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确定出演
胜澈和净汉这一对前任之中,先确定的出演者是净汉。
这么讲也不准确。先联系节目组并被选入出演者名单的确实是净汉,不过净汉希望我们能帮助他说服胜澈,作为自己的前任出演。
“虽然不止这一位前任,但是如果要向大众曝光一位‘尹净汉的前任’,只有胜澈能承担得起这份重量。”
“不是出于留恋,但是只能是他。拜托了。”
净汉在KKT里发来这样的话。
胜澈同意出演之前,我们无法得知他们的故事,然而净汉的只言片语,已经勾起团队全部人的好奇心。
在此之前,净汉的职业一度让总PD犹疑不定。
《换乘恋爱》已经拍过几季,我们很明白一个道理:语言和行动,将任意一者单独拎出来看,都是不可尽信的。而净汉是一位编剧,编剧无疑是语言的魔法师。我们节目热衷于在播出时通过剪辑让观众产生混乱,从而增强观看的趣味性,可并不真的需要一位身处其中的混乱制造者。录制过程中,比起混乱,我们更需要真心。
在这只言片语中,净汉无法隐藏的真心打动了总PD。“面对这样的前任,他或许可以欺骗我们,但是欺骗不了他自己的心。”总PD说,“会有趣的。”
说服胜澈并不容易。净汉联络了几次,都被一口回绝。“太残忍了。我不想卷进这些纠缠不清的关系里。我没有足够的承受力。”说着这样的话的胜澈,听起来是十分果断的人,但其实又很心软,反复请求了几次,他最终还是同意和我们见一面。
“不要把这当作负担,请当作是一次打开自己的机会。”
“不一定非得和其他人谈恋爱,也不一定非得和前任复合,认识一些新朋友,听一听他们对爱情的想法和困惑,就这么简单。”
我们说了很久,胜澈始终保持沉默,直到最后,一片等待的寂静中,胜澈有点为难地笑起来,露出一种软而无奈的神情,说:“我还是不懂,他为什么要参加这个节目。”
那一刻,我福至心灵,在他的语言和沉默间,捕捉到了那只茫然打转的蝴蝶。我脱口而出:“但他一定会去的。”
立刻,全屋的人都看向我。
“无论那个前任是不是你,他都一定会去的。”我抿抿嘴唇,大着胆子继续胡说,“而且,去了,说不定就能知道答案呢?”
后来,我抱歉地向净汉坦白,当时不得已使用了这样的激将法。净汉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说没关系。
“原来要这样说啊。”净汉若有所思,轻轻一笑,“原来……没有爱之后,还是会有这样的占有欲。”
*前期准备
胜澈确定出演后,我被确定为他的个人PD——就因为那一句脱口而出,PD组认定我有挖掘胜澈内心的潜能。
净汉的个人PD是敏真。我和敏真一组,合作拍摄了胜澈和净汉的事前采访和单独会面。
事前采访中,他们不约而同地将这段故事讲得轻描淡写。认识十年,恋爱五年,分手三年,和平分手,之后从未联系过。
(事前采访)
“我和他,是只能共苦,不能同甘的关系。那几年,我们受了很多苦。受世界的苦,也受对方的苦。总是他包容我更多。到了最后,在对方眼里,我们几乎像脱光了一样透明。什么都不剩,卑劣的、污秽的、不堪的,全都敞开了。受苦的时候,人可以毫无尊严地在另一个人面前活着,当苦日子熬到头了,反而不行了。我们都想拾起那份丢失已久的自尊心。”
——胜澈
“最后那段时间,能想起来的只有疲倦。但在那样的疲倦里,也无条件地优先照顾着他的情绪。现在想来有点 好笑,至于做到那程度吗,但确实是做了。 都以为分开会更幸福。他提的分手,说是他的错,他没能给我一段像样的恋爱——后来,我一直在想,什么是‘像样的恋爱’呢?真的存在‘像样的爱’吗?我又谈过几次不错的恋爱,更轻松,更愉快,但也并没有更幸福。”
——净汉
我和敏真讨论了几次,一致认为,在他们的回忆里,这段关系太沉重了,不是“恋爱”这个简单的词汇就足够概括的;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沉重”的印象还在不断加深,像一座一直下沉的岛屿。
录制期间,如果他们能对现在的对方产生新鲜感,应该会成为关系的转折点;相应的,如果发觉现在的对方仍然会带给自己与过去相同的压力,说不定会产生爆发点。无论如何,对节目来说,都是好看的。
单独会面时,他们轻描淡写的程度甚至比事前采访更夸张。没有常见的流泪和质问,连表情都没有丝毫闪烁。
“太能忍耐了吧。”敏真盯着监视器惊叹,“三年没见了耶,而且他们明明都没有放下啊。”
“语言和行动,没有一样可以尽信。”我说,“而且,并不是完全没有动摇。能感觉到的。”
强装的若无其事,明显的如临大敌,空气中落针可闻的紧张气氛,以及开口讲每一句话时都要再三斟酌的小心翼翼,其实都是动摇。我们的工作,就是把这些气氛抓住,并且强调出来。
(单独会面)
胜澈:离开我之后,过得好吗?
净汉:挺好的。我现在,一个人也充分能照顾好自己。
胜澈(笑):那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节目呢?不是想认识新的人吗?
净汉:想认识新的人,但不会再把自己交给别人了。
胜澈(停顿):嗯,这样很好。
净汉:很健康吧?我现在,有很健康的恋爱观。恋爱是两个独立的人为得到更多的快乐所做的事情。不为别的。
胜澈:成长了呢。
净汉:毕竟也二十八岁了呀。
胜澈:二十八岁……哇。我们都是大人了。
净汉:还记得我们十八岁的时候吗?
胜澈:当然记得。但是画面,好像没那么清楚了。
(沉默)
净汉(喝水):认识太久了,我们。
胜澈:嗯。不应该再这样重新联络的。原本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
净汉(小声):过去了……吗?
净汉:抱歉,是我太自私了。
胜澈(摇头):你没有错。是我说错话了。既然答应出演,我也有我的私心。
胜澈:希望我们都能在这里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入住首日
入住前,我一直和胜澈保持着诸多事宜上的沟通,包括是否会开车、做饭,是否抽烟,入住时间以及他的入住顺序,等等。他不那么主动,但对各个时间节点要做的事情都很配合,也会对我的安排提出合理意见。
这时候,我知道他对换乘和复合都没有兴趣,也知道他的目的是扮演那个能代表净汉前任的角色,却不知道他对净汉到底是怀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因此,我目标明确,前期我会把胜澈对净汉的感情当作第一条故事线;如果能与新的人产生交集,那再好不过了,就会成为第二条线。
我和敏真每天一起工作,她那边也并不轻松。净汉的态度更积极,但言语间左右摇摆,漂浮不定,对自己的一切都不明确,对被安排的一切又都全盘接受,最让敏真抓狂的是,净汉的说辞时常出现前后矛盾的状况,问他,他会说自己不记得了,“回忆原本就是不可靠的”,他如此解释。
“这位编剧大人,真的好难搞啊!”敏真每每整理素材都要表演一番崩溃嚎叫,“我要再去看两遍单独会面调理一下。”
我笑起来。在胜澈面前的净汉是不一样的,有情绪、被牵制的净汉,并不容易看到。所以观看在胜澈面前受挫的净汉,就成了在净汉面前受挫的敏真的调理工具。
“录制期间,如果能再有更明显一些的素材就好了。”我说。
“会有的。”敏真想到了什么,兴奋地靠到我耳边说,“胜澈的信,他读到一定会生气的。你说呢?”
前任介绍信是《换乘恋爱》的经典环节之一。在我们的视角中,写信的人眼中的前任是什么样的人,拥有什么样的性格,其实并非这封信的主要目的;重要的是,写信的人是否对前任还有留恋,是否希望前任寻找到新的爱情,以及读到这封信的前任和其他人会怎么想。如果还有留恋,哪怕写的是坏话,实际也是好话。如果没有余情,哪怕通篇都是赞美,实际也全是刀子。
入住首日,如我和敏真所预想的那样,胜澈和净汉成功地扮演了两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一开始的问候相当客气和礼貌,知道是同岁后进行了程度适宜的打趣,距离也被拉进了一点。被要求一起做饭后,他们积极询问彼此的取向,并认真和睦地探讨菜单构成。
“三年没见,这些细节确实需要重新确认。”敏真分析。
“是。”我附和,“三年没见,在这些方面就和陌生人没两样。”
他们都不太会做饭,但胜在态度认真,有Youtube教程,又有其他出演者的帮忙,成品卖相一般,味道看起来倒是不错,大家都吃得很好。
然后就到了我和敏真期待的介绍信环节。
净汉是所有出演者中第一个读信的人。他表情平静,声线稳定,不过指尖绷得很紧,连带着两手都在轻微发抖——其他人或许没注意到,但是胜澈看见了。我捕捉到了他的目光。
“是像充电宝一样的人。温暖,体贴,虽然爱开玩笑,但比谁都更在意身边的人,把所有人都照顾得很好,除了自己。所以对净汉有关心的人,记得多给他充电——提醒他吃饭,帮在沙发上睡着的他盖毛毯。交往的时候,净汉把我的不成熟全部都很好地包容了下来,没有比他更心胸宽广的人了。明明做了很多的配合和妥协,却是不会主动开口的类型,请百分之一百地相信他的真心,不要怀疑。希望净汉能在这里遇到那个不会让他伤心的人。”
——净汉的前任
读完后,净汉只是微笑。出演者们说着“写得真好”“好温柔”“我几乎快听哭了”这样的话,他也只是微笑地收下。
“生气了。果然。”敏真说,“眼睛里完全没有在笑啊。”
“除非是没有任何留恋、能够轻松为彼此应援的关系,不然都笑不出来吧。”我回答。当时,胜澈在KKT里把这段话发给我,我都替代性地郁闷了好久。
敏真点头补充:“如果净汉结婚了,胜澈就是那个亲手把他交给另一个新郎的人。”
想象那个画面,有点凄惨,有点好笑,我和敏真对视,一起笑了出来。
后来晚间发送短信的环节,净汉把短信发给了珉奎。
(当晚后采—净汉)
Q:为什么把短信发给了珉奎?
净汉:和其他人交流不多,唯独做饭的时候,珉奎来帮忙,多说了几句,感觉是个热心的人。而且,长得也很帅,不是吗?
Q:没有第一眼心动的对象吗?一定要交流过才行?
净汉(思考)(笑):没有呢。没有强烈到一见钟情的对象。
Q:有没有想过要发给前任呢?
净汉:写那样的信,是想要收到我的短信的样子吗?
Q:对前任的信很不满吗?
净汉:单独见面的时候,我明明说过,我已经充分能照顾好自己,却还是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拜托其他人来照顾我的话。以为很了解我吗?以为比我自己更了解三年后的我吗?一定要自我感动到这份上吗?没有比他更自以为是的人。
Q:可是听信的大家,都觉得他很温柔呢。
净汉:哈。确实是这样的人。所以才会一直活在被在意、被关注的错觉里。所以察觉到那些好像不那么温柔的时刻,才更感到背叛。
胜澈是所有出演者中第四个读信的人。打开信封前,胜澈看起来有些紧张,一直不好意思地笑着,睫毛眨得厉害。读信的时候反而变得冷静。
“胜澈是只会看向一个方向的人。一开始被那种强势和直进迷住,在一起之后,又展现出像小孩子的一面,需要很多的夸奖和陪伴,可爱,也讨厌。胜澈拥有巨大的爱的能量,偏偏和我不那么合适,所以疲惫 的时候很多。但怀抱太温暖了,在被抱住的那些瞬间所感受到的幸福,幸福到可以原谅一切。胜澈是交往过的人里让我伤心最多,但无论如何还是没办法忘掉的那个个,如果能在这里遇到合适的缘分就好了。”
——胜澈的前任
读完后,胜澈沉默片刻,很勉强地笑了一下。
“看起来,对我有很多伤心的地方。是我做得不好。”
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这封信的威力。当时,没什么人说话,但在后采时,被问到印象最深刻的信,好几个人都提到了这一封。
“是很厉害的前任呢。”
“想要放手,又放不了手,这个前任对胜澈哥仍然有非常强烈的迷恋。我其实对胜澈哥有点关心,但是感觉……没办法和这样的前任抗衡。”
我问敏真:“净汉的信,是一种表演吗?他应该清楚,写成这样,会制造出什么样的局面。”
“当然是了。”敏真毫不犹豫地说,“他表现出的迷恋里一定有真心,但也不只是真心。编剧大人的这封信,是他的眼睛,他的武器,代替他观察和攻击在场的所有人。无论如何,他一定不想要胜澈在这里遇到什么合适的缘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胜澈的短信发给了胜宽。后者嘴上说着没办法抗衡,但还是勇敢地做出了尝试。在胜澈读信后的冷场中,主动调节气氛,又在结束后问胜澈要不要喝一杯。胜澈收到了他的信号。
(当晚后采—胜澈)
Q:为什么把短信发给了胜宽?
胜澈(犹豫):我想了很久。我来这里,没有想要进一步发展的对象,但又不可能一直不和别人接触。所以带着先试着做朋友的心情,给胜宽发了短信。“谢谢你的主动”,这样发过去了。
Q:没有第一眼心动的对象吗?
胜澈:没有。
Q:有没有想过要发给前任呢?
胜澈(停顿):没有复合的想法,所以没有。
Q:对前任的信有什么感觉?
胜澈:果然是他会写出来的东西。他通过文字表达出的情绪,要比他本人更激烈,一直都是这样的。提分手的时候,明明非常平淡地接受了,没有不满,没有伤心。直到读信的时候,我才知道,不是没有,只是藏得很好。如果早一点发现就好了。
Q:如果早一点发现,会有不同吗?
胜澈:或许会。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Q:现在不行吗?
胜澈:太迟了。早就过了那样的时机。
*入住期间
入住后,时间变得非常快。
节目组在小屋里放置了一百多个镜头,我虽然每天只盯着胜澈,但也需要同时与几位跟胜澈关系密切的出演者的PD沟通、讨论故事线,还有敏真。
目前,胜澈和胜宽的情感线正在稳定推进中。胜宽开朗活泼,能很好地活跃胜澈的心情;胜澈成熟心细,在胜宽面前能展示出年长者的可靠。并且,就像净汉在信里写的一样,胜澈确实有着像小孩子的一面,经常和胜宽一起玩球类运动,无论输赢都笑得很开心,看起来很合得来。
至于净汉那边,接触过珉奎后,最近在和顺荣发展关系。净汉意外地适合年下,照顾顺荣这样的孩子,几乎手到擒来。净汉这两天开始叫顺荣宝宝,会在小屋里,宝宝呢,我的宝宝呢,这样叫。既像开玩笑,又很让人心动,顺荣很吃这一套。在没有胜澈的场合,净汉就是这样的形象,漂亮的、洒脱的、风一样的哥哥。
我和敏真忙于这一对前任各自的新故事,但我们又都能看出来,他们对于新的人,没有太多心动,比起恋人,更像朋友;比起好感,更像因为舒服而在一起。很可爱,但是没有火花。所以我和敏真很焦虑,没有火花的故事是抓不住人的——还好,我们都没有放弃胜澈和净汉这一条线。哪怕他们的互动很少,但只要仔细观察,故事会从边边角角显现出隐约可见的影子。
场景1:入住第四天的夜晚,出演者们一起喝酒,聊和前任是如何认识的。
胜澈说:“我们在同一家公司做练习生。”
出演者们纷纷投去震惊的目光。
胜澈是一家科技企业的职员,其他出演者的职业也都与偶像不沾边。
顺荣问:“后来为什么放弃了?”
胜澈笑着回答:“公司破产倒闭了。而且那时候我也二十岁了,再去其他公司面试,从头开始,不现实。”
胜宽兴奋地鼓掌:“哇,那胜澈哥的前任,一定也有一张要做偶像的脸蛋。”
默默地,全场视线聚焦到净汉身上。
净汉无奈地笑了一下:“我是应该谢谢你们吗?夸我长得帅?”
净汉指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大家都很好看呀,每个人都是可以做偶像的脸蛋呢。”
话题就这样转开,大家都笑起来。但是,胜澈没有笑。
胜宽说:“做练习生,一定很辛苦吧。”
胜澈露出了回忆的表情:“是很辛苦,不过……已经记不清具体是什么感受了。只记得有一次练习到夜里,实在太饿,和他偷跑去便利店吃泡面。怕被发现,我口袋里带着牙刷,他口袋里带着消毒水,我们买一瓶矿泉水,轮流刷牙,再互相往衣服上喷消毒水,确保一点味道都没有,然后才溜回去。”
大家又都笑起来。但是,净汉没有笑。
胜澈和净汉的目光偶然间碰到一起,停留了一秒钟,又分开。
场景2:入住第六天的下午,净汉说要到甲方公司开会,胜宽主动说胜澈要送他去学校,可以顺路送净汉。
三人一起来到车边,胜澈提出净汉和胜宽可以坐后座。
“你们聊,把我当司机就好。”
当晚的后采,胜宽说,那个时候,嗅到了这两个人是前任的味道。
“我和胜澈哥是在接触中的关系,大家都知道。如果净汉哥是陌生人,根本没必要让我一起坐后座吧?说实话,产生了警惕心。胜澈哥的体贴用在我身上很好,用在前任身上,就变得刺眼。”
胜宽的个人PD立刻将信息同步给我和敏真,于是我和她也在后采中加入了相关的提问。
胜澈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坦然:“照顾前任的情绪,很正常吧?我做不出那么残忍的事。”
我问:“你不担心胜宽会猜出来吗?”
胜澈想了想,说:“说不定,当时,我是希望他猜出来的。”
我被这句回答震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说过吧?他就是这样的人。”净汉说,“无论他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他都做不到不考虑我。对他而言,我的存在很重要。并不是炫耀,只是陈述事实。我也不会因此自作多情。”
场景3:入住第十天的凌晨,胜澈、珉奎、圆佑一起喝酒。净汉下楼倒水,路过。
净汉看着桌上空掉的好几个酒瓶,对三人说:“天都快亮了,去睡吧。”
珉奎说:“没关系,明天是周末。”
圆佑问:“净汉哥,要一起吗?”
胜澈问:“你怎么还没睡?”
净汉逐一回话。
“那也少喝点,不然头疼一整天,周末不就浪费了。”
“我不喝了,胃受不了。”
“在写剧本,刚写完一个情节,马上就睡。”
胜澈说:“胃不好,就不要熬夜,更不要喝冰水。”
净汉手里还拿着刚接的冰水,一下子有些尴尬。
胜澈突然站起来,不由分说地接过净汉手中的水杯,往厨房走。
余下的三人面面相觑。
珉奎打圆场:“胜澈哥喝多了。”
圆佑也说:“胜澈哥很喜欢照顾别人。”
净汉笑:“看出来了。就算是照顾,说话也好凶哦。”
这时,胜澈从后面走过来,把温水递给净汉:“你乖一点,就没人会对你凶。”
一时间,场面又安静了下去。
还好珉奎和圆佑不是那么敏感的人,虽然感觉到不对劲,但并未因此锁定胜澈和净汉就是前任关系。甚至圆佑还觉得,是胜澈对净汉有关心才会这样。
“净汉在的场合,胜澈话会变少,表情也会变严肃,整个人都很紧绷。他们没有约会过,但看起来都很在意彼此,所以才会有那样微妙的氛围。”
圆佑的推测不能说不对,在他的提醒下,我和敏真开始大胆地猜测那个我们之前都没想过的可能性——他们不会,真的,还在爱着彼此吧?
……
翻阅诸如此类的细节,我和敏真逐渐发现,在胜澈和净汉之间,在意,关注,分量,这些情绪全都混杂在一起,以至于我们无法清晰地从中提取出“爱”。毫无疑问,他们在意彼此,关注彼此,在心中确切地为彼此留下了位置,如果此时他们分别走向了新的人,那么彼此的存在,对新的人公平吗?
*爆发时刻
入住期间,净汉在赶一个电影剧本的项目,几乎每天都要熬到半夜。
对住在这间小屋里的人而言,熬夜是家常便饭,其他出演者就算不工作,也经常喝酒聊天到凌晨再睡,但是净汉似乎是所有人里身体状况最不好的一个。
动身去济州岛之前,净汉胃病发作。大家在一起聊天,都以为净汉睡着了,胜澈不放心,上楼去房间确认他的状况(每次净汉独自在二楼时,胜澈都会过来确认他的状况),净汉正坐在卫生间的马桶旁边吐。
胜澈立刻开车带净汉去医院,只有他们两个。按照节目规则,在这样的场合,是不必假装的。我来不及叫摄像,和敏真一人带着一个手持摄像机赶上去,蜷缩在后座,不敢说话。
那个气氛,那个结着冰的气氛,那个死到临头一样的气氛,我此生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胜澈既着急又生气,深夜路上车少,他开得很快,但又没那么快,应该是怕净汉头晕。净汉捂着胃,脸色惨白,坐在副驾驶。二人都一言不发。到了医院,胜澈不用顾及旁人的视线,直接背起净汉往里走,动作熟练得像他们从未分开过。
医生说问题不大,应该只是最近太累,饮食也不够恰当,导致出现急性胃炎的症状,安排净汉去急诊室挂吊瓶,消除炎症。
等一切都安顿好,胜澈坐到净汉旁边,看那个架势,似乎是要秋后算账。胜澈开口前,净汉先看向我和敏真,用抱歉但强势的语气问:“这一段,一定要录吗?”
我和敏真沉默了一下。我硬着头皮开口:“先录下来比较好。”
敏真接着说:“先录下来,如果你们不想用,这一段就不用。”
净汉疲惫地扫了一眼摄像头,随即转过去闭了闭眼。“算了。”他自暴自弃般地说,“录就录吧,也没什么不能的。”
“你想说什么?”净汉轻声问,“‘你说现在充分能照顾好自己,就是照顾成这样吗?’你是不是想说这个?”
闻言,胜澈像被人抽去了全部力气,嘴张开又闭上,最后疲惫地往后一倒,看向天花板。
胜澈说:“我以为,离开我之后,你可以过得更好。”
净汉笑了一声:“我是过得更好了呀。我有钱用,有地方住,有人爱。无论谁看,我都是过得更好了。”
“你没有。”
“我有。”
“你没有。你失眠,胃病,抽烟,神经衰弱。你对自己不好。”
净汉沉默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突然捂住脸。
“崔胜澈,你到底想听我说什么?”净汉的声音听上去非常绝望,“非要这样吗?你非得要我承认,我离开你不行吗?”
“你说的这些,没有第二个人在乎。连我自己都不在乎。根本不在过得好不好的评判标准里。就算我多了这些毛病,我也都活过来了,不是吗?
“你非得要我承认,离开你之后,我过得一点都不好吗?难道你想听的就是这个吗?刚分手,我每天失眠,一失眠就会想到你,一边想一边胃痛。后来,一年,两年,三年,我以为我好了,只要不想起你,我就能勉强像个人样。但是,一到失眠的时候,我就恨不得像狗一样回到你身边,躺到你旁边——我一定能睡着的,在你旁边,我一定能睡着。我知道。但我没有。我忍住了。我知道不可以。
“十年……十年,真的太久了。我们没办法带着这些时间和对方在一起,更没办法带着这些时间和其他人在一起。这一点,你不是知道吗?那你想要我怎样呢?我没有死掉,我此时此刻还能完好无损地坐在你面前,这还不够吗?”
净汉深呼吸,把脸露出来,眼睛非常红,没有哭,但几乎比哭更让人心碎。他就那样看着胜澈:“我做得还不好吗?你还要说我做得不好吗?你怎么忍心?”
胜澈把净汉抱进怀里。
“对不起。”胜澈喃喃地说,“你做得很好。净汉,你做得很好。”
净汉终于哭了起来。头埋在胜澈怀里,听着胜澈一遍遍的“你做得很好”,痛快淋漓地哭了一场。
回去之后,我和敏真都累得说不出一句话,靠在彼此身上,却只能通过KKT聊天。
敏真:这就是主线了。
敏真:虽然不知道这一段能不能用……太残忍了,我有点不忍心。
敏真:但是胜澈和净汉,绝对,绝对,是那条主线。
我:同意。
我:先休息一下,等到了济州岛,就去找总PD吧。
敏真:不能休息。
敏真:去济州岛之前,要把今天这一段的后采录完。
我:……累死算了。
敏真:你也必须录。
我:啊啊啊!
我:知道知道知道!不要再提醒我了!
(次日后采—胜澈)
Q:现在对前任,是什么心情?
胜澈:我不知道。我之前以为,离开我他会过得更好。但是他没有。如果他愿意……如果他愿意,现在是不是合适的时机?我不知道。
Q:觉得现在的净汉变了吗?
胜澈:当然变了。但一旦在我面前,好像还是那样。十八岁,十九岁,一直到现在二十八岁,每个他都很不一样,但在我面前,又好像还是那样,那样的眼神,那样的语气,那样的性格,没有变。
Q:压着十年的重量,是什么感觉?
胜澈:看向他的时候,看到的不只是他。还有十八岁,十九岁,一直到现在二十八岁,每个他,所有的他。我们真的有过很痛的回忆,那个部分没办法抹掉。太痛了,以至于每次看向他,都会记起那种痛。但是,如果放掉痛,其他情绪好像也不存在了。我像空心人一样过了三年,直到再次见到他,熟悉的痛又回到我的身体里,与此同时,那些心动,那些紧张,那些——或许可以称作是爱一个人的感觉吗?也都一起回来了。
Q:接下来,想怎么做呢?
胜澈:没想好。但首先,要和胜宽说清楚。如果昨晚的一切没有发生,或许我还能自欺欺人;可是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必须面对。现在的状况,即便不复合,我也没办法再和胜宽在一起。这对胜宽不公平。
(次日后采—净汉)
Q:现在对前任,是什么心情?
净汉:到了这个地步,再说违心的话也已经没有意义。没办法离开他,想回到他身边,知道这样做或许不会有好结局,但还是想。是这样的心情。
Q:觉得现在的胜澈变了吗?
净汉:没有变。成长了很多,成熟了很多,但他还是他,没有变。我喜欢的部分,讨厌的部分,都还原封不动地存在着,顽固地存在着。说实话,看着挺讨厌的,但又很喜欢。
Q:压着十年的重量,是什么感觉?
净汉:这十年里,两年练习生,一年半兵役,半年暧昧,五年恋爱,三年分手——就这么数一遍,都觉得累。分手后,每次看到路上的夫妻或情侣,我都会猜测他们认识多久了。如果比七年更长,那是怎么做到的?他们一定没那么爱。我曾经,非常非常爱过他。现在我终于可以这么说。如果你真的非常非常爱一个人,十年就会变成一块非常重的石头。带着它,每一步都像在走泥潭,但是一旦丢掉它,又变得一无所有。
Q:接下来,想怎么做呢?
净汉:如果可以,想清空我和他的过去,重新相爱一次。这是可能的吗?就算真的清空了,我们可能会爱上新的人,而不是彼此吧?我每天都在想这样的事情。所以……我不知道。我和他,并不是只要努力就可以重新开始的关系。努力可以再次开始,是“再次”,不是“重新”,这二者间有很大的差别。还有五天,到了济州岛之后,我会再想一想。
(次日短信)
To净汉:
好好休息,睡不着的时候,随时可以躺到我身边来。
(您的前任第一次选择了您。)
To胜澈:
啊,又做没有尊严的事了。但我不后悔。
(您的前任第一次选择了您。)
*未定结局
去济州岛的路上,我和敏真凑在一起看后采视频,看完后,泪含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样子非常狼狈。
“你觉得他们会复合吗?”敏真小声问。
“不知道。”我倒在敏真肩膀上,“我们节目,不存在‘不选任何人’这个选项。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只能选择彼此吧。可是选择彼此,不代表真的能够复合。”
“上天啊,让他们复合吧,让他们幸福快乐地永远在一起吧。”敏真做出虔诚祈祷的手势,“我忘不了前天晚上,净汉哭的样子。明明是相爱的。不可能不爱的。”
“真想知道那样的爱是什么感觉。”我有点惆怅,“他们描述的那些心情,对我而言都太陌生了。”
遇到一个这样的人,喜怒哀乐,爱恨嗔痴,全都因为对方而经受过,并不是容易的事。就像净汉说的,或许能长久在一起的人,都是没那么爱的人。
我无法断言他们的未来,只觉得这样的两个人,是绝对分不开的。或许会过得很辛苦,或许会体会到比旁人更强烈的痛,但也一定会因此产生旁人都无法体验的幸福。
此刻,我祝福他们,去往任何一种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