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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封神榜
Stats:
Published:
2023-01-22
Words:
11,474
Chapters:
1/1
Kudos:
17
Hits:
631

【沉申/戬申】猫

Summary:

劈山结束后的故事,算是阳间故事吧

Work Text:

        斗转星移间,天地在变又没变,变的是世间万物,不变的是它总在变化。

沉香甚至来不及回神,就彻底地失去了母亲,变故发生在刹那间,他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消化这个结果的合理性,却也能感受到那在天边远望的关切。他拒绝了杨戬,因他受不了被一帮人簇拥交谈的温馨,他难掩悲痛,却还在强装镇定,任何一个人的挂怀都会让他觉得自己正在背叛那个曾经拯救过自己的男子。

“他呢?”沉香压低的帽沿,让周边熙熙攘攘的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没头没尾地蹦出一个问句,让杨戬也摸不着头脑,但他故作高深的声线中夹杂着丝丝颤抖,仿佛被比如绝境的孤狼。

没人回答他,他把自己的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握着短刀就踏上了飞船的船沿。

“你要去哪?”杨戬碗里的酒才被耗去三分之一,却发现自己的外甥又在给自己找不快,万物皆在流转,神力也是,不是他杨戬封山让天地动荡,导致神仙们失去了飞行的能力,那场灾祸只不过是一个契机,一个让天帝抛弃他们这些刻在封神榜上人物的契机,“万米高空,你跳下去,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我得找到他。”

杨戬把碗放在桌上,看着旁边月色大好,却不敢再看沉香一眼,一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疼痛慢慢地在心底化开,愁容逐渐攀上他俊逸的面庞:“他已经死了,就和你的母亲一样。”

一些被他排在寻母之后的事情不代表不重要,他觉得自己有点晕眩,他摸了摸额间不再有灵力流转的绑绳,稚嫩的脸上再也掩盖不住内心的痛苦:“我知道,所以我得给他立一座墓碑。”

“神仙的陨落,哪会留下什么。”

“他不一样。”沉香的语气变得和杨戬一样轻飘飘的,但每个字都透漏着坚毅。

飞船上的人都沉默了,互相扫视着,却不能理解其中得含义,只有杨戬叹了一口气道:“他一直在利用你。”

“你不用管这么多。”

“他……从来没有想过好好照顾你。”

“你又知道什么?”周边的空气都跌入冰点。

“他……”

“他对我怎么样用不着你这个把我丢在金霞洞十二年不闻不问的人来评判,我就想知道他的尸体在哪里,你哪来这么多废话!”沉香露出自己的虎牙,跳到杨戬面前,却发现自己连他的胸部都够不着,又后退了一步。

答案其实很简单,但是杨戬不知是因为心中的芥蒂,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就是很难开口:“就在你……离开……他的那片草地。”杨戬活得太久了,看得太多了,想得太多,做得也多,他累了,就不想看、不去想、不再做,连心也在结冰,沉香的出现让他冻结的心底豁开一道口子,那是因为这个孩子身上流着跟他同宗的血,申公豹的死去让那道豁口重新被封印,现在想来,是一种自我防御的机制,他在心底不愿承认那个活得一团糟的人已经不在了,甚至连他的尸首所在地都不愿与他人分享。他皱着眉头,在沉香的追问中,开始思考为什么他要为一个伪神的消逝叹息,他明明见识过那么多真神的陨落,都没让他这么难受,甚至连手刃师傅都没有这种心力交瘁的感觉。

“带我去那。”

“沉香,再怎么说杨戬也是你的长辈,和长辈说话都该注意分寸。”一旁的葫芦仙最会察言观色,舅甥两人的交谈让杨戬的脸色变得多难看他是看得见的。

“你不知道在别人说话的时候插嘴是很不礼貌的吗?”

“你个小兔崽子还知道什么是礼貌啊!我!”葫芦仙把袖子撸得更高了些,气势汹汹地走到沉香面前,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一个教训,结果拳头都还没挥出,他就被杨戬拎着后领提走了。他看到杨戬把上船舵,调整了飞船航行的方向。

 

草长莺飞,正是天地间美景最多的时节,沉香下了船就往草场中部跑去,他左顾右盼,只为看到一些与天然草甸不同的土地,可是四周绿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

“在哪,在哪!”他的语气越来越急切,抓起一把又一把地上的草。

杨戬低垂着头,叹了一口气,掠过沉香,往一颗巨树走去。

沉香还记得那颗树,在那里,他留下申公豹一人在面对所有……他手脚冰凉,关节都被冻住,木讷地跟在杨戬身后:“在那,在那!”他低声私语。

“这里。”杨戬的草鞋踩上一处比别的泥土更加湿滑的土地。

沉香听言,仿佛被解除了咒语,突然活了过来,他一把推开杨戬,低头看了眼比周围颜色更深,土质更松的红土,跪下开始挖坑。

“你在干什么!”杨戬没想到沉香会来这一出,想把人拽来起来,“死都已经死了,埋都已经埋了,你是还想把他挖出来吗!”

“对啊。”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我想揍他,他在骗我,一直在骗我,我讨厌骗子,讨厌食言的人。”那个醉鬼曾经答应过他,只要哪天沉香能打赢他,他就帮完成沉香的一个心愿,任何愿望都可以,因为这世上没有他申公豹做不到的事情。那时两人离得可近了,沉香能清晰地感受到申公豹充满酒气的唇贴着他的耳垂,染红了他半边脸颊。沉香捂住自己的耳朵,把醉鬼推得老远,看着没心没肺的人笑得前仰后合,露出的八颗大白牙几乎和皎洁的上弦月融为一体,他的脸更红了。沉香搅着自己的衣角,看着申公豹继续喝着小酒,颂着那句“今我不乐,岁月如驰”隐入夜色,沉香惊觉自己要被落下了,抱着申公豹落下的软剑,追着雪白的老虎屁股后面跑着。

骗子骗子骗子!

沉香把被血水浸透了的泥土笼在一起,又搬开,他从太阳高照挖到夕阳西下,浑身上下都是红彤彤的土,杨戬却靠在大树下吹着口琴,时不时叹一口气。

“累了就回去休息一下。”

沉香决定不再看杨戬,只管自己刨土,当天地间的最后一丝阳光没入地平线,他碰到一团毛湿答答的毛发——是白虎——沉香突然来了劲头,刨得更加用力了,从他指尖流出的血水和土中的血水混合,不分彼此。

杨戬看沉香亢奋,也坐不住了,他走到沉香身后,拍了拍他的肩:“够了,沉香,停下。”沉香没有听,他已经把气绝身亡的白虎整个给挖出来了,他想把白虎挪开些,继续往下挖,可白虎太大,太重,挪动它来说对沉香是不小的挑战。

“沉香,别挖了。”

“不用你管”

“等等……沉香,他的真身在北海海眼……”

“嗯。”沉香终于停了下来,“那又怎么样?”沉香皱着眉头侧过身去,胸腔里传来的疼痛已经完全掩盖了来自指尖的疼痛:“对,他和我说过,我早就知道了。”在白虎身旁,他又挖到了一节白骨……

杨戬又叹了口气,大概是上了年纪,才会这么容易感伤,他和沉香一起,在一边又挖了一个坑,将零落的白骨重新拼接成人型,又盖上土。沉香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好些湿透,堆砌出两个小石堆,杨戬更难受了:“它赔了申公豹很久很久。”

“对。”沉香原本想说自己待在申公豹身边的日子也不算少,但再想想,似乎连白虎的一个零头都没到,它可以陪着申公豹一起死,他却被留下了。

他是被留下的那个。

沉香把最后一个小石子扔到地上,头也不回地往飞船停靠的方向走去,那个名叫嫉妒的种子差点在他的心底生根发芽。

深夜,沉香在夹板上看着斗转星移,听着风在“呼呼”地吹着,伸出手来想抓住些什么,但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他看向母亲消逝前给自己指明的方向,握着手绳觉得安心,摸到头绳又觉得心如刀绞——好痛。

他跑到杨戬房门口,那里的灯还亮着,他想都没想就推门而入,没想撞见自己的舅舅正对着申公豹留下的软剑与酒葫芦发愣:“你……你……留着这些做什么?”沉香勾手想拿桌上的物件,被杨戬避开。

一种被拆穿的羞恼让杨戬竟然做出这护食般的幼稚举动:“这宝剑怎么说也是上古神物,早就有了灵性,如果落到他人之手,恐生不便。”

“那酒葫芦呢?”沉香很自然地伸手要取那被申公豹日夜带在身上的宝贝。

杨戬看着沉香近乎执拗的态度,只能把手上的物件给了他,想想又觉得肉疼,刚想反悔,沉香已经一溜烟离开房间了。他看着手上的宝剑无奈地笑了笑:“真不知道,你一天天的,都干了些什么。”申公豹到底干了什么,竟让他也这么难受。

他想起自己刚入玉鼎门下时看到的那白衣似雪意气风发的人儿,摸着他的头叫他小杨戬,想起他离开玉虚助纣为虐,想起他在敌营还调笑着与他攀谈的豪气,想起他被捆仙索束缚压上封神台的狼狈。杨戬拂过木质的剑鞘,他又想起他在东海郁郁寡欢的苦闷,那时的他闷在府邸一遍遍地擦着宝剑,一口口地喝着浊酒,全然没了初见时的傲骨,粗布麻衣打敞着,让杨戬的眼睛都不知该往哪里看。

杨戬只把从世间各地寻来的灵丹妙药放在金雕玉琢的桌案上,扶着烂醉如泥的申公豹往乱成一团的床铺走去,床上的锦缎飞针走银,看着价值不菲,他还在感叹东海龙宫的阔气,谁知这家伙浑身酒气,醉了却没醉透彻,反手把他压在床上摸着他的脸笑道:“原来是清源妙道真君,当真心细万民,不如把这身皮囊让与我,一解我这元神分离之苦。”他又喝了口酒,其实没喝下多少,多数漏在杨戬白色袍上,还有几滴落在杨戬的唇边,是火辣辣的滋味,杨戬搂了他的腰一个翻身,两人的姿势就换了个个。

“你曾说这东西会让你变得迟钝,是怎么也不愿意碰的。”过去有多节制,当下就有多放纵,想他当初在封神台上都不曾弯腰,现在却为一身病痛嗜酒如命,“我带来了好些丹药,或许有用。”

“你的那些小玩意儿,能有什么用?”申公豹咬住壶嘴,“我现在可算是知道那些嗜酒如命的人为什么这么爱酒了,醉了多好啊,醉了就看见这不公的世道,就听不见世人的指指点点,就感受不到浑身的疼痛苦闷。”他把脸伸得离杨戬极近,近得两人的唇齿只有一线之隔,近得只要他稍微抖抖,两人都极有可能亲吻在一起,近得他能听到杨戬胸膛跳如雷鼓的响动,但就在杨戬张开紧闭成一条缝的唇时,他恶作剧般地打了个酒嗝,看着杨戬一脸不适地移开数寸,他用布满老茧的手摁住杨戬的那张俊脸推开一尺远。

杨戬看着他起身撸了撸翘起的发梢,打开大门径直走了出去,他跟着申公豹浮出海面,看着他往岸边飞去,却是定在海岸边缘不动了,杨戬慢慢靠近,发现申公豹一只脚踩着浪花玩得高兴,只见他又喝了一口酒。

“你是二郎真君,我是分水将军,我们都是封神榜上叫得上号的神仙。”

杨戬看到海水打湿了申公豹的衣角,在它们褪去时,露出的是脚腕上烧得通红的铁链……

 

杨戬是被闹腾的哮天犬吵醒,他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他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门就看到沉香在和哮天犬在争夺什么东西。

哮天犬跟随他数千载,为他处理过不少事情,身手矫健,绝不是泛泛之辈,而沉香也是天赋卓绝,把申公豹的杀招与他传授的九转神功融会贯通,正和哮天犬你来我往,打得焦灼。就在沉香眼尖,抓着哮天犬的破绽准备刺去一刀时,杨戬拎起两人后颈将二人分开去,只见一只纯黑的奶猫睁着金色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

一声猫叫,一船被吵醒的大老爷们一下子都围了上去。

“哪里来的?”杨戬刚放下哮天犬,她就变回原身,叼着奶猫跃出人群,就是不见她回答杨戬的问题。

“你把它给我放下!”沉香张牙舞爪地威胁着哮天犬,但显然没有作用,他看着那只缺了根筋的细犬把短手短脚的奶猫放在夹板上,用沾满口水的舌头舔着猫毛: “我会负责好他的!你们别把他赶下去,你们看他这么点点大就离了母亲,多可怜。”

沉香再也受不住刺激,对着杨戬的手就是一嘴,在杨戬吃痛放手时,他一下子窜了出去,从哮天犬口下他捞起奶猫,跳开数尺远。

眼见哮天犬又想去争,杨戬立马给她下了禁令。难受得哮天犬怂拉着耳朵趴下动也不想动了,看着沉香抱着小猫走远,杨戬摸着哮天犬的耳朵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们昨天下船这么久,不带我,我多无聊啊,就自己下去溜达溜达,看到一个小团子在泥里叫个不停,就把他带回来了,他很乖的,绝对不会给你造成麻烦,你不能把他赶下去。”

“那沉香是怎么了?”

“谁知道他啊,我清早见夹板上没人,带猫猫出来透透气的,叫那小子看到了,上来就要抢。”

“嗯……可能也是感受到了……”

“什么?”

“没……”杨戬差点说漏了嘴。沉香应该和他一样,是感受到了黑猫身上透出的申公豹的气息,“我记得你不喜欢猫科动物。”

“干嘛!你不觉得他很可爱嘛?反正你不能把他赶下去。”

另一头,沉香护着湿答答的小奶猫回到房内,关上门后左右看了看,他把瑟瑟发抖的奶猫放在了桌上,又接来清水捏了个口诀给他做了清洁。

奶猫从头到脚都在配合他,沉香捏诀的时候甚至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等一切结束后抖了抖全身的毛,坐在桌上开始舔舐自己的小爪子。

这是只手握着都嫌小的奶猫,大大的脑袋占了身体的二分之一,短手短脚一步迈不出几公分,他傻乎乎地盯着沉香的时候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认错了人——猫。

沉香用食指点了一下小猫毛茸茸的脑袋,用一种埋怨的口气说道: “别装傻,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他把小猫捧在手心举到眼前。

小猫看了他一眼,停下了舔舐的动作,对着沉香叫了一声,是动物的语言,沉香没能听懂。

“我知道是你,我能感受得到。”他把小猫举到自己脸颊边蹭了蹭,是一股冷冽又肃萧的感觉。原本以为会是温馨的画面,没想这猫突然挣扎扭动起来,“喵喵喵”个没玩,沉香抓了他的后脖颈才停下。

他的脸色不是很好,小猫却还一脸无辜的样子,沉香气不过,抓着他就把手伸到船沿外:“你觉得我这个时候松手会怎么样?”他看着小猫在瑟瑟发抖中抱住自己的手腕,他差点笑出声来。

如果不是杨戬及时出现,那只猫不知要在空中待多久:“这玩笑可没什么意思。”这时两人已经行至床尾,杨戬找了个地方坐下,把脚伸出甲板,悬在万米高空之上。

沉香也照做了,但他坐下的时候,把小东西紧紧护在怀里。

“咳,如果你不介意,让我看看,或许我能……看出些什么。”

沉香用怀疑的目光凝视着杨戬,轻柔地抚摸着小猫瘦小的脊背,双眼低垂,看他的眼睛,竟出现了一丝温柔,内心挣扎间,他最终决定把小猫交给杨戬。

杨戬把猫放在自己的手心,轻飘飘的重量如一根根羽毛般,骚动着他的内心。他确实感受到了,那是申公豹的一丝神识,但非常的微弱:“或许是在什么机缘巧合的情况下,被这野猫误食了元神,毕竟在这九重天上,连个物件都有可能成神成圣,一只奶猫也不是没有可能。但这并不是他。”杨戬不知道自己在说这话时竟有一丝失落之感,但他的失落远不比沉香受到的打击。

“他不是他?”沉香接过杨戬手上的猫,整个人却明显颓丧下来。

“不是,起码现在还不是。”

“所以说他有可能是吗?”

“不好说,如果他的灵力变得越来越强,或许哪天能夺了这身子,重新开始修炼了。”杨戬不知申公豹平时修的都是什么术法,总能在一些意想不到的时刻,给人留下一些念想,“你能做的只是照顾好他,后面的事情都只能靠他自己。”杨戬又从腰间掏出口琴,缓慢的吹了起来。

虽然杨戬说世态应该会往好的方面发展,但现在手中的奶猫,又软又小,也不知能不能在这天地之间活上多久,这时候他觉得有些困了,回了房间准备入睡。他躺在床上,把猫捂在手心,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他的背脊,这有点像他们在金霞洞时的雷雨之夜的场景,只不过两人互换了身份。那时的自己连这人叫什么都还不知道,却能笃定他不是个坏人,他能感受到申公豹在他身边护他,佑他,让他觉得安心。

要说第一次得见申公豹,还要感谢金霞洞中他那便宜师傅带叫他一个还没笤帚高的小娃娃去后山采摘千年灵芝,但他也要感谢自己,若不是走错了路,也不会迷迷瞪瞪地走到后山禁地。

苍天巨树遮天蔽日,在歪歪斜斜的离巴中却有一座漂亮木屋,雪白的围墙将其裹挟其中,一弯弯拱门方能窥得墙中一二。只见衣衫不整一人,与周边粉墙黛瓦格格不入,他手持一葫芦,脚步踉跄,舞着套软绵绵的剑法,软剑在空中上下舞动,时不时还打个转,剑锋却是凌厉畅快,好似要把空中流动的气也给劈碎。沉香看呆了,那人衣袂翻飞,乱发不系,却让小小的沉香看出了放荡不羁之感,至于他在金霞洞中看到的人截然不同。

“哟,哪来的黄毛小儿?”大概是感知到了沉香的到来,那人突然不舞剑了,侧身站着,抬手又是一口酒,他慢慢扯过头来,看着可不像什么好人,那人被酒熏得迷蒙,眼尾微微下垂,嘴角的水渍被擦去,上翘的嘴角,对他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来,他站在石门内侧,对沉香招了招手。

鬼使神差的,沉香竟然踏入了那扇门,他能感受到对方掩饰不住的诧异,并开始上下打量起他来:“孩子,你手腕上绑着什么?”

沉香皱着眉:“是红绳。”这东西自他有记忆起就一直戴在手上了,怎么都摘不下来。

“给我看看好吗?”他说话的时候哑着嗓子,像猫儿打着呼噜,沉香却觉得很好听,所以他自觉的把手伸了出去。

“宝莲灯?”

“什么?”

“是个宝贝啊。”

沉香看着晶莹的汗水从男人额角缓慢滑落至他的下鄂,又流过他的胸膛,觉得这个是画面非常的美:“你是谁?”

“小子真没礼貌,这时候不应该先自报家门吗?”

“沉香”

“嘿,我还就不告诉你了。”

“你这不是耍无赖吗!”

“我怎么会跟小鬼头耍无赖。”

而后,沉香就经常性地去后山找那男人,那人好像每次都知道他会来,总在门口擦着手上发着寒光的剑等他,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人一直都在那里,没处可去。

“怎么又来了?我这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沉香也不回男人的话,只坐在庭院里的石凳上发呆。

“瞧瞧这一身土,院子都被你污了……”还没等男人说出更多带刺的话来,沉香干瘪的肚子是时地发出了一声惨叫,“你怕不是饿坏了。”

男子黑眸转动,引着沉香进了他的屋子。

那是沉香第一次进屋,屋内与庭院风格一致,素雅平淡,木质家具圆润无角,几个画着梅兰竹菊的瓷瓶和绘画书法装点其中,很有格调。

但那时还小的沉香当然不清楚这些字画的价值所在,只把眼神投射到桌上看似价格不菲的糕点上,然后再把它们一个又一个地塞进自己的嘴里,等自己吃了有七分饱了,才想起来男子好像一口都没吃:“你不吃吗。”

“神仙用不着吃这些。”

“你是神仙吗?”沉香很难想象哪个神仙会像眼前的人这样不修边幅,“那你是和师祖一样的神仙?那你还留这么多吃的做什么?”

“或许是为了给你吃的。”

沉香见他有些无聊的玩着自己的发梢,又问他:“你平时除了练剑喝酒还干什么。”

这时男子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还看书,很多很多书。要来藏书阁看看吗?那些可都是玉鼎放在心尖上的宝贝疙瘩。”

对沉香来说书是个稀罕的物件,或者对着天地万物来说,书是个稀罕的物件,但男子却有整整一书房的藏书,可把沉香看傻眼了,只可惜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道家著述众多,可多数我不敢苟同,但你若想知晓一二,我还是能为你解惑。”

沉香看着白纸黑字,脑袋嗡嗡的响,还有些犯困,他摇了摇头,想开启新的话题:“今天我又发现了一个地方,那有一片澄蓝的湖水,还有一些野鹤游鱼……”他原以为男子会对此感兴趣,但是看到男子挑了一下眉:“碧瑶池吗?哪里景色确实不错。”他把手上的书放回原处,扶着沉香的背,把他请出了书房

沉香能感受到一股寒气,从他的衣料中渗透入他后背的皮肤,很冷。他突然抓住了申公豹的手,确信这就是刚刚寒意的来源。

“怎么?”

“你好凉,听说多动动就好,我带你去湖边走走吧?”他拉着男子的手就往拱门走去,起先男子还任他拽着,直到拱门口,他怎么也拉不动人了,“你不想去?”

“沉香,我出不去啊。”无论东海或是金霞,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的囚困,变又好似没变。

到这里,论谁都该怀疑男子的身份了:“为什么?”

“那就得感谢你那心怀天下的师祖玉鼎真人了。”男子挣开沉香的手往屋里走,“怕我这恶人又惹事端,又不忍把我交给元始天尊。”男子喝了一大口酒,但因情绪激动喝得太猛,一不小心呛了自己一口。

“可你,看起来不像坏人……”沉香小声反驳。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申公豹,一个嫉妒心十足的人,一个助纣为虐的人,一个把无数道友送上封神榜的人。我是个大恶人,你若是怕了,今日就早些离开,以后也别再来这里了,若是被你师祖发现与恶人深交,没人能保得了你。”

沉香半张着嘴,抬头看申公豹,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他踉踉跄跄地回到金霞洞,又是给师傅沏茶倒水,又是清扫屋子,身体累得很,脑袋一却团乱,半夜窝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在他的成长过程中,从未出现过“申公豹”三字,更是不知道在他人口中的申公豹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在他的接触下,他却并不觉得那个糙老汉会是个坏人,而且他在那样形容自己的时候,眼里除了绝望,还是绝望。那种疼痛感,就好像沉香被同修谩骂杂种时相差无几,他不知道在申公豹的前半生发生过什么,但在他遇到申公豹的后半生里,他并不希望申公豹再次贬损自己。

屋外雷声大作,沉香在屋里瑟瑟发抖,等见周边的人都睡熟了,他悄悄地溜到了后山,那时的滂沱大雨已经把他浇透了:“还是那句话,我不觉得你是个坏人。”沉香推门突然,是申公豹不曾想象的,半退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拿着一瓶药酒给他没有一丝赘肉的后腰上药。

“呵,行,既然你来了,就来帮帮我。”等沉香靠近,他又有些嫌弃,“先去擦擦干,换一身衣服。”

哪只沉香听完申公豹的话,只捏了一个口诀,身上的水汽就滑滑流走,周身瞬间就干爽了。

“御水决,看样子你师父还是交了你一些东西的啊。”

“他不是我师父,他也没教我什么,都是我自己学的。你转过去趴好。”沉香觉得他拿着的药酒是热的,申公豹的身子是热的,他也是热的。申公豹的后腰一片青紫,大概是与哪处尖锐的物件发生了碰撞留下的伤:“神仙也会受伤?”

“那是当然。”

“那神仙会像你这样受伤吗?”

“你不会吗?”

“我不会,他个家伙给我上的第一节课,就是学会怎么挨打。”

“可是我会,我没有真身,现在元丹也被夺了,法力是半点也使不出来,嘶,轻点,小鬼力气不小啊。”

“元丹?”

“对,应该是在你师祖那。”申公豹转过身来,再次打量起沉香,“不过你要是能帮我把它拿回来,我倒是可以陪你去湖边玩,也不会受这么基础的伤。”

沉香虽年幼,所见所闻也少,但怎么说也算是个修仙之人,虽没人教他为人处事与辨别是非的能力,但自己早已建立起基础轮廓,他心底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能这么做——就好像他一旦帮申公豹拿回元丹,就再也见不到眼前的人了。

日子一天天过,沉香照样受着身心之苦。有时是申公豹帮他处理身上的伤口,有时是他帮申公豹。

“你不恨他们吗?他们这样对你,你应该恨他们的。”申公豹低哑的嗓子说出这样的话来,好似有蛊惑人心的作用,但或许,他只是让埋藏在沉香内心深处仇恨的种子提前发芽了。

“我可以教你些招式。”

“可以变得更强的?”

“可以让你被打的时候不会那么疼的。”

“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听到这儿,沉香觉得憋屈,他不明白申公豹身上频繁出现的伤口是怎么来的,但是他又不太想知道这背后的原因:“你的剑倒是舞得很好看。”

“好看打不过别人可没什么用,不过只要你帮我把元丹拿来,我这可是有很多找招式随你学。”

自从上次申公豹提起他的元丹,他就一而再再而三地诱导沉香去行窃,这让沉香很不舒服,他把拍了拍申公豹磨破皮的膝盖,给它打上一层纱布:“我才不会去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他们从我身上拿走了太多东西了,我只想要回这一个东西都不行吗?”

“那除了元丹,他们还拿走了什么?”

周边的一切突然安静了下来,沉香发现在这个落在结界里的院子,在心静下心来的时候,竟是什么也听不见的,申公豹的嘴角翘起又落下,缠着纱布的右手抓着自己的胸口问:“你觉得我还剩下什么?”

沉香环顾四周,房屋虽不说精良,但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怎么也不能说申公豹过得凄惨。

“这些都不是我的。除了这把剑和这个酒葫芦。”申公豹见沉香不说话了,又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怎么样?我知道你的母亲在哪,我还能帮你找到她,救出她,只要你帮我……”

“我先回去睡了,你也早些休息。”小团子沉香稳重地站起,走出了石门。

“今天不留宿了?”

“不了,你好好休息。”他逃也似地走掉了,一眼也不敢多看面色阴沉的申公豹……

 

“你答应了我的好多事情,最后只帮我找到了母亲,还有那么多事没做到,可别想死得着么安心。”小猫已经睡着了,非常安静,没有一点声音,就好像不存在这天地之间,他也安心地,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醒来是被去吃午饭了,沉香“嗖”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还有些迷糊,不知自己身处何处,他看了一眼床榻,什么也没有,着急得左右翻找,连床底也看了,就是没找到小猫的身影。

“他呢!”沉香猛地打开房门,只见杨戬淡定的站在门外,那只黑猫正伸着小爪子,扒在杨戬肩头,大概是他的眼神太过炙热,杨戬把那只猫轻轻地放到了沉香的头上,并拍了拍他,让他快来。

饭中沉香一护着小猫,就怕一个不注意,就被哮天犬叼走。

小猫在沉香的呵护下,在杨戬的船上安顿了下来。它大方地接受着众人的投喂与宠爱,只是众人都在奇怪,他没有长大的趋势。

“或许是元神不全……”

“那能修炼吗?”

“飞禽走兽游鱼爬虫,心智不开,难以修炼,金石草木,不经仙人点化,难以化形……但是我能感受到他的气息越来越浓,很难说。不过我不觉得你把情感寄托在一只猫身上会有什么回报。”杨戬看到这只小猫伸着粉红色的小舌头舔着沉香的指节,内心出奇的平静,“你不觉得,他这样挺好?”

杨戬还记得,当他封住玄鸟引得天地大乱之时,这个家伙趁乱逃出东海的事情,数年不见,再见竟是他魂飞魄散之时,当真可笑,这个人的一生究竟在追求些什么。他看着温柔地注视着小猫的沉香流露的少年义气,竟有些嫉妒,他虽然他心狠手辣,浑身倒刺,童真不再,却还是被留住了一片真心,奇怪,好生奇怪。

“他答应教会我绝世神功。”

“他的分身术你学得很好。”

“他答应陪我去看湖。”

“你连海都看到了。”

“他还说过……等我救出母亲……他也不会离开……”沉香又安静了下来,“他骗我,他说哪天我能打得过他,他……”会和我在一起……沉香知道想要取得扯个成果,他可能要花费千百年来修行,但他还是愿意。

“什么?”杨戬不喜欢别人说话说一半,即使是沉香也不行。

“骗子,一个骗子,我讨厌骗子。”

“我也很讨厌。”

小猫左摇右晃地在夹板上走,笨拙又可爱,一只飞鸟落在他面前,他试探性地伸出小短腿去够。

“他说过他不会死的,他有九条命。”在两个人在亡命天涯的日子里,没有一天不是在刀尖舔血,他能感受到有人在追杀他们,不,更确切地来说应该说是来追杀申公豹,那些人追得很紧,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沉香不知道他们是谁,只觉得他们下手狠,比申公豹还狠,所以只觉得他们应该不是金霞洞的人,玉鼎真人绝对不会这样对申公豹。

“你别猜了,是天帝的人,呵呵,咳咳。”说这话时,申公豹身中数剑,血水躺了数尺远,多说一个字,口中就多涌出一点鲜血,“看我逍遥,不爽而已。”

沉香最清楚一个人看另一个人不爽会使出什么招数,狠毒,却不至如此:“闭嘴,别说了。”

等两人找了一处山洞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申公豹捞了酒壶喝了好几口,直到最后一滴酒下肚,酒气逐渐上头了,才砸吧着嘴意犹未尽道:“我这几剑不该伤的,但你这倔驴逃跑都不会,害惨我了。”

“我才不做缩头乌龟。”

“哎哟哎哟,你想让我死你直说。”

沉香快要习惯申公豹离了金霞洞后越来越不修边幅的行为了,但他还是不甘心:“反正我绝不抛下你。”

“你打得过我吗?”

沉香摇了摇头。

“那我打不过的人,你能打得过吗?”

沉香缄默了。

“高手过招,毫厘之差都会影响胜败。”

“所以因为我在,影响到你了?”

“那可不,下次,我叫你跑,你就用最快的速度撤退,我总能找到办法走的,知道不?”酒精上头,可算让申公豹的周身不再那么疼痛了。

沉香皱着张小脸,迟迟做不出决断。

“诶唷,小鬼连跑都不会,我哪天就要被累死。”

“你闭嘴!烦不烦。”他转身出了洞穴,躺在地上数起天上的星星,他把着手链,想起自己模糊记忆中温柔美丽的母亲,只觉得申公豹与她有云泥之别。

“沉香!沉香!”就在沉香陷入美梦之际,洞穴内的申公豹急切地喊着他的名字,他不想理,他就不停,沉香被磨得左右睡不着,大吼:“干嘛!”

“打壶酒来,快点。”

沉香一低头,就看到申公豹的宝贝葫芦从黑洞洞的洞穴里滚了出来:“受伤还喝酒,喝不死你!”

“嘿,你这小子,我……咳咳咳……我口渴!嘶,你快点。”

沉香还在气头上,但又不忍对伤着的申公豹不闻不问,把自己水袋中的甘露倒入申公豹的酒葫芦地,扔了进去:“酒,酒,就知道喝酒!”就不能少喝点吗?

“年少不知玉液好,我,嗯?这怎么是水?”

“你不是渴了?水还不够啊?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我上哪去给你找酒。”沉香说完这话,申公豹总算是不说话了。沉香躺下准备继续休息,又觉得洞穴内窸窸窣窣的声音烦得很,里面的喘气声也更大了,他觉得奇怪,叫了几生没人应,赶忙往洞里走,申公豹的那颗开天珠发着白光照亮洞穴,也让沉香把他惨白的脸看得真切,大概是因为疼极了,尖利的虎牙把他的薄唇咬出了鲜血,细长的手指抓着岩壁留下一道道血指印,胸前的伤口裂开了,渗了不少血,形状诡异的脚踝还和他刚刚离开时一样。

这次应该是真的被伤得不清,沉香碰着他的时候,发现他冷冰冰的身体全都是汗,从来没见过申公豹这样,他有些慌了:“喂,你怎么了啊。”见申公豹没理他,他又说,“那,那我答应你,以后你让我跑,我就跑,你、你别在这吓人。喂,我和你说话呢。”

沉香听到申公豹大吸一口气,对他点点头,算是知道了。

“那你答应我,别死啊!”

“我不会死,我有九条命。”

“你又不是猫。”

“谁说不是呢?”

天又黑了,沉香坐在杨戬房里,看着他的舅舅运气想要冲开天眼的样子有些好笑。

“神仙如果真的死了,还有什么办法找到他们。”

“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就没了,那叫陨落,这是开天辟地上古之神都不可避免的。”杨戬额头微微出汗,既上次开眼后,一切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玄鸟消散,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但神仙们的灵力却在真实地在减少。

“我听一些话本上说,可以去找魂魄。”

“那是未得道的人才有,神仙有神识,没魂魄,神识会消散,存不住的,自然也找不着。还有那些话本,你该少看些,记载的许多东西,都是错的。”

“我还听说有轮回转世……”

“那是下面的凡人,我们只有下凡历劫时才用得到,我再说一次,我们死了就是死了,死了,什么都留不下,如果……还剩下些什么,说明还有转机。”杨戬额间的眼睛硬生生地被撑开一条缝隙,冒出的金光照在小猫身上在猫背部竟腾升出几缕紫气。

沉香觉得不对劲,抱着小猫就往后撤,再看小猫已经昏死过去,气出得多,进得少,他用灵识去探,就发现申公豹的气息变得极其微弱了:“你想害死他吗!”

“去叫葫芦仙,他有药。”

等葫芦仙把他所剩不多的一颗灵丹妙药喂给一只走路都不太会走的小奶猫时,不说肉疼是不可能的,他不知道这舅甥俩哪来的爱心,在这么一只小畜生上如此泛滥,额……虽然他确实很……可爱……他趁着舅甥两人不注意,摸了摸他松软的毛发。

 

沉香跟着杨戬做赏金猎人,学了不少东西,认识了不少人,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在一天天长大,一切都在一天天变化,只有那只黑猫和哮天犬捡来的时候别无二致。

这期间,大伙给他喂了不少仙丹灵草,只为他早日开智,但所有希望都扑了空。

“如果我去北海把他的真身挖出来,再把他的神识转移回他的真身里,你说有用吗?”

杨戬被沉香的突然提议惊到了,都这么多年了,他没想到沉香还在琢磨这事:“理论上说是可以的,毕竟那是仙体,但……东海已经没了定海神针,要是北海海眼再被破,天下必会大乱,海水倒灌陆地,名不聊生,你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心,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又要和我说那些天下苍生吗?我们明明谁也保护不了。”沉香在得知申公豹死的那天心口好像就空了一块,过了这么久,他觉得内心的空洞在变得越来越大,就好像他真个内心都被蛀空一般,夺取了他作为少年该有的喜怒哀乐,“那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

“你真的觉得他希望回来吗?他已经活得太久太久了,我听说,他极有可能是盘古开天辟地留下的那第一只精怪。他看得太多太多了,天神师门,人世悲欢,你觉得他还想回这天地之间吗?”

沉香听得不耐烦了,他抓住前面在和一只成年白虎嬉闹的黑猫放在手心,转身问杨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你没有告诉我。”

“你问你婉姥姥更好……”

“我不想见她。”沉香十八了已经长得和他差不多高了,应为勤加锻炼,身材结实匀称,竟然有了点压迫感。

杨戬叹了口气,把在沉香手上不断挣扎的小猫救了出来:“你轻点,他就那么点大!你婉姥姥说过,她是为了帮他解脱。”

沉香咽了一口唾沫:“解脱……”

“我认识他的时间虽比你长,却也不及他悠长的岁月,众神在逐一陨落,知道他过往的人越来越少,我听到的不多,了解得更少,但在这些零零碎碎的消息中得知他的一辈子,或许过得太苦。”他要的不是天下苍生,不是世道仁义,只为自身公正,可到头来被传播的,也只是心术不正,叛逃师门的故事。

“他不会想死的。”沉香第一次得知申公豹还会有这样的想法,“他答应过我的,他不会死。”

“你也说过,他是一个骗子。”

“真的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杨戬俊眉微蹙,竟有些忐忑:“你我早知,天道之力恐怖异常,当年鸿钧老祖用一纸玄黄古卷融天道之力集众仙灵之力成铸封神榜,封神若死,神识即入封神榜,再开之时,便是众神归位之时。”

“你的意思是,只要重开封神榜……他和他们……都会……”沉香看了一眼海天尽头。

“对,入榜之人都会回归。”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沉香,你觉得上榜是好事吗?上榜之人,从此为天庭所使,直到无量量劫才能脱榜而出,我们都是天帝的傀儡,我们没有自由而言。”

“天帝”,这是沉香十八岁来第二次听到这个称呼,这么多年来,他认识的所有大人几乎都在避讳这个两个字:“他不是个好人。”

“你说天帝?你知道他?”

“没见过,但他总爱给申公豹使绊子。”十三岁前的刀光剑影还历历在目。

这是杨戬第一次听说一个小小的分水将军和全知上神扯上关系的,猫在他的手心打滚,时不时蹭蹭他的手腕,很是柔软:“是他跟你这么说的?”

沉香有些后悔,只有他知道的申公豹,他不太想让别人知道。

在阳光的背面,有太多事情是世人不知的,杨戬提着一口气听完,又重重地叹出,他把小猫又交回沉香手中:“你只要活得够长,总能等到他的。”

“当然,我要等他回来完成和我的约定,你说是不是,申公豹?”沉香提溜起奶猫的耳朵大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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