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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知秀要结婚了。
全圆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没什么反应。
S市政府为了提高出生率，正在源源不断地出台离谱的政策，强制性要求alpha与omega成婚。房产证、公司营业资格证甚至考驾照都需要提供完善真实的结婚证明，大型企业法人需要持有起码一个未成年小孩的出生证明和基因鉴定。
如果不是全圆佑宁可挤地铁上班并且睡在单位里，他也免不了沦为早婚早育一族。
他不以为意地扶了扶眼镜，把马克杯放进咖啡机，“所以呢，对象是？”
“不认识，反正是个omega。”洪知秀夹了几块方糖丢进自己的杯子，递给全圆佑。
洪知秀家大业大，他本来不必这么着急成婚。但这家刚从洪氏企业分离出来的策划公司是他下半生立足的基础，服从s市的安排是他面前的最优解。如果能用婚姻和生育换来公司上市、长久运营，洪知秀的牺牲似乎又能被未来二十年接二连三的福利政策最小化。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洪知秀觉得自己作为alpha的一生像个笑话。
全圆佑是洪知秀的秘书，也是他六年的朋友。这是全圆佑第一次看见洪知秀的眉头皱成这副模样。
如果只是需要一纸婚约，这位哥有千千万万种形婚和歪门邪道的路子可以走，但是——
“为什么……市长秘书又给我爷爷发邮件询问我的性生活……”洪知秀的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但是全圆佑能感受到他说这话的时候后槽牙咬得死紧。
“s市的监控技术发展到这个地步就是用来催生的，Joshua，除非你把墙壁拆掉然后露天生活。”全圆佑开玩笑的时候从不叫洪知秀“洪总”或者“知秀哥”，他觉得教名比一切都能让对方提神醒脑。
“想必下一步一定是重金难求抑制剂，逼omega发情不得不靠alpha解决。”洪知秀有点难以想象那种不受控的场面，但想到既然计生局和民政局一个月八百封邮件催他结婚的无耻行径，出台这种政策应该也不会太难。
只是和一个完全不熟悉的人刚刚结婚就要在无形的监控下做爱，洪知秀想想就头皮发麻。
尹净汉感觉自己的未来很渺茫。
上高中的时候，他还是一身纨绔子弟作风。因为长得太好看，追他的人可以从班级门口排到校门口。
自从分化结果出来后，尹母担心自家宝贝儿子受alpha欺负，开始逼他读书，并且要求尹净汉必须把后半生的人身安全交给一所靠谱的高等院校。
虽然尹净汉很想反驳流氓还是有文化的更可怕，但是也不得不承认S市的大学确实不错。
起码像他这种好看到容易引起误会的人，在学校里还是能因为成绩无条件赢得尊重。
于是他考入最顶尖的S大，在一个又安全又自由的环境里平安度过了六年。
尹净汉脑子聪明，就算是很难的课程也可以看起来学得很轻松，面对很讨厌的人也可以装作兄友弟恭。为了尽量长久地远离外界纷扰，他风生水起一直念到了博士学位，以27岁高龄S大博士生的身份一边进行课题研究一边准备毕业论文。
但是毕业答辩前几个月，导师一通电话打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
“净汉啊净汉，我说你怎么还不结婚啊！”导师恨铁不成钢，“结婚才能参加毕业答辩你知不知道！”
“……所以我这不是还没毕业吗？”尹净汉用肩膀夹着手机，两只手腾出来还在取试剂。
导师语塞。
趁电话那头没反应，尹净汉用手肘示意组员开始记录数据，观察到对面组员发抖的手后提醒道：“这么紧张干什么，又不会爆炸。”
女组员面红耳赤地给尹净汉鞠躬道歉。尹净汉微微颔首说没事，心里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通宵做实验是吧，行，我有的是时间。
但是电话那边的导师好像不这么想。
“你在听吗？”导师的声音很无奈，“你再不毕业回去继承家业，你们家老爷子要把我骂死。”
“我毕业了也不会回去继承家业的。”尹净汉看了一眼电脑上的分析进度，“我想留在这里把我的研究做完。”
尹净汉一直在研究如何减轻抑制剂的副作用以及扩大其适用范围，这么有价值的项目被S市突如其来的强制性婚育政策搅和得稀巴烂。
眼看再不收尾就要面临前功尽弃的风险，尹净汉最近忙得焦头烂额，恨不得睡在实验室。
“那我可提前通知你一声，未婚博士生下个月没法享用学校的实验室。”
“咱们学校的门禁系统有多高级你也清楚，万一检测到被标记过的学生才能进门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是刚下来的通知，要骂就骂市长吧。”导师淡淡地挂了电话。
靠。尹净汉在心里爆了句粗口。手机不慎掉落在地上，吓到了一圈人。
大家惊奇地发现，刚刚还在和导师扯嘴皮子的人，此时此刻连周遭的空气都是冻住的，只剩眼睫毛在抖。
似乎……是被气的。
尹净汉捡起手机，面色很难看地走出了实验室。
全圆佑下班前接到了一个重要来电。
是洪知秀的母亲。全圆佑恭恭敬敬地接起，十五分钟之后又恭恭敬敬地放下手机。
洪母的话盘旋在他的脑海。
“shua对于结婚对象好像没什么明确的要求……”
“你和他关系走得最近，所以我来问问你，这些omega里面看起来……哪位最适合他呢？”
全圆佑翻了翻洪母发过来的名单，上面全是S市名门望族的少爷小姐们。不论是出身还是学历，都不比洪知秀逊色多少，几乎全是完美的择偶候选人。
全圆佑挑来挑去，决定还是看脸最公平。
就你了，尹先生。
全圆佑满意地放大看了好几遍资料上的头像，已经想象到洪知秀牵着世界上最好看的小孩求他做干爸的场面了。
虽说“求”这个形容的科学性有待考究，但是全圆佑并不在乎。
他工作效率很高，沟通双方父母的事情一个小时内就圆满告一段落。
在这个结婚比喝水还理所应当的环境里，父母们没有理由拒绝一段门当户对的婚姻。
一切似乎都不需要经过当事人的同意，毕竟感情来不及成为婚姻的基础，只有利益清晰明朗，能够让所有人各取所需。
不过全圆佑想了想，还是提前把尹净汉的资料传到了他的邮箱。
尹净汉走出校门好久之后，才发现自己连实验室的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
S市的夜幕已经降临。
霓虹灯和车前灯交汇，强烈的光线冲击让尹净汉忍不住闭了闭眼。
这个时间对于omega而言不算太安全。尤其是这样一位漂亮得不像话、穿着白色外套的男子独自靠在灯柱上，仅仅五分钟就引起不少路人的驻足。
尹净汉按了按太阳穴，掏出手机，漫不经心地开始翻看邮件。
自从私人邮箱里不是莫名其妙会出现的表白信就是一些他懒得看的相亲对象名单后，尹净汉很少有在手机登陆邮箱的习惯了。
但是今晚，起码是在这个充斥着打量目光和议论的街头，尹净汉冥冥之中总觉得他会需要这些信息。
哪怕是做点什么寻求安全感也好。
微凉的风夹杂了雨丝，尹净汉裹紧外套，盯着手机低头向公交车站走去。
“Joshua……？”尹净汉在一堆数字和无序字母组成的邮箱地址中捕捉到一个id，看上去像是泡菜桶里飘着一片芝士一样陌生又好笑。
他提起了一些兴致，点进去看了几秒，直接笑出了声。
【您好，我叫洪知秀，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会在下个月22号结婚。】
【您的资料我已经收到，我的资料发在附件。】
言简意赅却极富冲击力的几句话，尹净汉边读边笑，感觉人生越发荒谬了。
光是看附件的大小，也像一位四十岁成功人士的简历呢……
他啼笑皆非地抬头，发现雨变大了。
来往的车辆越来越少，车站的味道黏糊糊的，带着雨水和人流的气息。尹净汉装作不经意地望向站牌，还是敏锐地感受到远处几个身影赤裸裸的打量。
他们似乎在不动声色地靠近。
于是尹净汉捏紧手机，作出了一个决定。
存下联系方式，删掉邮件，然后拨通了洪知秀的电话。
“喂？”几秒后，一个比尹净汉想象中要年轻很多的男声从对面传来。
尹净汉深吸一口气，尽量大声道——
“老公，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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