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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羊

Summary:

他刚准备从桥上跳下去的时候,手机传来了嗡嗡的短信提醒:“喂,还活着吗?”这条一点不体贴的消息来得莫名其妙,让他不由为某些巧合还有蛞蝓生物而啧啧称奇,干脆决定今晚先不去死好了。

[或:太宰和中也:分手四年后,他们复合了。]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他刚准备从桥上跳下去的时候,手机传来了嗡嗡的短信提醒:“喂,还活着吗?”这条一点不体贴的消息来得莫名其妙,让他不由为某些巧合还有蛞蝓生物而啧啧称奇,干脆决定今晚先不去死好了。

他把今天在自己脑内的自杀记录单上也勾成失败,大方地将过错推到某只蛞蝓身上。

距他们上一次正经联系已经四年过去了。

他仍然记得他们最后一次吵架。那次比他们平时互拼嗓门的场合要安静得多,却割出比之前所有回合加起来都深的伤口。

他还记得中也深深的眼袋,还有在滚雪球般的压力下变得憔悴的脸庞。压力从中也四面八方而来:他的兼职;他奖学金的一大堆要求;家里反对两人的关系;一直要在他的朋友和自杀倾向严重的伴侣之间调停;以及对他自己课业寡淡的兴趣。

还有最后那句长长的叹息:“我会同意学医,是想这样我就可以帮你了,混蛋太宰。”

回想他们最后一次吵架的情景实在太消耗精神力了。他一边想着,一边拖沓地朝自己公寓的方向踱回去。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那是他们两个的公寓。

他把手揣在风衣口袋里,这样,当他远远发现自己家门口长了只自带帽子的小黑蘑菇时,没有别人看见他攥紧了拳头。

门垫前坐着的那个小个子男人边上立着一个小行李箱,提起来的拉杆上挂着两个全家的塑料袋。戴着手套的双手中捧着一罐热玉米汤,像是从火车站附近的自动售货机里买来的,香气袅袅散进空气里。一根没点的烟叼在他嘴边。

过大的外套披在娇小的肩膀上,既为了御寒,也显得好看。皮鞋锃亮,鞋底几乎没什么灰尘,因为有个喜欢定期清洁的主人。橙红的发梢有些打卷儿,但仍然十分优雅地衬出他的脸庞。

仿佛盛大的杰作从纸面迈入了人间——比整个卢浮宫的藏品加起来都还要珍稀。

“你一点都没变啊,中也。”他这样朝自己旧日生活的遗迹打了招呼。

懒洋洋的目光投向了他,附近的街灯令那双湛蓝的眼睛更加明亮,从头到脚地对他审视着。“这把年纪了还是个自杀狂,还好意思说?”

“打发时间嘛。”他不置可否地回答,没再理会这个问题,往对方的领地里更站近了一些。烟的牌子没变,古龙水的香气也没变,就好像一切真的都和从前全无区别一样。

他试了有三次想好好地打开自己的公寓门——那门从原来就爱区别对待,如果是中也来开随随便便就屈服了。好像是怕那只小蘑菇飞起一脚就把它踢碎了似的。

又过了一会儿,门才终于晃晃悠悠地打开了,没上油的铰链嘎吱作响。

这是一幢旧居民楼一层的屋子,湿渍已令天花板有些许褪色。唯一的一扇窗户已经几辈子没清理过了。窗台上摆着几个空花盆,枯死的植物早已消失在土壤中。屋顶风扇的扇叶摇摇晃晃的,感觉再过不久就会掉下来。榻榻米也几辈子没好好晾过了。某人从来都拒绝蹬上去够到最高层柜子的那个脚凳,还安静地摆放在平时的位置。

一间普普通通的一居室,连带一个当摆设都不够格的厨房——毕竟台面都开始接受一摞摞书变成上面的定居者了。

面对如此邋遢的居住情况,中也什么都没说,但当他看见那摞就等着下个垃圾回收日的空蟹罐的时候,还是啧出声来。他随后的语气不容半点争辩:“以后我来做饭。”

有某一部分的他很想问问另一个男人,他到底会待多久。

他们两个各有各的固执方式,分别朝着自己的道路前进着。他们是两条平行线;仅仅因为各自世界里间或出现的山摇地动,两人的轨迹这才延伸到彼此伸手可及的地方——至于周遭后果也一概为他们置之不理。

还有更强烈的一部分,让他想抓过这个男人纤细的颈背,在那里留下独属于他的痕迹。最好能把他拴住,这样除了自己身边以外,他就哪儿都去不了了。

离他们上一次见到对方已经四年过去了。在这段时日里,记忆还一直伴随着他。仿佛他们从来不曾分离;但他知道这其实是因为,自那以后时间就变成了黏稠的流质,将他悬在原地,没有前进分毫。

他怎么能想念好像从未离开过的事情呢。

公寓很小,让他轻易就将访客的行动轨迹尽收眼底。

中也把那两个塑料袋递给他,里面都是零食和速溶咖啡。接下来,这只蛞蝓就好像住家小妖精一样到处游走,一边心不在焉地收拾屋子,一边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清到衣柜里。两人对屋子里只有一席床垫、一个荞麦枕头这个事实都未置一词。反正他们以前就从来没有过给客人用的床垫。

又过了一会儿,中也朝他转过身来——摘下了他的手套。“有别人接任家长位置了。”他说得简练而直接。“我不想被安排和长谷川家联姻。”

对于像他们这样已经相识很久的人——像他们这样一直以来都太适应对方的存在,能够读懂彼此多数想法的人——来说,这一点点解释已然足够。

“然后你就回来了,成了一只离群的独羊。”

中也走近了一些,朝他呲起牙。他的头扬起来,仿佛在将一对不存在的羊角——属于领头公羊的荣耀的冠冕——展示给他看。他的话中充满挑衅:“如果你是打算自认牧羊人,就得知道自己的主要责任得是待着,不能逃走。”

他们之间的气氛霎时变得尖锐,然而同样就在一转瞬里,空气中又凝结了某种滞重闷热的质感——小蛞蝓后退了一步,从他的衣服里蜕出来。眼睁睁地,这只小羊在他面前脱去了自己的一身羊毛。

已经四年过去了,然而在他指尖所到的地方,他肌肤的触感仍然丝毫未变。他帮他脱下衣服,短短的指甲在他身上留下粉色的印痕。

从他那权势遮天、富可敌国,又好似枯木般根盘节错的家族中只身出走,中也的身体仿佛轻盈了许多。他的动作流畅、饱满、微微跳跃,仿佛下一秒就会腾空飞起。

他们将彼此的衣服一件件剥下,同时把两人间的阻障尽数移除。中也的指尖抚摩着他的绷带,直至它们层层松开。

时间在他们身上留下了印痕——在彼此的身体上留下新的伤疤,也在每一寸皮肤上留下新的故事。

他们双唇相遇的时候,一切好似从两人的上一次见面中解除了暂停状态。那感觉也好像结束了在外摸爬滚打的漫长一天,推开门终于回到家里。

在这间小小的一居室里,他们曾依偎在一起度过冬日的暴雪与夏日的滚雷。孤寂的心绪也好,阴郁的空气也好,他们唇舌相抵的时候,一切都为之席卷一空。

一条胳膊环过他的脖子,把他的头压下来一点。另一条胳膊则圈住他的腰,将彼此的身体紧紧相贴。猝不及防地:“从什么时候起就不擦窗户了,你个懒货?”

窗户早已没有透明玻璃的样子,近乎一层厚重的灰色取而代之。

他引着他们两个走向床垫,一路上不停地偷着吻。“差不多四年前吧。”

“那厨房呢?”

“呣。”他没有回答别的。倒也不是说他离开中也就不能活了。只不过,如果没有那一点些微的光芒,超出生存必需的事情就都变得无所谓了。

时不时地,他仍会有想要结束一切的念头,因为所有事情都显出一片难以忍受的空乏。这种状况大概都永远不会遽然改变的吧。

中也的手指玩着他后颈的一丛头发——太久没剪过,已经很长了。“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他的心脏怦怦直跳,但装作随意的样子:“那得看你打算用多少螃蟹来换。”他不觉得他能答应中也有朝一日他能真的享受生活本身。和中也一起生活还比较快乐,但那是因为中也这只蛞蝓太好玩了。

——可能就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是空乏无趣的反面,中也接下来说的话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下次,如果你不想让我走的话,记得抓紧了。”

他们滚到床垫上,身体交缠在一起,好像一对要绞紧再把对方吞食下去的蟒蛇。“你就想让我答应这个?”

中也的语气像他的一样随意:“我没有中原家的钱了,我可买不起一整车螃蟹。”

“蟹罐没准也能说服我,”他逗他,知道对方一定明白自己什么意思。

“说服不了我,”回答来得很快。“新鲜的东西还是比罐头食品健康多了。”

“你明明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他说,忍不住笑出来。他把毯子拉过两人的头顶,好像他们是两个躲在毯子掩护下的小孩子。

“我知道。”一声轻叹拂过他的嘴唇,理解与接纳尽数融入其间。“这次我们会做得更好的。”

湛蓝的双眸仿若最引人纵身沉溺的池水。

他点点头,吻他吻得更深了些,将自己投入这一深渊。

考虑未来的事似乎变得不再那么无趣了呢。

“中也,明天,你打算给我做什么早饭呀?”

-

end

Notes:

black sheep为英文习语,指被家族或群体视为令其蒙羞的成员。虽然我觉得直译黑羊的话也很可爱…

感谢athina太太的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