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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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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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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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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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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6

一场很(没)有必要的绑架

Summary:

御剑怜侍遭遇了一场绑架,而绑架他的人竟然是他的挚友——成步堂龙一

Notes:

逆4时间线原作向妄想,全文1.6w,因为剧情需要对时间线进行了一些改动,与游戏实际不符,10是原作剧情,用的是汉化版原文,一切环境要素由于笔力不足全是胡诌,有参考电影《绿皮书》
题目neta《一场很(没)有必要的春晚》

Work Text:

01

 

被冰冷的金属抵住后腰的时候,御剑怜侍竟然想起了在日本当检察官的日子。

那称不上美好的回忆,案子接踵而至,他无论去哪里都得不到一刻喘息,只不过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危险,他以为检查署的安保措施不算差。

御剑怜侍思索着该如何不激怒后方的人并使其放下手中的枪——至少能让他转身取得一点主动权。

背后的人压低声音,瓦声瓦气地命令他:“放下文件跟我出去。”

他不会认错这个声音,御剑怜侍想转过头去,他还没质问成步堂龙一怎么出现在了这种地方,似乎还要进行名为绑架的行为。

成步堂龙一被拆穿也很镇定,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颈上,制止他向后转的动作。

“御剑,我可是在进行绑架。”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点无法分辨的情绪,金属更重地抵在后腰上。

御剑怜侍断然不会相信成步堂龙一会害他,他们可是挚友,就算成步堂龙一失去了律师徽章,这件事也不可能改变,他只能猜测成步堂龙一是受人所迫,御剑怜侍放下手中的文件,最后征求一遍成步堂龙一的意见:“我先请假。”

他才发现手机在办公室,为了使得西装更加平整,他从来不在西装口袋里放任何东西,甚至是检察官徽章,御剑怜侍忽然感到后悔,成步堂龙一似乎也没有把自己电话借给他的想法,他心情很好,推着御剑怜侍下楼,御剑怜侍一步步走下台阶,环顾着四周,他没有告知其他人自己去向的方法。

或许是他到达检察署的时间太早了,此刻大厅里没有一个人,他只能被钳制着走出门。走向巷子里,停在一辆车前。

这是一场货真价实的绑架,御剑怜侍拉开副驾驶车门,想要坐进去,又被成步堂龙一拽住了领子。

他实在是有些气急败坏了,成步堂龙一像是逗猫一般的玩弄他,受人桎梏让他烦躁。

成步堂龙一在他背后说话,声音带着一丝促狭:“可是我还没有驾照啊,御剑。”

御剑怜侍想他多半是疯了,或者自己也疯了,三番告诫自己不能对坐在副驾驶的人发火,他一脚踩下油门,车子晃晃悠悠地发动开出小巷。

成步堂龙一似乎对路线很熟悉,先从市区出去,再从小路拐上了国道。

“现在你总能说要做什么了吧?”从后视镜里看不到任何车辆的影子,这条路上只有他们:“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说出来。”

成步堂龙一整理帽子的手一顿,眼角余光与御剑怜侍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对视几秒又收回,他顺势将蓝色毛线帽摘下,端正地摆在挡风玻璃后,表情有些奇怪:“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那就不要胡闹!”御剑怜侍提高了声音,开车需要集中注意力,没法对坐在副驾驶的前律师怒目而视。

“我说啊御剑,”成步堂龙一的语气还是懒散的,让人以为事情有商量余地的模样:“你好像还没有弄清楚状况呢。”

御剑怜侍张了张口,那双锁住视线的黑色眼睛,像是定格在他身上的枪口,成步堂龙一的手按在他的座椅,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敲打着他的肩头:“我可是在绑架”,绑架两个字被他加重语气,又补充了一句:“不是闹着玩。”他的手指最终落在御剑怜侍的颈部,动脉被他的指腹压下,跳动更加剧烈,像是一种明示。

绑架原因除了情便是财,御剑怜侍想不明白成步堂龙一远渡重洋策划的这起绑架目的,从九岁迄今的挚友,他每年也会托人将礼物带给成步堂父女,这起绑架明明无利可图。

御剑怜侍侧过头,眼睛对上蓝色帽子上的鬼脸,自从失去律师徽章后,成步堂龙一便天天带着这顶帽子坐在波鲁哈吉,他无数次想象着成步堂龙一摘下帽子,像是从前一样整理好头发的模样,此刻早已心猿意马地回忆起交缠的时刻。成步堂龙一的脸忽然出现在他的眼角余光里,惊得人坐直装成一副认真开车的模样。成步堂龙一只是在研究按钮,旋开了电台开关,现在是早间新闻时间,电台里的女声快成了一把在他脑海里扫射的冲锋枪,将先前的思绪一并清理干净,御剑怜侍将视线收回,专心开车。

“要不要喝点什么?”成步堂龙一随便挑了个流行乐频道播放,转头问御剑怜侍。

御剑怜侍差一秒踩下急刹车,现在、喝什么,两个完全不应该同时出现在这一刻的词完全打乱了他的思绪。

成步堂龙一的手伸向后座,反手抓了个玻璃瓶出来,此刻御剑怜侍才明白为什么车里一直叮叮哐哐地响着,是他在波鲁哈吉爱喝的葡萄酒……

葡萄酒?现在喝?

成步堂龙一将软木塞拔出,葡萄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他又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两个玻璃杯,玻璃之间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一瞬间盖过了广播里的女中音。

“成步堂!”他只来得及呵斥一声,而以他对成步堂龙一的了解,这一声多半是毫无意义。

成步堂龙一将玻璃杯递过来,自己已经喝了一大口。

“成步堂,我在开车!”御剑怜侍大声强调:“开车不能喝酒!”

御剑怜侍听见成步堂龙一咕哝一声,把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拽开,将玻璃杯塞进他的手中,带着一丝不满。

“这是葡萄汁,”成步堂龙一说:“波鲁哈吉的也是。”

御剑怜侍感到手背的热度,嗅觉不会骗人,没有酒精的味道,成步堂龙一靠着车门,一只手搭在车窗,手指敲击着玻璃,声音让他心颤,他灌下一口葡萄汁,莫名地口干舌燥。

“真糟糕,弄脏了呢。”成步堂龙一的声音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总之完全听不出一丝歉意,他的视线落在御剑怜侍的胸口,紫色的葡萄汁在白色的布料上无比刺眼。

他没带备用的领巾……真糟糕,御剑怜侍想着,顺着身边人的动作扭了扭头,他太熟悉成步堂龙一的动作了,从前的时候亲热,最碍事的永远是领巾,久而久之成步堂龙一便开始熟悉如何单手解下御剑检事的领巾,真丝布料被他从身上剥离搁置在一边,两人顺着重力在床上滚作一团,四条腿缠在一起差一点打结。

他才反应过来,胸口轻飘飘的,那条领巾已经在成步堂龙一的手里了,从摇上一半的车窗穿进来的风掀起层叠的褶皱,像是少女的裙摆,白色布料在他的手里脆弱成一只蝴蝶。

下一秒领巾被成步堂龙一抛出去,彻底成了一只飞舞的蝴蝶,御剑怜侍只能从后视镜里看见它被风卷起,摇摇晃晃地又消失于风中,他竟然可耻地从中感到美丽。

成步堂龙一笑着,玻璃杯和他的相撞,有冰凉的液体洒在他的手背,沁出冷意,他被那笑声感染,嘴角竟然也露出一抹笑意,阳光倾落下来,将前路照得透亮。

 

02

 

几乎是天黑他们便没再开了,一拐进了最近的汽车旅馆。

长时间的驾驶会让人头脑发木,但最糟糕的还是他的身体,长时间高负荷运转已经使得御剑怜侍不适应开车了,他从驾驶座起身时,感到一阵眩晕,最近熬夜的时候也许太多了,他安慰自己,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成步堂龙一站在他的背后,将人几乎是推进了旅馆中。

“今晚住这里?”御剑怜侍仍然感觉有点不可置信,回头望向成步堂龙一。

成步堂龙一朝他露出一个安抚意味的笑容,自己手里被塞进什么硬硬的东西,这家伙还当他是小孩吗?竟然给他塞了两颗糖。

他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成步堂龙一上前用流利的英文交涉,他其实现在可以选择逃跑的,成步堂龙一甚至没有让他把钥匙还回来,门口也有出租车停下的声音。

御剑怜侍撕开糖纸,静静地注视着成步堂龙一交涉回来,手里多了一张房卡。

“抱歉,我没想到这里只剩下双人间了,”成步堂龙一将房卡递给他,带着征求地与他对视:“御剑,可以吗?”

当然没关系,御剑怜侍回答他,那颗硬糖在他的口中融化散发出柠檬的清香,让他的话语显得有些含混,上去吧,御剑怜侍说。

成步堂龙一把他推进了浴室,你太累了,他义正言辞地说。

那就不要绑架我啊,御剑怜侍的声音被关在浴室里,他们熟悉着对方,从九岁开始便是如此,成步堂龙一从他下车那一瞬估计就看出了他体力不支的事实,亏他还想在成步堂龙一面前装作没事,倒是给对面提供了板上钉钉的证据。

他听见旅行箱碰撞的声音,成步堂龙一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显得闷闷的:“衣服我放在门口了。”

一套浴袍和新内裤,他坐在床边,成步堂龙一还是喜欢把手机放在上衣口袋里,他很轻松地便从地上的那件灰色运动衫的口袋里摸出了成步堂龙一的手机,密码都没有设置,屏保是女儿的照片。

他得打个电话,今天一天的工作都被搁置了,过后都不知道要花上多久的时间才能填补上这个空缺。

接电话的人让他意外:“……糸锯刑警?”他忍不住确认对面的人。

“是的说,御剑检察官你没事吧?!”糸锯圭介的声音从另一头传进来,他似乎都能想象电话那头刑警摸着脑袋的模样。

“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手臂:“没关系,我没有出事,倒是你怎么知道的?”

对面的声音有些嘈杂,糸锯圭介的声音在咔擦咔擦的声响中听不清晰:“那边的检察官通知我们了的说,说办公室里留下了御剑检事被绑架了的纸条的说!!”

成步堂龙一是小孩吗?居然还留了纸条?御剑怜侍按了按眉心。

“御剑检察官,他们说电话不能打太久的说,”糸锯圭介忽然道。

“这不是给虎狼死家打电话,我不会被撕票的,不过那边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御剑怜侍问。

“…….”电话对面沉默了一瞬,他听见刑警的大嗓门辩解:“老鼠!是老鼠的说!御剑检察官!”

手机被从背后抽走,电话一气呵成地被挂断扔在另一张床上,连带着糸锯圭介的叫声被掐断在黑屏中,成步堂龙一站在他背后,表情无辜。

他才刚洗完澡,发梢的水珠顺着身体下落,隐入浴袍。

“该结束了吧?”御剑怜侍瞪着他,他实在弄不明白面前这家伙了,这场绑架也是,律师徽章也是,也该胡闹够了,他无数次地站在法庭上,想象着辩护席会不会走出来一个穿着蓝色西服的三流律师,他或许早该承认,见不到成步堂龙一比想象中更难以接受。

成步堂龙一歪了歪头,也许是灯光太亮了,成步堂龙一身边似乎氤氲着水汽。

“真无情呢,御剑。”成步堂龙一说着张开了手臂。

他脑海中与张开手臂相关的动作只有一个,那就是拥抱,只是这双手张开地太突兀,竟然让他感到一丝犹豫。

“什么?”

成步堂龙一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维持着张开双手的姿势,太狡诈了,那是一个陷阱,是一个御剑怜侍无论如何都会义无反顾跳进去的陷阱,御剑怜侍走上前的时候忍不住在心中断言,他环抱住另一个人的腰,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酒店的沐浴露让两人身上散发着一样的香气,成步堂龙一的浴袍还带着水汽,半湿的珊瑚绒磨蹭着他的皮肤,胸口的热气被卑鄙地摄取,他的脸埋在成步堂龙一的颈侧,贪恋地吸了一口气,不管如何辩解都是无力的,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成步堂龙一的手按在他脊背最突出的那块骨头上,轻轻地按压下去,像是在关闭一个开关。

御剑怜侍闭上了眼睛。

 

03

 

睁开眼睛的时候御剑怜侍立马感到不对劲,面前有一大块温热的小麦色肌肤,他差一点就习惯性地打算埋进去打算再睡一觉,像每一个周末的休息日。

“成步堂!”他有些愤怒,却不知道对谁,对面前的人?还是自己?他被压制着无法坐起来,提高了声音。

成步堂龙一似乎才因为他的动静清醒,声音带着嘶哑:“怎么了?”

“你每天都起这么晚吗?”

“打牌一般很晚才结束……”成步堂龙一的声音越来越小,御剑怜侍听得出言下之意,白天不用去律所上班,成步堂美贯是乖孩子,会自己照料自己,所以几点起都没关系,生物钟久而久之就变成如此模样。

御剑怜侍甚至想不到该怎么评价这家伙了,想要推开他坐起身来,被成步堂龙一抱住腰,太熟悉对方的身体或许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譬如此刻,成步堂龙一按着他腰上的软肉便轻易地让他摔回了被子里。

成步堂龙一清了清嗓子,近距离凝视着御剑怜侍的眼睛:“可是你昨晚也睡得很好吧。”语气是笃定的,带着揶揄。

御剑怜侍张了张嘴,没想到任何能反驳成步堂龙一的话语,工作根本不急,倒是医生三番五次提醒他再这样超负荷工作身体只会越来越差,从到达这个国家开始,他可以说从来没有睡好过,当然不是因为认床这种蹩脚的理由,他清楚自己没法让身体停止高强度运转,他睡不着,身体安静不下来,只好整夜工作,靠着疲惫才能麻痹身体蜷缩在沙发小憩,梦里却也不安稳,铺天盖地的案件与噩梦将他囹圄,真是难以置信。

他久违地蜷缩在另一个人的臂弯,像一滴水回到海洋一般自然地睡着,醒来只因为长久维持着一个姿势肌肉酸胀。

成步堂龙一的表情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那双眼睛因为从窗帘漏进来的阳光能一眼望尽,御剑怜侍只好用手捂住成步堂龙一的眼,这样的距离,对方任何一点细微的反应都被放大了千万倍,他的鼻息喷洒在御剑怜侍的手心,御剑怜侍突然感到懊悔,他应该捂住自己的眼睛的,而不是不断地跳进成步堂龙一挖的陷阱。

“我饿了,成步堂。”只好用这样的理由搪塞过去,他也没有了早起的理由,工作早在昨天清晨被这家伙抛弃,他被拉着向前,这是一场逃亡。

成步堂龙一的声音不满地从被子底下发出,但还是松开了手,让御剑怜侍先起,他还需要赖一会儿床。

这种旅馆自然不会供应早餐,不过平心而论,十一点半也不是吃早餐的时候。

“可以去便利店买面包,”成步堂龙一提议着:“正好路上也有要买的东西。”

御剑怜侍没有仔细听他的提议,敷衍着嗯了一声,他蹲在行李箱前,眉头紧锁,或许在面对最难缠的犯人时他的眉头都没皱得这么紧锅,成步堂龙一望了他一眼,忍不住评价他:“你的眉毛看起来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句话没能让御剑怜侍高兴哪怕一星半点,他艰难地从行李箱里拎出进入决赛圈的两套衣服,忍不住再度向成步堂龙一进行确认,哪怕他知道这是无望的。

“真的没有一件西服.......领巾?”御剑怜侍甚至降低了要求,感到不可置信。

成步堂龙一擦干净脸上的水,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拎起来的衬衫回答:“或许在公路边能捡回那条。”

他必须得在衬衫和短袖之间二选一了,或者都选,他深吸了一口气,抬头与成步堂龙一对视:“最近的西服店在哪?”

成步堂龙一抓住他的右手手腕,衬衫胜出,他随口回答着御剑怜侍:“没时间去了。”

“什么?”御剑怜侍没有地图,他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但他不相信这附近竟然没有一家店能制作他能穿的西服,这个谎言太过于站不住脚。

“因为你要把我送到机场去。”

另一件衣服掉回行李箱,御剑怜侍的眉毛高高挑起,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到达机场我才会释放人质哦,”成步堂龙一从善如流地关好行李箱笑着道,语气明明是你刚才没听错。

要去的还不是邻近的机场,需要横穿过他所在的市,他记得狩魔冥在那一块地方工作,和他所在还是有一段距离,何况他们还没有加快速度,御剑怜侍计算着时间,才发现他竟然没想过回绝面前的人,答应这无赖的要求好像才是自然的,面对成步堂龙一,自投罗网才是唯一的选择。

 

04

 

这件衣服真的适合他吗?御剑怜侍与镜子中的自己对视,竟然感到一丝陌生,没有穿着红色西装没有戴着领巾的自己,大概就连自己也想象不到这副模样吧。

成步堂龙一站在他的背后,把玩着那瓶被御剑怜侍禁止饮用的葡萄汁,嘴角露出笑容:“很合适吧?”

御剑怜侍不得不承认这件事,成步堂龙一选择的衣服无论从哪方面都挑不出错误,除了不习惯。

他没有太多的时间习惯镜子中的自己,成步堂龙一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拉出了房间。

“不是饿了么?”成步堂龙一站在冰柜前好整以暇,明明知道他只是想找个借口而已,却会坏心思地提醒他。

御剑怜侍按下他的手腕:“车上还有葡萄汁,”他说着将玻璃瓶放回冰柜。

“真过分呢,”成步堂龙一半真半假地抱怨着:“那红茶呢?”

“……还是泡的茶叶好喝。”御剑怜侍看了一眼他从货架上拿起的一瓶红茶否决道,却注意到旁边货架上的柠檬糖。

舌尖顶着上颚,似乎就能想起昨天的硬糖味道,清新的柠檬味,成步堂龙一的沐浴露也是这个味道的,从前在床上温存的时候,裹进成步堂龙一的怀抱与被子中,就能闻到淡淡的柠檬清香,他喜欢这样的味道,明明是随手就能买到的沐浴露,是最工业香精的廉价气味,在热度的裹挟下一切蒸腾成热气,差一点要在那家伙面前露馅。

葡萄汁被否决了,罐装红茶也被否决了,也不能光喝水吧?御剑怜侍听见成步堂龙一说,两人在货架前看了半晌,最终敲定了苏打水。

柠檬味的,最平常的口味,却带上了一点隐秘的期望,在异乡触碰不到的柠檬香气,似乎以另外的的方式回到了他的身边,连带着这个人。

他们回到车上,这辆车已经因为正午的太阳暴晒,皮质座椅发烫,带着封闭发酵的臭味,御剑怜侍打开车窗和天窗,坐在驾驶席看着成步堂龙一将食物放在后座,他昨天还没仔细观察,现在才发现后座堆了许多东西,明显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绑架。

车开出去的时候,风从各处灌进来,御剑怜侍才后知后觉忘记关窗了,风卷起他前额的刘海,穿过他的脖颈,没有领巾的阻碍,好像全身都被风拂过,他眯着眼睛,沥青公路似乎要被太阳烤化了,目光所及最远之处汇集成一个比太阳还要刺眼的点,他用余光注视着成步堂龙一,他也被风吹得头发向后飞扬,阳光刚巧闪耀在他的身上,他大概这辈子都无法忘记这一瞬间,此刻的他是英俊的神明,露出自在的笑容。

 

05

 

“晚饭呢?”成步堂龙一忽然问道。

御剑怜侍注视着靠近的路牌,现在确实是有些肚子饿了,上面是炸鸡店的广告,下面是最近的服务区,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便利店。”

“御剑,”成步堂龙一喊他:“你吃过炸鸡吗?”

怎么忽然问这个?御剑怜侍还是老实回答:“小时候会和爸爸去吃。”

成步堂龙一噗噗地笑出来,收获御剑检事的一记眼刀。

“校门口那家吗?”

“是啊。”

“那家店的炸鸡可是经常都不够脆呢。”成步堂龙一不咸不淡地评价:“之后呢?”

狩魔家自然是不可能吃到这种东西,之后自己当然是没去过了。

沉默才是最好的答案,成步堂龙一叹了口气。

去试试吧御剑。

不需要。

成步堂龙一没有理会他的异议,在穿过路牌前阅读完广告下面的小字:“下一个路口就到了。”

他不论怎样都无法拒绝成步堂龙一,在法庭上也是,在床上也是,此刻也是,御剑怜侍踩下刹车,一种名为无力的情绪涌上来,将车停在店门口,浑身都在叫嚣着抗拒。

他抱着手臂,不愿意动作,真是莫名其妙的孩子气,成步堂龙一下了车,大概是去买汉堡了,他闭上眼睛靠在座椅,疲惫慢慢地将他吞没。

笃笃笃。

御剑怜侍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声音的源头,成步堂龙一的指节贴着玻璃,低头看着他,催促他下车。

声音会被玻璃隔绝,他朝成步堂龙一摆手拒绝。

成步堂龙一耸了耸肩,他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直接拉开车门,傍晚的时候风带着冷意,猛地灌进狭小的空间里,将里面混杂的气味冲散,御剑怜侍还没组织好语言,手腕被先一步抓住,他被从座位上拉起来,顺着成步堂龙一的动作几乎是有些狼狈地下车。

成步堂龙一轻车熟路地关闭车门锁好车,钥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顺走了,在他的指尖转圈。面对着御剑怜侍紧皱的眉头,他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只剩下跟着成步堂龙一进去这一条路了,御剑怜侍坐在位置上,无所适从。

穿着高级检察官的衣服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快餐店,要是被狩魔冥发现吃这种东西,一定会被她的鞭子抽打附赠无数句白痴。可是西装和领巾已经被抛弃在之前的道路,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过路的游客。

成步堂龙一端着堆满食物的盘子回来了,他走得很小心,可乐装得太满了,朝着御剑怜侍歪了歪头。

御剑怜侍眯起眼睛,努力辨认着这家伙的口型。

你会喜欢的。

真是的。

他从九岁过后,就几乎没有碰过这种东西了,御剑怜侍戴上手套,犹豫着拿起一个鸡腿。

虽然吃东西只是很简单的事情,但面前坐着的那家伙让他感到不习惯,他可从来没有和成步堂龙一来过这样的地方,从前多半是高级餐厅,或者家里,他从来没来过这种桌面都泛着油光的地方。而成步堂龙一没有动作,只是撑着下巴盯着御剑怜侍。

“我脸上有什么吗?”御剑怜侍忍不住问。

成步堂龙一摇了摇头,视线没有移开,解释道:“只是想起以前了。”

御剑怜侍不知道怎么接话,他用空余的那只手将垂下来的刘海拨到耳后,抬眼看向成步堂龙一,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以前我和真宵辩护完除了吃拉面也会吃炸鸡。”成步堂龙一说:“现在偶尔也会带美贯去吃。”

御剑怜侍想象着这样的画面,绫里真宵或者成步堂美贯坐在他此刻的位置上,成步堂龙一坐在桌子的对面,两人有说有笑地吃东西,那都是他不知道的细节,他低头咬了一口鸡腿,味觉消失了,应该是刚炸好的鸡腿,舌尖却只能感受到烫意。

“御剑。”成步堂龙一喊他的名字,他正埋头和鸡腿斗争,听到他的名字,迟了几秒才从嘴里含混不清地回应了一声。

“那是大将军。”

……什么?御剑怜侍抬起头来,顺着成步堂龙一的手指看向店外,两个小孩手里抓着一大把气球,他看见那个铁灰色的氢气球,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看见大将军。

“那是不是之后也没有买过氢气球?”成步堂龙一问他。

接着之前的话题,这么说得像他被剥夺了童年一样,可是事实没法否认,从那以后的日子全是在六法全书中度过,他的人生被枪声打断,似乎在下坠的电梯中,在短暂的几小时中他过完了一整个童年,御剑怜侍摇了摇头。

“……我不是小孩了。”

成步堂龙一听见他的底气不足的反驳,似乎听见了一个笑话:“是吗?”他对上御剑怜侍皱成一团的眉毛:“可是糸锯刑警说你可是很了解大将军。”

下个月的工资评定考核还是要让刑警明白自己到底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落于下风,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他做不到像真宵一样理直气壮地反驳成步堂龙一说明明是大家都爱看是他不合时宜,只能对着面前的鸡腿泄愤一般地咬了一口。

成步堂龙一站起身,在御剑怜侍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我不需要。”御剑怜侍拒绝他:“倒是你,不要浪费时间。”

无情的逐客令,言下之意催着他快点结束这一切。

成步堂龙一不置可否,将手套脱下走出店门。

他的位置背对着店门,被动的视角,转过头去又显得太在意,御剑怜侍低头盯着宣传纸上的字发呆,浑身不自在,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门开的声音,进来的脚步声拖拉,是那家伙吧。

“真狼狈,”成步堂龙一坐在他的对面抱怨着:“钱包里正好没零钱了。”

可是他牵着氢气球,大将军的图案漂浮在塑料表面,那两个小孩也找不开零,御剑怜侍猜测着,他不会没付钱吧?他站起身,拜托,这种不体面的事情他做不到。

成步堂龙一抓住他的手腕,于是动作不得不停下,他转头看见那两个小孩远去的背影。

“再慢就追不上了,成步堂龙一,放手。”

成步堂龙一不紧不慢地将氢气球的另一端系在御剑怜侍的手腕,细细的塑料绳在皮肤勒出浅淡的红痕:“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你甚至都不愿意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语气带着无意识的抱怨,拐着弯指责成步堂龙一,失去律师徽章的事情甚至是绕过了无数人才传到大洋彼岸的他耳中,收养成步堂美贯,在波鲁哈吉中当不称职的钢琴师,和牙琉雾人的交流,这些事情他从来没在成步堂龙一的口中听过一星半点,全靠他除工作外的闲暇不断地在两个国家奔波才延迟地看清一切,他久违地在面对成步堂龙一时产生一种名为茫然的情绪,对着成步堂龙一的脸,对着这家伙的行为,对他不自觉的拒绝。

“我给他们表演了魔术。”成步堂龙一笑了出来,御剑怜侍当然听懂了这句话,成步堂龙一不会错过他的一瞬僵直,又装作无事发生,在他的手腕绑一个恶趣味的蝴蝶结,再补充道:“我可是魔术师的父亲啊,会一点魔术很正常吧。”

两副牌在他的手中翻飞,成步堂龙一露出一个故弄玄虚的笑容,在御剑怜侍的面前又表演了一遍。

不难看出是通过怎样的方法使得成步堂龙一手中的牌花色发生了改变,也就小孩子会被唬住,做魔术师当然不够格,成步堂龙一的手指最终停下,将那张牌递过来,是一张红心A。

御剑怜侍的眉头挑了挑,表情有些不可思议:“你绑架还带着牌?”

“我可是听说你的办公室还摆着国际象棋呢。”

御剑怜侍被噎得说不出话,瞪了一眼面前的人,坐了下来,氢气球因为运动塑料绳与他的身体碰撞,成步堂龙一倒真的把他当置气的小孩了。

这样好像很滑稽,脑海中冒出的念头又被掐断,他没有穿着检察官的衣服,现在除了面前的人恐怕没有人知道他是检察官,这种轻松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他的手还太小,握住炸鸡需要用两只手,父亲坐在他的对面带着笑意。

他想回家了。

 

06

 

甚至等不到去旅馆,在车门关上的瞬间,他抓住成步堂龙一的衣领便把人拉过来亲吻。

黑夜是最好的借口和隐藏,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成步堂龙一的揶揄,他装作不在意,唇急切地贴上另一个人的,口中是不合时宜的炸鸡味道,滑稽的感觉让人简直要笑出来,成步堂龙一的手放在他的后背,在狭小的空间里热气蒸腾着,所有的触感都被放大了千百倍,成步堂龙一干燥的嘴唇,他们身上还带着快餐店的味道,呼吸近距离的喷洒变成水汽黏在皮肤上,那一块顿时变得湿润,进入另一个人的口腔。

去哪?在接吻的喘息间歇中御剑怜侍才想起这个问题,车里太挤了,后座堆着还没收拾好的行李,前挡风玻璃又让一切一览无余,亲吻被目睹只要分开就行,他可没把握接下来的事情能没有任何目击者。

成步堂龙一也因为刚才的吻有些喘气,他将衣服拉链拽下,喘息着向御剑怜侍提议:“开过这条路再转弯有一家旅馆。”

不到千米的路程竟然如此漫长,甚至还有红灯拖慢他的速度,御剑怜侍踩下刹车的瞬间又拽住成步堂龙一的衣服把人拉过来,里面的那件短袖单薄,他的手指按在成步堂龙一的锁骨,那一块皮肤炽热,呼吸在皮肉下急促地起伏。

近在咫尺,成步堂龙一的眼睛里映着一点红色的灯,好像燃烧的火焰,灼灼的落在眼底,又如同他西装上的红色。御剑怜侍用余光注视着倒计时,还有四十秒会变成绿灯,刚好够一个急促的吻,他从来不会错过这种恰到好处的机会,脸靠得太近,成步堂龙一的胡茬蹭在他的脸颊,成步堂龙一不仅头发是硬的,胡茬也是,扎在他的嘴角,带着挤压相互作用的疼痛。

很多人都说发质随人,温柔的人头发也是软的,可是这家伙头发这么硬成了刺头,唇角温存的笑意似乎又带着酒味,他没法不投降,在法庭上的失败是不该,在此刻的失败却是必然结果。

背后的车辆按喇叭,刺耳的声音穿过两人成了无形的墙隔在中间,御剑怜侍踩下油门发动车,脑子里却还是那个吻的触感,余韵似乎是成步堂龙一弯起的唇角。

他被推着摔倒在床上,这里的旅馆着实是太过于破旧,过大的动作幅度让木板摇晃着发出吱嘎破碎的声音,御剑怜侍甚至有些担心会不会因为他们的性爱分崩离析。

成步堂龙一的身体覆盖上他的,衬衫比高级检察官的西装好脱多了,可惜他们从来没有耐心一颗颗解开扣子,最后三颗在腰间的扣子被崩开弹跳到地上。

他竟然还有空思考这件事,御剑怜侍捧住成步堂龙一的脸阻止他的靠近,问道:“明天怎么办?”

“我会解决的,”成步堂龙一的脸偏过去,唇擦过他的掌心,如同不经意的吻,说话的时候呼吸喷洒在掌心化成潮湿的水汽:“现在都交给我,好吗?”

太久没做应该选背入式的,可没人提出意见,建议和意见在此刻都被抛之脑后,谁都不想错过对方获得快感的表情。

御剑怜侍的大腿被掰开,搭在成步堂龙一的肩头,门户大开的姿势,所有的都暴露在成步堂龙一的眼前,像是把自己交给了他。

扩张的时间很漫长,所以进来的时候只有酸胀的不适应,又被骨髓蔓延出的熟稔覆盖,御剑怜侍的腿夹着成步堂龙一的腰,因为俯下身的动作他蜷缩着拥抱住成步堂龙一,姿势像回到了母体,被羊水包裹着的温暖成了海潮,漫过他的全身。

他们抱在一起,身体的某一处也连在一起,房间安静的能听见隔壁房间的叫床。

“是不是太奇怪了?”成步堂龙一说,是他要求的主动权,可是比起插入,他更享受着御剑怜侍的心跳声。

御剑怜侍摇摇头,他的下巴搁在成步堂龙一的肩头,两个人严丝合缝地拥抱,他想用证言否定成步堂龙一提出的问题:“不对,我爱你。”

爱是奇怪的东西,似乎只要上下嘴皮一碰就能说出来,又有千斤重会牵着人无法开口,他对于自己突如其来的表白诧异,可是说出来又是那么自然,好像藏在法院休息室的亲吻,永远在开庭上午的9:58,从某一天突然的就开始了,变成两人间的秘密。

成步堂龙一也被这句话砸得愣神,过了很久才笑了出声。

“什么啊,”成步堂龙一说:“太犯规了吧。”

这一次做得很久,成步堂龙一射出来的时候,御剑怜侍才放松下来,嗓子因为说了太多话感到干涸,身体又因为碰撞简直散了架,甚至不如躺着的这张床,御剑怜侍在脑海中无意识地进行评判,床的质量比想象中好,他进门的时候还以为它在分崩离析的边缘。

他躺在床上感受着液体从他的体内流出,又洇湿了身下的被单,他实在是没有任何起来收拾的力气了。

成步堂龙一走过来站在他的身边,将他扶起来。御剑怜侍想说话,可是脱力到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喉咙也发不出声音,他的脸被成步堂龙一掰过去,在双唇相接的前一秒,他似乎嗅到了柠檬的清香。

成步堂龙一将口中的水渡给他,沾染着他口腔的温度,是苏打水,柠檬的清香弥漫在两人之间,喉咙因为水的浸润而感到轻松,终于可以说出话了。

他有些耿耿于怀:“你早就知道。”

成步堂龙一不置可否,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水可是你买的。”他说着弯下腰,从外套的兜里翻出一颗塑料纸包装的柠檬糖,表情有些微妙。

“只有一颗了。”

“没关系。”

成步堂龙一似乎听信了这句话,将糖纸撕开,因为白天的温度太高,这颗糖已经融化过一次,又在塑料纸中凝结成奇怪的形状,他将糖丢进嘴中,隔着一米的距离,御剑怜侍居然感受到了柠檬的香味,虽然他无法确定是不是幻觉。

御剑怜侍向他示意:“过来一下,成步堂。”

成步堂龙一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弯下腰凑近他问是要拿什么吗?忽然被御剑怜侍捧着脸吻住,本就是半张着嘴,那颗糖瞬间被夺走,御剑怜侍也不恋战,与成步堂龙一分开,他的头向后仰,硬糖被舌头顶到一边,在脸颊上能看到一个小小的鼓包。

成步堂龙一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御剑怜侍也会有这种出格的举动。

“绑架不是你一个人的权利吧?”硬糖在他的嘴里翻滚,御剑怜侍露出得意的表情,听见成步堂龙一的笑声。

“我也不知道竟然会近朱者赤啊。”

 

 

07

 

醒来的时候很晚,因为昨夜的疲惫,也因为一点无法言明的私心,距离机场的路程也只剩下半天,接着他们就要告别对方,回到脱离的轨道上,他想起辛德瑞拉的十二点,一切就化为一场幻梦,每一刻都被细细地品味还不够,贪心操纵着人。

他们慢吞吞地收拾,靠着木板门交换一个绵长的吻,回味全是牙膏的薄荷味,御剑怜侍和成步堂龙一回到车上,继续最后一段路程。

这一段路有点绕,成步堂龙一说,我来指路吧。

御剑怜侍没有反对,跟着成步堂龙一的指示向前,他的手在御剑怜侍的视线余光中,食指指向前端,从前都是在法庭上才能见到成步堂龙一这样的手势,在一句“异议”之后。

他们的车向前飞驰,广播被关闭了,车厢显得无比安静,成步堂龙一的手臂搭在车窗,无意识地哼唱着歌,将沉默打断。

“大将军的主题曲。”御剑怜侍指出来,不咸不淡地评价着:“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也喜欢看这个了。”

成步堂龙一摸了摸鼻子,讪笑着解释:“真宵借给我的,我闲着无聊就看了起来。”

他知道成步堂龙一的手机铃声是绫里真宵换的,和他一样都是大将军的主题曲,却没想到成步堂竟然会去看——虽然是在真宵的迫使下。

“很好看。”成步堂龙一笑着说:“荷星先生演得真好。”

自然地便想起那起案件,他与成步堂龙一在法庭上的第二次交锋,最终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下,才将姬神小姐绳之以法,法庭上的气急败坏和冷汗直流,都沉淀成让他们相视一笑的回忆。

“你和真宵都喜欢看,”成步堂龙一打开了话匣子,目光看向前方,口中继续道:“我想我看了也许下次赔罪就可以买大将军手办了。”

......这家伙,到底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成步堂龙一转头看向后座,氢气球第二天便瘪了,有气无力地漂浮在车顶,这是昨天意料之外的礼物,回去的一路都引人注目。

御剑怜侍想不到该说什么将话题接续,他被安全带禁锢在座位上,因为这种细枝末节而被感动得无法控制自己,他真想找个地缝躲起来。成步堂龙一明明很了解他,尤其此刻的御剑怜侍简直不打自招,他的耳朵已经变得通红了,眼睛紧盯着前方试图让自己集中精神,握着方向盘的手臂微微颤抖。

“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成步堂龙一叹了口气:“你这样的毛病可得改改啊。”

御剑怜侍咬牙切齿,罪魁祸首明明是他身边那个男人,却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无法泄愤,只好把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嚼碎:“不需要!”

 

“拜托,御剑,”成步堂龙一带着讨好意味地看着他,御剑怜侍太熟悉这种招式了,或许成步堂龙一的眼睛有什么魔力,他只能缴械投降答应成步堂龙一提出的一切过分要求。

“就停一会儿,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成步堂龙一补充着,加上新的砝码:“我想带你看看那里,就要到了。”

御剑怜侍除了妥协别无选择,顺着成步堂龙一指着的方向,方向盘向右转了九十度,车拐出了公路偏离既定轨道。

那片湖不远,御剑怜侍将车停在湖边,他还有些置气,成步堂龙一太熟悉他的脾性了,他享受这样的感觉,又在意着被拆穿的羞耻感。

他注视着前方,透过挡风玻璃看外面的世界,因为水痕与灰尘一切都显得有些模糊,可面前的风景让他一瞬失去了语言,只能呆呆地注视这一切。

湖面是清澈的,平静无波,倒映着蓝色的天空,凝结成一颗透亮宝石,被山川环绕的地方,声音都被吸收,他竟然有一种独占这一刻的欣喜。

成步堂龙一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御剑怜侍惊奇地发现他竟然从那句话中听出了一丝不好意思。

“我路过的时候就想带你来看,”成步堂龙一的话语很慢,每一个字都是仔细斟酌后再开口:“今天比那一天还美丽。”

真是太幸运了,御剑怜侍只有这样的想法,连呼吸都会不自觉地放轻,生怕惊扰了面前的景色。

“还有一个地方,”成步堂龙一忽然道:“不远。”

御剑怜侍只来得及看到他下车,太急促连车门都没关上,一句解释也没留下。

他从未想过自己也有如此出格的时刻,车甚至还在发动着,他跳下车追着成步堂龙一的步伐,风尖啸者掠过耳边,还有什么,成步堂龙一还要带他看什么?他已经猜不到了。

大片泼洒的金黄色占据他的视线,这里竟然还藏着一大片向日葵,已经长到了腰间的高度,成步堂龙一站在其中,笑得眼睛弯起来。

他大概没有告诉过成步堂龙一,他弯起眼睛笑的时候,御剑怜侍心跳会漏一拍,天光之下,成步堂龙一的发尾都闪耀着太阳的光芒,他的耳边响起叶子拍打沙沙的声响,成步堂龙一在向日葵中露出笑容。御剑怜侍没有见过二十岁的他,那张剪报被好好保存在办公室的抽屉里,刊登出来的那家伙照片是大哭的模样,也是他对二十岁的成步堂龙一唯一的记忆,岁月像是流金,不留情地穿过,成步堂龙一的眼角也有了笑纹,可是他的脑海中却逐渐浮现出了二十岁的成步堂龙一的脸,穿戴着品味奇怪的粉毛衣红围巾,笑起来纯粹,此刻也是如此,他从未改变。

金色的葵花,末尾似乎凝结着太阳的光辉,让他想起成步堂龙一交至他手心的那枚律师徽章徽章,葵花的形状,因为磕碰与长久地抚摸,金属的颜色有些黯淡,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好像成步堂龙一成为律师的那几年岁月也被他握住。

他向前拥抱住成步堂龙一,两个人撞在一起站不住,狼狈地摔倒在地上,向日葵挤在一起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将他们温柔地包裹着,御剑怜侍的心脏紧贴着成步堂龙一的,他嗅到了向日葵的清香。

 

 

08

 

“车发动不了。”御剑怜侍再度转动车钥匙,意料之内没有听见发动机的声音,转头对成步堂龙一宣布结果。

他们谁也舍不得从温存中分离,所以结果必然是没有来得及熄火的车中燃油悄无声息地被消耗,车是租的旧车,本就存在着老化,耗油量的急剧增加,最终导致车突然地停下。

偏偏是在最后一程,在无人的公路上抛锚,御剑怜侍莫名地有些烦躁,靠着座椅,他讨厌这种差错,这并不是不可避免的差错,他们沉浸于彼此,竟然犯了如此不可饶恕的错误,现在联系人来时间也根本不够,风从来不及关上的车窗钻进来,御剑怜侍的刘海被风吹乱。

“那我们跑吧。”成步堂龙一突然地提议:“机场不远,还是来得及的。”

“什么——你疯了吗?”御剑怜侍没反应过来,声音不自觉地升高:“车呢?”

他是担心机票的问题吗?御剑怜侍猜测着,安抚成步堂龙一:“成步堂,无需担心,我可以帮你定下一趟航班,你不用还钱。”虽然不至于像当年一样做出包机这种称得上耸人听闻的事情,买一张机票远在御剑怜侍的能力范围内。

不行啊,御剑怜侍听见成步堂龙一的喃喃,会被杀掉的。

有这么可怕吗?或许今年他在捎给成步堂家的新年礼物中应该再加上一张支票,御剑怜侍想。

“让它留在这里。”成步堂龙一下了结论,将毛线帽揣进兜里拉开车门,没有跳下车,回过头看着御剑怜侍:“你要来吗?”

他也可以留在这里等待路过的车把他捎走,成步堂龙一把选择摆在他面前,这场徒有其名的绑架,突然停止运作的车辆,风穿过旷野落在他的肩头,将早晨精心打理的头发吹乱,除了不合时宜想不到任何能够描述这一刻的词汇。

关门的声音同时响起,御剑怜侍跳下车,成步堂龙一已经站在车前等他了,都是三十岁的人了,却恍若昨日,似乎这么多年覆盖当初的都只是沙粒,被轻易地吹开,从他的指缝漏下,御剑怜侍将覆盖在表面的伪装拨开,他从未改变,那张脸和二十三岁第一次站在辩护席时的脸重合,如那颗律师徽章,金色的,葵花一般的闪耀着不朽。

他们十指相扣,大笑奔跑在水泥路上,御剑怜侍这辈子都没有跑这么快过,衬衫的扣子消失在旅馆再也扣不上,被风吹得鼓起来,再快一点似乎就能借力飞起来了,他想这也许是可能的。只是和成步堂龙一奔跑在异乡的道路上,御剑怜侍却感到无比的轻松,这一切都太疯狂了,抛下工作的绑架,像是电影里一般天马行空的弃车行为,可这是真实存在的,和成步堂龙一在一起的这几天,每一秒穿过他的身体,都会产生一种名为餍足的情绪,堆积在心房,在此刻炸裂成烟火,烙在御剑怜侍的视网膜,他该怎么忘记这一刻?过了今天,这座异乡的城市,这条无名的公路将永远停留他的记忆里。

这座城市不适合恋爱,繁忙又孤单,他为了成为真正的检察官而向前,不断地到来又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去,御剑怜侍以为会一直这样,和之前待的地方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成步堂龙一突兀地闯进来,用一把假手枪,用对御剑怜侍的了解,用御剑怜侍的自投罗网来完成一次完美的“犯罪”。他才想起成步堂龙一在转到法律系前是艺术生,用短暂的时间拿到了律师徽章,用一份奇异的偏执来闯入他的生命再度地相遇,信纸无法让他的脚步停留,他便站在律师席和他再会,如同河流的分岔又重新汇入同一片海洋。

 

当然没有跑到机场,体力和时间都不允许,到下个路口便打到了车,以最快的速度开向了机场。

他们的手还紧扣着,粗重的呼吸和鼓胀的心跳声在狭小的空间更加清晰,久久不能平复,另一个人一定也是如此,窗外的风景飞驰着掠过视线,像是背离他们的一场逃亡。

不舍的情绪在此刻达到了顶峰,马上他便又要踏上回程的车,成步堂龙一会回去波鲁哈吉继续当钢琴师,而这都是无法改变的必然事件。

 

“……冥?”蓝色的头发在送机的人群中很显眼,在御剑怜侍的眼中是突兀的,他试探性地喊对方的名字,狩魔冥转头看向他,视线凌厉地扫过他的全身。

“太慢了,御剑怜侍。”鞭子落在他身上,却没有意料之中的疼痛,这一鞭的力道很轻,他感到意外。

成步堂龙一解释说车抛锚了,好歹让大小姐的心情好了一些,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最终化作一声哼笑,她将头发拨到耳后,蓝宝石的耳钉在灯光的照射下闪耀着光芒,评价着御剑怜侍:“你不穿西装也不难看。”她还是这样,永远嘴硬不愿直白地说一声好话,可是眉梢的冷意被软化了,又看向成步堂龙一:“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她将身边的两个行李箱踹过来,有一个是荧光绿色的,品味糟糕,是他那次在飞机上留下的纪念品。

为什么有他的行李箱?冥还去了他家吗?好像雾里看花,差一点就要清晰的真相,又握不住。狩魔冥转向成步堂龙一,露出耿耿于怀的表情,她的声音是很好听的,像是水珠般清脆,话语却落下来成了冰块,发出掷地的声响。

“成步堂龙一,”鞭子毫不留情地落在他的身上,狩魔冥直视着那双黑色眼睛:“拿回律师徽章,我要在法庭上再次打败你。”

她没赢过吧?可是成步堂龙一没有反驳她,笑容促狭,只是点了点头答应狩魔冥。

狩魔冥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弯,可还没等他看清楚那抹笑意,她便转过身去,她在人前总是要强,他和成步堂龙一站在原地,目送着那抹蓝色消失于人群。

“那……”御剑怜侍斟酌着开口,这句话说出来有些艰难。

成步堂龙一在告别之前抢先打断了他,语速很快:“御剑,要和我一起走吗?”

“什么?”

他猜这是他人生中最疯狂最不知所措的一天了,成步堂龙一向他伸出手,像是在汽车旅馆,像是在炸鸡店前,像是在车前,那只手骨节粗大,有着因为写字做饭留下的茧,带着让他安心的暖意,停留在他的视线中,等待着他的手覆上去,从来都是这样,从见面的最开始,九岁的时候,成步堂龙一朝他伸出手,拉着他奔跑过校园的操场,又拉着他走出DL6事件,带他走出多年的梦魔。那只手永远都是坚定的,一直在他的眼前,一直等着他向前。

明明一切都在这家伙的计划中,这场精心策划的绑架,糸锯刑警帮着通风报信,狩魔冥把工作的事情处理,他们心照不宣地奔逃,选择最耗力最费时的方法,度过人生中疯狂的三天。

那它也值得一个完美的结尾,何况御剑怜侍从来没有拒绝那只手的理由,他抓住成步堂龙一的手,同意了成步堂龙一的提议。

“跑吧,成步堂。”御剑怜侍说。

 

09

 

“没想到你真的会答应。”成步堂龙一说。他正在将毛线帽带正,鬼脸转向前方,他已经换回了最开始的那身装束。御剑怜侍不得不承认,服装对人的影响实在是很大,现在的他与几小时前的成步堂龙一判若两人,不过他也是,狩魔冥在行李箱里放了一套西装和领巾,他也穿上了检察官的衣服。

他们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手藏在阴影中紧紧地牵着,御剑怜侍的脸转向窗外,反问成步堂龙一:“在你眼中我就是彻头彻尾的工作狂吗?”

成步堂龙一耸耸肩:“那我不至于收到信息说你工作到低血糖进医院。”

……他一定要扣糸锯圭介的工资,御剑怜侍在心中笃定,他反驳成步堂龙一:“那也有你的原因。”

他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离开,成步堂龙一对他从来不设防,甚至车钥匙都在御剑怜侍的手上,两人的逃跑在此刻看来更像是彼此心知肚明的试探,可他们甚至回到了日本,出租车此刻正在开往检察署。

御剑怜侍转过头,定定地注视着成步堂龙一:“我是为了……律师徽章。”

“还不相信我吗?”成步堂龙一挑了挑眉,他的手握得更紧,十指挤压着,骨骼要融化在一起:“相信我吧。”成步堂龙一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会回到法庭的,回到律师席,回到你身边,我也期待着在那里的重逢,搭档。”

他当然相信这句承诺,期待着法庭的再会,与成步堂龙一的交锋。

车子停下,成步堂龙一先下车,他站在车门,朝御剑怜侍伸手。

“还当我是小孩吗?”御剑怜侍露出无奈的表情,手向前想覆盖上成步堂龙一的。

“御剑检事——”一个年轻的声音打断了他,也打断了想要握在一起的手,御剑怜侍抬起头来,喊他的人他没有印象,是一个穿着时尚的年轻人。

他将御剑怜侍拉到身边,与成步堂龙一之间隔开了很长的距离,御剑怜侍能感受到他对成步堂龙一的敌意。

御剑怜侍想起来了,这是牙琉响也,是他指出了成步堂龙一使用伪证的事情。

他被牙琉响也拽着匆匆离开,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成步堂龙一,他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朝着御剑怜侍挥手,他知道会再见的,一定是不久之后。

 

10

 

成步堂龙一站在检察署的楼梯最底层,御剑怜侍已经离开很久了,他却一直没有动,虽然已经入夏了,清晨的时候空气还是有些寒冷,往常这个时候他还在睡觉,今天竟然想不到该去做什么好,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今天是开庭的日子,他或许应该去看看成步堂美贯和王泥喜法介,虽然他对这两人有着十足的把握。

成步堂美贯的眼睛里带着雀跃,这是父女间的秘密,她朝成步堂龙一眨眼,无辜地质问他:“爸爸,怎么还不给我找个新妈妈啊!”

“哦,你说这个啊,早上我才刚被抢走一位呢。”成步堂龙一回答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