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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单身日记

Summary:

《丑女贝蒂》+《bj单身日记》

Chapter 1: 故乡

Chapter Text

“All by myself, don’t wanna be, all by myself, anymore~~~~”

手机外放的声音被浴室里的水气搅得有些振动,而里卡多跟唱飙的高音比那强烈百倍。隔壁忍无可忍开始敲墙,里卡多突然意识到有人能听见,连忙噤声,顾不得满手水赶紧把歌关了,仿佛这样别人就能忘记刚才他的激情演唱。

 

马上又要圣诞节了,回米兰镇过节,又要被家乡的各路亲戚朋友追问感情状况。里卡多性别男,爱好男,出身于一个信仰十二分虔诚的家庭,所以至今二十七岁没敢出柜。同时也因为信仰,坚决不约炮,幻想着和未来男友登记结婚后再交付处子之身,结果就是谈了几个都吹了,至今仍不通人间欢乐。

 

里卡多本是米兰镇当地报纸的编辑,天天被介绍各种各样的对象却又编不出个像样的理由拒绝,同时也不敢勾搭男人怕分分钟被出柜游街示众,于是辞职到大都市索克闯荡。原想着追求儿时梦想进到体育杂志继续编辑工作,结果杂志社倒是招了他,但旗下体育刊物满员不需要人了,里卡多被调配到时尚杂志《服特波》,给主编克里斯提亚诺做助理。

里卡多对时尚的一切恐惧都在克里斯提亚诺身上集中,过度造型的头发、夸张的配饰、意义不明的肌肤裸露。而且他还要帮克里斯提亚诺往脸上注射肉毒杆菌,当时他惊恐拒绝说自己从来没受过医学培训,克里斯提亚诺表示反正这张脸已经没有痛觉了只要位置大差不差就行,说完还朝他眨眼,里卡多手一抖,差点把针戳到他眼睛上。

本来以为时尚圈基佬会很多,虽然工作不顺但可以收获爱情。然而可能他对于时尚圈的人来说太像个啥也不懂的直男,公司里基味十足的同事都只是嘴上手上占占他的便宜,一点儿没有和他谈的意思。而里卡多也因为对他们感兴趣的东西一无所知,完全不敢主动找他们搭话。整个公司里他唯一的朋友,只有来自米兰的老乡、负责服装管理和改动、同样因为作风“直男”被所有人鄙视、但又因为手握服装借用大权被所有人讨好的,格纳罗加图索。不过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下一秒,里卡多忘情地喊着对他的经典称呼“你这个粗鲁的南方佬”,收获一顿暴打以及传遍全公司的蠢笨好斗直男的名声。

 

总之,今年圣诞里卡多继续保持单身,磨蹭到二十四号中午才洗澡收拾准备开车回米兰镇。雪很大,本来也不想开快这下又有了理由,到家时天都完全黑了。

 

他们家的房子有附近几户最宽敞的客厅,加上母亲自己强烈的意愿,每年邻居们的圣诞晚宴都会在莱特家举行,各家都带上自己的拿手好菜拼出一场盛宴。虽然东西是很好吃吧——每次里卡多都撑到当晚睡不着觉,所以早在很小的时候就揭穿“圣诞老人”的真相,但长大了以后年年都被轮番盘问,吃得都没那么香了。去索克以后,里卡多决定每次回米兰都要压着饭点进门,绝不多听一分钟唠叨。

今年很奇怪,里卡多躬着身子鸵鸟心态悄悄进门后居然没有一群人围上来,还是因为内外温差大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母亲才注意到他,“哦,你可算是到了,再不来我们都要开始吃了。今年来了位意料之外的客人,你猜猜是谁?”里卡多脱了外套挂在一边,心想不会是请来了相亲对象要在圣诞节强行撮合吧?“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在外面冻傻了?哦,我忍不住了,直接告诉你吧!安德烈从英国回来了!你还记得安德烈吧?安德烈舍甫琴科。喔,安德烈,我们正说到你呢,你还记得里奇吗?”

哦,这可真是意料之外。何止是记得,里卡多可能忘了吃都忘不了舍甫琴科:如果说每一个基佬至少会爱上一个直男,那舍甫琴科就是里卡多的那一个。当年他们莱特一家从巴西搬来米兰,舍甫琴科一家已经从乌克兰搬来好几年了。那时候里卡多还是个小屁孩,而安德烈已经是个进入青春期的大孩子了。其实那时候里卡多还太小,并不清楚自己的取向,只是单纯的喜欢和崇拜这个哥哥。后来安德烈去了英国读大学,他们的联系渐渐少了,直到之后安德烈甚至圣诞节都不回来了。前前后后里卡多蒙在被子里内心戏满满地哭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漫长的时光消磨掉了这份流产的初恋带给他的忧伤。

不过那已经是青春期的傻事了,如今自己都快三十了,舍甫琴科可能孩子都有好几个了,相信自己可以表现地像个理智的成年人。

男人转身走过来,眼神把里卡多钉死在了原地。比印象中矮了点,可能因为自己后来窜高了不少。头发剃得很短,和十多年前差不多。眉尾看着比年轻时更垂了,显出几分忧郁来,软化了他的汹汹来势。里卡多目光瞟着和他对上一眼,又慌张移开,心里唾弃自己,简直像个怀春少女!

“当然记得了。我们家当时有个摇摇木马,里奇夏天最喜欢脱光了骑在上面,说是微凉的触感很舒服。我想任何人都很难忘记这样一个怪孩子。”

家里的壁炉可能烧得太热了,里卡多想他的耳朵肯定红了,也许还有脸颊。所幸舍甫琴科转头去应付其他人了,应该没注意到他这臊眉耸眼的样子。为了浇熄心里马上要复燃燎原的蠢念头,里卡多赶紧问母亲,“我记得好几年前就听说安德烈订婚了?现在应该都有孩子了吧?没有跟着回米兰来吗?”

“哦,”母亲凑近了点,压低了声音,“说到这个,你今天注意下最好别说你在时尚杂志工作的事。他当初那个未婚妻,是在英国因为工作认识了个模特,谈了好几年,结果她后来跟别的男人跑了,明明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唉...”

 

玛利亚凯瑞的圣诞经典每年必不可少,此刻正好唱到:“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里卡多深吸一口气才克制住跟着嚎一嗓子的冲动。

 

饭桌上,里卡多也尽量降低存在感,埋头苦吃。今天的主角是舍甫琴科,所以做到这点还比较容易。但要是舍甫琴科和他搭话就没办法了。

“里奇,你现在也是在索克工作吗?我这次也在索克找了份工作,不过暂时还没打算再买辆车。假期结束后方便顺便载我去吗?”

“呃...应该...”

“他有什么不行的!每次都一个人,又带不了多少东西。安德烈你在索克找好房子了没有?需不需要在里奇那儿过渡几天?索克的酒店都好贵的,别浪费钱。他小时候那么黏你,肯定很愿意你去和他住的...”

“不用不用,我找好地方了。里奇一直是一个人住吧,我挤进去估计他也不习惯。”

“就怕他一个人住习惯了!都快三十的人了,连恋爱都没正经谈过...”

里卡多只是垂着头,用叉子来回戳盘子里剩下的几块咖喱鸡。放久了凉了,自是风味大减。他倒是不介意,但有些本来就不喜欢咖喱的人可能就更不愿意吃了。

 

之后十几天里卡多都没再见到舍甫琴科。或者说,没有“相”见。从他房间的窗户能看到舍甫琴科家的一扇窗户里面,那倒不是安德烈的房间,只不过他要回他自己的房间必定会路过这扇窗户,偶尔他也会徘徊在这扇窗前打电话什么的。里卡多还记得小时候他特意在去舍甫琴科家的时候验证过,从那扇窗户看不到自己的房间里面,所以他盯着那里的时候非常放心大胆,就算舍甫琴科抬眼看向这边他也只当是在看别的什么,或者就是巧合。

 

不过里卡多没考虑到的是,他那时还是个矮矮的小孩子。

 

这几天里卡多不可避免地纠结,要不要向舍甫琴科出柜?如果说只是想做普通朋友的话,其实可以不说的吧?但多个能聊聊感情问题的朋友也不错,他看起来好像也不恐同...而且万一...舍甫琴科是双呢?里卡多知道这基本上就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但当初小时候舍甫琴科也挺喜欢他的...不过可能就是单纯的对小孩子的喜欢吧...本来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上帝把他送回自己身边一定是有原因的,所以还是试试吧!这是天赐的缘分!

 

胡思乱想中舍甫琴科已经拖着收拾好的一个大行李箱和一个大袋子从房间里出来了。今天是他们约定一起回索克的日子。里卡多东西早就收拾好了,他再确认了一下手机和钱包。匆匆到厕所照了下镜子,还行。蹑手蹑脚下楼,他想在舍甫琴科按门铃是他开门,又不想让爸妈听见,怕这过度的热情引起他们怀疑。门铃响了之后,他隔了两秒才走过去打开,不显得他刻意在门口等着。

舍甫琴科立在雪里,似笑非笑,脚边靠着行李。他穿得不怎么厚。里卡多从小就一直怕冷,搬来米兰以后每年冬天四肢都是一会儿不动就冰凉了。舍甫琴科的身体倒一直热烘烘的。他还记得小时候自己故意不带手套,去找舍甫琴科玩的时候手就会很冷,舍甫琴科便要用手包住自己的手直至捂热了为止。现在他的手可能都没有自己大了吧?

“准备好了吗里奇?现在就出发?和你父母告个别吗?”

里卡多摇头。他不喜欢刻意的告别,那样反而更难过。

 

他幻想,不和父母说,就像他和舍甫琴科轻装上路私奔浪迹天涯了一样。幻想无罪。

Romeo, take me somewhere we can be alone. I’ll be waiting, all that’s to do is run.

 

里卡多一般来说自己开车都会放音乐并恣意歌唱,但他还是有自知之明,有别人在车上他是肯定不会毒害别人的耳朵的。今天他连音乐都不想放。说实话,他的歌单可能是他最基的东西,充斥着各种音乐风格的diva。虽然舍甫琴科可能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要不把这个作为一种暗示?算了算了...他还想舍甫琴科在路上能多说点儿话,也许放了音乐他就不想开口了呢…

 

“里奇,你开车不用戴眼镜的吗?我记得你当初年纪没多大不就开始戴眼镜了吗?”

“哦,这个啊...我现在戴隐形眼镜...我现在那个公司....呃...之前戴框架眼镜显得还像个学生,这样成熟点...呵呵...”

“《服特波》是吧?确实想不到你会跑去时尚圈工作...也不对,是没想到你去做时尚杂志编辑去了。以里奇的脸和身材可以去尝试做模特,哈哈!”

里卡多感觉到舍甫琴科又盯着他看了。手用力握紧了方向盘。假装在认真看路没注意到吧。

“其实,我撒了个谎...”

“啊?”

“就当时,你母亲问我在索克找好住处了没有?我不是说找好了不麻烦你了吗?其实没有,只不过当时人多,怕你不好意思拒绝,所以那样回答了。现在我们两单独,我就再问一下,你要是不方便就直接拒绝,我能在你那儿先借住几天过渡一下吗?”

当然可以,你直接搬进来吧。里卡多很想这么回答,毕竟脑子里只爆出一个念头:同居!

里卡多飞快地转头对着舍甫琴科咧嘴露齿笑了一下,说实话快到他甚至没看清舍甫琴科的脸,“我没问题啊!不过我那儿不大,就只有一张大床,你要是来就只能和我挤挤了。你不介意的话住多久都行,哈哈…”

“太好了,那我就把我订的酒店退了吧!你放心,我肯定会和你分摊租金的,我在英国这些年自己也基本会做些简单的东西,你如果不嫌弃的话三餐我都可以包了!”

之后舍甫琴科便开始戳手机,可能是在取消酒店的预订吧。趁这个空档里卡多赶紧把音乐打开了。就和舍甫琴科谈话的这个危险程度,还是别再继续了。听歌缓缓。

不过在听到前奏的那一刻,里卡多就后悔了。只能祈求上帝舍甫琴科没听过这歌。

“啊...这首歌我听过的,英国人好像很喜欢这个女歌手。我听说这歌还被誉为英国基佬的国歌呢。Your disco~ your disco~ your disco needs you~”

里卡多除了笑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他感觉得到脸在发烫。只能期望红得不要太明显。

 

到楼下门口的时候街边还有辆小货车,应该是个搬家公司的。好像是听说邻居这个圣诞节不续租了有新房客要搬进来?因为怕被说在浴室鬼哭狼嚎唱歌的事,每次和邻居说话里卡多只想着赶快跑,根本没仔细听过。那车旁边站的应该就是新邻居了。长发,鼻梁有点驼峰,蓄短须,不太高。头发乱蓬蓬又睡眼惺忪的,就像是刚从床上起来。舍甫琴科东西多,慢慢从后座和后备箱卸下来,便让里卡多先自己上去。里卡多确实也想先上楼检查一下有没有不该出现的东西,要赶紧收拾好藏起来,便把车钥匙给了舍甫琴科拎着自己的行李上楼了。

 

小货车旁的男人一直打量着舍甫琴科,时间长了舍甫琴科觉得有些奇怪,便抬头回看。愈发觉得熟悉。

“安德烈舍甫琴科?”

“你是?...哦! 安德里亚皮尔洛?是你吗?刚才确实没认出来。”

“哈!你倒是变化不怎么大。你不是在英国吗?回来了?刚才那个是?”

“那是里卡多,”见皮尔洛还是一脸困惑,“嗯...哦对了,他那个外号你可能印象更深。卡卡。”

“哦哦哦,想起来了,沾你身上的‘便便’。那孩子小时候确实很黏你,这么多年居然还这样?你们现在这是...”

“室友。我在索克还没找好地方,先在他这里借住一段时间,”见皮尔洛摸着胡子,垂着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他感觉有点尴尬,想着说点什么,“你呢?现在一个人住吗?要不我到你那儿去和你挤,就不麻烦人家小朋友了。”

“我?我也不是一个人住。”

“和谁?”

“...桑德罗。”

“他人呢?”

“看有人来了,躲房间里不想出来了吧。”

“你们俩这么多年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皮尔洛继续摩挲着胡子,淡笑,“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