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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爱你,就像我如今恨你那么多。”德布劳内悄声说,染上粉红的胸膛急促的起伏着。他无力的抬起一只手臂,从库尔图瓦的肩头划到腰腹。
“是么。”库尔图瓦不置可否,侧过身,单手搂着对方,拉起被子。他们赤裸的身体离的很近,但是却互相几乎感知不到体温。是快感带来的感官过载还没过去吗?德布劳内想,其实也许是因为他们心脏之间的联结早就被斩断。
过去的事情是横桓在他们之间的一道深不见底的冰河,德布劳内亦步亦趋的,在薄薄的冰面上和他的仇人拥抱。一旦稍有不慎,就会被寒水俘获。
有时候,这位天才中场总会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如何把爱和恨全部集中于同一个人身上,然而又不至于发疯呢。他会觉得自己是一只被抛弃的可悲小狗。就算如此,依然像个不知廉耻的小丑一样,还是无法拒绝库尔图瓦的怀抱。
他当然看不懂库尔图瓦,却没理由想不明白自己。也许那个冰冷的,温柔的,健谈的,无情的男孩,是从来不把弱点展示给别人的猎食者。那么他呢?到底是猎物,还是在后的黄雀?
库尔图瓦轻轻吻了吻金发男人的眉心。他眼角的皱纹,鬓角和下颌的深金色胡茬昭示着岁月来过的足迹。他不自觉的抬起手,触碰自己的面颊皮肤,当然也不似青年那般细腻。
德布劳内动了动,依然没有睁开眼睛。
“Kevin,Kevin。”库尔图瓦用耳语的音量来回念着德布劳内的名字,像是某种咒语。他深深的呼吸着房间里体液和汗水的味道。还有德布劳内身上的味道,浅浅的柠檬味。就和小时候一样。也许他一直没有换洗发水?还是沐浴露?可惜他不知道。库尔图瓦没有缺席德布劳内的任何人生阶段,但也从未真正参与其中。
这实在是有点遗憾的,但是他做不了任何事情来改变这个现状,直到有一天。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tibo。”德布劳内坐在床尾,光裸着后背,声音听起来像是来自很远的地方。
“嗯?”库尔图瓦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边缘,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续里。他今天还要赶飞机回马德里,并没有留下来过夜。虽然他们也很少在做完之后温存,但是当两具身体肌肤相贴的时候,有一些痒痒的电流和莫名其妙的依赖还是会偷偷的滋长。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见面,做爱,告别,我们已经这个年纪了。”德布劳内微微抬起头,看着落地窗之外的高楼。他缓慢的眨了眨眼睛,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很累。”他轻声说。
“嗯。”库尔图瓦回答道,没有当做什么大事。他歪着头笑了笑,“我不能让你满足了吗?”德布劳内没理他,不愿意给他任何成就感。他想他的确足够懂库尔图瓦了,敏锐的察觉到,或者说,恨他的每一种恶趣味。
“我觉得是时候我们安定下来。”德布劳内决定就说这么多。他根本没有跟库尔图瓦解释的必要,但是他就是想。抱着那么一点希望,和他尽力压抑的胀满胸膛的不舍。
“我觉得这样就很好…”库尔图瓦斟酌着说。“我们各取所需不是吗?”
空气陷入了沉默。德布劳内本来就应该料到的,也许他和库尔图瓦所需的从来不是同一种东西。
“我是说,我想结婚,或者,怎么说呢,”德布劳内烦躁的揉了揉头发。“假如…”他吞了吞口水,艰难的说出那个人称代词。“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清楚,我一定会对她忠诚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甩了我吗?”库尔图瓦的语气沉了下来,如果不熟悉的人可能会感受到一点不舒服的威压。但是德布劳内没有。他知道这代表库尔图瓦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也许有点生气,但这并不重要。他没有回复,仰面倒在床上,长出了一口气。
库尔图瓦绕过来,用结实的手臂按在德布劳内身侧,用力的吻了下去。金发男人伸出双手把身上的人拉的更近,他们拥吻,就像窒息的人索取空气。
第二天德布劳内是被腰痛醒的,身边的床垫还塌陷着,残留着一些余温。库尔图瓦块头很大,睡在他家的床上有时候会显得十分违和。但是德布劳内很爱看他蜷缩起来依偎在自己身边的样子。就像他们小时候真心相爱,可以把最脆弱的一面交付给对方。金发男孩总是被别人说幼稚,偏执,情绪外露,库尔图瓦永远是更圆滑的一方。
可是德布劳内清楚的记得,他曾经藏起小门将的手套,惹得库尔图瓦被教练批评。
那段时间库尔图瓦状态不好,无关紧要的玩笑也许真的让他难过了。
比赛失利后,小球员们都低着头离开了,亨克主场的更衣室里漆黑一片。十七岁的德布劳内心虚的推开门,听见库尔图瓦坐在角落里打电话。
“妈妈。”
“嗯,我成绩很好。”
“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完成的。”
“只是这一次,下次我保证教练一定会对我满意的,我发誓。”
“再见。”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只有细微的衣物摩擦和被扼制的叹息声。
德布劳内犹豫着要不要现在走过去,还没做好道歉之后被骂被绝交的心理准备,就听见库尔图瓦喊他的名字。
“Kevin。”
“…tibo。”他结结巴巴的回答道。“对不起…是我拿的。我真的很抱歉…”德布劳内把手套小心翼翼的递给库尔图瓦。小门将没说话。
然后,德布劳内就被拉进了一个宽大的怀抱。库尔图瓦粗重的呼吸在他耳边。是愤怒吗?是哭泣吗?是爱吗?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拥抱,还有亲吻,矮个子中场在嘴唇上尝到了眼泪咸涩的味道。
过了一会,库尔图瓦却笑了,还跟他说抱歉,说他没事,这是个很好的玩笑。一瞬间,他们之间的距离又变得非常远。
可是德布劳内分明就感受到了他的悲伤。所以,他用胳膊揽住库尔图瓦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胸口。
这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步,年少的德布劳内轻而易举的垮了过去。库尔图瓦过了很久,才轻轻揉了揉德布劳内不听话的金色短发。很舒服,很安全。
都怪他,德布劳内还是会经常的梦见那个狭小的,脏兮兮的黑暗更衣室。
回忆到此为止。因为主角之一库尔图瓦推开卧室门走了进来。德布劳内有些讶异,他本以为他会直接启程去马德里的。
“所以。”库尔图瓦说,眼睛飘向窗外。“这是最后一次了吗?”
德布劳内本来想点头的,但是他做不到,喉咙被什么腥咸的东西堵住。他无法想象,生活里没有那个怀抱会怎么样?他们都不是过去的他们,但是好像依然在缅怀着曾经的对方。
卧室里安静的很,早上的阳光穿过落地窗,让德布劳内的眼睛很不舒服。
也许他会适应的,就像适应阳光。这本来不难,时间会治愈一切——可是这是库尔图瓦。他们认识马上就要有二十个年头了,爱,恨,和平静的二十年。欲望无比旖旎,而底色始终都没有变过,不管他们到底如何去定义。
“这是最后一次了吗”这个问题对于库尔图瓦来说是另一个性质,关于他愿不愿意,而不是能不能。他深色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德布劳内,那里面藏着什么呢?
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被毒蛇藏匿起来的一块钻石。坚硬,冰冷,千年不腐。那样美丽,以至于他自己都不敢多看,害怕沉溺于此,被外敌发现了软肋。
“我觉得,比起另一个女人,我更适合你。”他拿起一块面包递到德布劳内嘴边,自然的就像聊起今天的天气。
“要和我结婚吗?”
十恶不赦的我,自视甚高的我,唯利是图的我和安静冷漠的我,可是这也是唯一的,爱你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