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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1-13
Words:
2,800
Chapters:
1/1
Kudos:
28
Bookmarks:
2
Hits:
1,336

怔症

Summary:

莱昂图索在十五岁以后停止了生长,最先发现的是他的贴身侍从德米特里。并且他知晓原因。

Notes:

*不是ABO,但是有终生标记的设定。
*莱昂标记了德米特。

Work Text:


  莱昂图索在十五岁以后停止了生长,最先发现的是他的贴身侍从德米特里。并且他知晓原因。
  德米特里闭上眼,就能回到彼时人声嘈杂的晚宴中。像是从那一年起,铺在他人生道路上的从一地轻飘的金箔纸变为打破的毛玻璃片。那种带着颗粒的质感把人磨得生疼,却不乏快乐,直到把他变得像个嗜虐的瘾君子。德米特里一度认为那夜之后所有的痛苦和疯狂都是自己应得。换言之他不介意自己变得不正常,如果能对护卫莱昂更有利,精神病只是个很小的代价。
  作为城内的强势家族,从继承人长到110厘米后开始,莱昂图索·贝洛内的生日宴会就和传统意义上充斥着彩带、尖叫和气泡水的未成年人狂欢断了关联。年幼的黑狼需要一连几个小时站在厅内,遵循待客礼仪,记住每个上门拜访的宾客姓名和身份,以保证他们能够成为未来成为可用的武器。在这个夜晚,他的身份随着时间流逝不停变化:在门厅时他是父亲身边的点缀,致辞时成为台上的一件展品,末尾则是件合照的工具。镁光灯闪过,一张张复古的相纸上都留下单薄的身影,像所有人合力切碎了莱昂图索儿童时代的末尾,作为赠礼被宾客平分。
  德米特里就是在如此的场合中下的决心。在此之前他已经陪少主度过了五六个生日,还记得最初色彩鲜艳的日子。十五岁的莱昂图索站在了孩童和成人的分水岭,五官依然稚气,却摆放成沉重的、不应属于这个年纪的神情。他已经逐渐了解了此类暗流涌动的宴会,不再是父亲身边的冠着主角名号的影子,而拥有了自己的随从。白驹过隙,当老客们见他领着熟练假笑的德米特里穿过人群,已经鲜少有人记得他们曾是当年落地窗外、追逐于庭院灌木丛中的两个孩童。
  站在莱昂图索身后,德米特里忽然产生出一股奇妙的感触。他隐约意识到在今夜里,环绕着他们的许多事情正在发生不可逆转的变化。那是祖先留在鲁珀人体内预测未来的本能,曾经帮助他们的族群躲过无数濒临覆灭的厄运,让这支血脉走出荒野。如今,这份才能于恰到好处时觉醒,令德米特里毛骨悚然。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莱昂,从耳朵毛扫到尾巴尖,确认他目前无恙。警觉让鲁珀人的感官偏离了平常的视角,于是德米特里第一次有了个新的发现:他的少主居然变小了。
  ……人是不应该在青春发育期时逆生长的。此刻,依然拥有清晰理智的德米特里迅速反应过来。他的目光投向旁边玻璃窗上的倒影,终于明白了原因。
  这几年间他和莱昂图索形影不离,良好履行着伙伴兼从属的义务,绝不在多余处越界。然而最后他还是逾越了,用窜多出来的一节高度。这具身体显然不愿满足于和主人平起平坐的地位,擅自让自己领先了半个脑袋。所以,当德米特里想如平时那样用余光打量少主的侧脸,映入视线的只有对方微微颤抖的耳根。
  至此,危机感的源头在德米特里的眼里渐渐清晰起来。他和莱昂图索站在攒动的人头中,是两只互相扶持的幼兽。现在德米特里已经抢先踏进成人的世界,在莱昂图索尚未抵达的半层里,流动的眼光、背后的私语,种种表现都像枪口般指向一无所知的少主头顶。德米特里不慎撞破,汗毛倒竖。过去有老家主站在莱昂身边,所以他能被保护得很好;可现在只剩德米特里了,没人看得起德米特里,他是莱昂身侧一张脆弱的纸,却要去抵挡子弹。
  他的脑中极快闪过见过的种种惨案报道,大面积血红和一个永远睡去的人。那绝对不能是莱昂。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德米特里当即决定行动起来。

  赶在最终合照前的时间里,德米特里找了个借口,将少主拉到闭锁的休息室里。在那他跪下身,请求少主给自己一个印记。年轻的继承人睁大了依然属于孩童的眼睛。
  他说,德米特,你在发什么疯,你知道那是不能撤销的事吧?他亲爱的德米特吻着他的手背,低声承诺着愿意。不久前他们才讨论过那个特殊的仪式,在花园里压低了声音,出于微妙的羞耻而担心被成人听见。鲁珀人的仪式在家族之中有着更深层次的意义,它意味着通过后天的行为,能让一个人跨越血缘地宣告从此属于他者——由于这份不可逆性和暧昧的仪式过程,它通常只会在家族联姻时才会发生,被打上标记的人再也很难回到自己原生家族的怀抱:他的味道变了。
  此刻,德米特里愿意成为那个被驱逐者。他需要莱昂赐予自己证明,让每个看见他们的外来者都清楚,这是一堵舍弃自己原有的一切、全身心愿意为莱昂图索·贝洛内拼命的壁垒。
  面对友人近乎狂热的执着,莱昂图索沉默了很久。他没有问这个突发决定的缘由,德米特里知道他肯定懂。莱昂总会理解他。他们的时间不多,宴会主角悄然失踪,被发现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于是莱昂图索最后确认了一次,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让德米特里坐上沙发,附身贴近友人的颈侧,亮出幼狼的尖牙。那是多年来的最后一次,德米特里和他如此之近。
  缺乏前戏的诱导,标记的疼痛让德米特里几乎昏死过去,但清醒过来后他马上意识到这才是重生。他的第二条生命由莱昂图索赋予,光是想到这点便足够使其面色潮红,腿脚发软。面对莱昂担忧的眼神,忠诚的德米特以最快速度调整好了自己,欲盖弥彰地拉高衣领遮住齿痕,随后跟在少主身后,重新进入修罗场中。
  后半个夜晚,德米特里清晰地感知到围绕着他与莱昂的世界就此改变。那些错愕、不信的眼神比当晚的水晶灯盏好看,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不比国内一流乐队奏出的礼乐难听。莱昂冷静地面对着一切,他本身并未改变,但已经无人敢来挑战年幼的权威——他们不想冒犯这份权威背后,甘愿以如此手段宣誓效忠的那份冲动与疯狂。仅仅是一个幕间!德米特里依然假笑着,把每束向自己射来的恶意尽数吞下。那股热流仍在体内冲撞,他努力平复着呼吸,将香槟取代气泡水递到少主手边。莱昂垂着眼帘,不知在思考什么。

  之后的若干时日里,莱昂图索并未主动提出过弥补那日仓促的要求,德米特里毫不意外。他们依然和友人般玩笑,像主从般行动。标记成为德米特里身上无人提及的隐疾,只有从此被改变的气味时刻提醒着二人潜在的关联。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德米特里再也看不见莱昂图索的生长,他在德米特里眼里永远停在十五岁:圆润的眼睛,短小的孩子的脸,沉淀太多东西的眼瞳与始终不再长进的身高。当晚那份冲动与反常的压抑在德米特里体内留下病根,从此莱昂便成为他心中需要保护的“孩童”。这样的病症也没什么不好,德米特里安然接纳。他愿意去护卫一个任何模样的莱昂,癔症造成的假象无关紧要。
  漫长的、终年不去的阴雨云下,他踏遍每条遍布污泥的街巷。天永远是灰的,旧日快乐的金箔纸、追逐戏和杯口的气泡都消匿了,只有硝烟与血是真实。这一片脏污中,来自过去的莱昂还在。德米特里习惯了压抑拥抱对方的渴望,而转为将一颗象征事件解决的沾血牙齿放在少主隔着皮革手套的掌心。那里一点温度也没有。再后来,被雨水腐朽的梁木一根根倒下,莱昂图索沉思的时间越来越长。但德米特里已经麻木,他守着一桩只属于自己的、不变的时光,这也是他唯一希望的永恒。他病入膏肓,以至于在那个终结的雨天到来之前,曾拯救德米特里和他无数祖辈的本能已经酣睡。他吐出自以为是的谎言,毫无防备地走进命运织好的深渊。

 

  莱昂图索决定离开的那日,德米特里在悲剧的末尾终于得以触碰真实。他终于越过了身份的沟壑,重新获得了当初莱昂贴在自己颈侧的温度。他用自己的全身感知绝望地领会到这具身体是何等的小,在被迫补完当年流程的赎罪中沉默着、纵容着,几乎要给他撕碎了。
  莱昂确实没有生长,叙拉古的土壤只能将其培养至此,所以他选择离开。原来一切都和德米特里无关,能影响到莱昂图索·贝洛内的事物从来只有名为叙拉古的巨兽——它正藏在屋外的雨云中窥探这场滑稽戏的结尾,每声惊雷都是嘲弄的笑。
  单一的气息中,德米特里把脸埋在那依然分辨不出孩童或成人的身体上哭了。他的莱昂图索永远停在十五岁,二十岁的莱昂图索不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