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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幻新隆柔软地向底部坠落,并陷了进去。
这里一切都是那么软绵绵,深邃且孤独的流体物质,贴身地包裹住他。他闭着眼睛,知道自己即使睁开了也见不到任何东西,因为任何生物都无法在这种让人窒息的物质里存活。这片空间也许很大,也许很小,也许他被关在一枚黄桃果冻里。
无论怎样,他明白在这里自己是孤身一人。
一个人待在这个地方,一开始是安全感,因为这东西保护着他,隔绝空气,隔绝阳光,隔绝声音,没有任何能够接触到他的事物,他只要安安静静地待着,就不会有任何事情来伤害他。没有任何烦恼,只是安静地存在,软软地躺着。
后来,他感到这里浮着他的不是流体物质,只是一些轻飘飘的气体。这些似液似胶的物质的质感消失了,但是人怎么可能被气体托起来?灵幻的指尖与太阳穴一阵刺痛。他只好继续往下坠,可能坠落到深深的深处了,再坠下去就会撞到什么东西,然后粉身碎骨。
“叭”地一下,灵幻又浮起来了。
这次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吊起了他,像个绳子,细细地缠绕在他的手指上,再弯弯地打了两个结。摸一摸,好像还长了两片小叶子,原来是一株藤蔓。
小藤蔓不仅缠了一根手指,它蜿蜓地在灵幻手背上爬行,从无名指缠到中指,再绕上食指,然后在灵幻有点稍细的手腕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有点痒痒的。
灵幻碰了碰它的小叶子,它仿佛很高兴似地摇摆示意,往他的袖口里伸去。
四周泛起粘稠的波浪,又挤压起了他的身体,但是小藤蔓不为所动,紧紧地抓住他的手。
灵幻的坠落感消失了,藤蔓是很细而幼小的一条藤蔓,却有着坚实的抓力,不会把灵幻扔掉,它可以让灵幻浮起来。
并不断上升。
灵幻新隆忍不住反手抓住了这株植物,让它更密密麻麻地缠住自己。他放纵着它生长在他的身上,贴住他皮肤的每一寸,仿佛要从他身上汲取什么生命必须的成份一样。
然后,阳光照了进来,空气被放了进来,接着是雨水,原来隔着灵幻与外界的液体屏障愈发稀薄,各种各样的东西都透入进来,奔向这棵藤蔓。
阳光与雨水滋养了它,空气环绕着它,它在茁壮地成长。
灵幻抬起另一只手,温柔地抚触这株小小的植物。
这小小的植物作出了类人的反应,一阵阵地发抖,好像一个羞涩的少女被心上人不小心碰到了手,激起人体本能的颤栗。它躲开灵幻的触碰,在灵幻够不到它时又悄悄地伸过来,把他的另一只手也缠得交错纵横。
流体物质不断地泛起波浪,它是灵幻的一部分,如同屏障和胎盘。
灵幻的屏障能保护他,他也用这些已经脆弱的东西保护这株藤蔓,空气与雨是必要的,但是猛烈的风雨对它来说是致命性的打击。
灵幻新隆这里很安全,热辣的阳光透过他只剩下温暖的部分,猛烈拍打的风雨被他的屏障挡住,浸过来的是生长必须的水露。
灵幻在养育这个孩子,这株小小的藤蔓。
它慢慢地生长,慢慢地往他身体深处爬去,缠绕着他温暖柔软的皮肤,而灵幻完全地敞开,完全地任由它索取温暖,直到两者密不可分。
灵幻在上升,与孤独的底端越来越远。
在屏障透过阳光雨露时,其他的东西难免也会进来。
比如,由小藤蔓带着,滚进来了一枚绿色带红的果子,不知从哪开出了一朵蓝色的小花,飞进来一只笨手笨脚的大鸟。藤蔓把这流体屏障撑开了一丝缝隙,这些东西就悄悄地偷渡进来,热热闹闹地堆作一团。
那么软绵绵,深邃且孤独的流体物质不能压迫到令人窒息了。
不仅如此,它们不再沉重地裹着他了,它们轻盈地环绕着这里的东西,变得更有实感,但是也更加轻薄,简直像在跳舞。
小藤蔓依旧托举着他。
它也伸出更多支茎,去触摸其他的东西。
然后,它开始慢慢地,从他身上抽走自己缠绕的枝条。
一开始,灵幻觉出几分惶恐。
然后,他反而自己主动把它搭在自己身上的一根根缠的紧紧的枝条解开。
与其让它离开,不如自己主动回到底部,然后陷进去好了。
毕竟那才是完全能保护自己的地方。为什么会希望离开那里呢?让它带着它带来的东西快走吧,让他回到他黑暗的归处。
它收回的动作不快,但是灵幻解的速度更快,没有多久,就只剩下那只最初的手掌,然后是搭在手指上打的那个小结。灵幻解开了它,在那一瞬间,他以极快的速度往下落去。
然后,“叭”地一下,他感到落到了什么柔软的却不粘稠的东西上面。
不是他的底端,那是什么呢?
灵幻终于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他看到——
他看到他以为的小藤蔓其实是株庞大无比的植物,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黑压压地爬满了他整个液体屏障,压迫地笼罩住他。而它用主体接住了灵幻,并用一根巨大的枝条缠上了灵幻的腰部。
在这一刻,越来越多的枝条往这边过来,从脚踝开始伸进裤管,一直向上探索,把他缠得死死的,灵幻试了试,紧到甚至无法以人力解开。
灵幻新隆笑了,拍了拍这个贴着他的大枝条。
“什么嘛,你成长了很多啊,我也小瞧你了。
“但是我也不怕你喔,即使你有点吓人。
“别忘了你是我养大的!”
藤蔓颤抖着,几乎要把他吞掉似的束紧了他。
灵幻新隆再也没有回到孤独的底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