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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ul真的好厉害哎。”最后一个字的音量急转直下,深澤辰哉回过头,发现岩本照已经在沙发上安静地睡着。
他叹了口气,起身去关了客厅里的灯。岩本照明天有工作,于是他站在开关前犹豫了十秒,思考公主抱的可能性,最后还是决定把人叫醒。
“Hikaru,起来啦,回卧室里睡。”
岩本照在沙发里哼哼着翻了个身,半睡不醒的时候身上散发出一种像婴儿一样的味道,不好形容,但让深澤辰哉很着迷。往常的时候他会把头埋进岩本照的肩颈里好让这种味道充满鼻腔,然后两个人窝在狭窄的沙发上,晒着电视机闪烁的荧光睡到清晨,再到床上睡个回笼觉。但工作在第二天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的时候,深澤辰哉只好放弃这种温存,催促岩本照快点起来回到卧室。
帮他订好闹钟之后深澤辰哉回到客厅。电视机里Raul在巴黎时装周走秀的新闻早已经播完,变成了深夜档综艺的片头。深澤辰哉觉得无聊,关掉了电视,窝在沙发里继续打没通关的游戏。
等到天边开始出现鱼肚白的时候,深澤辰哉终于在百叶窗漏进来的光里朦胧睡去。他能感受到有一双熟悉的手臂将他从下托起来,虽然比他晚上想象到的那个公主抱更随意和无章法了一些,但被放下的时候能感受到那双有力的大手轻轻地枕在他的脑袋下面。这种被轻柔呵护的爱让深澤辰哉幸福地晃了晃脑袋,能听到岩本照的轻笑透过清晨稀薄的空气从头顶传过来。
再一睁眼就到了大晌午,外面的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里艰难地挤进来,在房间里撒了一地。深澤辰哉躺在床上没动,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用力去听窗外雨滴敲打的声音。他倒是没有对雨声有什么喜好,只是因为太无聊,听雨变成一种消遣。
岩本照好像说今天是重要的工作,哈哈,这个雨男。他边想着,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绕到床的另一边去拉开窗帘。外面果然在下雨,远处的高楼拢在一团云雾里,街道上撑着透明伞匆匆走过的行人也嗉地消失在下一个转角。好像世界末日。深澤辰哉想着,想到了昨晚在新闻里看见的在T台上的Raul。
他当然不是第一次看见那个视频,甚至他比世界上所有人都更早地看到了那样的Raul。走秀那天东京也在下雨,是和今天一样的,或者更阴沉的一个末日,深澤辰哉还是一个人在家,在被子里捲成一团打游戏。直到下午,消息弹窗开始疯狂地占据屏幕的顶端,失去了视野结果不小心输掉游戏后,他终于舍得从游戏中抽身出来。
Raul在群里发后台的照片,夹杂着一些意味不明的自拍。深澤辰哉不厌其烦地一张张点开,看Raul笑得灿烂的脸占据大半的屏幕,没注意到自己也无意识地笑着。其他人好像正在工作,加油打气的话全都停在昨天的记录里,隔着时差,Raul给每个人回了谢谢。
深澤辰哉又给他发了加油,并对他的每一张照片都做了评价,世界另一边的人飞快地回复他。九个人的群里两个人刷了大半的屏幕,Raul问今天怎么没有工作啊,深澤辰哉摆烂地回对啊,我是大闲人嘛。
屏幕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对话停留在一句自嘲上让深澤辰哉觉得很尴尬。他安慰自己Raul只是在忙,他不是这么不解风情的小孩。
下一秒手机就响了,深澤辰哉拿起来看,是Raul打来的视频电话。房间里的雾气瞬间散开,深澤辰哉唰地坐起来,拉开窗帘,好让阴天仅有的光全部挤进卧室里来。
接通视频,Raul化完妆的脸又出现在大半个屏幕里。即使已经相处了这么久,深澤辰哉仍旧会在这种情况下在心里发出哇的惊叹。也是在这一瞬间,他发现Raul好像长大了,几年前那个睡觉还会流口水见到人会怕生的小屁孩,这一刻孤身一人站在世界的另一端,身后站着形形色色讲着不同语言的工作人员,他却一脸轻松地朝深澤辰哉笑,说此时此刻好想吃鳗鱼饭。
深澤辰哉朝他翻了个白眼说你很吵,虽然我确实是现在唯一能吃鳗鱼饭的人。Raul在电话那头捂着嘴笑,然后对他说,虽然可能会让你觉得不高兴,但我真的觉得今天没有工作的是fukka真是太好啦。
深澤辰哉嘴上说着我听着还是不像好话呀,一边笑得眼睛眯成了一道缝。两个人隔着屏幕开始聊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Raul说巴黎的天气很好,阳光晒在那些和东京截然不同的砖上发出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光。深澤辰哉想象不出来,只是跟他说东京今天在下雨,外面好像世界末日。
他说完,Raul那边像网络延迟一样暂停了两秒,“照哥呢?”话题突然变得像是他们偶尔在工作之余碰到的那样,当你和一对情侣中的其中一位礼节性地搭话,翻来覆去能聊起的也只有不在场的另外一位。
“他今天工作,好像还挺重要的。”深澤辰哉内心对这种公式般的问话感到疲惫,但也顺着他的话茬往下说。
“那fukka一个人在家啊,都要世界末日了。”Raul对着他笑,深澤辰哉才意识到刚刚的网络没有延迟,“末日大家都在做什么啊。”
“额据我的观察,目前从我家楼下经过的这些人在世界末日还是要去上班。”深澤辰哉又听见Raul那夸张的笑声,刚刚的疲惫感也消失不见,“而我们的另外七位成员呢,和他们是同样的命运,在世界末日的时候上班。哦不对,你也要上班,那好吧,看来只有深澤辰哉这位幸运的小伙子可以在世界末日的这一天吃上一碗鳗鱼饭。”
对面嘈杂的背景里能听到有讲日文的工作人员在讲工作安排,深澤辰哉赶紧回复严肃说你快去工作吧,别和我说话耽误了。小孩脸上的笑意还没收住,隔着屏幕朝他吐了吐舌头,说那你要给我拍鳗鱼饭的照片啊,好吃的话我回东京马上就要带我去吃。深澤辰哉连连应声,好,会给你拍照片的,全角度的照片都拍,好吃肯定带你去吃,你一下飞机行李都不拿就去。
电话终于断开,房间里又回到一片寂静。和十几分钟前不同的是笑意仍漾在嘴边,回头去读群里的那些对话,Raul那种没有刻意拉长却又很缓很慢的腔调仍会出现在耳边。深澤辰哉本来打算煮袋泡面凑活吃一点的,但思索半天还是点开了外卖软件寻找一份鳗鱼饭。
他对食物没什么特别的诉求,最开始确实是爱吃拉面,收工之后一碗拉面能让他在喘不过气的工作里获得一段短暂的放松。但自从上节目的时候说了自己爱吃拉面,甚至演变成一吃就能知道是哪家拉面的综艺环节之后,拉面也变成那些跟定食咖喱一样的东西,甚至带上一种工作的酸苦味。深澤辰哉盯着那些看起来食欲很一般的鳗鱼饭外卖,不明白一个19岁的小孩为什么会在这么重要的工作之前还能云淡风轻地和他越洋开着玩笑。
19岁啊。深澤辰哉把手机扔在一边。19岁的自己是什么样的来着。那时候自己也还只是一个在一群jr中籍籍无名的小孩,在杰尼斯练习室累得躺倒在地上的时候他盯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发呆,幻想着有一天这些光都变成舞台的追光灯,落在他一个人的身上。在这些幻想和没有尽头的等待中,他回过神,身边从始至终站着的都是同一个人。
19岁的他和18岁的岩本照和此时的Raul一样,在某一个瞬间倏地就长大了。在舞室回家的路上它们一直散步走到高中附近的目黑川,在漫天飞舞的樱花雨下看了一场点燃了世界的日落。目黑川的两边都是牵着狗悠闲散步的人,他们毫不避讳地交换了一个吻,然后把羞红的脸藏在夕阳里。
而此时此刻,记忆里18岁的岩本照和刚刚19岁的Raul的脸重合,有一种让他回到过去,回到目黑川边的错觉。
下雨天,等待外卖的时间会像综艺节目里宣布答案前的那段停顿一样等不到尽头。深澤辰哉稍微收拾了一下家里,捡起地上不知道是他还是岩本照的袜子扔到洗衣机里,然后顺着流程按下洗衣键。直到洗衣机里的灌水声开始和窗外的雨声重合,深澤辰哉才想起来雨天洗衣服不是一个好决定,因为岩本照更喜欢被阳光晒过的衣服。
同居的第三年,这样的瞬间变得非常密集。最开始他们会纠结在对方完全不可理喻的生活习惯里,比如岩本照第二次碰倒还有剩汤的泡面桶后压着怒火说再这样真的会把他所有泡面全部扔掉,或者深澤辰哉在有一天无可奈何地说如果要控糖就别买一大冰箱的甜品又在保质期过去一个个要丢掉。类似这样琐碎的小争执发生过无数次,结局可能是深澤辰哉嬉皮笑脸的撒娇岩本照就被马上哄好,或者是岩本照像小孩一样认认真真地道歉惹得深澤辰哉绷不住笑。哪怕两个人真的吵到冷战不说话,马上就会有成员发现并借着影响工作的名号叫他们马上和解。
可能是因为这些结局来的很快,所以这些看起来像消磨的争执没有对他和岩本照的关系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伤。岩本照在他身边打着鼾声睡着的时候他会翻来覆去地想这是对的吗,这是所谓爱的太深还是爱的太浅。最后皱着眉头忍受着鼾声进入睡梦的前一秒他意识到思考的这些问题真的听起来很有病,所有这些问题的的前提不是消磨,是生活。
第二天醒来他窝在岩本照的怀里,一股熟悉的初生婴儿一般的味道笼罩着他。又是一同往常的,平淡却珍贵的一次清晨。他抬头吹岩本照垂着的眼睫毛,睡着的人带着沙哑的嗓音开口:“你知不知道人早上醒来不刷牙的时候嘴巴会很臭。”深澤辰哉掐他腰间没多少的软肉,咬牙切齿地说你知不知道有些人晚上打呼噜会有多吵。
他跟岩本照讲他昨天晚上想的一大串比耳机线还乱的东西,岩本闭着眼睛轻轻地笑着说,tatsuya总是这样,自己憋着想一大堆没用的东西。深澤辰哉说那我现在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对啊,我知道你最后迟早都会告诉我。”岩本两只手环住深澤辰哉的腰,像抱枕一样把深澤辰哉放在怀里。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很近,两颗心脏能听见彼此跳动的声音。深澤辰哉有点喘不上气,无力地推搡了两下嘟囔说我才没有都告诉你。
此时此刻深澤辰哉望着窗外的世界末日,终于从回忆里抽身出来。他看见手机里一条未读的消息,是岩本照叮嘱他冰箱里没有东西了,饿了记得要点外卖,别不吃饭。他回了个嗯,但也没点开外卖软件直接锁了屏。
唯一能干的事是今天自己表纸的杂志开始发售,他从门口的一大堆快递盒中间找到杂志社给他寄的样本,拿近拿远欣赏了有好一阵。不是我说,30岁的深澤辰哉还是不减当年。他一边想着一边拍了照片发在群里,很臭屁的说深澤辰哉从今天开始要走二枚目路线了。
群里一片安静,深澤辰哉甚至为了效果还自己补了一句都在工作?然后自己盯着屏幕开始发笑。这些年他抛梗接梗变得越来越熟练,更让他体会到其实三枚目也不是这么好当,毕竟面貌可以是天生的,但在演艺圈里的说话之道可不是一蹴而就能练成的。如今的他不再是当年在镜头前还会怯生生的小孩,尽管紧张还在,但年轮增加的同时他也在变得游刃有余。
快到下午的时候岩本终于在休息间隙在群里回了他,虽然完全无视了杂志的照片,只简短地说了两个字:吃饭。
深澤辰哉心满意足地划开聊天界面点进外卖软件。打折的鳗鱼饭正挂在滚动的板块上,深澤辰哉没有犹豫地划开,才想起来到底还是没有吃过好吃的鳗鱼饭,Raul回来的那天他也没有专程跑到机场去接风。
Raul要回来的那天大家在群里开着玩笑索要一些天价伴手礼,聊天界面刷的飞快,最后是阿部出来发了一句吵死了加几十个感叹号群里才稍显安静一会儿,不过这次大家反应很快又是玩笑而已,佐久间甚至没等阿部出来解释就发了满屏的大笑,然后评价阿部狼来了喊太多次就不会有市民信了。村民,村民。
不过一会儿Raul说自己上飞机了,一直没说话的目黒莲问了他一句几点到。隔了很久,Raul发了个时间就说自己关机了,群里的大家这祝他一路平安的话把这段短暂的留白淹没,但谁都心知肚明两个人之间漂浮着的不同往常的空气。
Raul喜欢目黒莲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十几岁时候的初恋都是这样的,第一次扎进爱里的奇妙感觉会让他们从脚底开始腾空,忘记一些叫做掩饰和避讳的词语,只顾沉溺在酸甜的粉色泡泡里。
但目黒莲早已经是一位成年人,甚至他比别人更强烈的明确自己的喜好,自己的交际圈。他真诚地对待每位朋友,却也疏离地把他们摆放在一个固定的位置上。比如Raul对他来说,可以是弟弟,可以是至亲的朋友,可以是最重要的队友,但永远不可能成为恋人。
深澤辰哉在那段留白中感受到,十几个小时之后,他们中的某些东西将要不动声色地发生一些变化。
然而门铃响起的声音又将他从那段回忆里拉出来,他不明白为什么今天总是在回忆过去的事,而这些回忆又有关19岁的他和Raul。深澤辰哉清了清嗓,准备让送快递的人放在楼下的快递柜里。
然而玄关的可视电话里出现的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从昨晚开始像梦魇一样缠绕他的十九岁的小孩此时正对着摄像头做各种各样的鬼脸,深澤辰哉只愣了片刻便马上按了接通的键:“干嘛啊。”语气里带着笑,被磁化过的声音冲到公寓的入口。
“外卖。”小孩举起手里的塑料袋,对着摄像头开始模仿大猩猩。
深澤辰哉一边笑一边给他解楼下的门禁。在等待电梯上来的时间里他急匆匆地把家里又收拾了一遍,或者说只是把那些脏乱的痕迹掩盖起来而已。
他紧张地等待,好像第一次上自己喜欢的节目一样。门铃响的时候他深呼吸了三遍,告诉自己不过是一个十九岁的小孩,是Raul,可这更让他紧张。
好在开门他看见Raul的脸的那一瞬间他就马上放松下来了。Raul穿了一套长衫加长裤,裤脚和肩膀被雨水打湿,头发胡乱地翘着,明显是早上出门的时候太急导致他现在看起来很狼狈的样子。扫地机器人从两个人的身后路过,深澤辰哉让Raul穿上岩本的拖鞋,把他请进了屋。
“这什么啊。”深澤辰哉结果他手里的塑料袋,沉甸甸的,仍还留着一份余温。
“鳗鱼饭!能外带的店好难找啊,我打了好多家电话。”Raul抱怨说,“你们家好乱哦。”
“懂不懂什么叫生活感啊!不过鳗鱼饭确实,一般都是现做现吃最好吧。”
“对啊,但我想着Fukka肯定不愿意出门,我就还是找外卖了。”
深澤辰哉在厨房里把鳗鱼饭有模有样地装进他们家仅有的餐具里,一边接他的话说:“下雨天的这么麻烦,一定要吃鳗鱼饭吗?”
“当然不是啊,是Fukka还欠我一顿鳗鱼饭嘛。”Raul躺在沙发上又用那种拉长的腔调回他,电视的声音被调大,好像是明白深澤辰哉会选择用沉默来回应。
鳗鱼饭终于被放进两个白色的宜家碗里,两个人就坐在盘腿坐在茶几的前面准备吃饭。“我只是没有找到好吃的鳗鱼饭,不是忘了。”深澤辰哉开口解释,电视里在放连续剧的某一集,他们就这样没头没尾地看起来,“拉面也行,寿司也行,Raul想吃的话我都可以,不用这么麻烦找。”
“骗你的啦,我大学边上正好有一家可以外带,我早上有课。”Raul塞了一块鳗鱼在嘴里,照烧汁和肥嫩的鱼肉挤满了口腔,让他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有点甜腻,“看到hikaru说叫你吃饭,就正好帮你带了啊。”
他又塞了一口白米饭在嘴里,那种浓重的甜咸味终于被中和,他的声音恢复成平常的那样,“正好又是末日。”
深澤辰哉假装这句话被电视剧里主人公的念白盖住了,盯着电视屏幕问他说了什么。余光看见Raul摇了摇头继续吃饭,他才轻轻松了口气。从中途开始放的电视剧几乎完全看不懂,但他和Raul中间盘旋着的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他却一清二楚。
过了很久,久到深澤辰哉快要记住电视剧里主人公的名字,Raul终于又开始开口了:“我一直在想,如果能在末日的时候和fukka一起吃一碗鳗鱼饭就好了。”他的语调里听不出感情,也听不出这话到底是不是在对着自己说。
“Fukka借我条裤子穿吧,我衣服都湿了。”Raul把裤脚拉起来要放到深澤辰哉的眼前看,深澤辰哉笑着推开起身去卧室给他找衣服。最后在比了两条对他来说略显宽松的裤子都不够长后,他果断把手伸进了岩本照的衣柜。
Raul还是很勉强地穿上那条运动裤,最下面漏了一截脚踝。深澤辰哉看着他笑说人类怎么能长到这么高,你该不会是新物种吧。Raul翘着嘴巴说我也不想再长了呀,衣服都买不到。
深澤辰哉看他只穿一件长衫怕他着凉,就让他把一套的外衣也穿上了。虽然衣袖还是短了一小截,但总比他的衣服合身多了。换完衣服的那一瞬间深澤辰哉有些恍惚,好像十八岁的岩本照此时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而自己回到了十九岁。在对出道的聚光灯的等待里他付出了自己人生最好,最绚丽的那几年,付出了泪水汗水和血水。那几年他和岩本照分分合合,还都不是因为吵架,更多像是两个人都开始徘徊和犹豫不决,人生的选择摆在他们的面前,他们开始千遍万遍地在心里问自己,意义,意义是什么。然而这段等待最终却变成维基百科上一段匆匆略过的话,他忽然觉得眼角有点发酸。直到Raul出声叫他,他才反应过来十一年的时间很漫长,也很短暂。
他们窝回沙发里,窗外的雨仍旧在下,有一只硕大的乌鸦停在客厅的阳台上。Raul惊叫着给它拍了照并说要发给所有人看。“这么大,哇,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乌鸦。”
深澤辰哉趴在沙发上笑着看他,等他终于把照片发到群里之后才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你和meme怎么了?”
“啊?什么怎么了啊。”不出所料地装傻和不敢对上的视线,小孩还是很好猜,深澤辰哉在心里偷笑:“没什么啊,就问问。”
“……到底什么啊。”
“真的没什么,我真的就随口问问。”深澤辰哉得逞一般地回过头假装看电视,对哄小孩这件事来说,他真的算是信手拈来。
“Fukka!”Raul在背后装作生气地喊他,深澤辰哉还是没回头。小孩最后还是败下阵来,一步跨回沙发里坐在他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们俩什么也没有。”
尽管他的神情很认真,但认真的伪装和这句显而易见的假话反而让深澤辰哉更想笑。他用力憋着笑,导致整个身子在轻轻颤抖。Raul抓住他的手又重复了一次,真的什么也没有。
深澤辰哉终于冷静下来,他感受Raul可以说发烫的手掌心,郑重地说了一声好的我知道了。
手就这么自然的握在了一起,没有谁做出想要分开的暗示,两个人假装察觉不到对方有些不自然地僵硬。
“在巴黎那天,我差点就表白了。”Raul很突兀地开了一个头,“我那天实在是太兴奋了,梦想成真的喜悦真的要把我冲昏了头,我一直在给meme不停地发信息,甚至那边的厕所长什么样我都想拍下来给他看看。”
深澤辰哉做出一种我懂的表情。出道那天的演唱会后他和岩本在厕所的隔间交换了一个非常漫长的吻,亲到他双脚发软差点栽在岩本照的怀里。回家后他们甚至没有做/爱,而是抱在一起一觉睡到天亮,两个人显然都睡得很好,第二天清晨他们是带着笑醒来的。这种感觉早就超越了多巴胺带来的兴奋感,更像是由催产素衍生的一种被概括为幸福的情绪。
“meme还是很有耐心,每一条消息他都看了,都一条一条回复我,像对待小孩子那样。可能他的那点温柔总是被我误解。我说我回来之后有话想对你说,他看见了,已读未回。”Raul顿了一下,“直到下台之后我看见他回我说好的,Raul是我的弟弟哦,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的。”
“他一直都知道我想说什么对吧。”Raul转头看着深澤辰哉,眼角带一点红,“我撒的那些谎他全都一眼就能看出来,哇,真的好蠢啊。”
“Raul还是小孩啊。”深澤辰哉换了一只握着的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我不想做小孩。”Raul把头埋进深澤辰哉的肩膀和沙发背之间的缝隙里,闷闷地发出充满孩子气的反抗。
深澤辰哉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地,一下又一下摸着他的后脑勺。他感觉到Raul的眼泪渗过衣服在肩头晕开。十九岁的眼泪是很珍贵的,要记得哦,小孩。他在心里默念着,回想起岩本照在很久以前的那天说喜欢他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忍不住流下的泪水。在那个同性恋甚至还没有成为一个词语的懵懂阶段里,两个人手忙脚乱地去擦对方脸上的泪痕,反而让这场面变得有点滑稽起来。你看,十一年了,那时候岩本照又哭又笑的样子我还是记得。
“但做大家的小孩还是挺好的。”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下去,Raul终于抽着茶几上的餐巾纸擤了好几把鼻涕,把头仰过去倒着看漆黑的窗外,“meme说他绝对不会让弟弟一个人回家的。”Raul的脸上还有泪痕,但是已经能挤出一个没有那么难看的笑脸。
“Fukka和岩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Raul问。
“跟你差不多大的时候吧,19岁。”
“这么久!11年啊。”
“没有,中间也分分合合,谈过几个别人。”
“这样。”Raul以为不小心说到了伤心事,点点头不再往下挖,“fukka的19岁,好想看一下。”
“哇,你肯定不会喜欢的。”
“为什么啊。”
“当时有jr在我边上哭我会直接无视从边上走掉的啊。”深澤辰哉叹了口气,“真的和takki说的一样,只有你不知道我们以前多吓人。”
“哈哈哈,那我加入snowman真是太好啦。”
深澤辰哉愣了很久,他很少听Raul说这种话。甚至在当初他一个小孩作为中心位加入进来,被偏激的粉丝那样反对的时候,他以为snowman的Raul就要到这里结束了。在四面八方有光照来的舞台上和密不透风的摄像机镜头下面,虚伪的关系和破碎的心总是最容易被人们捕风捉影,好在Raul比他们想象得更为坚强和迅速地重生过来,反倒提醒了这些年长的哥哥应该要更好地守护这个还只有15岁的小孩。
“真的,我这么青春可爱,正好中和一下你们凶神恶煞的团魂呗。”深澤辰哉感叹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没有想到另外有些人满30还会减25吧,“我有时候想,那时候我这么怕生,要是和一堆一样十四五岁的小屁孩组了一个组合,没两天我们就会解散了吧。”
“所以真的,是snowman太好了,虽然你们听了可能要不高兴,这么迟出道怎么会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但你们一直坚持,一直等到我们,真是太好了。”
“好想知道19岁的Fukka是什么样的,那时候你对岩本是不是也像meme对我一样啊。”
“我看过以前的杂志,那时候的Fukka真的还挺帅的,虽然比我还是差很多,嘿嘿,很可爱。”
“和Fukka在上台前打电话的那一天,你说世界末日的那天,我在想喜欢的人是Fukka就好了,真正到末日的那一天,我想和Fukka一起过。”
Rual像喝了酒一样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话。可能是因为房间的光线太暗,人容易在昏暗的环境里说出脑子里正在思考的,毫无逻辑的话语。就像回到了妈妈肚子里的时候那些本能的思考。
深澤辰哉什么也没说,尽量在那些话语里读懂小孩的真心。在电视机闪着的光里,他感受自己有眼泪快要流出来。他偷偷地做了一个长达十秒的深呼吸,控制自己不要哭出来。
但Raul始终是个聪明的小孩,他把深澤辰哉的手抓的更紧,从简单握着变成十指相扣,放在他的膝盖下面那片光怎么也照不到的地方。
“Raul,这是我的手哦。”深澤辰哉盯着电视屏幕说。
“我知道。”
“不是meme的哦。”
“所以说我知道啦。”Raul也只是盯着电视屏幕,“Fukka呢,你会告诉岩本吗?”
“不知道哦。”深澤辰哉笑着回答他,“我真的不知道。可能等到Raul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真正的家人的那天,就可以云淡风轻地自己和hikaru开玩笑说了。”
“是哦。”
电视开始播放晚间新闻,两个人的手终于松开,客厅的暖色吊灯被打开,房间里有一种尚未褪去的余热。Raul说明天还有课,起身准备回家。深澤辰哉说要不我送你吧,被Raul回呛了一句顶多就是帮我拦辆车,总不能跟我一起坐电车回去吧。深澤辰哉撇撇嘴,说你就是觉得目黑莲送你才是最好。
他们在门口闹了一阵,深澤辰哉还是坚持要去楼下跟他一起打车。他们在下完雨的冷风里等了十几分钟,Raul看他穿个拖鞋哆嗦得忍不住终于打了叫车电话,“你住了三年都不知道楼下能不能打到车啊。”
“不知道啊,要么都是hikaru开车,要么都是他帮我叫的。”深澤辰哉把手揣进兜里,很得意地说。
“Fukka幼稚鬼。”
“你才幼稚哎,你这个小孩。”
“你幼稚你幼稚。”
“你幼稚,小屁孩。”
出租车终于在他们无厘头的争执中到了他们的面前。Raul坐进车里,在关门的时候停下来对深澤辰哉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说:“和岩本说一下,衣服我借走了哦。”
看着出租车驶出视线,深澤辰哉才放下挥着的手。他转身准备在楼下的自贩机买一瓶热的罐装玉米浓汤,另一辆车引擎转动的声音就从另外一头向他靠近过来。
车子停在他的身后,他听着车里的人结账,下车,关门。在伸手能碰到他的最后一秒,深澤辰哉背对着他大喊:“hi——ka——ru——”后面的人一下环住他的腰,说怎么这么快就发现了啊。
他转过身把温热的罐子贴在岩本的脸颊上说,你以为我们在一起多少年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