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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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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1-13
Words:
4,70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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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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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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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8

ROOD

Summary:

更衣室是一个让人厌恶的地方。
库尔图瓦永远不会开口说出来,但是他确信这是他的真实想法。
这里充斥着难闻的气味,潮湿的地面,赤裸的肉体,廉价的刺青,吹嘘,暴力,谎言,嫉妒,虚假。
但这就是他的战场,之一。即使厌恶,他也需要在其中占据一个位置,一个足够重要的位置。
傻乎乎的笑容,击掌,碰拳,无伤大雅地互相嘲弄,不失时机的吹捧,开一些黄色玩笑,说说蠢话,最重要的是以最快的速度交到朋友,随意交朋友可不行,得是那些说得上话的其中之一,不需要谄媚,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彰显自己的价值。
瞧,多么简单。可是这么简单,偏偏就是有人学不会。

Work Text:

更衣室是一个让人厌恶的地方。
库尔图瓦永远不会开口说出来,但是他确信这是他的真实想法。
这里充斥着难闻的气味,潮湿的地面,赤裸的肉体,廉价的刺青,吹嘘,暴力,谎言,嫉妒,虚假。
但这就是他的战场,之一。即使厌恶,他也需要在其中占据一个位置,一个足够重要的位置。
傻乎乎的笑容,击掌,碰拳,无伤大雅地互相嘲弄,不失时机的吹捧,开一些黄色玩笑,说说蠢话,最重要的是以最快的速度交到朋友,随意交朋友可不行,得是那些说得上话的其中之一,不需要谄媚,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彰显自己的价值。
瞧,多么简单。可是这么简单,偏偏就是有人学不会。
库尔图瓦穿上裤子,有人拍了一下他的屁股作为招呼,说晚上有派对,问他去不去,他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随和的笑容。
“晚上有事,下次吧。”
其实没事,他就是不想去。那他要去做什么呢?他不想太早回家,父亲准要问他那些千篇一律的问题,让人疲惫——库尔图瓦家人总是充满野心。
他慢腾腾地穿好衣服,解开手上的湿掉的绷带,一道新鲜的伤口,褐色的血痂结起来了,轻微的麻痒,他忍受着,烦地啧了一声。
这时,凯文冲好澡围着毛巾走了出来。
库尔图瓦抬眼瞥了一下,低头继续一圈一圈慢腾腾地缠着绷带。
背对着的凯文脱下了毛巾,里面穿着一条大短裤,内裤边露出来一截——他从不在更衣室里完全裸露,总有人拿他开玩笑,说他粉白粉白的,像个姑娘,还有人非要摸摸他的背,拍拍他的屁股,故意脱他的裤子——气得凯文变得更红了几分,他把这看作是一种侮辱,可是库尔图瓦不这么觉得。
至少不完全是侮辱。
否则不应该非要在他容易变红的皮肤上留下点痕迹,眼神里有那种,那种野兽一样的亮光。
animal kingdom。
库尔图瓦不再看凯文,唰地一声拉上了运动衫拉链。

他们一起推着单车往回走。
凯文还是老样子,闷闷地不怎么说话,库尔图瓦觉得他这样挺好的,要知道这家伙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住了,净是些莫名其妙的多余的思考,牢骚,抱怨,越说越激动,红色从他的胸口那点皮肤升腾起来,很快蔓延到下巴,脸上,眼睛下面,耳朵最红。
他安静的时候挺好的。紧抿着嘴,眼睛放空不知道又在发什么愣。库尔图瓦看着他刺刺的发顶,琢磨着这家伙摸上去可能挺扎手的。
“蒂博?”凯文突然开口。
库尔图瓦被他一声叫的魂归本体,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
“红灯了。”
“……哦。”
他们沉默地站住了,凯文踢飞一颗石子,宽大的蓝色运动衫衣摆飞了起来,他却突然吃疼地小声骂了一句,捂住了鼻子——前几天凯文在一场练习赛中受了伤,拼抢的时候防守他的队员一肘子拐在他的脸上,他躲避不及,狠狠挨了一下,顿时倒在地上捂住口鼻,血从他的手指缝间蜿蜒而下。
始作俑者迅速道了歉,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口,其他人见状做手势召唤队医,经过查看,伤口不怎么严重,鼻子没断,只是流了点血显得比较可怕。不过凯文鼻子肿得老高,脸颊上也浮起一大块青紫。队医给他贴上止血带,这让他的脸看上去更可笑了。
这根本算不上什么严重的伤势,但是稳妥起见,主教练还是决定让他休息几天,至少下周的比赛首发凯文是别想了。
库尔图瓦站在人群背后看着凯文挫败地坐在草坪上,狠狠锤了一下地,手指头上的鲜血颜色慢慢变深了。
凯文非常执拗,他坚持来球场报道,哪怕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旁边看。站在球门前的库尔图瓦只是束紧了手套,他知道凯文受伤不是什么意外,怎么说呢,可能得叫做恶性竞争?但这没什么不好的,他想,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夜幕降临,库尔图瓦在加油站的商店买了两个热狗,店员是个矮小肥胖的老太太,她敬畏地看着库尔图瓦弯着腰推门走进来,礼貌地付了钱,微笑着走出去。库尔图瓦把背包往后捎了捎,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才迈下台阶。
只见凯文孤独地坐在自行车座上,库尔图瓦看到他的脚尖点在地上,脚踝抻出了一道沟,他没穿袜子,淡淡的红色隐没在鞋子里。
他们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吃东西,凯文吃东西总是很慢,慢腾腾笨手笨脚地解开包装纸,挤上芥末酱,还有番茄酱,细致地挤成波浪状,再捻好一个方便的角才会往嘴里送。
他吃东西却不怎么细致,红色的舌头不时舔舐着嘴角,舔过白色的牙齿,嘴唇粘上番茄酱。吞咽的时候,喉结轻微地上下滚动。眼神不会盯着食物,直愣愣地看着前方,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生气。
库尔图瓦两三下吃掉热狗,开始等凯文。他把包装纸叠起来,角对角叠成一个星星,拿起来欣赏了一番,然后轻飘飘地抛向垃圾桶,星星划出一道弧线,轻轻砸在垃圾桶边儿上,掉在了地上。
库尔图瓦突然没来由地感觉烦躁,他盯着那星星,然后看到一只灰扑扑老鼠一样的小型动物拖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小心翼翼探头探脑地从垃圾桶背后爬了出来。
它大概是被食物的味道吸引了。裤袜撑着下巴,在凯文眼前打了个无声的响指,示意他去看那只小松鼠。
凯文回过神来,两个人一时间屏住了呼吸,一齐安静地蹲下来看向了那只蹑手蹑脚的小动物。
凯文轻轻地掰掉了一小段热狗放在地上,小松鼠先是迅速躲了起来,然后又探出头,小脑袋不确定地来回摇晃,大概是在估计食物和凯文的距离。最后它大概是确认了凯文没有什么危险,三步退一步地跑过来,抱起热狗吃了起来。凯文试探性地用手指瘙了瘙它的脑袋,小松鼠甩了甩耳朵,没有跑掉。
库尔图瓦聚精会神地看着他们。凯文的脸大半部分都在黑暗里,昏暗的路灯只在他的眼睛里反射出了光点,环境中只有他们两个人深深浅浅的呼吸声。




库尔图瓦转过眼凝视着专心致志的凯文,视线一一划过男孩浅色的头发,发红的皮肤,模糊的下颌,带着雀斑的翘起来的鼻头。
库尔图瓦觉得,凯文在长大这件事情上多少有些漫不经心了。
太安静了,甚至有点宁静。凯文似乎已经和小松鼠打好了关系,他把它捧起来,指甲盖放在松鼠的爪子上,安静地观察松鼠狼吞虎咽。这一幕真美好,凯文蹲在那里,捧着小松鼠。库尔图瓦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想象得出他的儿童时期。
库尔图瓦收回视线,身体不动声色地贴上去,慢慢地伸出手去摸小松鼠。但是松鼠马上抬起头,不安地抖动了两下胡须,然后迅速地仰起脑袋脚底抹油跑掉了。
凯文懊丧地叹了口气,都怪你,他说,你把它吓跑了。
裤袜看他站起来拍了拍手,歪着脑袋没有说话,他要怎么说呢?难道他要说,上次见到松鼠是从瞄准镜里?
难道他要说他第一次在父亲的指导下击毙的猎物就是一只松鼠?
他抬头,看到凯文的鼻腔里残留的褐色血块,想起松鼠灰褐色的皮毛渗出的暗红色血液,他记得那种触感,滑腻,腥甜,不容易清洗。
不过库尔图瓦只是不置可否。

被飞过来的足球狠狠砸在脸上的那一刻,库尔图瓦没有多余的感受,事实上他大脑放空了好一会,然后是耳鸣,头颅内的震动,细密的骤然的疼痛由他皮肤下的神经开始,迅速地占领了大脑的全部意识。
库尔图瓦只能勉强自己站住别倒下。他双脚分开,双手捂住脸,耳边隐约听到有人在大声叫队医,库尔图瓦辨认出来那是凯文,沙哑的介于中性的古怪嗓音。
库尔图瓦的伤势不严重,但是很可怕。他面无表情地放下双手,臼齿紧紧地咬合着,队医用生理盐水冲干净他伤口上的草屑和泥土,露出来他爆了血管的通红的左眼和蔓延在整个左脸的可怕淤青。他不说话,也不喊叫,只是在坐在那里任由医生询问他的伤口。
他漫不经心地回答问题。眼神却飘向了围着他的队友们。他一个一个地看过他们的脸,清晰地看到了他们的神情,惊讶的,嘲弄的,担心的,无所谓的,恐惧的,面无表情的,最后停留在凯文焦急的面孔上。
凯文蹲坐下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朋友的脸,天哪,你没事吧?你的眼睛。。。
此时此刻,库尔图瓦只觉得自己的世界一半红色,另一半,嗯,普通地像任何平常的日子。
我没事,库尔图瓦试图笑一下,没有成功。
实际上他不仅眼睛受伤,还查出来了轻微的脑震荡,短期内只能在家休息。医生说他的伤眼需要遮盖起来,避免碰到脏东西,清洁也要小心避开伤口,以免感染。
库尔图瓦在去除遮盖后,发觉自己看东西时候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雾,同时他视力模糊,有时候无法对焦,如果不认真去看,甚至可能会在拿东西的时候抓个空。他感到很烦躁,浑身莫名发痒,而过来陪伴他的凯文一无所知。
他正躺在床上看一本书,戴着副可笑的黑框眼镜,看上去像个书呆子。
你在看什么?库尔图瓦罕见地问道。
书。凯文眼睛也没抬一下。
什么书?库尔图瓦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如果我给你一篮子亲吻,你愿意拿什么来换?凯文突然说了一句英语,库尔图瓦花了点时间才反应上来。
哈?他张开嘴,表情像个傻瓜。
一个坏孩子的故事。凯文翻了一页简短地解释了一下。
我们去钓鱼吧。库尔图瓦突然提议道。
钓鱼?现在?凯文坐起来,把书轻轻扣下。
现在。

于是他们拎着水桶,骑着单车去湖边钓鱼。那个地方不算远,很小的湖,可以叫做一口水塘,从通往镇上公路的岔路口往下骑,不过半小时就到了。
这片森林里几乎没有什么野性了,地上随处可见零星的塑料包装纸,车辙的痕迹层层叠叠,被遗弃的帐篷可能被流浪猫狗占领了,湖边还停了一辆严重生锈的拖车。
他们把单车靠在树上,凯文头上盖着一顶软塌塌的宽沿帽,库尔图瓦则已经去掉了遮盖眼睛的纱布戴上了一副墨镜,两个人默默无语地抛下了钓钩。
周围非常安静,只有鸟叫声。凯文又拿出那本书,背对着太阳看了起来。
你能给我念一下吗?库尔图瓦提议道。
凯文瞥了他一眼,从善如流地开口念,他的声音没有什么情感起伏,听起来像是天气预报员。
——布瑞德洛夫太太和弟弟住在潘马克一家楼上。她的生命中有一桩大事件,只怕她永远也不可能忘记。
我绝不想贬低弗洛伊德医生的专业成就,他过度忠实于十九世纪的旧式唯物主义,在我看来,这束缚住了他的视角。另外,他对美国女性怀有成见,特别是那些自尊自立、敢于面对面和男性交流的个体。凯特鲍姆医生就不一样了,他更相信个体灵魂的力量,认为性别只是细枝末节的区别。——
等等,他们都是谁?库尔图瓦被一下冒出来的好几个人名绕晕了,忍不住出声打断。
我也不知道,凯文耸耸肩,我只是看它打发时间。
……你接着念吧。
库尔图瓦在下一个章节之前就眼皮打架了,长长的腿伸展开来,躺进折叠凳子里,墨镜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凯文放低声音,最后完全不念了。
库尔图瓦睡了几分钟,不太安稳的几分钟,他不停地做梦,梦见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拼命地跑,不停地爬楼梯,翻过栏杆,然后他一脚踩空,浑身猛地一震,醒了过来。
凯文不在他旁边。库尔图瓦左右看了看,湖水平静,没有凯文的踪迹。
凯文?他抬高声音叫道。
没有人回应他。库尔图瓦站起来四处走了走,发现凯文的帽子和运动衫还放在原地,他站着想了想,扯开嗓子又喊了一声
凯文?!
此时,水面另一边传来水声,然后库尔图瓦看到凯文光着身子蹬着水慢慢地游了过来。他停在裤袜站着的废弃码头边,仰起了脸。
你醒啦。他说。
他真白。库尔图瓦心说。
本来容易发红的皮肤在湖水里倒显得没那么斑驳了,水珠从他的皮肤下一颗接一颗地滑下去,凯文湿漉漉的金色短发一绺一绺的,被他用手轻轻地往后撸去,刺刺地站在头顶上。
水一点也不凉,他水面下的白胳膊划动了几下,真可惜,你不能下来游。
库尔图瓦皱着眉头看到他背部粘上的砂子和树叶,问,你还游吗?
不游了,凯文摇摇头,伸出了胳膊,搭把手拉我上去。
库尔图瓦抓住他湿答答的左手,一使劲把凯文从水里拽了出来,凯文赤着脚在他旁边站直,整个身体都在淌水,短裤贴在他的腿上,他自顾自地接过毛巾胡乱地擦着头发。
库尔图瓦看着他,感觉自己刚才像是捕上了一条大鱼。
凯文把短裤搭在树枝上,套上了干燥的运动衫,他从包里拿出士力架,递给库尔图瓦一块。两个人就这样慢慢的咀嚼着零食,粘牙的糖浆和坚果巧克力嚼起来滋滋作响,凯文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粘上了巧克力的手指。
库尔图瓦看着他的短指甲发呆,凯文突然叫了他一声。
嗯?库尔图瓦下意识的回应。
你的眼睛怎么样了?
不怎么疼了。库尔图瓦摘下墨镜给他看,血点也褪了不少,应该快好了。
那就好,凯文点点头,你这伤看着怪吓人的……
很可怕吗?库尔图瓦问。
凯文点点头,你受伤那天,眼睛里全是血,我真的吓了一跳,担心你真的……
担心?不是害怕?库尔图瓦冷不丁问道,你不觉得很吓人吗?
吓人也挺吓人的。凯文蜷起双腿,脚趾缩了缩,我刚才从水面下看你,感觉有点害怕。
哈哈,很奇怪吧。他紧接着开玩笑,可能我把自己当成了鱼?
库尔图瓦先是停住了,然后缓缓地跟着他一起笑了。

周末路过市中心的时候,库尔图瓦和队友们勾肩搭背,他们祝贺他重回队伍,还在回归的第一场练习赛中就实现了零封。
库尔图瓦问其中一个人凯文怎么没来,对方撇撇嘴说那家伙不合群。然后又开玩笑说凯文跟他们不是一路人,人家都说了最多在这里待上一两年就要去顶级俱乐部踢球。库尔图瓦看他们哄笑,配合地笑了笑。
我也会走的。他想,最多一年。
这群精力旺盛的男孩吃了披萨又去打了保龄球,结束的时候兴高采烈地商量着一会去哪里喝点啤酒。
库尔图瓦突然停住下了脚步,跟他一起的队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骂了一句,艹,那女的好正点。
哪个?库尔图瓦问。
只见路对面站着两个女孩子,她们一个金发一个栗色头发,穿着短裤和短裙,露出一双长腿。金发那个白的不像话,翘鼻头上满是雀斑,红润的嘴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她们正脑袋凑在一起看手机,随后一齐爆发出大笑。
那个brunette。队友回答道。
我也这么觉得,库尔图瓦附和道,要不要赌十块钱?
赌什么?
赌我能在五分钟内拿到她们的联系方式。

——引用部分为《坏种》威廉马奇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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