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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镜儿对大花的心思难道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吗?”
胖子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瞪着眼睛看我,表情很是震惊。事情的起因非常简单,过年这几天我请小花来我们家做客,他说黑瞎子孤家寡人怪可怜的,就顺便把他也带来了。说起来瞎子也算是我师父,他要来我没理由拦着,也就多添一双筷子的事,人多还热闹些。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在后面,由于客房不够,只能委屈小花和瞎子住在一间屋里,本来我觉得小花可能受不了这个委屈,毕竟人家是当大老板的人,跟别人挤一个屋属实有些憋屈,如果他说晚上要去找个五星级酒店住住的话我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是非常出乎我的意料,小花居然心平气和地答应了和瞎子住一个屋里。
他们俩能相安无事令我大为震撼,虽然小花对黑瞎子的评价一直很好,黑瞎子在我这儿也经常说解语花很聪明云云,但是我觉得他们俩相处属于那种一山不容二虎的模式,英雄惜英雄可以有,但是狭路相逢还得勇者胜。
我把自己的疑惑告诉闷油瓶,他看着我,表情非常复杂,而且越来越复杂,就在我开始担心他是不是没领会我的意思时,他突然开口道:“我知道。”
我疑惑得很:“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没告诉我?”
他看着我,表情仍然十分复杂。
于是我又去问胖子,我不相信这么大的事只有我一个人蒙在鼓里。胖子听了我的描述之后倒是挺波澜不惊的,但是他用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说出了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他说:“大花要是能生啊,你过年得给大外甥包红包了。”
虽然胖子和闷油瓶在这件事上保持口径一致,我还是觉得事情有些不对。秉承着说话讲证据谣言止于智者的原则,我决定亲自和黑瞎子聊聊。为什么不是和小花聊呢,因为他这个人很会骗人,尤其擅长骗我,虽然不能保证黑瞎子就不会,但我想兵贵神速,出其不意应该能一招制敌。毕竟我跟瞎子还没有熟到那种地步,他就算有意隐瞒我,我大概也能识破几分。
可惜没等到我去黑瞎子那儿问个清楚,他自己就先送上门来,问我的问题也相当犀利——“对象不愿意公开关系是不是不够爱啊?”
兵不厌诈,我当然是临时调整计划,转而问他:“你什么时候有的对象?长得漂不漂亮?”
“早就有了,”他回答我,“漂亮,非常漂亮。”
我盯着他的眼睛,觉得没有什么破绽。
然后我就开导他:“瞎子,我觉得你应该和你对象好好沟通一下,也许她不公开关系也是想保护你,或者是她太缺乏安全感,觉得公开关系就意味着要对你负责,觉得太有压力了。”
黑瞎子听完点了点头:“有道理,不过咱不是说好的吗,初一十五你得喊我师父,快来喊一个。”
我厚着脸皮说:“行啊黑师父,不过徒弟提醒你,这事你得慎重,就事论事,说话语气要温和,这大过年的,再一个不小心跑了对象可不好。”
黑瞎子笑着说:“你都喊我师父了,还想教我做事?”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嘛,”我解释道,“在拳脚功夫上我叫你一声师父,但是在感情上我帮你指点一下迷津也不是很过分吧?”
他十分不屑地看着我说:“你还给我指点迷津,你这几年谈过几个对象?”
“没谈过,”我理直气壮地说,“但是这不妨碍我理论知识充足啊。你比如说现在这种情况吧,你对象如果是个心思比较重的人,你就应该多哄哄她,关心她,让她知道在你心里她很重要。如果她是因为想保护你才不公开你们的关系,你就应该展现出自己强大的一面,让她知道你是一个有能力有担当的男人。再不行……实在不行你就撒个娇,问问她为什么不愿意公开呗。”
黑瞎子满脸睿智地看着我:“你要是不说最后那句,我差点就信了。”
“撒娇怎么了,”我立刻反驳,“你不要觉得男人就不能撒娇,我跟你说,根据我多年观察胖子撩小女孩的经验,撒娇恰恰是一个很能增进感情的办法。”
黑瞎子看看我,也没说话,冲着闷油瓶一勾手道:“哑巴,来帮个忙呗。”
在胖子的教导下我和闷油瓶都掌握了一些实用的生活技能,比如闷油瓶学的就是和面,这会儿他正在厨房里给面团做按摩,我知道他一定在听我和瞎子的谈话,瞎子跑过去陪着他一起,给面团做盲人按摩,过了一会还真把闷油瓶说动了,我就看见闷油瓶系着围裙满手面粉走到我旁边坐下,我万分惊恐不知所措,黑瞎子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这不是不会撒娇么,让哑巴给我打个样。”
我听完更惊恐了。
闷油瓶看着我,拽了拽我的衣角说:“饿了。”
“饿了?”我想了想,从茶几下面摸出来一把过年招待小孩用的糖递给他。他点点头,把糖塞进围裙兜里,回厨房继续干活。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黑瞎子在编排我这件事上和小花真是如出一辙,很难不去怀疑他们俩私下其实通过气。
接下来这几天黑瞎子的举止也变得有些古怪,比如有天他和闷油瓶蹲在一起聊天,我隐隐约约听见他向闷油瓶抱怨:“搞对象真不容易。”
更奇怪的是闷油瓶居然回应他:“嗯。”
我实在看不懂这老哥俩聊天聊到哪个频道上去了,于是又试着去小花那儿寻找答案。当然我不能直接问小花有没有和不三不四的男人发展不正当关系,我选择了一条曲线救国的路线,那就是用瞎子问我的问题再去问小花。
“小花你说,对象不愿意公开关系是不是不够爱的意思啊?”
他说:“何以见得?”
“就是没有和对方认真呗,谈着玩玩,不公开的话就算分手了也不会有人问起,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小花说,“我觉得背后的原因还有很多。”
“比如呢?”
小花没有回答我,转而反问道:“你这问题是你自己遇到的吗?”
我赶紧解释道:“没有,朋友遇到的。”
“这朋友我认识吗?”
我下意识就点了点头。在小花面前说谎是很困难的,想要唬住他很不容易,想从他嘴里套出话来简直比要我开棺不起尸还难。
小花又说:“不如叫你这个朋友自己来跟我谈。”
我心说别了吧,我怕你俩谈着谈着再打起来,大过年的别人看春晚咱家看全武行,也太不吉利了。
年三十晚上五个人坐在一块包饺子,胖子在那儿刷网上的段子,声音很大,配合着清一水好运来新年好等音效。我也懒得说他,过年嘛,别的不图也就图一热闹,小花倒是安静得很,坐在角落里包饺子,他手很巧,反正比我巧,包出来的饺子是带花的那种,很精致。我跟瞎子包的就比较的豪放,只要不露馅我们就认为这是一个符合人民期待的好饺子。闷油瓶本来想去擀饺子皮的,胖子不放心他,说包饺子的基础工程就是擀皮,这么重要的事得专业的人来干,于是把闷油瓶撵来监工我们仨,最后饺子皮都是胖子一人擀的,中间厚四周薄,包起来很顺手。
在我和瞎子商量要不要往饺子里塞两个硬币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我俩都腾不出手,他转身看看小花,小花立刻心领神会,帮他把手机从兜里掏了出来,打开一看是苏万的电话。
小花问:“接不接?”
黑瞎子点头说:“你帮我接吧。”
电话接通了,小花按了免提,苏万一听声音不对,很快也反应过来,直接就问小花:“解老板过年好啊,这几天忙什么呢?”
黑瞎子笑了笑,小声骂苏万是吃里扒外的小白眼狼。
小花看看瞎子,随口说道:“也没忙什么,这不是跟你师父搞对象呢。”
黑瞎子在和小花搞对象?!此话一出我是大为震撼,但是一看胖子和闷油瓶,他俩居然脸色照常,胖子还在闷头刷小视频,闷油瓶看我愣住,主动挑了一筷子饺子馅铺到我手上那张饺子皮上。
小花说完非常淡定地把免提关了,举着手机递到黑瞎子脸前。
“徒弟问你新年好。”他说。
我能看出黑瞎子此刻内心其实很不平静,他用颤抖的手推了推墨镜,鼻梁上沾了一片白,很像以前说双簧的的那种扮相。这时候苏万还在电话里喊:“师父过年好啊,什么时候给我发大红包?”
黑瞎子抿抿嘴,我真的怀疑他是不是脸红了。
他对苏万说:“红包找你师娘要吧,我银行卡已经上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