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昨夜，我回到了威斯特法伦，不过是在梦里。在梦里，你是自由的，你可以走过去的路，看早已忘记，但是却蛰伏在内心深处的风景，还有那些过去的人和过去的事。像所有的梦里人一样，幽灵一般绕过铁条锈蚀的大门，沿着威斯特法伦的小径飘向那座灰色石砖砌成的宅子，我的胸中隐隐作痛，带来一阵异样的苦楚。
威斯特法伦是座坟墓，我们的恐惧和苦难都深埋在它的废墟之中，而一切都不可能死而复生，对吗？
请原谅我的啰嗦，我是老年人了。当时间不再对你仁慈，当世界上所有的生机勃勃正在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离你而去的时候，你的过去会像走马灯一样成为一幅幅画面出现在你眼前，时不时闪出来给你一激灵，迫使你用所剩不多的智慧来思考那画面之后的内容。
要我说，罗伯特·莱万多夫斯基，那个黑发的波兰人。他给人印象很深，尽管我不太喜欢他，那是因为我识人的本事强过我哥哥马尔科。他简直对那个波兰男人着了迷。罗伯特，他有一双蓝色的眼睛，我从没再见过那样的眼睛，像角峰连绵的无人之境中，月光照耀下看不见底的冰湖。我见过很多男人，男人是很容易被看穿的生物，他们无法掩饰野心，欲望，喜悦或是痛苦，如果用眼睛和他们交流，你总会找到答案。但是在罗伯特面前，我仿佛才是被看穿的那种人。
02
那是我与罗伯特的第一次见面，1935年的一个雨天。
我们的习惯是这样，如果没有提出在卧室用早餐，那么克劳利丝会布置好餐厅的一切，之后我总是会在晨室，处理装在银质托盘里的来信，无非是这些事，而马尔科有更重要的事去做，父母离去后，他是一家之主。我曾说过：
“马尔科，你应该找位贤惠的妻子来帮你，也好让我解脱。”
他不喜欢，之后便没有人再提起。
马尔科很漂亮，他有着一头金发和浅色的皮肤，绿色的眼眸总是低垂着。他像是一湾月光，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的薄纱。他不爱笑，笑起来也并不好看，只是嘴角浅浅的一弯。他有着一个古堡领主应有的神秘、良好的教养，保持着微妙的纤弱、疏离，父母离世后，他越来越寡言少语，围绕着全身的白纱也密织到我无法看透的地步。
那天早晨，他站在晨室里，北德的春天带着轻柔的笑，而他站在窗边，只穿一件薄如蝉翼的衬衣，窗外的天色明亮，白色轻丝间透出的光模糊了他的身形，他放下手里的信纸，侧过身来看着我说
“罗伯特·莱万多夫斯基今晚会来，记得通知克劳利丝准备他的晚餐和座位。”
“就是照片上的那个？”
“什么？”
“照片，你夹在《天路历程》里的那张，我之前问过的，你说是在柏林认识的朋友。”
“哦。是的。是他”
当时我讥讽马尔科竟然对这种书感兴趣，坚韧的基督徒寻求永生，抛弃尘世，只为负罪的灵魂在高天之上得到迎接，老套的劝人行善的受难记罢了。
一切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克劳利丝敲响了晚餐铃，而我们的客人业已到来。
雨一直下个不停，寒风夹在玻璃花窗里的呜咽让人恼火，恍惚中我步入餐厅，看到蓝灰色的眼睛向我望来，简单的互相问候结束后，侍者在桌旁就位。
“请别拘束，莱万多夫斯基先生，您为什么来我们这里？”
“Lewy刚从波兰来，借住一段时间。最近的情况你也知道，他想在柏林修完他的医师学位。”马尔科正侧身取银质餐盘里的炖菜。
“是这样的，请您谅解。不过，社交季快到了，能有幸参加威斯特法伦的舞会，我很高兴。”
…………
噢，我想起那样的舞会，我想聊聊它…也许下次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