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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
“我的工作遇到问题了。我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类灵魂。
“那些在AU宇宙中消逝的灵魂总会因执念而不肯离去，不愿意接受我的引渡。但无论是谁，最后结局都只有告别一切永远沉眠。
“不过这个灵魂不一样。那是个紫灰色短发的小孩。他起初不肯走，说自己在等人接他回去。我能感觉到他的决心早已消失在他所处的世界里，我不理解他哪来的执念。
“然而他看到我之后却愣住了，紧接着就露出了我看不懂的表情。他说，他不在乎什么引渡，只要是跟我走，去哪都行。
“现在他跟我回来了，却还是以残魂形态存在一直跟着我，我不明白为什么。
“XGaster先生，我该怎么办？”
面前的白发少年面露困扰，这般单纯的表情让坐在办公桌后面的XG微微挑眉。
“Chara，把他交给我就行了。我会审查他的，你继续做你的工作。”
“是，XGaster先生。”
chapter.1
“死”是一种什么感觉？
也许死亡过程中的感觉取决于死法，那死后是什么感觉？人类能“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吗？死后就什么都没有、连感觉都消失了吗？那灵魂的存在究竟代表着什么、又为何可以凭借决心“RESET”呢？没有决心的死亡，是否是永久的虚无呢？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不存在，也就是完全的“无”吗？
Frisk的意识一点点地醒来了。
他听见一个声音，似乎是在对他说话：“走吧。”
走？
他不理解。什么走？走去哪？为什么要走？这里是哪里，这个声音又是谁，为什么听起来有点熟悉……
然而那些疑问只停留于自己，传达出去的却是另外的话：“我不走。我在等我的兄弟。他会带我回去的。”
这句话仿佛是从他灵魂深处的刻印自然而然地发出，以至于他自己都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其中意思。
到底是谁在问我？这个眼下最容易得到解答的疑问驱使着Frisk向声音方向转过头，随即他便看到了——
“是吗，你仍然不愿意离开这个世界？”白发黑瞳的少年和他一样飘浮在半空中，无数纸片与奇妙物体充斥在周围无限大的空间中。
“我跟你走。”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如此说道。
“啥？”
“你去哪我就去哪，即使要下地狱。”
引渡者带着他穿梭在多元宇宙中，准确来说是他一直自行跟随着引渡者。面对“安息”选项他始终只是摇头，唯一坚持的就是“我跟着你”。白发的引渡者无法解开他的执念，只好带他去见多元宇宙的管理者。
……虽说是这样，但Chara自从看着Frisk走进办公室后就一直心神不宁。
真奇怪，他见过无数的Frisk，现在这个Frisk也没什么特别的……可他就是在对待这个Frisk时态度大变，不仅默许了对方一直跟着自己，甚至没有强制性回收他——实际上很多灵魂是被连带着执念强行收容的，毕竟那些都不过是数据罢了，他只要遵从XG的命令负责回收就行，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然而，唯独眼前这个Frisk，他不想将其同样地当作数据。
为什么呢？难道因为对方也是第一眼看见他就决定跟他走吗？
Chara不知道自己在门外等了多久，直到“砰”的一声爆响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头正好看到Frisk走出来，顿时回过了神，上前刚想开口却发现Frisk神色低沉。紧接着XG也走出来了，冷冷地瞥了Chara一眼，让他的问话停在了喉咙里。
“把他送回去。”
“什、什么？”
“他没用了，把他送回原先的地方。”
“什么没用……”
在XG的眉头明显皱出了不耐烦的时候，Frisk拉住了Chara的衣角，低声道：“走吧。”
Chara不明所以地看向他，而Frisk朝他微微摇头。
这一幕似乎很熟悉，有什么在Chara眼前一闪而过。他下意识跟上了Frisk离开的脚步，隐约听到背后传来一句嫌弃的话语：“失败的实验品自生自灭去吧。”
chapter.2
“你们聊了什么？”Chara追上Frisk，却发现他只是闷头前进不理自己，这让Chara感到不满。
“嘿，给我个解释！我从来没有接到过这样的命令，把没有决心的灵魂送回原先的地方？结局会是什么？你已经回不去你曾经的世界了，难道要永远在这个AU宇宙流浪吗？那你为什么不……”
走在前面的人毫无预兆地停住脚步，害得Chara差点一头撞上去。
“不是永远。”
“……啊？”
追问被突然打断，Chara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不是永远，不久之后我就会彻底消散了。”
“彻底……消散？”
“嗯，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所有数据烟消云散。”
Frisk转身平静地看着他，目光中的一丝颤抖被垂下的眼皮遮得很好。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安息’呢？”
“那和消散有什么区别，我宁愿选择消散。”
“你是被什么刺激了吗？消散意味着没有人会记得你！”Chara显得特别激动，甚至挥起手臂大声嚷嚷，“我遇到的那么多Frisk，没有哪个像你一样选择悄无声息地和自己所有的存在证明一起消失的。尽管大部分一开始都不肯相信自己消逝了或者自己的世界崩溃了，但最后也比不曾存在要强。”
Chara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不知不觉中特别关心这个Frisk。为什么？明明我和他从未……见过……
就在他思考的当口，Frisk低下头，轻声道：“因为本来就已经没人记得我了，bro……”
那句话声音太小，Chara没听清：“什么？”
他看不到Frisk抬头前瞬间变化的表情，只看到紫灰发的男孩摇了摇头，脸上波澜不惊地应了句“没什么”。
Chara一下子就泄了气，悻悻地绕过对方继续前进。
“好吧，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会选择这种结局……即使一无所有，也不能就此放弃啊。”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忍不住说了下去，“你不是说你还要等你的兄弟吗？你就此放弃的话，岂不是永远都等不到他了。”
他不知道自己说这话时Frisk猛地一震，睁大了眼睛。那是一双暗红的眼眸，眼底闪动着难以言喻的光。
chapter.3
“好了，我们到了。是这里吗？”
这显然是一个废弃已久的AU，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纯粹的空白。Frisk望着这片没有尽头的荒芜，沉默了很久。
他死后一直处于无意识状态，仅有的数据组成了他如今这一抹残魂。被引渡者唤醒时他真的以为Chara是来接自己去属于他们的新世界了，见到已经掌管多元宇宙的XG时他才死心。现在来看，XG早就放弃了Xtale，这里寂静得同他离开时一样。
Chara拍了拍他的肩：“走吧，我们去找找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剩下的。”
Frisk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他以为Chara把他送到这里就任务结束可以离开了，毕竟如此荒废的地方任谁也不想多待。
Chara像是看穿了Frisk的想法：“总不能把你单独留在这种废墟里吧，引渡者本就要收集一个灵魂的所有数据，那就让我们看看还有什么数据吧。”
Frisk自醒来后第一次笑了，却是苦笑：“这个世界什么都不剩了。”
但Chara已经走出老远，还朝他挥手：“Frisk，快过来！”
残留的记忆和视野中的画面重叠了，Frisk抿了抿唇，小跑着赶上Chara。
“我说……这是你吧？”
Chara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盯着尸体一动不动仿佛被定住似的残魂。二者长得像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他们走了很久很久，最后找到了一串像颜料漏在地上的水滴印。沿着这串痕迹向前，他们看到地平线上出现一个身影。
只是没想到，那是一具尸体，还是Frisk的尸体。
面对Chara的问话，Frisk缓慢地点了点头。这当然是他，他还记得自己的样貌，也记得自己的死相。眼前尸体的胸口还插着一把大刀，毫无疑问是他消逝那一刻的定格。
Chara也注意到了那把大刀。不知怎的，当他视线落到刀上时，一阵愧疚与悲痛涌起，令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搭上刀把：“让我来帮你吧。”
大刀似乎能理解Chara的心情，看似沉重的刀身被他轻松地拔出了，只留下Frisk胸前那道狰狞的伤口。Chara凝视着裸露在外的血肉，鬼使神差般抚上去。他没注意到那抹残魂不在自己身边了，也没意识到自己的出声：“……对不起。”
话音刚落，一双温暖的手覆上他的手背。
“没关系的。”面前的Frisk睁开眼，向他微笑，两人重叠的手掌之下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已经不疼了。”
chapter.4
Chara和Frisk肩并肩站在Xtale的街道上。
这个世界焕然一新，曾经的繁荣城镇全部复原在二人眼前，甚至还有一些路过的游魂会向他们打招呼……
“所以你的意思是，眼前的一切实际上是我的记忆世界？”
“嗯，我检查了一下这个AU里面的数据，是被破坏后修复不完全的残留。所有数据里还原程度最高的就是你的身体，大概因为你是这个世界最后一个离开的，于是其他数据都汇聚到你的身体，在与你的记忆结合后具象化成我们看见的那唯一实体。现在，你的灵魂数据结合到了你的实体，别的数据被释放出来重新填充了这个世界，才有了我们眼前的……”
看着Frisk满脸的迷茫，Chara停住了。他的嘴闭上又张开，张开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对，你理解得没错，这是你的记忆世界。”
“我懂了。”Frisk望向远处熟悉的风景，一阵恍惚。
这一切让他感到真实又不真实，仿佛噩梦已经结束，他苦尽甘来获得了重生。可其实他现在正在梦里，真正的重生反而是彻底的死亡。
“既然这世界由我的记忆构成，那我可以重温我的过去吗？”
“当然可以，怎么不可以呢？一个人的过去组成了这个人，记忆正是人类灵魂的存在证明，重温你的人生能完善你自己，也正是回收……”
在Frisk的脸上再次出现困扰后，Chara的声音戛然而止。
“bro，你怎么失去记忆后变得喜欢满嘴说些神叨叨的话了。”
“我哪有！……等等，什么失去记忆？”
Frisk僵了一下。他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眼前的Chara不是他的兄弟，他居然就自然而然地开始打趣了？“不，没什么。”
然而Chara并没有就此打住。
“你知道关于我的事，对吧？你从第一次看见我就表现得不合常理，而且现在你的世界也让我莫名感到亲近……我的身上是不是发生过什么？我们之间是不是还有其他联系？告诉我，我失去了什么？”
那急切的样子令Frisk无所适从。他不知如何开口，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也许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是甩掉对方装作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但是当他对上Chara那双与他最久远最美好的记忆里相同的清澈黑眸时，Frisk意识到了一件事：宇宙中唯一还会记得他的Chara失去了记忆，而他是眼下唯一能帮Chara回忆起一切的。
从第一条时间线开始至今他就一直在失去，如今除了这场终将破灭的幻梦他已经彻底一无所有了，难道仍要对他最重要的兄弟选择视而不见吗？
于是他垂眸，握住Chara紧紧抓在他衣服上的手，用平淡却不容抗拒的语气开口道：“跟我来，我会带你找回我们的曾经。”
那一刻，他决心握住自己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chapter.5
他们这趟旅程的第一站，正是他们在这个世界的起点。
在Frisk“复活”后，Xtale重新被填充，而两人所处的位置出现了一条长而华丽的走廊。他们离开走廊没走多远就看到之前那把大刀掉落在地，其上凭空悬浮着一个光球，像是会呼吸的活物似的一闪一闪。
两人对视了一秒，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困惑。于是他们同时伸出手触碰那个光球——
光球中溢出些许碎片，同时没入两人额头。他们一齐愣住了，再看去时光球已经飞向了其他方向。
“走！”Chara不由分说地拉起Frisk就去追光球。Frisk没反应过来，被拽得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他望向自己被Chara抓着的手，没有挣开。
那个光球悠悠地飘过城市的花园喷泉，又在中心广场稍作停留，最后回到两人在这世界中第一眼便看到的长廊中。
光球每一次停下都要两人触碰后才会继续动，因此这一次他们也毫不犹豫地伸手……
当他们碰到光球的瞬间，光球炸开了。
随着扩散开的光覆盖整个走廊，两人见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负伤的XG狼狈地坐在走廊尽头，腰部往下全空；一群气势汹汹的怪物站在走廊另一头，正中簇拥着一个人类小孩。
那个小孩正是Frisk。不同的是，当他抬起头时，左眼与XG同色的紫光浓郁得有如实质。
Chara震惊地转头，看见那个文静木讷的Frisk仍站在自己身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场荒诞的戏剧。
“这是……你的记忆？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嗯。”
“你曾经反抗过他？”
“不只有我。”
就在Frisk说这话时，Chara看见剧中Frisk的身边浮现一道虚影。
一样长而厚实的刘海，但发色却是纯白。当Chara终于看清那个虚影掩在刘海下的容貌时，他意识到那是他自己。
他看着曾经的自己附在Frisk背后，带动幼小的身躯将刀刃指向XG。
……为什么，XG现在可是他的导师啊。
然后他目睹着一边倒的战局中凭空杀出一只白色骷髅，整个战局一下子被搅得乱七八糟，再是……再是Frisk被抓去挡刀，鲜血从他破裂的身体中喷出，染红了旁观者的整个视野。Chara看见那个Frisk的灵魂被捏住，而那个自己在大叫，叫声尖锐又绝望，但是谁都没有来。
——这场戏只剩下三个角色了。
怪物的灰烬飘落在戏中角色的身边，接住了被抽走灵魂而倒下的Frisk。Chara眼睁睁看着那个自己和骷髅争夺主动权，凭空幻化出的大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最后贯穿了地上奄奄一息的Frisk。
“不。”
耳边有谁的声音传来。熟悉又陌生。
“不，不……”
他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动。他说了什么？
“不！！！！！”
Chara终于发现原来是他自己在大喊。他跪到地上紧紧抱住自己的头，任由肆意的泪水把他的脸弄得一塌糊涂，一声声嘶吼中满是痛苦。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有人靠近了他，蹲下来与他平齐，紧接着Chara就感觉到自己被拥入一个轻柔的怀抱。
“不，该道歉的是我。”
Chara泪眼婆娑地抬头，错觉以为是那个倒在自己刀下的Frisk站起来安慰自己。
可这哪里是错觉，现在抱着他的Frisk，正是死而复生的他的兄弟Frisk。
“你曾经哀求我不要留下你一个人，可我把你留下了。我说我相信你，不负责任地逃避了这一切，以为对命运只有逆来顺受一条路。”Frisk收紧了怀抱，抵着Chara的肩膀小声诉说。他抬头，外面天气正好，一只自由的白鸟飞过天空闯入他的视野。
重现回忆的戏剧早就落幕，搭建戏台的光冲天而起尽数涌进两人身体。审判长廊恢复了原先的威严，正静静注视地上这对紧紧相拥的兄弟。
“先放弃的是我，心软导致计划失败的也是我；该反思的是我，该道歉的也是我。对不起，Chara，对不起。”Chara愣愣地听着Frisk在他耳畔的呢喃，偏头看到阳光给对方毛茸茸的后脑勺镀上一层暖洋洋的金色，像午后小憩做的美梦。
他不由自主地回抱住他失而复得的bro。
随着最后的光进入身体，他终于拿回完整的记忆，虽然也仅仅是一部分——毕竟他们的世界经历了十次overwrite，而他和他兄弟是唯二亲历每条世界线的人类。十条线的记忆，也不是说回来就能全部回来的。
但他们现在已经找回彼此了，前面再多困难，他们也可以一起跨越了。
“没事的，不用道歉，你回来就好……”Chara还没说完就忍不住埋在Frisk的肩膀放声大哭，没看到Frisk抚摸他的背时暗红眼瞳里汹涌的暗流。
chapter.6
两个人类找回记忆的旅程还在继续，下一站是……
“他抹掉了我的记忆以便我成为他的走狗，但被删除的数据却没消失，而是分解后回归Xtale，与其他不完整的数据一同游离在这个破碎的世界。”Chara转着手里的圆珠笔若有所思，右眼上浮现曾经的疤痕，“难怪这个世界会留有我的记忆碎片，恐怕那个老混蛋也没想到我还能找回记忆。”
他身边一张发出紫光的纸上不断地自动浮现出字，Frisk好奇地探头过去。
“这是查验报告，能帮我分析数据的流动方向。他给了我这些工具，让我帮他回收数据，但其实他根本就是个独裁者，以自己的标准决定多元宇宙中每个故事的存留与消逝。”Chara解释的时候，贯穿右眼的疤痕消失，取而代之的时黑眸中一闪即逝的血色。
“是吗……所以你不记得我了。”Frisk看起来有些释然，“那你现在回忆起了多少？”
“……我只记得我们的计划失败了。”Chara不想提起他在AU宇宙颠沛流离四处作恶的时光，“我记得我们所有人的战斗，包括那个微笑垃圾袋。但是我不记得与他们的曾经了。”
“好吧，我想那就是我们的下一个目标了。”Frisk笑起来，牵起Chara的手，朝他记忆里两人曾经的家走去。
他能感觉到Chara在那一刻呆住了，随即紧紧地牵住了自己。另一个人的体温从两人相扣的手传来，Frisk忽然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他还想跟Chara这样多走一会儿。
眼前的房子很不起眼，但两人站在门口时，表情似乎都柔和下来。
无论如何，家就是家。
他们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一个光球悬浮在客厅正中央。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两人都非常熟稔地伸出手——
光球飞在前方带路，而跟在后面的两人中有一个开始不安了。Frisk盯着光球的方向，不祥的预感迟滞了他的步伐。
等光球停在路边唯一一家打烊的甜点店外时，Frisk的脚像是被钉死了似的。
他复生后的记忆并不完整，因此这一路上他也在找回自己的曾经，他和Chara一样不知道接下来会看见什么。可现在，残缺的记忆警告他前方是他无比恐惧的噩梦，证据就是眼前那个熟悉的蜘蛛甜甜圈。
“Frisk？”Chara见他停下了，诧异地喊他，“怎么了？光球就在前面了，这一段路程还不算很远……”
Frisk不知道如何回答Chara。那些痛苦的过去他尚没有做好准备面对，不，也许他永远无法面对，不如还是逃掉……
“Frisk！你在发什么呆？”Frisk忽然被Chara用力捏了捏手。他才反应过来两人全程牵手走了这么远，而他因为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后面一直无视了这一点。
他转头，再次对上那双黑眸。Chara正在等着他，等他带两人找回他们的曾经。他想起自己下定的决心，想起Chara的泪水滴在审判长廊的地面，想起Chara最开始望向自己时眼里的陌生与疏远……
Frisk咬了咬牙。
“来吧。”
他伸手搭上光球。Chara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也随之伸出手。
炸开的光球吞噬了两人。
眼前的场景变了，他们突然回到了家里，但这个家的客厅远没有他们离开时那么整洁。
巧克力和甜甜圈碎得满地都是，可两人都无暇关注，全都紧紧地盯着出现在客厅的XG。
还有那只巨大的、抓着Frisk脑袋的骨手。
-我决定要覆盖其中一个人类。
Chara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却什么都没发生。他穿过了虚影，回头仍能看见被XG抓在骨手中挣扎的Frisk。
“住手，混蛋，给我住手！！！”他歇斯底里地大吼，但是戏剧不会停下。
这一切，早已是发生过的定式。
没等Chara作出别的反应，场景回到了甜点店。这次甜点店门口的牌子换成了“OPEN”，却在下一秒化作了废墟。
Chara终于看到了重新填充的世界里不存在的甜点店店主，是一只不知为何让他有些抵触的蜘蛛女士。她紧紧握着那块心形吊坠，颤抖不已地问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但是谁都没有来，回答她的只有一道撕裂街道的鲜红刀光，将她的身影淹没。戏里戏外的Chara一同转头，看见XG身边眼睛红得泛紫的Frisk。
-看起来Frisk想跟你玩玩。
Chara再次看见了自己的狼狈模样。曾经的Chara无力招架屠杀模式的Frisk，没多久已经遍体鳞伤命悬一线。刀尖距离切开他的身体只差一丝距离时，那个蜘蛛店长站起来了。
“你难道想失去你的兄弟吗，快醒醒！”伤痕累累的蜘蛛女控制住Frisk的同时发出凄厉的呼喊，惊醒了险些丧命的Chara。望着远处XG离去的身影，和戏外相同的黑眸迅速透出血色，随后便是……Chara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紧紧抱住Frisk安慰的那个自己，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身边的Frisk不见了。
原来……是这段记忆。
Frisk只觉得自己的双腿发软，无力地跪坐在地，耳中嗡嗡作响。
难怪他的潜意识如此渴望借机遗忘这一段现实，这是烙印在他灵魂中的恶鬼之证，不断提醒他：自己的双手曾经做出过何等伤天害理之事。
不是所有过去都可以过去的。
就在这时，他听见有人在对他说话。
是谁？谁还会来怜悯他这个应当在地狱中焚烧的罪人吗？
耳鸣渐渐散去，他终于听清了那人在说什么。
“别再责怪自己了，这件事从始至终就不是你的错。”
这声音很熟悉，他潜意识觉得也许可以相信对方。
“我知道你为何害怕了，但是你什么都没做错，Frisk。Muffet说得没错，‘没有人能替你决定什么是最好的，也没有人应该掌控你的一切’。即使命运无法逃避，我们也不必逆来顺受期盼他人怜悯。不要放弃自己，如果命运不公，那就抗争到我们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为止！我们应该有我们自己的未来！”
Frisk的视野恢复，第一眼就对上那双正视自己的黑眸。Chara扶着他的肩膀，一字一句地宣言自己的决心。
他还是那么认真。Frisk想着，然后拍掉了Chara的手。
每一个动作的触感都无比真实，但他不想再去在乎了。有什么必要呢？他总是重复获得又失去，再落得个更惨的下场。也许他所求不过亲口向他兄弟道歉，至今为止奇迹般的重逢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不。”他低下头，摸向胸口，那里空落落的，“不，我做不到的，你也只会失败，和每一次抗争一样……我没有你那样的决心，自然不可能做出你那样的选择。我一无是处，像这样永远也不会改变的我早该灰飞烟灭了。”
“Frisk，看着我。一个人的价值不能由他人来定义，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意义！连我都还能找回自己，你更不该灰飞烟灭！”
Chara凑得那么近，Frisk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他想说我和你终究是不一样的，可话到嘴边他却扭过头，半晌才说道：“……是吗，哪怕你的抗争换来的是更残酷的命运？”
Chara一愣。
“我抗争之后的命运……之后发生了什么？”
Frisk十分意外：“你没回忆起来？”
见Chara摇头，Frisk沉默许久，最后深吸一口气：“那我们去找下一段记忆吧。如果你回忆起接下来发生的事后仍然能保持你的决心的话。”
chapter.7
这一次他们的命运起始于一条长椅。当他们走过城市的小道时，那一点亮光正在静候这对兄弟的到来。
Chara偏头看向Frisk，而后者的表情被刘海遮得严严实实的，唯一的动作是触摸那个光球。
这一次走过的路最长，他们先绕路来到了一个山坡，又经过一个训练场，最后抵达一处混沌的空间。Chara正向着空间深处的光球前进时，忽而有所感应地回头。
Frisk站在他身后低垂着头，看不清脸。Chara走近才发现他全身都在发抖，一步都迈不开了。
他比前一次的反应更强烈，因为他最大的梦魇正盘踞在前方，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一抬头就会再次看见那个本该待在办公室里的独裁者脸上流露出的狰狞与狂喜。
然而一只手出现在了Frisk视野里。
Frisk错愕，目光上移就见Chara站在他身前。
他刚下意识举起手臂，眼前却浮现出对方倒在血泊的那一幕。Frisk一下子顿住了，可对方直接倾身扣住了他的手腕。他被Chara拉得跌跌撞撞地跨过了记忆里的血泊，靠着光球的光看清了对方充满决心的黑眸。
还能说什么呢，Chara在记忆完整前肯定不会知晓自己的痛苦从何而来，至少他回忆起来后自己就不用独自背负十条世界线了。Frisk转向那个光球，怀着对方能陪自己留下的期望，手掌贴了上去。
回忆直接还原了落败的画面，强弩之末的Chara坐在角落，勉强睁开眼只能看着自己的攻击如同泥牛入海无力改变局势。而随着XG的脚步逼近，整条世界线的过去一幕幕呈现在旁观的两人眼前。
长椅处跟Alphys爆发的冲突、山坡上的落日映照着两个找不到方向的人类、面对Undyne的提议所作的不同选择、在人偶堆中练习时挥洒的汗水……当剧中的XG站到Chara身前时，最后的闪回是Frisk始终背对着Chara的断然拒绝。
伴随着Chara撕心裂肺的惨叫，红紫各半的灵魂契入他的生命，宣告他尘埃落定的命运。获得一半决心从而恢复如初的XG望向隔着墙连Chara衣角都碰不到的Frisk，勾起了嘴角。剧中的Frisk听见自己灵魂传来破裂的声音，旁观的Frisk则落下了迟来的眼泪。
无数次午夜梦回他都会陷在自己的无能为力里一点点下沉，沉到底才能惊醒解脱并意识到这不过是个梦，随即在身边Chara虚影的关心中想起这是发生过的现实。每一次若无其事的敷衍都在把懊悔的利刃埋进更深的心底，于是不曾修复的自我无声腐烂，诱导着他的自毁倾向越发严重。即使自残的目的是为了报复与自己灵魂联通的XG，也忽视不了被切开的伤口所带给他发自内心的愉悦舒畅。
这样的自己，只求最后还能有Chara陪在自己身边，就像……所有美好的过去一样……
Frisk转头，看见Chara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被低下头时的阴影完全笼罩着。Frisk正想劝他留下，刚碰到肩膀Chara就抬起头握紧了拳头，发出野兽一般的吼叫。
无数鲜红的魔法刀刃盘旋于二人身周，掀起风暴破坏了整个空间。随着原本的场景崩塌，周围环境一下子变换了，Frisk看到空旷的草坪上那棵孤零零的树，惊异地发现这里是他们最早那个单调的世界。
Chara的暴走仍未停下，他死死盯着淡紫的树下意外出现的光球，眼眸透出的血色令Frisk不敢上前，而他接下来的举动更是吓得Frisk险些叫出声——
Chara一把抓起颤动的光球吞了下去。
溢满不甘的怒吼响起，整个世界仿佛都为之震颤。眼见Chara自己扼住自己的脖子喘粗气，Frisk手足无措，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并叫出他的名字：“Chara……”
七零八落的记忆里连仇恨的根源都寻找不到。Chara一开始只想起了XG是他们世界的罪人必须杀死，可他不明白为什么。
后来找回的记忆里他以为根源就是那条屠杀线，毕竟那确实足够他对XG恨之入骨了。那就去复仇吧，找他复仇就能结束一切了。这个时候的他光想着怎样令Frisk振作，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后面时间的异常状态，想当然地觉得只是Cross干扰了计划而已。
现在，逻辑连贯了。滔天的恨意裹挟着他的心灵，熟悉的魔法迎合怒火起舞，粉碎了能看到的一切，却出现了下一个光球。
那又是什么记忆？Chara完全无所谓了，他现在只想把那个老混蛋揍成猪头，再多的记忆还能有什么呢？不都是一样的恨吗？
于是在吞下光球后，淡紫树所见证过的悲剧补上了他忽略的空白。
刀光，然后RESET。死亡，然后RESET。被迫举起武器，然后RESET，RESET，RESET……
多少次他和Frisk的自相残杀同时上演，作为X-event缺失的正常情感波动此刻一并反噬到他身上，催生出了无尽的恨，烧得他双眸干裂挤不出一滴泪，灵魂晕染上诡异的黑色。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声呼唤：“Chara……”
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Chara瞬间回忆起无数画面，全都是Frisk在叫他。每个Frisk都不尽相同，笑着的，哭泣的，被花遮住半脸的，凑近的，好奇的，恼火的，板着脸的，血痕蜿蜒的……
Chara转头，看见了记忆里那张脸。这次是担忧又带着点畏惧的Frisk。
自己刚刚吓到他了啊。Chara想着，先前暴虐的冲动在和Frisk的目光对上后消散无踪，炽热的大脑完全冷静下来。
……至少这一刻，他身边有Frisk。那他接下来绝对不能再失去Frisk了。
“我已经回忆起全部十条世界线了，他对我们做的所有事我都一定要让他……”Chara正咬牙切齿时，没料到Frisk冲上来紧紧抱住了他。
“不，Chara，别去了，别再想着报仇了。放弃吧，我们不可能赢过他的。”Frisk抱得那么用力，仿佛生怕松开手Chara就会消失似的，“留在这里吧，留下来，和我一起等待这个世界崩塌，我们一起度过最后的时光……”
安静下来的空气不断往Frisk心上施压。就在他几乎想去确认Chara是否还在时，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脑袋。
“Frisk，我从回忆起所有一切开始，就不可能陪你与这个世界一同消散了。”头顶传来的声音像是压抑着什么，Frisk一时间没听出来，焦急地抬头：“为什么，那个老家伙不会知道……的……”
他记忆里的Chara从未有过如此悲伤的眼眸。
“因为我不想再目送你消失在我的生命里了。”Chara的手臂环过Frisk，像是对待易碎品似的小心地把人搂怀里，“对于我来说，从始至终唯一的路就是反抗。我必须要去了结这一切，不然我和你都没有未来。”
Frisk听见自己涩声发问：“那如果你失败了呢？你失败了的话，我怎么办？”
他能感觉到Chara顿了一下，随即耳畔传来语气轻松的回答：“不用担心，即使我失败了，也不会有人来伤害你了。”
Frisk猛地推开了Chara，那张脸上苦涩的微笑和闪动着决绝的瞳眸映入他的眼帘，而对方的话语仍在继续：“……我会保证那家伙再也别想掌控这个宇宙的，放心吧。”
“那对我来说没有意义。”Frisk狠狠摇头，随即又近乎乞求般问道：“你真的决定了要去吗？”
“Frisk，即使我留到这个世界消散的那一刻，一同归于无的只有你，我依旧是被丢下的那个。”
Chara深吸一口气，起身拨开Frisk的刘海，亲吻他的额头：“直到与你重逢我才意识到，你是我在这世上所有的救赎。如果命运要我一无所有，那我宁愿与命运搏斗到最后一刻。”
Frisk仰着脖子凝视眼前的Chara。半晌，他主动执起Chara的手：“那带我一起去吧。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变得这么会说漂亮话的，但是重演的结局里至少让我待在你身边……我不想再死在悔恨里了。”
Chara笑了笑，回握住Frisk。“说不定是做引渡者期间我回收太多残魂学会的说话技巧？”
Frisk瞥了他一眼：“所以，引渡者这次的数据回收算是在自渡吗？”
“当然，而且我们绝对要渡过这条命运之河，不再重演之前的结局。”
chapter.8
他们杀上了罪魁祸首的面前。
XG同Frisk苏醒后第一次见到时一样，端坐在办公桌后，不紧不慢地开口：“终于回来了？”
“少废话，到你大难临头的时候了。”随着话音落下，周围空间瞬间被敌意的纯黑笼罩，Chara眼中的红色浓郁得几乎溢出，无数刀刃自两个人类背后显现，蓄势待发。
XG好整以暇地打量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嗯，看起来你果然恢复了你的记忆。想不到失败品还能发挥最后的价值。”
“什……”
“我一开始就想看看废弃的实验数据是否能影响你成长，没想到你的决心会再次被激发到如此程度，真是令人惊叹。”XG赞叹的目光令两个人类背后发寒，“不愧是我看中的实验体，总能带给我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的话音在魔法刀刃在他前襟割开一道口子后戛然而止。
“我受够你这个贪得无厌的暴虐统治者了，去死吧！”
……
当XG倒地时，抵在他脖颈的鲜红刀刃似乎为一切都画上了句号。
“老东西，交出你的overwrite，然后下地狱吧。”
但是XG却伏在地上咳嗽着大笑起来。
“咳咳……原来你们还记得我有overwrite啊。看来就算变强了……咳咳……也还是没有成长！”
危险的紫瞳亮起，Chara恐惧地发现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他的刀尖对准了Frisk，同时手边浮现出一张闪着紫光的纸——是回收报告。
那张曾强制收容无数残魂的报告顺他右手所指的方向飘向了Frisk，纸上延伸出的字符锁链缠绕上幼小的人类，代表“消解”的白光开始闪动。
“不！！！！！”饱含不甘的尖啸震耳欲聋，Chara死命抵抗自己身上的overwrite，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你休想……休想再次令我抹消他的存在！”
伴随着他眼底燃起的猩红，他的左手挣脱了相对较弱的控制，一把夺过右手里的刀，猛地扎向自己右臂……
Frisk在回收报告的紫光下动弹不得。他能感觉到自己如同阳光下的春雪般逐渐消融，大脑的反应也变得迟缓。
啊，要死了吗？
倒也不意外，毕竟他的前路早已被毁灭殆尽，彻底消失归零本就是他想过也期望过的结局，现在会跟Chara一起举起武器也不过因为自己不甘寂寞，实际上他自己都觉得他们毫无希望。
只是，可惜了曾经两人那些关于重建他们世界的畅想与讨论……不知不觉放下的心再度踩了空，姗姗来迟却更加强烈的失落感如同隐藏脚底的泥沼，无声无息地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
然后他看着那把猩红的小刀没入Chara的右臂。
意识的流失停下了。可Frisk眼里只有抱着右臂半跪在地的Chara，喷涌而出的血将Frisk的视野完全染红。
XG爬起来了，正慢慢走向Chara。
每一幕都冲撞着他的视神经，裹挟着记忆碎片的风暴席卷过他的脑海，不断告诉他那些动作意味着什么。
Chara要离开他身边了。
他和Chara永远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他又要被Chara遗忘了，这个世界上关于他存在的所有证明都将就此消失……
那一刻的绝望击穿了他的胸膛，周遭一切尽皆消失，他孤单伫立于无声的滔天巨浪间，翻涌起的不祥之黑将他眼前的世界都一并遮蔽。
Chara情急之下废掉了自己失控的右臂，尚算完好的左手拔出了他血肉间的那把猩红小刀，沿刀尖滴落的血衬得他眼中的猩红火焰更盛。
切开自身的痛苦没给Chara留下多少力气，只够他跪在原地眼睁睁看着XG含笑走向他：“不错，决心出现了很有趣的变化，让我解析一下……原来新的能力是‘仇恨’，虽然强到能一定程度上抵抗overwrite，却还是略逊一筹……嗯？还不服输啊。”
他居高临下的视线显然刺激了Chara，暴涨的猩红色盖过了紫光。当XG来到他面前时，overwrite的按钮出现在Chara的左手边，不同的是按钮边框换成了猩红。
“我已经记起来了，记起来你对我做过的所有事！所以，这一次，我要让你自己尝尝……”
“看来人类的愚蠢是不会变的。”XG似乎是被取悦了，愉快地朝Chara俯下身，“如果你认为那个按钮能改变现状，那你大可以试试。按下去吧，小东西，看看你的仇恨够不够扭转你的命运！”
掌权者令Chara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不，不行，他不能退缩，因为他背后还有Frisk……Chara猛地砸下了overwrite的按钮。
XG的笑意上扬到顶点，开口瞬间却突然脸色凝固，像被定住了似的张着嘴发不出声。
Chara惊异地看着XG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自己都没想到按下按钮会变成这样，他本来以为他们的反抗就此结束了。等XG倒下露出背后的人，Chara才意识到并不是自己做到了这一切。
Frisk不知何时挣脱了回收报告，捏着代表overwrite的紫色灵魂站在XG脚边，平静得仿佛刚刚的命悬一线不过是Chara的错觉。
但他自己可不是无事发生的样子。
“Frisk！Frisk！！你怎么了！！”Chara顾不得查看XG有没有死透，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Frisk的胳膊——或者说是衣袖。Frisk呈现出与融合怪相似的半融化状态，全身上下裸露的皮肤都覆盖着不知来源的黑色粘稠物，仿佛地狱深处的怨灵。Chara刚抓住Frisk就发现他身上的黑色物质有极其强烈的腐蚀性，那张回收报告已经在满地黑液中只剩小半截，而Frisk支离破碎的衣衫间也一直有躯体溶解的黏液滴落。他被腐蚀到快要看不出原本的人形。
那颗紫灰色的脑袋抬起，Chara瞪大了眼，虹膜倒映出Frisk那张七窍都在流腐蚀性黑液的脸。
嘴巴一张一合间大量的黑液溢出，被腐蚀了的声带嘶嘶作响，发出的声音已经完全不像人类，然而Chara听懂了：“没……关系……Chara……我会……把这……一起毁灭……”
吞噬一切的绝望是无可抵挡的毁灭，只要带着这颗overwrite一起被绝望消蚀，那么世间再也没有能制约他哥哥的存在了，Chara就可以一直记住他了……
“不，不要！”Frisk将overwrite塞进了自己胸腔，Chara一把拽住他的手想要阻止他，黑液一下子将Chara腐蚀得皮开肉绽。
“放开……我……你……会……自由……”
这个世界不会再有他了，也不该再有他了。黑液更浓稠几分，甚至能听到两人肢体相接的地方响起“滋滋”声。
“不，Frisk，不，求你停下！”Chara不管不顾地抱住了面前陷在绝望中的Frisk，任由自己半身都被腐蚀，即使麻痹性的疼痛蔓延全身也不放开，“Frisk，我们约好要一起回去，我们要一起重写我们的命运的！我们要一起去往我们的未来的！”
在遇到Frisk前他居然一直乖乖当XG的棋子，毫无违逆心思，对他最憎恶的人忠心耿耿。要不是Frisk出现，他也许永远都是XG的玩物，谈何“未来”。在失去记忆前他的未来是找回他的世界和Frisk，失去记忆后的未来就是Frisk带给他的，没有了Frisk，他哪有未来可言。
更何况他们本就是兄弟，自Xtale成为废墟后已经分离了太久太久，重逢后已经为了不再失去他选择了反抗，难道事到如今自己还是改变不了命运吗？
Chara将Frisk抱得那样紧，像是要陪他一同淹没在毁灭的黑海中。Frisk怎么都挣不开他的束缚，残损的视觉间唯一能看清的只有Chara哀伤的猩红眼眸。
不要跟我一起下地狱啊，去享受你该有的自由……不要管只会拖你后腿的我了，我更希望你能有自己的未来。
“别留下我一个人，bro，如果我的未来没有你，那绝不是我要的未来！只有和你一起的未来才有意义！”
决心的红光在侵蚀身体的黑液间闪耀着，Chara终于抓住了那颗深埋在Frisk身体里的overwrite，两人紧紧相依不分你我。在Frisk失去意识前，最终传达到的话语令他的心颤动了一下。
一红一紫两颗都被腐蚀了一半的灵魂突然同时大放光芒。不稳定态的灵魂在这个瞬间结合互换，无匹的力量包裹住二人。
等Frisk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Chara的怀里，身体恢复如新，似乎只是做了个噩梦。Chara的抽泣在他耳畔响起：“太好了，Frisk，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发生了什么？他的头晕乎乎的，一时间完全没反应，紧接着他看见Chara抬起头，含着泪的红紫异色瞳激起了他的某些回忆，Frisk顿时清醒了，第一反应就是推开Chara。
然后他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原先因为没有决心而虚弱又轻飘的身体有了存在的实感，就像……就像他真正活过来了一样。
Chara见Frisk一脸怪异的表情，忍俊不禁想逗逗他：“bro，怎么了？”
“我……我这是，我有了灵魂？”Frisk迟疑道，犹豫地摸着自己胸口。
“是吗，要不要我帮你检查一下？”
Frisk瞪了他一眼：“你知道情况就给我直说，别要我……”就在Frisk语气加重时，他的手边先后闪过一个reset和一个overwrite，随即全都消失。Frisk愣住了。
“没错，你有灵魂了。是决心和紫心重组后的另一颗。”Chara适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心点，好久不用这力量是会生疏的，别手抖了啊。”
Frisk转头，看见玻璃倒映出的自己双眼——也是一红一紫，只是跟Chara刚好反过来。
“那一刻你因绝望一心只想毁灭，而我想要得到拯救你的力量，于是我的决心主动和overwrite结合了。”Chara耸耸肩轻松地说道，但Frisk知道那个时候他一定是以莫大的决心才做到的，“幸好你最后放弃了就此消失的念头，不然我都没法把你恢复。在数据回流的过程中，两个灵魂腐蚀掉的另一半在你体内结合了。所以现在，你也有和我一样的力量了。”
Chara凑了过来，两对异色瞳相对凝望彼此两张相似又不同的脸。
“是吗……”Frisk终于笑了，眼泪也从他脸上滑落，“真好，终于结束了啊……真好。”
他猛地扑到Chara怀里，哽咽声一下子听起来闷闷的：“我们终于……终于可以，真正地重建我们的世界了……”
“是啊，这一切都结束了。”
Chara等Frisk起身后向他伸手作邀请状，笑得灿烂。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