上路的龙女大概也是个高手,5/0把人头差补了回来,再加上他们下路的领先和稳健到双方人头和阵亡一比一的中路,现在甚至还是领先的。
后面的团战几乎就是乱作一团,哪里有人哪里打,卢锡安和龙王明显扛不住这么激烈的对局,死亡数骤增,经常一进野区就直接被收人头。
庄亦白一开始还试图打信号提醒,后来见没什么用,只能对着江余松叹了口气评价道:“我真应该学你,遇到实在救不了的队友就直接自己Carry,还指望救他们干啥。”
俩人都脆,即便技术在能靠着走位扭掉不少敌方技能,但五个人的技能铺天盖地盖下来还是得死。回泉水买好装备的庄亦白把视角拖到了在野区面对五个人的龙女身上,口中念念有词。
“完了啊大哥,还指望你跟我们一起拿下对局呢,你这要是死了……”
“我操,在人家野区一打五追着跑是吧,你是我哥!”
庄亦白话音落下,对面最后一个伊芙琳也应声倒下。
龙女也在满是韩文的左下角聊天窗口里打了一串字母出来,江余松眯着眼睛去看,那边庄亦白已经念了出来。
“不是很能抓吗。”庄亦白说完前半句顿了下才继续读完,“怎么样,你爹厉害吧。”
“原来还是老乡……”
最后他们一路杀上对面高地,门牙塔还没拔掉的时候对面就投降了,庄亦白这才靠回椅背上稍作休息。
“你们说什么,那是国服知名的蓝毛喷子?”庄亦白看了眼弹幕,面容上的表情有些不好形容,“听说他不是国服炸鱼吗,怎么来打韩服了。”
“算了,管他是谁,定位赛赢了就是成功。”

等到十局打完已经是第二的事情了,俩人虽然战绩输赢几乎对半分,但到底其他数据在那放着,勉勉强强挤入白银。
如果说定位赛是不会玩得多,那低分段就可以说是科研人和搞子扎堆了,再加上炸鱼的,TTC基地里整个直播背景音就没停下来过,就连TTC公认的文明绿洲——队长路柏沅都难免从嘴里蹦出来几个不雅词汇。
夏季赛开启之前,第一个成功爬上钻石的居然是勤勤恳恳在上路自己发育的袁谦。
rank暂时稍缓,丁哥直接把通知式地告诉众人最近找哪个队伍约了训练赛,并再次非常严肃的上赛季的问题拎出来说了一遍。
可能是最近两个人双排玩软辅给庄亦白玩出信心来了,训练赛看到对面被江余松压到残血,直接问要不要越了对面。
江余松看了眼几乎扛塔超过三下就会死的两个人,非常自觉地吃完线和塔皮直接按B回城。
上线的时候江余松切了视角,刚刚没有一起回城的辅助已经跟着路柏沅去了中路抓对面中单。有个肉装皇子抗塔,三越一还是比较稳妥的。
看到几杀之后江余松也没多说什么,敲了下空格把视角调整回来,继续跟对面相安无事的补兵换血。
训练赛打完之后已经接近十点,江余松还不怎么饿,就没跟着其他几个人出去吃夜宵,转头开了云顶之弈打算下个棋休闲一会。
直播一天也是混两天也是混,为什么不早点混完呢,后面比赛忙起来更没时间了。
这是庄亦白给江余松灌输的观念,并且得到了AD的认同。
直播间瞬间就涌进来一大批人,非常惊讶地问他今天怎么想起来下棋,还有恳求他开个摄像头让人看看脸的,江余松置若罔闻,直到这局结束之后才慢吞吞地开了镜头。
“今天随便播点,一会困了就去睡觉。”
“他们?吃宵夜去了,可能一会儿回来吧。”
“双排?今天不排了,只下棋……”
江余松话还没说完,后面的脚步声就慢慢走了过来,庄亦白非常自然地从他身后靠过来,单手从椅子旁边伸过来撑在桌子上,脑袋也凑到了江余松的脑袋边上,努力去看屏幕上的内容。
“这卡尔玛你又用不着,卖了呗。”
骤然降临的声音在耳畔炸开,随之而来的还有吐出来的温热气息,让江余松忍不住想要缩脖子。
他下意识转头,结果没承想鼻尖正巧蹭上了庄亦白的脸颊。
庄亦白怕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不太确定的问道:“P宝你是不是很怕痒啊?”
江余松皱了皱眉。
他不是怕痒,他是莫名其妙感觉心跳有点快。

五、我也想把爱宣之于口 也时常对未来心怀侥幸

01

TTC又被联盟扔去了开幕战,还非常有噱头的把PUD给扔到了对面。
“真行,第一场开始上强度,也不知道联盟到底在想什么。”庄亦白趴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摆弄自己的手指头,坐在另一边椅子上跟他们队长聊天的正是对面战队的队长。
这俩人算得上老相识了,即便路柏沅不是个喜欢聊天的,都能凑在一天聊个天南海北的。
剩下的人基本不是闲聊就是玩手机,姿势出奇的统一,不过他们队长这里没聊多久XIU就起身打算回去了,毕竟五点场的前一场比赛第三局已经上了高地,几乎快要宣告结束了,得回去准备一下。
“修哥,等一会下手轻点,别总抓下行吗。”庄亦白见人要走,这才抬起头来搭了句话。
“行,一会下路麻将套餐安排上,你和Pine等着吧。”XIU也不接招,笑眯眯地对着两个人挥挥手,“走了,一会儿。”
XIU前脚走出去,庄亦白后脚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飞扑到江余松旁边:“P宝,一会可要保护好自己啊!”
大家当然都知道XIU这是玩笑话,所以上了场还是得严阵以待,XIU本人也来验证了这句话的虚实——第一局基本没往下路走,蹲在上路帮98K抓了四五次袁谦。
袁谦虽然无心养爹,但抵不过对面这样军训,路柏沅试图帮了两次无果,索性直接转战下路,帮江余松和庄亦白把对面抓死了几次。
中路均势上路没线权,峡谷先锋路柏沅自然是不敢去动的。两只先锋都被XIU收入囊中,上中各撞一头,两座防御塔的镀层被对面吃了个痛快不说,剩下的血量点几下估计就要告破。
下野辅控龙拆下路一塔,总算没让对面把经济优势继续滚雪球般疯狂扩大。但他们这套阵容下路打中前期,中上出了后期英雄,但前面的强势期已经过去,上路也没养起来,眼见着劣势是越来越大。
直到最后也没能翻盘。
休息室里的丁哥看起来倒是没什么情绪波动,跟他们分析了几波比较明显的失误,又说遇上98K还是不能让袁谦跟他对着发育,下局换成保着下路打。
黄金档的BO3受到前一场拖延本来开始的就晚,强队之间的拉扯硬生生把第三场BO3拖到了十点之后。
虽然让一追二赢了下来,但显然一群握手的人已经没来时打招呼那么兴奋了,就连坐在车上准备班师回朝回基地休息的一群人都安静下来,蓝牙耳机往耳朵里一塞,纷纷闭上眼。
丁哥说得不错,训练赛跟正式比赛还是有不小的区别,最起码他前段时间在基地打训练赛之后还能继续来两把rank再睡觉,但现在就只想回去吃点宵夜就睡觉。
而自从他跟庄亦白开始搭伙直播之后,两个人的直播量得到了丁哥欣慰的表情,并且时不时把他俩拎出来当作正面教材,用来提醒训练室里剩下犯懒的三个人。
自从上次被人随手发了帖子之后,江余松也没再怎么特别关照过这件事,秉持的态度非常贴合道家的无为而治,简称懒得管。
打游戏一开始的确是因为想打比赛,但走到后来也总得为将来打算,庄亦白说的没什么问题,能多赚钱为什么不赚。
估计是看他们营业还算积极,训练室里的五个人时不时就被运营拎出去拍点尬的,江余松也慢慢从开始的尴尬逐渐变成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敷衍。
这些日子的比赛他们连续赢了五场,算是势头不错的当口,只是丁哥的敲打还是一点没少。江余松在庄亦白的督促下买了个新的吹风机,并且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上,美其名曰一眼就能看到——虽然大多时候庄亦白还是履行最初的诺言亲自替江余松把头发吹干的。
在这样层层保护之下,江余松甚至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转过眼来自己就又成了发高烧去医院吊水的那一个。
医生说暑热天气身体的确容易出现各种病症,特别是空调屋里吹久了。这话正中下怀,不管怎么样先把江余松生病的借口找好了。
他这样肯定赶不上周末的比赛,丁哥那边又开始紧急从二队拎人上来,跑去联盟办手续,最后陪着江余松来医院的还是队内关系最亲密的辅助。
庄亦白估计是辅助玩久了习惯了操心,直接问了医生住院吊水的流程。倒不是江余松这感冒严重到需要住院,而是基地距离医院实在有段距离,如果天天折腾真不一定有人能陪江余松,反倒是直接让他在这里养两天再回去比较合适。
等到折腾半天江余松躺下挂水,庄亦白这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喘了口气,动作自然地伸出手来在江余松额头上摸了一下,皱起眉来。
“一会丁哥过来送饭,你睡会吧,等他来了我叫你。”
高烧的人的确也没什么精神,江余松恹恹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就闭上了眼睛。

不过庄亦白压根没叫他。
直到江余松睡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双凑得极近的双眸的时候,对视的两个人都彻底愣住了。
弯着腰的庄亦白像是并不介意一样彻底把自己的额头贴了上来,微微隆起眉头的动作就连江余松都能感觉得到。原因无他,发烧的人全身上下几乎哪哪都疼,更别说这样皮贴着皮的触碰了,这点平常轻微到几乎没什么直觉的触碰,放到现在都能让江余松感觉到一阵灼热的疼痛。
“怎么办啊,还是好烫……”
庄亦白站起身来喃喃两句,这才反应过来盯着江余松看了一会:“你怎么醒了,丁哥还没来呢。”
隔壁病床的病患正巧找了医生来,庄亦白一个箭步冲过去对着医生念叨了一长串。
包括且不仅仅包括:他什么时候能退烧、他不会烧傻了吧、他和我是搭档啊,要是烧傻了我可怎么办……
好在推门进来的丁哥成功把医生给解救了出来,医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大夫,见庄亦白这样倒也不恼,乐呵呵地跟丁哥说这小子挺有意思,这才慢吞吞地跟庄亦白说这就是风热感冒,一两天内退了烧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好。
江余松躺在床上垂下眼睑来,好像一两个月之前那瞬间骤然增加的心跳速度再度重现。
如果是那时候的确是有诧异的成分混杂在里面,那现在呢?
就连自己现在回想起来都会觉得有些事情已经朝向他没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一个对视会心安,肩抵肩的时候也会觉得满足,熬夜双排打游戏,半夜一起摸进厨房找吃的……好像很多放在过往他绝对不会愿意跟别人共同分享的时间,不知不觉间都被庄亦白占满了。
他无知无觉的过了段日子,放到现在却突然发现好像已经走出了老远,也或许根本找不到回头的方向了。
过去他对这个自来熟又聒噪的辅助的确没什么好感,有的时候还会觉得独处尴尬,又或者是有点烦。但庄亦白对于别人的避让似乎并不放在心上,又或者他本来就是在社交关系上喜欢知难而退的类型,看着江余松不喜欢说话不喜欢交流,就主动一点点靠近,想要用自己的温度来融化这块坚冰。
但江余松不是冰,是活生生的人。也会有血液脉搏,也会有喜怒哀乐。当别人愿意用热烈的情绪对他笑脸相迎,他当然也做不出一直对着人甩脸色举动来。
人人都说情绪来无影去无踪,根本无迹可寻。但在这短暂的几分钟内,江余松顺着记忆一路往回奔跑,却发现这些无厘头聚集在他脑子里乱成一团的思绪,千丝万缕间都能寻找到曾经存在过的迹象。
曾经他想要躲避,后来他无从躲避,到现在他不知道该要如何去躲避。
或许从他总是忍不住转头看一眼庄亦白的那时候起,就已经变得一发不可收了。
江余松翻了个身背对着那边还在交谈的两个人,轻轻伸出了自己的手掌,缓慢而又坚决地压在了自己的胸口之上。
心跳得慢一点吧,最起码现在别再来他的情绪里作乱了。

02

江余松属于身体平常都不错,一旦感冒就得折腾一套的家伙,这次病愈回来,见证他好几次高烧的丁哥都难免要多唠叨两句,让他平常注意着点。
一来二去二队提上来的AD直接留在了一队做替补,跟路柏沅的替补一起把整个训练室都给塞满了。
之前庄亦白就跟他说过路柏沅手伤的事情,眼见着这个赛季好转的迹象没有不说,甚至看起来还有愈演愈烈的势头。回来之后他也才知道为什么丁哥这段日子看起来憔悴了这么多,原来不止他一个人生病,前几天路柏沅手上的问题也差点直接上了替补。
倒不是他们不敢上替补,而是一场比赛塞进两个几乎没在LPL打过的新人,怎么说风险都有些太大了。今年他们势头正好,如果稳拿季后赛复活甲去世界赛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现在赛季初期,任何能拿的一分都得拿到,等到后面发现分不够再去追可不一定来得及。
眼见着江余松回来了,丁哥立刻拍板让路柏沅休息两场,接下来的两支队伍上赛季垫底,这赛季阵容也几乎没什么变动,只要他们稳扎稳打,带着新人练兵拿下比赛也绰绰有余。
替补Moon看起来是个不太敢大声说话的,坐在训练室角落里基本都是安安静静的,江余松后来无意中跟庄亦白聊起来,才知道这世界上原来还真有庄亦白也混不熟的人。
“他好像是我哥粉丝吧,二队成绩还行,青训里也有个不错的小打野,就把他提上来,青训的放二队了,不过他平常也就主动找我哥聊两句,别人的话都是礼貌应一声就算了。”
庄亦白捏着杯子蛋糕咬了一口,继续含混不清地往下讲。
“LPL最不缺的就是打野和AD,他现在的水平……我觉得他在二队表现还行,打LPL估计还得练练,听丁哥的意思可能就是把他拉上来应急,后面怎么安排也不好说。”
“……”
江余松沉默,心里却觉得马上要一起打比赛的家伙居然不熟到这种程度也属实是离谱。
不过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比赛的时候气氛还是挺和谐的。江余松的英雄池逐渐拓宽,现在大部分的AD都能掏得出来直接用,其他三位本来就是首发的更不必说,所以面对弱队更换一下照顾打野的BP策略也没什么问题。
虽然打野带节奏很重要,但三线全面压线的情况下,打野随时观察着对面的打野动向,随时去支援就是最稳妥的策略了。这种比赛对强队来说可能打的爽,但也经常出现散乱的情况,混乱程度堪比大乱斗,五个人直接无视二塔追上高地,抱团去追最后对面的血中单,庄亦白还在麦里喊了两句五杀,技能冷却之后马上扔了控制,江余松也没多犹豫,按1狂风向前把最后一个人头收下。
“Penta Kill!!!”
看着卢锡安五杀的图标出现在屏幕上端,庄亦白喊得比谁都欢腾,转头又说让谦哥帮忙扛下塔,让其他人赶紧走。
这局放到丁哥眼里肯定打得乱七八糟,但硬实力差距在那即便他们浪也很难被彻底翻盘,所以回了休息室之后丁哥也只能无奈地说爽一把就行了,下局稳一点推完早下班,而且别再出现不拆塔上高地瞎浪的情况了。
庄亦白吐了吐舌头:“这可是TTC这赛季第一个五杀,现在估计运营已经把P宝五杀的热搜安排上了吧。”
“……”
丁哥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才开口反驳:“这种局你们五杀打成这样放出去不嫌丢人啊?”
“杀了就行!有的人一辈子都不一定有一个五杀呢!你说对吧P宝!”
突然被点名的江余松愣了一下,也没仔细去想庄亦白刚刚说的什么,跟着点了点头。
“你们一个两个是不是打的小算盘就是把教练气死然后彻底翻了天了?”
“这我们哪敢啊!”

常规赛过半,很多人都说这是TTC最有希望的一年,版本英雄池到现在都算契合,虽然有些轮换,但整体的竞技状态都很不错。
当然也不乏提前开香槟直接替他们预定本届S赛冠军的。
香槟TTC当然不可能提前开,但冠军他们是真的有在认真考虑。
除了开局被他们站下一局的PUD,其他战队跟TTC之间的积分咬得都不是很紧,照这势头来看,今年很大概率又是这两家之间争夺夏季赛冠军的一号种子名额。
庄亦白在训练室里这么说的时候,后脑勺瞬间就挨了一下,丁哥站在他椅子后面垂着头看他,脸上的表情显然就是皮笑肉不笑。
“小白啊,你不会真的这两天帖子看多了这么有自信吧?”
“LPL到现在都没出过常规赛一轮不输晋级季后赛的,虽然我也很希望你们能破个纪录,但这很明显也在提醒咱们随时都有翻车的可能。”
“下场打ASD,他们这赛季调整了一下队内成员之后势头可不错,这几个版本的英雄池几乎他们也都是绝活哥,之前战虎被他们打过碾压局,大晚上不睡觉一起复盘看比赛的你们几个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绝对认真打,都会尽力的,丁哥你放心!”庄亦白坐在椅子上仰起头来,语气真诚得就差拍着胸口保证绝对没问题了。
江余松rank间隙看了一眼这边的情况,见到庄亦白这幅熟悉的模样,也只能跟着笑了笑,扭头又回去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
常规赛的赛程安排基本还是比较合理的,大多都是一周一场比赛左右,即便有幸中奖一周两场,大多也是中间有几天的间隔的,不会出现连着好几天上强度打比赛的情况。
到底还是空闲时间少,江余松也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想那些出现在脑海里的嘈杂事。
也不知道今天到底是多看了那一眼还是什么情况,算得上是休息的rank总是有些心不在焉的,好几波该要闪现离开的都没来得及,手里的闪现一直留到死。同一局的辅助pin好几次信号,后面直接开始点他。
江余松集中了一下继续打,这次总算少了不少下饭操作,慢慢把发育养了回来。
从医院回来之后,先是路柏沅的事情要跟替补磨合,后面又连着上强度跟中游队伍打,每天从电脑前面离开的时候脑子里无非两个念想,一是吃饭,二是睡觉。
忙起来的确也有忙起来的好,毕竟他之前那瞬间在脑子里蹦出来的想法再没时间去细想,来来回回竟也又搁置了这么久。
回来之后他也不是没主动跟庄亦白搭过强,又或者是半夜再度厨房聚头端着碗靠着料理台吃宵夜,那时候还能平心静气地闲聊些有的没的,听庄亦白讲讲从别队探听来的趣闻,又或者是听他讲讲家里那不靠谱的爸妈。
是因为今天脑子里又想到这件事,所以把纷乱思绪的闸门打开了吗?
趁着回泉水的间隙,江余松忍不住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试图通过物理手段把这些东西暂时从大脑祛除,不过效果显然不太好,还引起了旁边庄亦白的关心。
“怎么回事啊P宝,你要是头疼要不要先去休息啊,这局rank我帮你打了?”
江余松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同桌,最后只能抿着唇摇头。
“行吧,你要是哪不舒服早点说,千万别再让我第二天一早找人的时候发现一个高烧躺在被窝里一点反应没有的家伙了,说实话,这真的挺吓人的。”
江余松点头,还顺便把挂在脖子上的耳机重新放到耳朵上,目光也挪回屏幕上没再去看旁边的人。注意力短暂地集中了十几分钟打完这局,肌肉习惯性的动作让他顺手又直接点下排队,但盯着计时的数字逐渐增加到几十之后,他又动动手主动取消了排队的等待,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训练室里似乎有点闷,他觉得需要出去吹吹风。
感冒结束之后,那些被没收的香烟被丁哥送了回来,不过还是非常委婉地提了提抽烟的害处,意思是最起码能不抽的时候就别抽,还是得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
江余松感冒初愈的那段时间的确听话地忍住了抽烟的欲望,直接把烟扔回房间抽屉里,平常看不见也就不主动去碰。
但有的时候遇到一些让人烦躁的事情,又不方便跟其他任何人说的时候,或许只有然道殆尽后只剩下灰烬的香烟是最好的陪伴对象。
初夏的风里已经带了几分潮湿的闷热,打火机上的火花明明灭灭好几次,终于把咬在嘴里的那根烟给点燃,江余松垂眸看着夜色里基地下面的树木,吸了一口形容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味道的香烟。
身后传来推门声,江余松转头去看,身后正是人未至声先到的庄亦白。
“果然在这里啊。”

03

“看你刚刚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怎么了,又遇到什么问题了?”
庄亦白明显看出江余松心情不太好,也没跟他嘻嘻哈哈的,直接走到了旁边跟着一起靠在栏杆边,开门见山直接问。
“……可能是空调吹久了有点头疼,出来喘口气。”江余松的回答也不含糊,只是垂着头的动作似乎有点心虚。
但庄亦白看起来也没往下细想,随便点了点头,抬起手来伸了个懒腰,又把滑落的胳膊搭在了江余松肩膀上,用手在他肩头拍了两下。
“那今天就早点休息吧,明天要是还觉得吹空调不舒服,就跟他们几个说开开窗户。”
说完他也没继续站下去在这儿陪人闲聊,摆摆手走了。
江余松轻轻叹了口气,直到直通露台的走廊尽头那道身影消失,江余松这才把手指间夹着没再吸过的烟凑到唇边咬住,又低头看了眼刚刚被拍过的肩膀。
又不是冬天,谈不上什么余温,但江余松还是觉得心里那团乱麻像是被小小的火苗点燃,烧得旺盛无比,而他又找不到丝毫解决的办法。
这种感觉很不好,仿佛他的情绪在被人牵着鼻子走,而造成这种结局的人还无知无觉。
情与爱是人这个个体之中最为私密的部分,包含了最恶毒也最美好的部分,甚至连自己剖析给自己看都难以参悟,又何况能把这种错乱的情绪随随便便展露给别人看。他悄悄去看,默默观察,庄亦白的这份体贴和关心又不是只给他一个人,而他却擅自把这里面里揉进了更多的情绪,又该要如何向毫不知情的人索要更多的回馈?
庄亦白就跟绿洲中的甘泉一样,属于任何人,不能成为他取一瓢独饮的那个。
江余松抬手抓了两下头发,滚落的烟灰正巧蹭过了手臂的皮肤,短暂灼烈的疼痛让他倒抽了一口气,也短暂从这些纷乱的情绪里剥离。仍旧明明灭灭闪着红色火星的烟蒂落在地上,即便地面的凉意一寸一寸渗入,也试图用那点微不足度的温度去燃烧。

短暂的插曲之后,转头又是一轮接一轮的常规赛。
丁哥担忧的事情并没发生,TTC今年势头猛的总让人幻觉似乎夺冠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各大论坛也总是在讨论LPL是否会产生第一个二度捧起召唤师奖杯的队伍。
但越是这时候丁哥越要禁止这群家伙上网乱翻。
逆风的时候大家多骂几句,扛得住就看,还说不定有被骂醒的可能,但顺风局势看别人乱吹一通,把自己看得心浮气躁那才是最要命的。
“还有三轮就结束夏季赛前半段的征程了,算我求你们了,好好打争取全都拿下可以吗?”这次去往比赛路上一众人上了车之后丁哥直接就开口说了,“LPL的记录你们不会一点都不感兴趣吧?”
“有兴趣!非常有兴趣,丁哥你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庄亦白扯掉自己的耳机,首先举手应和。
“就你会说。”丁哥瞪了庄亦白一眼,但也没继续唠叨。
TTC的剩下的赛程基本没什么硬骨头了,但凡正常发挥,别被水鬼抓了脚踝往下拖几乎没什么大问题,退一步说,现在一局没输的情况打下去,即便后面不小心输了一局也不是什么坏处,复活甲不会掉,也会把连胜的浮躁压下去不少。
只可惜后面的几支队伍没能给TTC这个机会,直接以常规赛大场全胜的记录冲进了季后赛。
最后一场打完之后就连一向稳重的丁哥都有几分兴奋,回了休息室就告诉他们今晚上已经订好了吃饭的地方,吃完再回基地。
这种捧哏的事情大多是庄亦白和Kan先接腔,但这次大概是大家都心情不错,难免异口同声地说了句好,然后在休息室内爆发出一阵欢笑声来。
倒不能怪他们这一晚这么放松,而是榜首的比赛放在最后一场,要等后面的队伍打完才能来跟他们打,短暂休息一晚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再之后就是无穷尽的训练赛,考虑到季后赛跟他们实力相当又不在同一半区的队伍就那么几个,赛训组在商量过后也替他们约了别的赛区的战队打训练赛。
这种高强度训练追忆起来上次还是去年世界赛,而整个TTC看起来也似乎都对这个许久未能捧起的联赛奖杯有很大的执念。
好在今年下半区的比赛有只中游队伍爆了种,一路砍掉前积分榜的二三名杀了上来,没让TTC继续跟熟悉的老面孔过招,最终成功跟TTC二度会师在了LPL夏季赛的总决赛舞台上。
比赛的场馆算得上上海比较有名的场馆之一,晚上的比赛硬是早去了大半天在后台准备。
经历过一次夏决比赛的江余松心里也有了几分准备,为了放松心情就缩在休息室的角落里安静地刷手机。
江余松大概在打职业的第一天根本想不到自己能两度踏上夏决舞台,也没想过幻想中捧起银龙杯是真实存在的事情。
他们用一比三的优势飞速结束掉比赛。
对面水晶枢纽破碎的那瞬间,江余松才发觉自己的心跳怕都要从胸口溢出来了,就连离开键盘鼠标的双手都带着些激动得颤抖。右手边Kan已经激动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旁边几个人反倒显得有几分冷静。
庄亦白是最会与这种气氛接洽的,站起身来的瞬间就直接把江余松搂了个满怀,又拽着他与旁边那几个抱作一团。
庆祝的欢呼声和彩带洋洋洒洒落满了整个场馆,看台周围一圈高呼TTC和选手名字的观众,就连已经返台的主持人也已经站在奖杯边上微笑着等待今晚的胜利者登台。
那些熬过的日日夜夜,总算没有白费。
江余松隔着万人欢呼与近在咫尺的距离望向庄亦白,默默祈求今年还能有机会再拥有这样一个没有任何芥蒂地拥抱。
每个人都得说话。
江余松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些夺冠之后的兴奋瞬间丢掉大半。虽然之前不是没幻想过夺冠,但绝对不会主动去幻想夺冠后主持人挨个采访的场景。
话筒递到他手里的时候,江余松也来不及去细想到底想说什么了,非常官方地谢过队友工作人员和粉丝,又说了几句表达心情激动的,这事才总算是糊弄了过去。
不过庄亦白显然拉开了话匣子,从战队说到粉丝,又说到了江余松。
江余松转头看了两眼站在自己身边举着话筒侃侃而谈的人,听他夸自己的操作,听他赞扬自己的果敢,一时间还有些难以置信,直到庄亦白又说他们两个人的配合绝佳明里暗里自吹自擂了一波,这才有了几分熟悉感扑面而来。
江余松笑着看他。
江余松当然是无比感谢此情此景,所有的情绪糅杂在一起,他可以放肆地欢笑,可以自由地把所有目光汇聚在庄亦白身上的。
庄亦白接受采访的时候一改常态直接叫他的名字,口型不复杂的三个字被他说得飞快,一个话题围绕着他循环说了好几句。江余松其实是喜欢庄亦白直呼他名字的,仿佛丢掉了游戏里和战队中的所有关系,这个名字只代表他,也只能是他,庄亦白说嘴里说出来的这些事情都只与他有关。

江余松,我们是冠军!
这是庄亦白在这个鼎沸的夜晚扑向他的时候在他耳边说的话。
只有他们,也只有江余松听得到。
那些喧嚣与呼喊似乎早就变成了嘈杂的背景音,庄亦白的眼睛透彻又明亮,里面堪堪映出江余松的脸颊,而江余松也在恍惚中感觉自己似乎已经被庄亦白圈进了那一方天地。

江余松甚至有些分辨不清,到底是因为夺冠而对庄亦白有了更多超乎常理的想法,还是因为是庄亦白所以才会对夺冠有了这么多的兴奋。
又或者他跟庄亦白本来就是这场故事里都不可或缺的一环,也只有他们才能成功把故事写到圆满。
就跟要从喜欢之中寻找一个理由一样,很难。
江余松甚至到现在都说不出到底什么什么时候动了心,又是什么时候对旁边这个明明觉得聒噪的人转变了想法。有了想要更进一步的想法,每分每秒的时间都似乎要成为记录这场艰难跋涉的历史,随时记录下从心脏涌入耳畔的敲击声。

04

迈上新征程的时候江余松脑子里又怎么会没有再度幻想过那个象征着最高荣誉的奖杯?
只是天不遂人愿的事情太多,多到他们甚至无法猜测到问题到底会出在哪一环。
主场落败,原因竟然出在队内,之前还跟他们一起凑在训练室里吵吵闹闹的人转瞬就成了那个在背后捅刀子的。尽管Kan留给他们的解释已经足以让这个结局能自圆其说,但却没人能原谅这样的结局。
直到丁哥和队长试训挑选的新中单入队之后,江余松坐在训练室里望向那个已经换了人的位置还总能想起那天从场馆返回基地一个多小时车程的沉默与可笑。
一支战队能遇到契合的版本又能在全员竞技状态极佳最有望夺冠的时候出现了假赛,到底该说是金钱到底胜过荣誉的可悲,还是人性摇摆只在一念之间?
世界赛即便时间安排上有间隔,但六打四的对局天生就少了人头,更何况TTC胳膊肘往外拐的还是需要打输出的中单,即便靠野辅往回抓节奏,上下拼了命地输出,也不过是堪堪能跟对面掰个手腕而已。这样的胜利无疑是走在钢丝上不允许存在任何容错率的,路柏沅的手伤本来就是整支队里众所周知的事情,就连小组赛的时候丁哥都贯彻了绝对不浪费多余时间科研以免加剧路柏沅手伤的负担的政策,更何况是至关重要的半决赛。
没人甘心,但也再没有反悔重来的机会。
新中单进队之前,整个基地里几乎都是沉闷一片的气氛,那也是江余松第二次撞见庄亦白抽烟。
他们两个之间可能的确有些莫名其妙的默契,比如说喜欢出来吹风散心这件事。
那时候江余松觉得基地里的气氛吃饭都让人觉得压抑,索性把阿姨煮好的面端到露台上来吃。
世界赛打完也得是初冬时节了,他本来想着靠在门边吹吹风,直接端着碗解决掉晚饭,却没想到那扇玻璃门外还站着一个人。
庄亦白这次没穿他之前特意去商场买的米白色短款羽绒服,反倒是一件黑色的长羽绒服从头裹到了脚,手肘撑在栏杆边缘,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可能是江余松刚刚踩着拖鞋往前走的动静有点大,此刻背对着门口的人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不介意我在这吃饭吧。”
江余松倒也不觉得尴尬,扬了扬手里的碗适宜。
“你是真不怕胃里遭罪?迎着冷风吃饭也就你独一家。”庄亦白没说是与否,挑了挑眉往旁边挪了挪,“你吃你的。”
江余松也没真大胆到穿着不算厚实的衣服出去吹风,就靠在门边低头吃了两口。
透过面前升腾起的白雾江余松才敢彻底放出自己的目光去观察面前的人,然后才发现了庄亦白夹在指尖同样升腾起一缕白烟的香烟。庄亦白似乎也不在意旁边到底有没有人,垂眸用嘴唇夹住烟蒂吸了一口,这才又把夹着烟的手挪远,白皙的指尖在侧边轻敲两下抖落烧尽的烟灰。
“发什么呆呢?”估计是见他半天没什么动静,庄亦白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大晚上跑这儿来抽烟了。”
“怎么,就准你小子心里有事需要抽烟缓解情绪,不允许我这么做啊?”
江余松毫无防备地被他这话一堵,嘴角有些无可奈何地抽动两下,把吃了一半的饭随手往地上一放,往前走两步靠在了庄亦白身边。
“那你跟我说说?”
“能发生在这一亩八分地的破事就那么多,不说你也知道是什么吧。”
江余松抬眼看了眼庄亦白,伸手指了指扔在一边的烟盒:“给我一根?”
庄亦白倒也爽快,之间把烟盒往他手边一扔,还从口袋里摸了打火机出来。
“薄荷的,这天抽挺爽。”
江余松也懒得看包装,动作娴熟地抖出来一根烟咬住,低头用手遮住风点燃。庄亦白的确说得不错,这天抽是挺爽的。
“人都走了还能生什么气。”可能是连续两年接连失利,江余松总觉得自己心情都有点不知所措的麻木了,“今年不行就明年继续打,总不能一次机会都不能握在自己手里。”
“唉,年轻人就是好啊。”庄亦白摇了摇头,“要放三年前我肯定也这么想,有什么是不能以后再打回来的呢,我还年轻也还有时间……”
“但现在我没法这么想了,最初从次级联赛打上来的那群家伙,到现在也不过是TTC剩下的人最多了,我哥和修哥的伤病是离咱们最近的,所以我肯定也会担心自己到底还能打多久,是不是真的还有机会再打进S赛去争夺那个最高荣誉。”
“短短五六年职业生涯其实就跟压缩过的人生一样,有些人短暂辉煌又跌落谷底,有些人终其一生郁郁不得志,而从来没有人能一直站在顶峰,也没有人能实现自己所有所想。”
庄亦白的话说得很慢,最后还带了一声长叹:“所有人都很贪心吧,都渴望能登上巅峰,但一年也只有一支队伍五个人而已,机会和运气都很重要,现在还能继续打不假,但真的还会有今年这么好的机会吗。”
他没再继续抽烟,用指尖把烟头按灭在了露台边,把那截满是灰的烟蒂握在手心把玩。
“去年你刚来基地的时候,我记得有次单访还说职业目标是夺冠,你还记得吗?”庄亦白没来由地岔开了话题,抬头问他。
江余松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我还记得群年夏决我们给PUD做了背景板之后,我们也像这样凑在一起抽烟聊天,那时候的话题好像跟现在不太一样,是我鼓励你继续努力,兜兜转转过了一年多,反倒是我先开始质疑这件事了。”庄亦白顿了顿,但显然不是在等江余松搭话,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其实我的确是来说服自己的,说服自己相信不会再遇到这样的队友,还有好几年的机会去努力去尝试,我猜不到你在想什么,但还是觉得你不能被基地里现在的气氛影响了,不能因为失败好几次就被磨平棱角失去继续往前走的信心。”
“咳……怎么听起来跟鸡汤一样啊。”庄亦白说完之后反倒是自己笑了起来,手掌挡在嘴唇前轻轻咳了两声,但声音却渐渐淡了下去。
江余松垂眸看了一眼脸上笑意僵硬挂在唇边的庄亦白,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主动伸出手去给了他的搭档一个拥抱。
他来TTC的时间也不过一年有余,他没体验过那种从巅峰跌落到谷底的滋味,就连接连与荣誉擦肩而过的次数都要少于庄亦白,或许有些感同身受的体会,但到底他不能彻底领悟别人的思虑。
电竞选手的黄金期的确短暂,再加上人员变动版本更迭等多重因素影响,这本就短暂的保质期会被再度压缩。TTC算得上是幸运的,人员变动还是围绕曾经的冠军班底来,没有彻底变得分崩离析。
他们队长肩上的压力他无从得知,但场馆那天难能见他发怒的场景就连江余松也不愿再去回想。作为队里另外的指挥位,江余松察觉的出来庄亦白情绪里的有心无力。
平常路柏沅不怎么掺和他们之间的吵闹,袁谦又是个和缓的性子,跟Kan接触最多的怕也就是庄亦白了,这件事情谁都没有他更有发言权来指责。
不论是哪种意义的情感遭到背叛都是最让人感到窒息的,更何况是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并肩作战了这么久的队友。
曾经江余松也会嫉妒为什么庄亦白这么喜欢跟队里的中单打打闹闹,但现在看着垂头丧气的庄亦白,却难免有些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不直接横插一脚,让他们平常相处的时间少一点再少一点。
庄亦白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红通通的,但还是抬起手来用力把那团已经揉得乱七八糟的烟蒂用力朝向远处投掷出去。这种轻飘飘的东西根本飞不了多远,直接坠落在了楼下的茫茫夜色里。
“我凭什么要为了这个臭傻逼生气啊!”
江余松看着他叉腰站在那里大吼的样子轻轻勾起唇角,安静站在后面降低存在感。
他的确是自私又贪心的。
即便是庄亦白愿意在他面前展露出这片刻的脆弱,他也会觉得彼此间的距离又近了半步。

六、世人猜测真的假的不信宿命 可我早把他安排进 全部余生里

01

如果说一开始那些被小心翼翼藏起的心思,江余松只想把它当作一个需要被遮掩的秘密,那简茸的到来就是打破这层平衡的筹码。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TTC中野之间的气氛有点不正常,更何况是自己心里也有那么点小九九的江余松。
直到他们队里这对中野情侣算是把关系摆到了明面上,庄亦白这个家伙都没能从某些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细枝末节里找到一些不寻常的答案。江余松刚刚萌生的心思也再度产生退却,重新变成心头摇摆不定的钟摆,把刚刚要冒头的动作再度塞回了阴影里。
他不再是愤而离家出走的愣头青,只顾着在世界里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反倒是因为被这些喜欢的思绪所困扰,比起得到对方的喜欢,当然也得考虑到对方的心情。
江余松本来也不是善于言辞的类型,最后也只能把这些秘密心思藏进平常的行动中。
但庄亦白还是无知无觉的,甚至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镜头屏幕前跟弹幕里的水友开玩笑麦麸。好几次他都忍不住想要出声打断,让他别再继续P宝P宝地叫了,但话头在舌尖滚过几圈,最后还是重新咽回肚子里去了。
庄亦白看起来是个没心没肺的乐天派,但对于江余松来说这样的慢性折磨又何等难捱。悄无声息地喜欢最为无奈,看得见摸得着甚至还能做些逾矩的事,但到底隔着千山万里,一眼望去这就像是一场艰难又望不到尽头在何处的跋涉,他只能在迈出脚步探究的同时小心翼翼不让自己再落入下一个陷阱里。
其实也远没有那么复杂,只是江余松还无法盘算该要如何承担彻底失去的风险,宁愿把自己一个人留在原地独自面对那些不见天日的妄想。
数的日子多了,就改成数季节,三个盛夏三个寒冬,到底还是要在岔路口迈出选择的步伐。

直到庄亦白问他,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
“今年?去年?还是你刚入队的时候就对我一见钟情?”

02

那时候对坐在床上的两个人已经在队友的陪伴下斩下了一整年的冠军荣誉,TTC被称作是LPL目前绝无仅有的战队也不为过。
而他们刚刚在昏暗的楼道里经历过争执,也在无人的角落交换过一个短暂的吻。
庄亦白当时的表情称得上是精彩,几分不可思议里似乎又带着些对所有结果都能接受的决绝。仿佛他等在江余松门口的举动真的是破釜沉舟的选择,为了让这个陪着他在一年内两度登顶的AD留下来,已经做足了所有的准备。
只是庄亦白是脑子混乱两手空空而来,江余松才是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那个。
那些来不及再说的话统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给吞噬,不知道到底是谁的嗓子发紧,又是谁的眼眶发涩。庄亦白混乱的发言被江余松的骂声打断,凑近的身躯上还卷着冬日里未散尽的凉意。
庄亦白伸手抓住江余松胸口衣襟的时候,耳膜上咚咚传来的全是自己不停跃动的心跳声,而在掌心贴近胸口的那瞬,同样剧烈的碰撞顺着掌心而来。
江余松胸口炽烈的跳动明明灼得烫人,跟他外表那副谁都不爱搭理的性子一点都不像。
他明明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却硬是把这些温度藏得滴水不漏。
替他吹头发的时候,庄亦白低头看了好几眼这个熟悉到让人陌生的家伙,抓着头发的手几度被吹风机吹出来的热风灼到。
而仰头看他的江余松更是直接,黝黑的瞳孔平淡无波地看着他,然后说出喜欢的话。
三个字一锤定音,是不容置喙的答案,是毫不犹豫的肯定。
庄亦白的睫毛在空气中扇动两下,就仿若他们刚刚相遇那天一样,明明只是眨眼,却不小心成了掀起风暴的蝴蝶翅膀,
是那一眼吗?又或者那一眼真的重要吗?
江余松觉得这些问题的答案都不重要,他只确信自己是喜欢庄亦白的,而到底要如何追溯这段喜欢的时间与过往如何,这根本不是眼下要去寻找的答案。
脑海中幻想的千山万水尽数破碎,原来隔在他们之间的不过是一块铺满山水的画布,庄亦白站在背面空白的阴影里只等着他敲碎这镜花水月。
如果一开始还有几分宛若飘浮在空中的不切实际,庄亦白主动摸出手机来开始跟他计划下一步要怎么转会一起继续并肩打比赛的举动则是彻底把江余松拽回了现实。
平心而论,他之前的确动过打不过还躲不过的心思,只不过冷静下来之后却还是觉得无论如何,他们能在现在打出这样的成绩,证明他们五个人打首发的队伍是绝对没问题的,如果为了这些别人听起来可能会觉得稀奇古怪的理由就决定转会的话,但也算不上什么理智的决定。
更何况,只要他打比赛的一天,没从电竞圈彻底离开的那天,就永远避不开庄亦白,更别说转会之后距离远了更让人心理折磨。
不过让庄亦白见证过自己失态的江余松也不介意逗一下这个平日里让人气得牙痒痒的家伙,直到庄亦白把他肚子里那一套算盘打完,这才慢悠悠地把拒绝掉MFG转会邀请的事情和盘托出。
前一秒还在策划转会大业的庄亦白瞬间卡壳,一脸怔愣地盯江余松看了半晌,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一样追问他理由。
现成的理由随口就能瞎诌,接受过那么多采访的江余松不可谓不是避重就轻的老油条了,显然这套拎出来唬住庄亦白也绰绰有余。
可能是关系再度升温的缘故,许久没来蹭床的庄亦白主动从柜子里翻出来了属于他的备用枕头,抱着枕头没等房间主人开口就主动宣布今晚留宿。
江余松看着他重新回到常态的样子也只能靠在墙边摇着头叹气。

回完丁哥询问庄亦白在哪里的消息,还没睡觉的江余松没忍住又转头看了眼旁边已经抱着手机睡得迷迷糊糊的庄亦白。他用指尖轻轻撩开了庄亦白额前的碎发,在庄亦白额头落下了一个安静的吻。
庄亦白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肯转会呢。
他躲不开庄亦白,他愿意越陷越深。

 

-全文完-

 

Guest、我身边只他一个 却敢去没天光的 疯狂梦境

北极航行
文/故溟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有冰川存在的极地也会变得可以通行。”

01.

我一直很困惑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直白单纯,简简单单。
其实我和大部分人没什么差别,一样自私、薄情。
没有人可以因此指责我。说难听点,我不过一打游戏的,充其量也就是游戏打得好一点,要求我有那些高风亮节什么的,也实在为难我。
再看深里说,其实你想想。
一个17岁的男生,只身来到上海,社会能教给他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刚到TTC的时候,我们的训练室不过小小一间房,放下五台设备之后都挤人,每天出去进来必带起一片狼藉。
而且那时候每个人压力都很重——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打不出成绩就离解散不远了。有一回AD还偷偷和我哭过,说他真要撑不下去了。
我忘记最后是怎么结束这个对话的了,只记得当时一大片像冰山一样的沉默把我们都密封窒息。
少年人所向披靡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谎言。
谁都打不破冰山去看一场雨。
但是我可以为自己下一场雨。
为了把那些恹恹的氛围都清除,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乐观的人
那些薄情的、自私的部分,全部被我藏了起来,埋进了再也不会开封的荒土下面。

02.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感动上天了,一直走低的运气终于有了起势——我们碰上了个愿意砸钱的老板。
不用再踮着脚进出训练室,甚至平均下来一个人都有个几平米,这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简直就是天堂。而且住宿条件也终于有了改善,不用再两个人住一间,我哥那堆衣服也终于有了地方挂,不用被防尘布裹着,委委屈屈地缩在角落里。
只是我还是习惯和别人一起睡,老是抱着被子去骚扰AD——不过那不重要。
当时我们老板,也就是富哥,还安慰我们成绩不过拿来看的,今年不行再打明年,总有一天会成功,让我们都放轻松点。
解散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从头上偏开,我们都松了口气。
好像那些坏的事情都一下到了头,每个人脸上都开始露得出笑容,似乎我也没必要接着把那层没心没肺的标签捂着。
可是习惯是不可逆转的,我习惯了当着我一贯的乐天派,没头脑地傻乐。
富哥说我这样好,上天不会亏待爱笑的人。
我想应该称之为,傻人有傻福。
我的确不太聪明,也不很细心,光耳机都丢了不知道第几百八副,居然真的带来了好运。
或许我应该抽空去祭告慰问下我的耳机们,但是显然我当时没顾上。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真的,垭口之后会有平原。
我们站在无数人为之疯狂,却没有几人能获得的奖杯前。丁哥冲上来用队旗裹住我们。
尖叫、祝贺、飘飞的彩带。
我对那天的印象就只剩下那么点。
——好吧,成许也还有一些。
我当时真的很不争气,没绷住眼泪疯狂往下落。
我真的拥有了一场,自己的雨。
那些痛苦、煎熬终于像是开了闸口,宣泄而出,全部消失不见。
我于是以为,我们的时代要来临了。

03.

当我那位搭了两年的AD,又是在他房间里,又是我们两个人坐着,又是沉默很久。
我听见他说:“Bye,我要转会了。”
我当时其实是猝不及防的。
我一直后悔我的ID取得不好。
当时年少冲动以为“bye”就能真的bye,真的和那些我不喜欢的、读不下去的文化课说bye,和那些懒得搭理的絮絮叨叨的劝导说bye。
可是真到了该“bye”的时候,我的大脑却一片空白。
等到我稍稍缓过来之后,那些悲伤其实跑得差不多,更多是哀戚的祝福。
我至今还记得我回了什么
我说,好。走的那天我请。
犹豫了几秒,我又补了一句,前程似锦。
我会的祝福语不多,想来想去还是最庸俗的这句。
但是他只是愣了一下,说,丁哥已经说了他来请,你这顿欠着,记得下次补给我。
我们以往也总是这样。
大家都是十几二十出头的男生,请来请去得多了每每欠着,但结果大多是落忘。
于是这一次,也一样。
这顿饭始终没有吃上,甚至我和他在不断开新的小号的过程中,彼此都没加上常玩的小号的好友。
我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痕远,真的能被说忘就忘。
我当时总感觉,那些自私的、薄情的,冷眼旁观的东西,又冒了头。

04.

一个人走了总会有另一个人来替,就像一座冰山若是被凭空挪走总会有另一座冰山来填它的缺。
不过新来的这个,倒是真的冰山。
我这辈子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么冷的人。
我哥虽然也冷,但那是对不亲近的人的疏离,不像这个新来的AD,往外嗖嗖直冒冷气。
他到的那天还是我开的门,刚好碰上阿姨请假,早饭都点的外卖。门铃一响我还以为是早饭送来了,顶着一头鸟窝就去开了门。
一拉开门和一个一米八的男生对上眼,我还以为他走错了,凝固了几秒后,倒里他先开了口:“我是Pine,来试训的。”
我这才想起来,这确实是IMG那个新秀AD,Pine,我对他的厄斐琉斯还有点印象,PUD和他们队打的那局我们还被丁哥拉去看了。
说实话他的单线能力是真的不错,丁哥会找他来试训也没什么奇怪的,我心里想着,嘴上又不好让空气尬着,也只好做常规的自我介绍然后把他往大厅领。
我那个时候一点都没有想到,我短短人生中,最猝不及防又悄声息的转折,就这么来了。

05.

很难说我当初为什么会选择靠近江余松。
大概是外向这种东西已经刻到我的骨子里了。
又或许是因为,
我很羡慕江余松。
我知道我有的时候话多又烦人,可是他居然也在习惯中包容了我。
他这人就是这样。
明明外表沉默、冷淡,但又那么心软。
而且热烈。
等到我们后来再熟了一点以后,我有一次状似无意地问他:“P宝,你为什么打职业?”
这个问题我问过很多次。
回答无非是那几个。
单纯因为喜欢,或者被俱乐部联系后感觉打职业也是个不错的出路,又或者是书读不下去了想着来试试,却误打误撞走在这条一身伤病的路上没有办法回头了。
但是江余松却给了我一个独一无二的答案——他说,因为他想拿冠军。
我真的很羡慕他。
他拥有的是我没有的、敞亮又骄傲的愿望。
虽然用冷淡做了铜墙铁壁在外面挡着,可是他内心却是一个热烈又大胆的理想主义者。
而我呢?
我的19岁过得糊里糊涂,一场荒唐,因为运气不错,最终有了个不错的巅峰。
可是我知道,其实我真正的内心很早已变成了一片卷携着寒风的荒原。
对理想,或是对别的。
那些为什么打职业的答案,其实都出自我自己。
那天我也和我的前AD一样学会了沉默,过了许久我才回答他,真好啊。
真好啊。
要是我也能……
要是我也能这样就好了。

06.

我开始怀疑改变是否是好事情,虽然改变的人不是我。
S10的我们真的摔得很惨。
在我哥和Kan伤病无法上场的情况下,我们被HT虐了泉。
回去的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我感觉那片冰山又压了上来。无力与窒息好像是一只大手捏住了我们的咽喉,以至于那口气被排挤出每一个可以喘息的角落。
眼泪像是唯一留存的情绪出口。
不是因为输赢让心态出现问题,而是我发现曾经那场捧起奖杯的冠军之雨不过像是一场幻影。
你知道它就像一阵风,仅仅是轻轻吹拂过了我们这片水面就又不知道飘向哪里去了。
太多人在登神之梯上争着将手举上,渴望触碰到那一年也只有五个人才能拿到的代表着最高荣誉的召唤师奖杯。我们不过也是这碌碌众生中的几个罢了,只是恰好,恰好被幸运女神的福泽的袖袂荫庇到了。然后又在她飞掠而走的下一秒里堕入深渊,而她却只是那样平静地望着我们。
这天晚上我们每一个人都不能再清楚地意识到,梦想是会飞的。
而我们每一个人都没有翅膀。

07.

那年又正好是我们的行业也渐渐被看到的关键一年,大批流量涌入,哪怕只是输了一场比赛,网络上也不会缺了兴风作浪的人。
最后一局Pine在小龙团没开好被当作了切入口,一时间成了他也成了被攻击的众矢之的。
其实说实话,作为初登LPL赛场一年多的选手,江余松已经远远甩开了同期人,做得很好了。
但是这都只是我的想法罢了。
比赛不会因为任何人的任何经历而发生改变,也没有对手会因为你躺在医院的伤病而心慈手软。哪怕是你已经在这条路上从S1到S10走过了10年,也可能每年都离世界冠军只有一步之差。
更没有观众会因为你的这些经历而怜悯你,并因此偏向你。
每个人的梦想都是平等的,哪怕大家承受的痛苦并不相同,可是谁都不会比谁好过多少。退让一步的时候,同时也是把自己亲手摔进了失败的怀抱。
所以荣誉因此愈发显得冷血,对立面就是无尽的黑夜,更何况某些人也根本不讲道理,仅仅只是想凭借屏幕的距离躲在背后将自己的恶意发泄罢了。
而且江余松的缺点确实是客观存在的,英雄池太浅,没有人会对他宽容,包括他自己。
于是他身上只好压上一座山。
一座漫漫无尽头的山。
气都喘不上来的话,怎么谈努力呢。
那种浓稠的寒冷我至今还记得,就像北极的冬天一样。

08.

我有一天在楼顶的天台上看见了江余松。
他在抽烟。
我顿了一下,走了过去,伸手问他要一支。
大约是没想到我会抽,他颇有些诧异地抬起眼。
然后又是一片沉默。
我有点想笑。
什么不会呢?初来乍到的时候,我才刚从学校出来,甚至才高二,至今都没把我的高三读完,那些文化课,早就被我忘得差不多了。
但是我又在跌跌撞撞地挣扎中学会了别的东西。
抽几口劣质呛人的烟,在辛辣苦涩中咽下几乎喝不了几口的酒,还有……没心没肺。
我至今都没搞懂,外向乐观和没心没肺究竟有什么区别,只好把他们混为一谈,于是我就真的那样表现了,稍微歪了歪头,弯起眼问他:“不给吗?可是我的烟在下面。”
他终于把眼垂下去,抽出一支递给我,声音在冬夜的风里显得很冷很低;“我从来没见你抽过。”
我把香烟往他指尖正在燃烧的烟丝上一靠,于是它就随之点燃,在黑暗里烧起一片微弱的光芒,映亮了我的眼睛。
我接着他说的那句话,说每个人没见过的事情都太多了,然后也没管他听不听,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从那支烟开始,从我的17岁开始,到天都有点蒙蒙亮结束,谈到了我的21岁。
我很少和别人说这些,有些甚至我自己都以为自己忘了的细节,居然在不经意之间,也伴杂着那些好像已经很遥远陈旧的记忆一同出了口。
我说了很多,说那些笑与泪,没有人知道的、纪录片也没有拍到的、更加隐蔽的角落里的黑暗和光亮,复又沉进痛苦和煎熬中;说那些经历如何一步步长成分外明灿的繁花,铺就长到天边的红毯,又如何二次坠落到痛苦的崖底,坠入北极般酷寒的冰窖中。
江余松很少应我,只是很沉默地听着,但是我却感觉他懂了。
我依稀记得我还在读书的时候有个语文老师和我们说某某哲人认为每个人都是一座孤独的岛,没有人都真正理解别人,所以痛苦、荣耀,什么都是自己的。
可是那天晚上,我却真的觉得,从江余松给予我的那片冬天的沉默的倾听里,我与他多少贴近了一点。

09.

S11刚开始的时候我们一定不会想到Kan会离开我们。
他打假赛被锤定那天晚上我们都没什么心思训练,丁哥看不下去,干脆放我们回去早点睡了。
但是我们都知道,睡肯定是睡不好的。
很多老粉丝给我发了以前和Kan的合照,哭泣表情刷了满屏。
我看着黑暗中屏幕的微光照着周围床头柜上Kan以前送我的我们夺冠那年做的周边。
那天晚上我直到很晚都没有睡,干躺在床上熬着也没意思,最后起身点了根烟。
我已经很久没抽了,又起得急,一下子被呛着咳了几声,像是要把心都吐出来,然后终于趴在床边把眼泪抹掉。
说什么人都是受情绪影响的,否则不该叫人,而该叫冰冷的机器。
虽然我早就习惯随意将那些伤口露给人看,但这并不意味着我真的能像表面一样无动于衷。
我当然无法理解Kan的选择。
明明一起熬过了那么多个日夜,明明一起站上过荣誉的舞台。明明有那么多理由,他都与我们背道而驰。
明明,明明。
后来我总算哭得到了头,一下站起来晕晕乎乎地把烟头捡起来往窗边的垃圾桶那边走,才发现原来心烦到连窗都忘了关。
初春的风裹着寒意卷进来,空气中居然夹杂着另一股烟味。
我下意识扭头往隔壁的阳台看去,对方没有开灯,但是这么几年住下来了,我再清楚不过那会是谁了。
冲动上头,我先开了口,或许是因为抽了烟,嗓音还有点哑:“P宝。”
我依然那样迷茫,以至于我只好寻找这位比我小又比我坚定热烈的人来给予我一些扶持和支撑:“怎么办啊……”
那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在夜里低低地转了几圈,直至最后消失不见。我又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声,只好放弃了等待那个回答。可是就在我转身准备回去的时候,我听到江余松的声音,明明轻到快要听不见,却又重重砸在我的耳畔。
“我们会赢的。”
其实我听完这句话之后觉得江余松简直像个再天真不过的理想主义者——但是没关系,起码在倒春寒夜里我冷得不行的时候,这五个字给了我一个满是勇气的拥抱。

10.

我现在才承认,改变是好事情。
起码在简茸来了以后,那推向光明和辉煌的车轮终于开始缓缓转动——好吧,虽然有些大言不惭。
不过在那年的11月里,我在首尔,确实迎来了我们的光明和辉煌。
已经太久不久了,距离我的上一场雨。
其实我从来没想过我还能第二次,第二次站在世赛之巅,那个会飞的梦,居然可以这样触手可及。
在碰到召唤师奖杯的那一刻,舞台下是几近疯狂地欢呼,而我却抑制不住地流泪。
在S11我的人生终于又落下了一场雨,一场满载荣誉的蓝色的雨。
像是冰山融化出雪水,扑面盖下来。
就那么几秒钟,我的五年几乎从我眼前飞掠过去,将那些我以为我是装出来的乐观剖开,袒露在我面前,那么分明地告诉我:真的有那么公平。
我过去的痛苦,不……并不仅仅是我,是所有人的痛苦所铸就的坚韧,变成了我们的翅膀。
我埋在江余松的怀里,眼泪不停往下滴,甚至在他的队服上晕开一片比深海还要浓重的黑色。
像是北极冰川融化后留下的颜色。

11.

夺冠后的那天晚上富哥给我们吃饭,我被谦哥带着多喝了几杯,不出意料地醉了。
不过倒也没真的醉得很厉害,只是晕乎乎的一脑子不太清楚,回到基地我也懒得动弹,干脆往江余松床上一躺。
不过我隐隐约约觉得,虽然以前也强赖在他房间睡过,但今天似乎不有一样。
江余松大概也没少喝,人也不很清醒了,居然下意识地把头往我这边偏了一点,近到我甚至可以看得清他的睫毛。
很长,很翘,让我给忍不住伸出手靠近了一点。
我一直以为他的气质符合利落、短的东西,没想到这么……或许是该称为柔软的东西也如此适合他。
好像在我印象里,几乎就没在江余松身上看见这种一点也不设防的内里。
他成长得太快了,以至于我只有在很开始的时候见到过一点他那个年纪里无法掩饰的青涩和莽撞,然后很快又沉进理性和冷静的海洋里。
江余松突然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着实被吓了一跳。
但他很快闭上了眼,大有一副自暴自弃、随便我如何的样子,只留了很短一句:“早点睡了。”
我无法解释我鬼使神差的行为,只好顺手轻轻抚了一下他很柔软的睫毛,那触感就像是什么小动物的绒毛一样的,在我心里挠了一下。
当时我一定没有意识到,有些情绪有些行为其实是出本能而不受理智干预的。

12.

我觉得我一定是,变了很多。
或者是出于心软,或者是出于是一种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的,类似于归属感的东西在作祟,总之在知道红余松可能要转会的时候,我真的大脑一片空白。
TTC能C的选手实在太多了,每场的MVP都没定论,基本靠抢。但如果江余松选择击MFG的话,阵容肯定是围着他转,MVP基本是没疑问的事。
理智告诉我,这真的是一个很有诱惑力的条件。对于江余松来说,TTC其实没有给他带来真正很多的东西,即使是他在TTC的队伍中才踏上了世界巅峰,这也不足以成为捆住他的枷锁。没有人有义务留在TTC,合同到期了选择条件更加丰厚的俱乐部也无可厚非。
本来这应该都是在我们圈子里见惯了的事情,可是真的很奇怪,我居然不是很希望他走。
我都不知说我那天又想了什么,做了什么,只知连我最后还是没忍住坐在他房间门口哭。
大家都出去了,没有人上楼,天黑了也没有人开灯,没有人关窗,秋末的风从外面卷进来,吹得我脸上眼泪滑下的泪痕一片冰凉,好像在提醒着我心里也随着这片寒意逐渐变冷的事实。
可是我不想管,我就是想这么任性胡闹地哭一次。
我真的哭了很久,直到江余松回来,才抬起头他怀里扑。
我能感受到他当时很僵硬,但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当时上我根本控制不住情绪,掩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地说:“江余松,你不是人。”
大概他怎么也没预料到我这个反应,一时颇有些手足无措,居然下意识和对付小孩似的拍着我的后背给我顺气。
人的性子大概都是被骄纵出来的,在江余松反应过来之后问我怎么坐在这儿的时候,我几乎是以一个无赖的姿态回答:“反正你总是要回来拿行李的。”
我知道那些自私的东西又冒了头,我想要试图以这样一个卑劣的行为,这样一个很自我的方式强行留住江余松。
可是江余松只是沉默了几秒,很沉很冷地骂了我一句,傻逼。
然后他很重地亲了上来。
现在浑身僵硬的人变成了我。
很奇怪,明明他亲得很深,明明已经感到有些缺氧,但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我的大脑居然不是一片空白,而是充满了各种混乱的思绪。
我想我们两个之间一定是有个人疯了。
那些以前被江余松收拢在情绪里的容忍,终于在整座融化的冰山里破冰而出。
我从来没有考虑过,我和他还有另一种关系的可能——尽管我自知先做出一些过界的行为的人是我。
那些平日里微末的事情,江余松几乎是默认般对我的纵容,好像根本探不到边的底线,那些每一次他莫名的执着,都在这个吻里,落到了实处。
那是我第一次开始思考,我到底是真的只是装待忽略了这些旁枝末节,还是我其实也没我想象中那么……那么薄情。

13.

我决定疯一把。
江余松在我说出那句话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震惊微微蹙起了眉,问我:“你说什么?”
我于是咽了口唾沫,又重复了一遍。
“P宝,你能不能再亲我一次……我感觉好像还……蛮舒服的。”
我想我大概也昏了头,不是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但是没关系,不重要。
我看着江余松凑过来的脸,睫毛像夺冠那天晚上一样一点点颤动,就觉得哪怕是这么无知一次也无所谓。
反正我一向迷茫惯了,却在每次跟从本心的选择的时候,都幸运地撞上了一份好结果。
或者这正是我内心更不愿意承认但是又无法推脱的情感,那颗名为“爱”的种子被启蒙后破土而出,任由向光性驱使它奔向浓烈的光源。
我有一种预感,我心中那一隅的冰山大概要到真正会完全融化的化冰期了。
只要江余松的一个物。

14.

我们很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就像每一个幸福的故事都有一个Happy Ending,直至最后我都记得江余松和我说他为什么不去MFG的原因。
他说,MFG的基地太远了。
我知道他的意思,但还是很执着地问了为什么。
他垂下眼看了我很久,眼眸就像我从未见过却又如此迅速联想到的无比高的浪潮一样压下来,但是我居然一点也不害怕。
我听到他很轻地说,他就是不想离我太远,不想在赛场的对手方看到我,不想让我和别人一样站在领奖台上裹着队旗拥抱,去淋没有他在的一场雨。
他的话是如此炽烈滚烫,这份量重得像是把千斤之物一下一下坠到我的心上。但是我却在听完了之后带着满脸的泪痕挤出一个笑,有点滑稽,但我不在乎。
我的人生要感谢遇到一个江余松一般如此冷淡却明烈的人,以至于我在年少时为自己铸的冰川终于融化出宽广的洋面,从此一望无际,得以通行。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