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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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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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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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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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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7

前世的前世

Summary:

薛宝钗是在刚入校那年的校庆时候知道的林黛玉。此前只知摇滚社团有个键盘技术很厉害的姑娘。薛宝钗最初的想象里,林黛玉应当是寸头、无袖衫、马丁靴,再有个不安分的吉他手男友。

看了那日登台表演,薛宝钗知道林黛玉不是寸头,还没有男友,但确实有看着质量不错的无袖衫和马丁靴。然而演出如梦似幻,又有让人嫉恨的才华,谁还管是不是寸头,作什么装扮呢。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薛宝钗第三次在寝室走廊上兜转。查寝老师仍有气力,她已经无聊且困得连打好几个哈欠了。

二寝林黛玉还未归。

老师朝二寝众人一问:“林黛玉同学呢?”

同学答:“不造啊。”

另一个人翻过身:“这还不好猜……林黛玉找男寝那边她男人玩去了。”

老师眉头一竖,怒道:“这个月第几次了?像什么样子!”

接着碎碎念南边的什么什么中学又有女同学堕胎的传闻,跳楼的传闻,什么什么的污糟事。越说越邪乎,再类推到林黛玉身上,说得那叫一个十恶不赦。

薛宝钗又打一个哈欠,待老师脑袋转过来对着她,立马又收起表情、端正样子,“老师,我现在去男寝附近看看,说不定能找着。”

老师看她好守规矩,又好心肠,也不好意思使唤她了,“你去睡吧,我去看看。”

 

薛宝钗嘴上答应,感恩戴德地回了寝室,装成一副睡得很香甜的样子。林黛玉被捏着耳朵带回寝室的时候,薛宝钗正捂着被子偷笑;待林黛玉躺到床上,薛宝钗再灵活地一翻身,正对上下铺亮晶晶的一双眼珠子,也是一副睡不着的样子。

林黛玉正在气头,只瞪着她,像在说“看什么看!”

薛宝钗朝她笑笑,没搭腔,又一翻身,安然入梦。

梦里有她小时候养的仓鼠,薛宝钗那时管它叫小信。她喜欢把仓鼠摆到轮子上,看它能转上多久;有时候转累了,想下来休息,薛宝钗就又一提溜——也不管对方情不情愿吧——总之继续让它蹬。她还喜欢做那种精致的仓鼠跑道,让小信进去玩,她在外头计时;途径之处,她喜欢放些小小的惊喜,有时是个陷阱,有时是些坚果……她的仓鼠很聪明,也许太聪明了些,几次之后就不再上当受骗,情愿呆在原地犹豫不决,也再不进一步了。有几次梦中,仓鼠会咬她一口,而后一切都模糊起来,薛宝钗一转头,总能看见个模糊的身影,说:“我是你的小信儿啊。”

有些时日薛宝钗被这种幻象所扰,不得好梦,多少会想,是否自己太过残忍了些,连一只仓鼠都成了精,要来追魂索命。

 

对此林黛玉的解释是:“都是你前世的业障、欠下的孽债,你前世可能就是这只鼠……这一世成了人,忘了自己造的孽,下一世就又要变成这只鼠了。生生世世在轮回里,不能超生。”

薛宝钗看她写作业当头开小差,装得一本正经的样子,就笑笑,

“大师,我知道你写起数学作业就浑身难受……但是早写晚写仍是要写的。”

顿了顿,又问:“你又怎知那是个妖怪啦。没准是个仙人呢,来给我报恩的。”

林黛玉看她,这次神色端正了许多,还生出些微不可察的怜爱来,“好姐姐,说它是精怪,是我打心底里关爱你;你这样害怕,若要真是仙人,那你成什么啦?”

成什么了,薛宝钗也讲不清楚。后来那只仓鼠在她搬家的时候死去了。也可能不是死了,只是丢了,或者是找不到了,被薛母送人了,反正就是没了。搬家之后,养人都有些困难,何况是多养一只鼠了……从此薛宝钗只能在梦里见着它。

 

薛宝钗是在刚入校那年的校庆时候知道的林黛玉。此前只知摇滚社团有个键盘技术很厉害的姑娘。薛宝钗最初的想象里,林黛玉应当是寸头、无袖衫、马丁靴,再有个不安分的吉他手男友。

看了那日登台表演,薛宝钗知道林黛玉不是寸头,还没有男友,但确实有看着质量不错的无袖衫和马丁靴。然而演出如梦似幻,又有让人嫉恨的才华,谁还管是不是寸头,作什么装扮呢。

中途她跑到外头给学生会帮忙,再回来的时候,表演已毕了,一个男生上台献花,还要对着键盘手耳语几句。她认出那是贾家宝玉。

舞台太远,贾宝玉的神色瞧不太清晰,但薛宝钗就是知道,且固执地知道,此刻这个男孩的生命已然被改写。他陷入了彻彻底底完蛋的命运。

不过完蛋的又怎么会只他一个呢?那日过去,雪花一样的情书出现在林黛玉的课桌里,她每一封都拆了,对别人的文笔和错别字品评一番。薛宝钗在旁边帮她拆,并被要求发誓绝不把她们在这儿的秘密行径捅出去,不然叫她天打雷劈。

全部看了,林黛玉问:“这些怎么处理?”

薛宝钗道:“你怎么问我?当然是你爱怎样怎样咯。”

林黛玉道:“你是收情书的专业户,我这是虚心求教。”

看她一派纯真,好似真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霎时间薛宝钗心中歹念骤起,面上优雅一笑,“要我……我就烧了。”

林黛玉一听“烧了”,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全然漏听后半句“不要在学校里烧哦”,便跑到化学实验室找了盏酒精灯开烧。实际上是很没有效率的办法。薛宝钗看着她耐着性子烧完第一封,又把后面每一封情书都烧出了黑黑的角。

薛宝钗不知当日那楼的火警是否坏了。她们作恶玩了,没付出什么代价,终是做了一回法外之徒。

那日街口告别,林黛玉比往日挥别更用力些。她手里只攥着一封完好无损的信,是贾宝玉给她的。

顺水推舟地,林黛玉开始同他交往。一个月过去,薛宝钗总不能够在寝室见着林黛玉,也不能一起去食堂,觉得浑身不很舒适。纵是涵养极好,再见林黛玉时也忍不住问她:“此人有什么特殊吗?叫你这样喜欢?”

林黛玉耳根泛红,轻应一声。又像是觉得这不太够,解释道:“一次他同学问他:‘你是gay吗?’他说不是;别人又“哦”一声,说‘原来是直男,怪不得,听说你和林黛玉在交往。’”

薛宝钗听在耳里,只感觉牙要酸倒,接话道:“他肯定一个马虎眼就打过去了吧。”

林黛玉说:“竟是没有。他说:‘在和林黛玉交往,也可以说明我是个蕾丝边呀!’”
“……”

 

天底下对二人交往不满的还有班主任,是怕黛玉被那“混子”带坏了,影响成绩;再则就是薛母,成日着急,宝钗欲问,薛母只摆手,“你好好学习!”

按理说婴儿呱呱坠地,开了神智,应当更懂得怎样与人交流。薛宝钗神智开得早,不过就算再早,她也一直没掌握和薛母交流的诀窍来。每每这时候,她就会格外想念父亲,后来也不想了,因为她不得不面对一件事:连父亲长什么样,她也早不记得了。林黛玉常和她抱怨林父总操忙着给她报周末补习班,薛宝钗就生出种叹息的羡慕来。

 

高二夏天,无预兆地,林父撒手没了。林黛玉也同贾宝玉分了手。林黛玉的人生本该一直顺当下去,结果一个月内,就已经遭受当头两棍了。

那阵子林黛玉终日哭成个泪人,也少不得朋友亲戚安慰,替她伤心。待她一个人哭干了眼泪,薛宝钗才姗姗来迟。

林见她终于凑过来说话,先是不理她,过了一会儿,又埋怨她:“好些人都来安慰我,即使心里不难过,场面上也要过得去……你怎么来得这样晚?”

薛宝钗想,她是诚心诚意想安慰林黛玉的,只是其他思绪来得更快些……也许太快了。她说:“我是想早些来的……但是呢,想到你我都是失去了父亲的人,我就禁不住地动容、畅快,更要比起伤心更多些。”

“……”林瞪着她,哭也哭不出来了,不知是惊于薛宝钗的无情,还是为她的诚恳。

薛宝钗说:“ ‘替你伤心’,这是多么地傲慢呀!每一个难过地来安慰你的人,哪个不是父母双全呢?

但如果我也没有爹娘,你也没有爹娘,天地间就我们两个……我不离开你,你不离开我,又有什么伤心,又谈什么傲慢呢。”

一番话了,林黛玉又能哭出来了。薛宝钗抱住她……此刻二人有了一种奇异的心意相通。薛宝钗想,无论今后怎样陌路,终还是有一个理由把她们扯到一起了。

 

历经伤心事,林黛玉只好全副身心放在学习上头,最终被保送全国最好的中文系。班主任泪眼婆娑,感叹学生终于走了正途。大学里林又负了好几个男人,但薛宝钗隐隐觉得,她始终没忘掉贾宝玉。

微积分考试前,林黛玉找隔壁学校的薛宝钗补课。图书馆二人相见的时候,薛宝钗正狂写拓扑学作业。见她来了,很是高兴,问她功课、问她实习、问她起居、问她饮食,最后问道:“男人如何?”

林黛玉说:“都是些五大三粗的,就没些个意思!”

文学院的男生不说个个丰神俊朗,倒也都是整齐顺眼,到她眼里,全都成了“五大三粗”了。薛宝钗知道她这样评男人多少有些宝玉的原因在里头,但心里仍然有些高兴的,更可能都有些福至心灵了,便像是被仙怪骗去了神智,飘飘然道:“强硬有权势的女人呢?岂不是更得趣些?”

没由来地,当晚二人睡到一起。宝钗轻轻梳理她额前的鬓发,想,终究是谁也离不开谁了。

两人做蕾丝边这阵子,又一起养了一只仓鼠。这次在林黛玉的严格看管下,薛宝钗没找着机会折磨它,最多就是得空了拿支笔戳戳:“你看看她这样喜欢你,是不是因为真的觉着我前世是只鼠呀……”

 

薛宝钗大学快毕业时,薛母就开始不加掩饰地催她找男朋友,又要给她介绍相亲。薛宝钗全部恹恹推掉,推不掉的,就应付过去。直到一日,薛母给她安排了一人……也是同一日,林黛玉来找她,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他要去相亲。”

薛宝钗只心不在焉道:“何必还想着他呢。”

林黛玉说:“你不懂。”

薛宝钗心道:我怎么不懂。仍是耐心给她分析:“你看他那样儿……还是放弃吧。要是以后成家了,他准去外头背着你吃独食,到时候你去抓奸,抓到个娇滴滴的小男孩儿……”
林黛玉冷声道:“跟你成家也是吗?你这也要上赶着去吗?”

见她知道,薛宝钗也不多加隐瞒,只说:“也是,要是我真跟他成了亲,那他准会来找你偷偷摸摸,到时候给我戴绿帽子,多不好。”

说完去牵林黛玉的手,“但我也不会介意的。”

 

毕业后林黛玉当了一阵子自由撰稿人。亲戚有几人十分不满意,说她浪费资源,说她矫情,又说她到时候不是应届,就要完蛋,或者说她应该去考公务员。

林黛玉自由的威风耍够了,又去考研,顺利考上,搬去别的城市。读研期间做了一个课题,期间卡壳多次,不算太顺利,和薛宝钗也许久未联系。有一阵子淡了很久,再收到消息,就已经是薛的结婚请柬了。

 

婚礼那日林黛玉作了很美的一套装扮,去了现场,还迟到,气势像是砸新娘场子。席后她在酒店外的雪里有些哆嗦地抽烟。薛宝钗出来找着她。

林黛玉只说:“你还是结婚了。”

薛宝钗“嗯”了一声。

林黛玉想,那个晚上的一切,都如梦似幻,就当是被狐仙造访了也好,就这样吧。

 

也真的被薛宝钗言中,多年后宝玉真的堂而皇之给她戴了绿帽子。再见林黛玉的时候就是捉奸,薛宝钗装模作样地哭了一阵,指缝里瞟见黛玉的脸,也是一副愧疚不已、泫然欲泣的样子,自觉演得差不多了,把自己丈夫推出门去,说:“奸夫先行,我和淫妇说上两句。”

当晚二人又去喝酒。

薛宝钗问:“你这又是何苦?他技术多不好……”

林黛玉喝了好些,这时已经醉了,嘟嘟囔囔:“你又为什么非要结婚呢?你想结婚,可以跟我去台湾领证呀……都是新时代的女同学了,还要家族联姻,羞不羞……还说什么你不离开我,我不离开你,说什么伤不伤心,什么傲不傲慢的……”

薛宝钗道:“傻丫头,你以为我只是要结婚呀。”

她亦有些醉了,也知道自己有些不经意的残忍在身上,即便知道,她也说:“我可不能跟你搞些个什么‘名正言顺’,可不能去台湾领证。要是被我妈或者我婆婆知道我搞同性恋,我非被打断腿不可……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呢,只要你来,想见宝玉,就能见得宝玉;想见我,就能见得我。我们还能像从前那样……”

下一秒林黛玉抬起头,看上去酒意散了不少。宝钗给她递水,动作温柔,完全不似言语的残忍。

林黛玉忍住一杯水浇到薛宝钗头顶的冲动,起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叹息:“也许像你说的,说不定那真是个仙人。”

 

半个月后,薛母冲薛宝钗阴郁道:“贾家要你离婚。”

薛宝钗思绪转转,登时就去拜访林黛玉。她方在做指甲,好像对于她登门也不意外,只说:“你来了。”

薛宝钗皱眉道:“你捅出去了又有何好处?就算你说了你和宝玉的事,他们也不会真要离的。”

林黛玉道:“若我捅出去的是我和你的事呢?”

薛宝钗苦笑,“我也想到了这一层,但多少抱着些侥幸,觉得你不会这样恨我……”

这次换了黛玉苦笑,十多年过去,她重新换上那副微不可察的怜爱来,

“好姐姐,你婆婆还是你老母亲打断了你的腿吗?还不是活蹦乱跳……你身体这样康健,我很高兴,又怎么会恨你呢?”

 

从民政局出来,薛宝钗心中忧愁,只道自己人生计划黯然失算。一个人落寞地坐在麻辣烫店,真有些万事毕了、大戏落幕的意思……翻遍通讯录,竟也无一人想找,也无一人找得出来,深觉自己混得落魄。左右犹豫间,想到那日左一句“活蹦乱跳”、右一句“身体康健”,心里又有微微的恼,动手发了消息。

几分钟后,那人回复:“忙呢。”

“你到底来不来?”

“再说罢。”

林黛玉没再回复。薛宝钗脑补一番二人争执的场景,左不过就是商议着谁究竟欠谁更多些,大概是:

“你这个疯女人……到底想怎样?”

“不怎么样,看你不开心,我就爽极。”

“现在好了,叫我跟你一样,过乱糟糟的日子(林黛玉:我日子哪里乱糟糟的?!)。你们搞艺术的,一天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个什么……”

 

店主见今日一个谪仙一样的美人突然光顾,又托腮笑得诡异,以致端上了碗盘,还忍不住多看两眼。

热腾腾的雾气蒙上薛宝钗的眼镜。她透过眼镜看一切,真真假假的幻境倏地又出现在她眼前。大白日的,竟做起梦来。那魇又来一次,嘴里嘟嘟囔囔。这次她听清了,说的是:“毁了你,毁了你……”

精怪也好、仙人也罢,那幻象渐渐显出身形。眉头颦颦,身姿袅袅,额前点点流苏。

那幻影说:“宝姐姐,颦儿是你的前世啊……而姐姐,也正是我的前世呢。”

 

END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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