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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山灵/芹灵】不在场者

Summary:

芹泽克也无意间得知了上司的隐秘,而他决心对此守口如瓶

Notes:

有捏造的灵幻小时候受到侵害暗示,注意壁垒

Work Text:

我不擅和人打交道,从小如此,长大也如是。他人对我来说是一道荆棘的丛林,另一种形态的生物,我害怕他们,他们也畏惧我。在我还能够被送去学校念书时,坐在塞满了名为同龄人的存在的教室里,我感到自己像赤身裸体却手握刀尖的猿猴,模糊意识到自己和其他人的不同。我的母亲曾经还抱有我能被矫正而普通健康长大的希望,我十二岁那年,一场事故彻底打碎了她的幻想。最终家里设法给给我开具了无行为能力证明才使我得以脱身,从那以后,我将自己关在安全的牢笼,并相信会以此消磨余生,直到有人给了我一把伞,告诉我可以为他所用。当然,事到如今这件事也十分遥远了。

对我来说,灵幻先生对我所做的不能仅仅用恩情来形容。客观上来说骂醒我的是影山前辈,尽管他那时候是比我小得多的孩子,脱离人类社会太久,我在人际关系上的心智并不比他成熟。他说我只是被利用,难道他自己不是吗,被使用不是对于让自己被需要的回馈吗?他砸向我的那番话我当时没有完全听懂,但他的感情直接通过力量传达到我脑中,那也是,一种利用吗……被关爱和扶持着,他的力量在说那是幸福的,我一瞬间感到羡慕。我从未想过那种温柔的关爱是我能够拥有。为灵幻先生挡下一击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想,电光火石间或许有一个念头是影山前辈重视的这个人,不惜自身前来保护他的人不应该这样简单被抹消,又或者我希望多少纠正至今犯下的错误。我记不清了。但我从未想过那之后他会对我伸出手,说,既然让你没了老板,要不要来我这里工作?

灵幻先生像是那类与我这种人彻底相反的人,我差点打伤他的弟子,助纣为虐干了许多理应被社会惩罚的坏事,本应该同样被送去接受审判或者苦役,而他要给我庇护。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甚至不知道是否应该握住他的手。灵幻先生理解地笑了笑,拍了下我的肩膀。那我就当你同意了。他说。那天我失去了寸步不离的雨伞,却从此开始新生。我永远感激他。

回忆这些已经很久远的旧事不是说我对他产生非分之想,或是别的逾距念头。尽管我在无意间得知了灵幻先生所不愿为人知晓的一面,或者是他竭力想保守的那个秘密,我对他的尊敬没有减少一丝一毫。但是秘密本身是令人疲惫的,有时候我也希望能为他分担一些,毕竟即使是对于他也过分沉重了。

有一个雨夜,普通的除灵工作结束后,灵幻先生说要带好久没见面的弟子去吃拉面。那时相谈所的事务已经有条不紊,通常不需要我们几个人一起出面解决委托,不过影山前辈上了大学后能来帮忙的次数就减少了,这次回来也是难得。我从夜校结业后,又报了一些培训,想多学一些有用的技能,灵幻先生对我十分支持。不巧的是那天我将一本课程资料落在了相谈所,就想着下课后回去取。雨渐渐下大了,接天一样泼洒向整个调味市,让我不得不在挎包外面又上了一层防护罩来避免淋湿。当我走到相谈所楼下时,却见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身影贴墙站在楼道口,手里的伞在一边,和他本人一样狼狈地滴着水。近看才发现是影山前辈的弟弟律君,他这几年也经常来相谈所帮忙,所以出现在这里并不使人意外,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被雨淋成这样。

我和律君不算相熟。他是一个优秀到无可指摘的年轻人,聪明优异,相貌英俊,和他哥哥虽然脸很相似,给人的感觉却十分不同。我这人虽然在灵幻先生的帮助下,不再像以前那样畏惧社交,但和律君相处还是会给我带来少许心理压力,我听影山前辈说过他很有希望考取T市的大学,当时他眼中满是为弟弟高兴的自豪,没有一丝阴霾。

在我犹豫是否应该上前招呼时,律君已经看见我。芹泽先生。他说,语调平静毫无波澜。芹泽先生是要回相谈所吗?如果是我的话,不会上去哦。

啊啊,怎么回事,律君?你怎么来了,是来找影山前辈吗?

是的,因为哥哥说明天才能回来。哥哥他,对我说谎了呢……

我有些搞不清状况,律君给人的感觉和以往不太一样,他嘴角微微弯曲,眼睛却很冷,过长的刘海有几绺向下滴落水珠,比起在笑着更像流泪。他手里的伞下,雨水已经积蓄成一汪小小的水洼,头发和衣摆都湿透了,冒犯地说就像是流浪的野猫一样。

芹泽先生。他又重复了一遍。您还是先回家吧。

我说,我是来取参考书的。

他觉得好笑似的低下头。

那……那我走了。我犹豫着。那律君你呢?

我等哥哥一起回去,有话跟哥哥说。

那天走出很远后我回头望去,那个黑色身影仍在原地。之所以想起这件事来,是我后知后觉,很久以后才恍然大悟,或者说自以为想通了这时的疑惑。我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或者律君见到了什么,也无从推测他们几人纠葛的线头从何处开始,作为首先离开的茫然的芹泽克也,我如今只能凭借猜测去拼凑回忆的拼图。

之后听说律君闭关专心备考,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再见过他。影山前辈那段时间来得更频繁一些。有他在相谈所,往往不需要我出面解决事件,只用接接电话,安排一下日程就可以,剩下的时间我就在办公室自学,或是灵幻先生允许我提前下班。影山前辈长高了很多,由于锻炼不懈,也有出色的体型,灵幻先生偶尔会问他是否在大学交了女友,这样说了几次,遭到了影山前辈相当强硬的反驳,当时的气氛很尴尬,我清了清嗓子,告诉灵幻先生委托人预约的时间就要到了。

芹泽先生,今天下班之后有时间吗?影山前辈有天这样问我。我才发现他们兄弟两人称呼我名字的语气都很相似。

是这样的……有些困扰的事情也想咨询一下芹泽先生的意见,方便的话让我请您喝一杯吧。

影山前辈,你会喝酒了啊。

嗯,稍微。不过要是喝点别的也可以。

最后我们虽然抛下灵幻先生去了居酒屋,还是只点了小吃和气泡饮料。我的酒量也不算太好,并且我知道他找我倾诉的话题不需要借助酒精。

真是意外啊……

您指的是?

影山前辈需要找人咨询,却没有向灵幻先生求助。

师父他,最近一直在躲着我。影山茂夫说这话时,一贯的没有什么表情。我只好捧场地问下去。为什么呢?

是因为我对师父说,想要和他在一起,一直在一起。芹泽先生,您说我做错了吗?

我以为听到这样惊世骇俗的坦白会让我惊讶,然而事实上我心里小小的声音在说,是啊,原来就是这么一回事啊。

芹泽先生比我年长,也比师父要年长,您觉得师父他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呢?

……抱歉,可是我……也不是那么了解灵幻先生……

您觉得师父是怎样的人?

能言善辩,心思机巧,很好……也很温柔…

您是这样想的吗……那这样的师父,为什么要说伤人的话,要把我推开呢?

我盯着杯中剩下的液体。影山茂夫没有看着我,一直自顾自发问。半晌我说,也许灵幻先生有喜欢的人?也许他……想要婚姻和家庭呢?

影山茂夫惊讶地睁大眼,笑了一下,我从没见过他这样笑。

只有这一点我是肯定的,师父他啊……离不开我,他是绝对不能失去我的。只有这一点。

那么。我喃喃地说。他为什么不能接受你呢。

芹泽先生。他突然转变话题,那天,我和师父一起去拉面馆那天,你来过相谈所吧?你有没有遇到什么人,或者看到什么呢?

这个问题使我不知如何回答。沉默的这一瞬间,影山茂夫看着我,他深黑的双眼像两潭深渊。

我不知道。最后我这样说。我不知道。

 

灵幻先生在他想的时候,可以变得非常亲切可人,善解人意。在他亲手为我剃掉乱糟糟的卷发,理了一个清爽的职员发型时,在他温和地接纳十几年不曾有社会经验的空长年纪的我,递给我他设计的名片,允许我用自己的能力帮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时,我都是这样以为的。但是他不想的时候,即使面对面同处一室,也拒人千里之外,我猜想他的这一面只有影山茂夫见过。包括很多不为人知的一面,也许都只存在他们师徒之间。我知道他的租处在离相谈所不远的一处一排式公寓,偶尔的周末,影山茂夫会上去作客,仅此而已。我对灵幻先生依然抱持着小心的敬意,书上说不该和你的上司走得过近。书上还说了很多职场条规,最后都被推翻了,这一条除外。

在我替影山律保守秘密后,他不知怎的得知了我的心事。有时候我也会怀疑灵幻先生是否是不自知的读心能力者。他当然没有和影山茂夫一样直接对我询问,或者将事情和盘托出。以灵幻先生来说,我也不是个好的谈心对象。虽然他会否认,但如果遇到令他也觉得为难的话题,他一般会对小酒窝前辈吐露烦恼。

灵幻先生的做法是,用他最无害的肢体语言和声音,问我,芹泽,最近有什么麻烦吗?你这几天心事重重啊。

是、是吗?真不愧是灵幻先生,我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呢。

需不需要给你放个假?或者方便的话,也可以找我说说哦。

诶,过几天的委托不是相当满吗,我回去了灵幻先生自己忙得过来吗?

等等等,你真的要请假,真的不舒服,还是家里有别的事要忙?

看着他关切的样子,我犹豫了。

其实,灵幻先生……

可是我需要坦白什么呢,坦白我从未知道的那个雨夜,坦白律君的谎言,还是坦白我和影山茂夫的谈话?如果都不是的话,我要对他说什么呢?话到了嘴边,又悄悄溜走了。我看着天花板的一角,那里有一只蜘蛛在慢慢织着它的网。

灵幻先生,我在想……

嗯?

相谈所是不是需要大扫除一下,

……哈?

最后我们两个一起,借来了梯子和水桶,把这间不大不小的房间从天花板到地板缝隙都清扫了一遍。灵幻脱了外套,把袖管卷到肘弯以上,粉色领带搭在肩上,稍微出了汗,就将头发拢到耳后。他像擅长所有事那样同样擅长清扫。其实以往都是请钟点工来,但因为我这样说了,仿佛这个空闲的午后就应该做些事以消弭欲言又止的尴尬,他从善如流地又一次安抚了我的退缩。灵幻总是会为他人做这样的事。

芹泽……你觉得,我对Mob来说,是不是个糟糕的师父?

我想起很多年前那场龙卷风,我又一次撑起伞,试图保护他,可是那种力量是我所无法承受的,我接受灵幻的说法,相信他会没事,然后逃走了。又一次,退缩了。我不知道那里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灵幻是如何走到影山茂夫面前,但是一瞬间所有的风暴都停下,阳光从云层中倾斜下来。我站在原地等待着,直到接起他的电话。那场龙卷风让灵幻在病床上躺了小半个月,影山茂夫除了乖乖被传唤问话的几次外,一直在床边坐着。有一次我看到他握着灵幻捆着夹板的手,低着头小声啜泣。后者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而灵幻问我他是不是一个糟糕的师父。

怎么说呢,您,对影山前辈来说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不为过吧。

这样的话,我竟脱口说了出来。

啊啊,连你也这样说,也太惭愧了。可是就因为是对的……才糟糕啊,在变成这样之前,我应该意识到的。

灵幻在我面前第一次露出外壳的缝隙,我无法抵御继续这场对话的诱惑。

我呢,也不怕芹泽你笑话。Mob对我也早已经不只是弟子,或者家人,或者别的什么……怎么定义都行。如果需要把我的命,把我这个人拿去给他,好像也问题不大。但是……

但是?

……每次每次,我看着他,都想起那天下午,他还那么小,推门进来向我求助。那个画面在我的脑海里,在我眼前一次次重复。让我想起自己在那么大的时候……那个人对我……我就,我实在不能……

灵幻先生?灵幻?我抱住他,将他带到沙发边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我的脑子很乱,手也抖得厉害。

……对不起,没想说这个的。忘了前一段吧。

您可以对我说的,如果说出来好过一些的话。我向您发誓绝不对第二个人吐露一个字,如果违反……

好了好了。他打断我,随即虚弱地笑了笑,反过来安慰地拍了拍我的胳膊。抱歉,不过谢谢你,芹泽。

灵幻先生……

我将握紧拳的手放在背后,指甲深深陷进肉里,这样的疼痛才能缓解我胸腔里没来由的混乱和钝痛。我深深低下头,避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其实这是徒劳的,我在他面前一直一览无遗。

Mob他啊,如果因为我没法接受而因此被折磨,那就太可怜了不是吗。不能让他幸福快乐的话不如早点放手吧,即使闹成这样,也还要留着师父的身份……实在是,太难看了。

我没有说话,灵幻又拍了拍我的手背。好了好了,芹泽,我们会没事的。一起把梯子还回去吧,然后你去休息一下,今天辛苦你,下午还有两个委托呢。

 

从此以后不能说出口的事又多了一件,奇怪的是我反而因为能替他分担隐秘而觉得甜蜜和轻松。那之后影山茂夫因为学业逐渐忙碌而来得少了,但还是会常常打电话来。灵幻先生如今也因为SNS的需要用上了智能机,但他们之间通讯还是用着原本的翻盖手机。每当他用那只翻盖手机接起电话,我就知道是影山茂夫的通讯。有时候我会好奇他们说些什么,因为和平时不同,总是灵幻听着,他会露出那种无法描述的温柔神情。

律君,明明已经在即将考试的阶段,偶尔会嘴上说着替哥哥帮忙而过来相谈所,来了却总是和灵幻先生对呛。灵幻拗不过他,安排他随便做点容易的小事。不过据说律君模考的成绩在全国也名列前茅,这也算是优等生的任性。我从律君那里还得知了灵幻先生当年也是T大毕业的高材生,所以律君的父母听说他来找灵幻“辅导功课”,还非常赞成。自己作为好不容易拿到夜校文凭的前家里蹲,我对此很难评价,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灵幻先生对律君是怎么看的呢,我偶尔会想起那天雨夜,年轻人惨然的苦笑,几乎怀疑是不是自己梦见的。律君偶尔只是坐在相谈所的角落做模拟题,有时看见我在,对我点点头,礼貌地问好。他和灵幻先生某种时候真有几分相似之处。

我的补习班在周末下午,需要骑车从家里过两个街区,经过灵幻租住的公寓所在路口。有时候我下课回来,远远看见他那一排亮着微黄的灯,我不知道那一间才是他的住处。而那一天恰好,我经过街角时,听见一边传来说话声,像是在争执什么,是灵幻的声音,在说,你这是胁迫,知道吗。另一个声音听不清。我汗毛直竖,顾不上有多不妥,丢下车小跑着绕回去,就望见二楼顶端的公寓门口灵幻提着超市袋子,显然是购物回来。而另外一个男性的身影比他稍矮一些,我一眼就认出了背影,是律君。

我的脚顿时有千钧重,再也迈不出脚步,头也开始晕眩。那个雨夜的梦魇又在眼前出现。现在我能听见律君的声音。他说。我不是哥哥,我是做得出来的。这也不是一时冲动,后果和结果我都有好好考虑过了。

你拿自己的前途和我开玩笑?……停,别在外面说这些。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鬼使神差地,我呆呆望着,沿着楼梯向上走去,脑内一片空白。我不是有意,但是等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放出一点超能力,从缝隙去听里面的对话。我告诉自己是为了灵幻先生这样做。

律,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的想法,你现在回去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别装了,灵幻先生,您一早就看透我了不是么,告诉我,您真的感到意外吗?

一阵沉默,很少见到灵幻也会有哑口无言的时候。

灵幻先生……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会好好回答的。

为什么……律,为什么?

谁知道呢,一切都要能有个为什么的话,生活还会有难题吗?

……你知道吗,你说话像个十八岁的中年人。

那您像个三十三岁的小学生。

别这样,律,我不想把事情搞得更复杂,你会毁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和你哥哥……

啊,是啊,是啊,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和哥哥,从小一起长大,我看着哥哥的时间比您更久,灵幻先生。你们的事我早就知道,哥哥从来没有真的费心瞒过我。我不像他,我对您没有憧憬,您对我没有谎言,灵幻先生,您对他说过人生应该去尝试……为什么,就不能让我试一试呢?

如果我还是拒绝呢?

就像我说的,我会考调味市的大学,留在你身边,每天课后来相谈所见你,直到你接受为止。

……

听到这里,我再也不能允许自己继续听下去,转头走向楼梯下沉沉的黑夜,不再去想那扇门后会发生什么,不再思考任何与自己无关的事,温柔的晚风像手背抚摩过我的脸颊,有几颗细雨忽然落下,我猛地心头一跳,想起自己没有带伞,这时抬头看去却是晚霞漫天的一个好天气。

 

四月初春,影山律考取T市大学,来相谈所找灵幻先生道别,我识趣地去休息室泡茶,等到足够时间才出来。灵幻独自伫立在窗口,透过百叶向下看。我帮他收拾了一下桌面,将泡好的茶放在他习惯的位置,之后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将辞职信递给他,告诉他想去普通的公司试一试能否用自己的技能谋生。灵幻没有意外,问我是否需要推荐信,他可以想办法给我写一封极尽夸赞的长文。我笑着摇头。

离开前我问他。灵幻先生,能拥抱一下我吗?

哦,哦,当然可以。

他张开双臂,拍了拍我的背部。灵幻比我要矮一些,我侧头能将脸贴在他发顶上,柔软的发丝有些痒痒的。我也就着这个姿势抱住他,骨骼很轻,像是握不住,但是我还想这一刻再久一点,于是头一次也对他任性,没有立刻松手。

半晌听见灵幻在我耳边轻声说。抱歉……芹泽。但是谢谢你。

我闭上眼睛。茶水……要冷掉了,灵幻先生。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