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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贝/贝氏骨科 3p
1.
海浪拍打着礁石，浪花溅上浅滩，在太阳下闪动着金子般的光泽。风在海面掠过，刮起层层波澜，晃动的水纹从这里延伸向望不到尽头的远方。
海的中央屹立着两个怪异的山石：一侧如鸟类头颅，另一侧则像兽类残骸。高耸的、弯曲的巨型石柱上细下粗，残骸的两岸各自被这无数根石柱包围着，两排石柱对立，犹如野兽的肋骨，笼络着岛屿中心的陆地。相比于造物主的神奇，这更像是远古巨兽的死尸，褪去皮肉之后经受千百年风化侵蚀，终于变成这副奇诡的模样。
“这里果树上的果子你可以直接吃，是因为它们的皮足够薄，你的牙齿能够轻易刺穿它的表皮咬到果肉，”哈兰德站在崖壁天然向外延伸的石板上，手里拿着一个果子，他将果子在贝林厄姆眼前举了一下，另一只手则牢牢捏住对方双腕，避免他不听话的“偷袭”，“但这个并不是岛上的果子，它的外皮又厚又苦，所以你不能总是随便拿起一个长得像食物的东西就喂进嘴里啃，你明白吗？”
“听着，你说的全是没用的废话，龙才不像你们这些弱小的人类！龙可不怕苦！”贝林厄姆神气地扬起脖子，嘲讽完眼前人类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嘴叼住了哈兰德手里的果子，牙齿用力咬破表皮，眼神还不忘挑衅地盯着哈兰德看。
哈兰德沉默着和他对视，他能感觉到贝林厄姆的犬齿在他指腹上磨了几下。显然，这个没什么耐心的笨蛋小龙只顾着在和他的对峙中占据上风，骄傲的少年人才不会让任何人类来教训自己——所以他在证实自己咬合力的时候甚至没来得及注意果子放在哈兰德手中的哪个位置——以至于连带着哈兰德的手指一并含了进去。
贝林厄姆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戳在哈兰德指尖上的犬齿收了回去，另一种温热柔软的东西贴了上来。
温度从贝林厄姆的舌头传递到哈兰德指尖，湿润酥麻的触感让哈兰德迅速收回了手。贝林厄姆紧随其后松开了嘴，可怜的果子咕噜噜滚到地上，又顺着石板边坠落下去。
“对不起，那个箱子里还有很多，我去给你拿新的。”哈兰德先道了歉，适时且十分自然地把话题转移到一个不会惹贝林厄姆生气的安全区，欲盖弥彰的手法在贝林厄姆这里非常管用，哈兰德看见贝林厄姆脸上刚有一点扩大趋势的尴尬迅速消失，他低头笑了一下，从石板上走回洞穴中。
老实说，虽然贝林厄姆是一头龙——这种传闻中恐怖而巨大、拥有毁天灭地的能力的怪兽——但从一开始，他就感觉到了这不是一头符合传说的龙。
部落传说里，龙身形近似一座小山，坚硬如铁的双翼可以拍断山崖，口中火焰可以将世间万物化为灰烬。那时候，人们为了得到龙的庇佑，会吟唱着龙之歌，将身着盛装的新娘放入舟中送往无尽头之地，龙会从无尽头之地振翼而来，在乐声呼唤中带走它的新娘。
哈兰德二十二年的人生里做的唯一一件错事就是没有管部落里的年轻人们瞎唱这首龙之歌。实际上没有人认真思考过这个传说的真实性——天呐，那可是龙啊，从没有人见过的生物，怎么可能真的存在呢？龙既然不存在，那么所谓的龙之歌能召唤来龙这种事情就更荒谬了。
掉以轻心导致哈兰德遭遇了无妄之灾：当龙真的袭来的那一刻，身高直逼两米，阳光下皮肤白到发光、又有一头闪耀金发的哈兰德成为了对于第一次来到人类世界的龙来说最醒目的存在。
自己一只龙自食其力地在无尽头之地非常成功地长到十九岁的贝林厄姆遭遇了龙生的第一次滑铁卢。当他从空中看准那个最大的目标向下俯冲伸出双爪抓住目标时错误估计了目标的宽度以至于第一次没能抓住，让这个人类往外跑了半米；又错误估计了目标的重量以至于第二次抓牢试图把人带上天的时候差一点连目标带龙栽到地上。
龙起先在空中平稳飞行，它带着哈兰德迅速离开海岸，哈兰德看见自己的部落在视野中不断变小，缩成一个小点后彻底消失不见。龙把他带到大海上，不知道是哈兰德的错觉，还是龙真的在为即将到达岛屿而兴奋，哈兰德总觉得这头龙开始飞得一阵儿高一阵儿低。
当哈兰德悬在空中的脚伸进了水里撩起一阵水花时，他确定了就是这头龙飞行技术不到家。头顶传来低闷的声响，那动静很像雷声，但比那要小上不少，而且哈兰德奇异地从这声响里听出了一些愤怒激烈的情绪——很像在骂人。
这实在太奇怪了。
哈兰德不得不把眼神从海面上挪到空中，天空仍然是一片晴朗，没有半点要打雷下雨的迹象。他盯着蔚蓝色的天，同时听着耳边一声高过一声的响动，在半个小腿都铲进了水里的时候，那响动大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很好，这下他证实了自己的猜想：那“雷声”是这头抓住他的龙发出来的。
此刻他前路未卜，却有点儿忍不住想笑。海上的冷风持续不断地拍打着他的脸，哈兰德刚张开嘴，刀子似的风就从口中飞速割向喉咙，他只能闭上嘴巴。
有什么东西滴到了他的额头上，哈兰德起初心头一震，祈祷最好是龙的汗水之类的，避免其他糟糕的可能。但很快，又一滴滴在了他胳膊上，哈兰德看了一眼，暗红色的血液刚砸到他小臂上，就被风吹得迅速滑开，在他小臂上抹出一道血痕。
这是一头黑色的龙，它的肤色让它的伤口很难被察觉，更不要提哈兰德正被海风吹得泪流不止。飓风在哈兰德被泪水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小小岛屿的影子时来临，抓住哈兰德腰的爪子收紧了，他感觉到龙的指甲抓破了他的衣衫，陷进了他的皮肉中。
蓝色的天倏然变暗，飓风携暴雨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