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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的杨戬也曾想一会号称“孤峰秀峙，如柱擎天”的舒州第一名山——天柱山。
传言，此山孤峰秀峙，高冠霄星，白日时可见锋顶直入云霄似有开天之姿，入夜间则柱锋锤地大为支地之态。其锋上怪石突兀，悬岩凌空，看似险绝不可登，但山壁遍布汉魏以来诸摩崖石刻，“鸾峰直上、鹤岭横悬”一刻书引来无数文人墨客竞相而来，更有侠士游客以登此峰为乐，此山由此便秀绝天下，誉满江湖。
杨戬立于树梢处上，抬起斗笠举目远望此山，只觉得墨夜烟雨中，重重山峰迷蒙得好似盖上织蛟灰纱，但依旧可一览其险奇之美。
好山。他在心里感叹一声，下一刻却勾起唇露出苦笑，心想道，对此好山是应该早来，但不应是此时来。
至少不应被人追迫而来，应是提一壶酒且歌且吟，携友而来，不应带这身后的一溜烟麻烦。
本是细风斜雨，不知何时沙沙作响的风声中雨声愈大，步声愈急，刀声愈响。杨戬收回目光自知追兵已近，不再多思就认准一个方向，踏步以轻功向前掠去。他脚尖轻点林叶如闲庭信步般，潇洒飘逸，看似动作不快，转眼间就飞出二三里，再次同身后追击之人拉开距离。
而就在他赶路之时，墨夜更沉，惊雷忽起刹那间照亮斗笠下那张不显急色的玉面俊脸，他眉头紧蹙，琥珀般的眼里划过一丝沉光，再次转动方向朝山远之处掠去。
春雷动，大雨起。是该找地方避雨了。
若他没有记错，此处已近舒州，再行几里就能从东南入城，而那处的城外应该是有一处可避雨的破门神庙……
杨戬一边赶路一边想着，再次抬头时眼前已是宽广官道，两侧夹竹葱茂，道路平坦向前伸至远处，而他所想的山神庙在竹林梢头已可见一角房檐。
于是他拉低斗笠，自树梢上一跃而下，身型化作一阵轻风向山神庙奔驰而去。
……
今夜的破庙有些过分热闹了。
近日，可能是重花贺宴将近，舒州城里来往的外乡人和马车时多了起来，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甚为热闹。而舒州地处南方春日多雨，一场急雨骤降，许多行人来不入城便也会选择在舒州城外的破庙里小憩，待雨停之后再动身进城。
而舒州城外的破庙原来拜的是本地的土山神，听说很是灵验，后来在战乱中被盗贼所打砸抢掠就彻底荒废了。直至现今无人重建已经废弃多年，从前也多有江湖人士落脚、乞儿浪汉栖身，不过多时庙中也不到一手之人，哪里像今日一下就来了三十多号人，将此庙放得拥拥挤挤。
而且有一群人还个个带刀……
小乞儿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坐在庙左侧的一群人，被在那些人腰间程亮的大刀吓得收回了眼神，又往篝火后正在拔弄火堆的人挪了挪。
“冷？那就坐过来些。”许是察觉到乞儿的动静，坐火堆前白袍男人拿开放在身侧的斗笠，冲着乞儿笑了笑拍了下身侧的地方，“这里暖和。”
白袍男人身高脚长，即使是坐着也显得比在场的人高大，明明是很唬人的体型，可偏又生得俊美，微微勾唇就如玉面生花。
小乞人被这一笑晃了眼，觉得能长得这么好看应不是什么坏人，便保持着一半警惕瑟缩着挪了过去，紧接着被男人塞了半个馒头，差点感激得朝男人磕头。
“我就只有半个了，若不嫌弃你就吃吧。”白袍男人制住了乞儿的动作，拿起树枝继续拔弄火堆，笑着道。
“不嫌弃！不嫌弃……多谢郎君！唔——”小乞儿直接把那半个馒头塞到了嘴里，噎得支吾点头应道。
白袍男人又笑了笑，拿起自己的水壶递给了小乞儿：“慢点吃，喏，水。”
小乞儿赶紧喝了一口水咽下后喉咙间的食物，抬头朝着男人羞涩地笑，原来还剩一半的警惕早已丢了个一干二净。
“小孩，问你个事。”白袍男人压低了声音，“你一直住在这庙里吗？”
“是的郎君！我白天去城里讨吃的，晚上就回来这里休息。这里可以算是我的家……”小乞儿说到最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呵。”男人轻笑一声，“你家倒挺大。不过，家里最近来的人很多吧？”
这应该是在打听近日来入城的人了？小乞儿年纪虽小，但混迹江湖多年，自然能对男人的话中话心领神会，歪头回想了会儿又凑近了男人一些开口道：“最近两个月确实有好多人进舒州城，细数到今日来破庙落脚的，大约有七八批人了。”
“七八批人啊……”男人重复了一下，仰起下巴朝坐在门口的那群人勾了勾，“有跟他们一样人多的吗？”
他们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庙中的大多是耳聪目明的练武之人，坐在庙门的一行人中的头领听到男人提到他们时，抬起头看了这边一眼，手指一拨刀鞘发出一声威摄的刀鸣。
白袍男人面色不变，抬手朝他一拱手便收回了目光。
“头领，雨快停了。”在外放哨的人猫腰跑了进来，一进门才脱下避雨的蓑衣就探身在头领的耳旁开口道，“官道来了人，好像是冬春阁的人马，离这里还有四五里远。”
“冬春阁，他们也来掺和了？”头领粗眉紧皱，冷笑嘲讽道，“那群伪君子不是自诩自家功法冠绝天下，不需参学他家武艺吗？现在也打这重花贺宴的主意想分一杯羹了？”
“头领，那我们要先进城吗？现在我金刀门兄弟不过二十多人，而那群人好像有五六十……”
“当然是先走。我可不想跟那一群挑三拣四的人挤同一个地方，晦气。”头领站起身道。
况且，还要保护这东西。头领下意识摸了下身前衣服里放着的那物心想道，然后就给了身边人一个眼神。
手下人识趣，立刻招呼着一群人收拾行李，熄灭火堆后跟在了头领身后。
临走前，头领回头看了那白袍男人一眼，又被那男人回以一个随意至极的拱手礼，沉着脸也回了一礼，便准备转身领人就走。
呼—— 一阵带着雨丝的寒风从破烂的窗外刮进来，瞬间就盖灭了白袍男人身前的火堆。已是午夜，金刀门一行人欲走就熄了大半照亮的火堆，如今这一处火光又被这风灭亮又被吹灭，破庙里立刻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阴风冷雨自大开的庙门处吹进来，屋外黑影耸动似有他物在一点点向此处靠近。
“头领！”金刀门一群人当即把头领围在中间，纷纷拔出了刀向着庙门外。
“郎君唔——”小乞儿惊恐地叫了一声便被男人捂住了嘴。
“嘘，不在哪里，在头顶上呢。”男人神秘兮兮地一指头顶屋梁。
小乞儿顺着男人的指示，颤抖着身子向头上看去，差点被那两点鬼火似的眼神吓破胆子。
两星绿光幽幽地飘在屋梁之上，阴冷、冰寒，不知是人是鬼，似乎没有任何人气——那是一双狼似的瞄准猎物的眼，有似乎下一刻就能撕碎皮肉的冷漠。然后，忽然转动盯住了他
“啊啊啊啊啊——”小乞儿失控般惨叫起来。
与此同时，两星绿光终于动了，化作划破风声又似碧水般流动一刀，悍然刺向被金刀门人围在中间的头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