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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将至,扬州城仿佛一夜之内被暑气侵染。遥看近却无的草叶一夜间染上了翠色,漫天飞絮堆成雪卷蔫哒哒地趴在街头巷尾。
叶聆光耐不住热,早早地换上了单衣,搂着家中的小狸奴踏雪躺在花藤下乘凉。
秦越澜踏进后院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少年身着明黄色单衣,侧卧在躺椅上,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肢。头发松松束起,后颈枕着几缕碎发,被沁出的汗水黏在白嫩的脖颈上。
踏雪卧在叶聆光小腹旁边,听见秦越澜的脚步声后抬起头,一双碧蓝的眸子水汪汪地盯着他,娇声娇气地“喵呜”一声,随后跳下躺椅,蹭到秦越澜的腿边,高高竖起的尾巴还紧紧地贴在他的小腿上。
前年年初秦叶二人刚搬至扬州城时,听闻城中有户人家刚生了一窝小猫,叶聆光便想着去讨一只小猫来家中作伴。商量过后,二人挑了个黄道吉日,带着盐和鱼将小猫迎了回家。
小猫儿到家之后乖巧又粘人,叶聆光喜欢得紧,又看它通体乌黑,只有四只小爪子是白色的,便给小猫儿取名为踏雪。
感觉到腰旁的热源消失后,叶聆光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还没睁眼,只觉得身旁一沉。他睁开眼,朦胧中只见一片明亮。叶聆光又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身旁的人是秦越澜,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腰,突然发觉手感似乎与往日不同。
抬头看了看身旁之人,叶聆光这才反应过来秦越澜换上了一身新款式的银甲。他眼睛一下就亮起来,摸了摸光亮的银甲。近两年天策军的盔甲制式有所改变,从软甲换成了重甲。秦越澜身材修长,肩宽腰窄,一身重甲更为他添了几分英武之气。
叶聆光笑眯眯地凑上去亲了亲秦越澜,开口道:“澜哥儿,你这身盔甲真好看。”随后抬手将秦越澜左边垂下的一绺发丝拨到了耳后。
秦越澜顺了顺叶聆光稍显凌乱的发丝,又揉了揉他的头,笑道:“快起来,刚刚山庄差人送了包裹过来,我放到卧房了,想必是你前些日子提到的新衣裳。”
叶聆光把发带拆下来,随意团在手里,另一只手捞起卧在秦越澜膝头的踏雪,随着秦越澜一道去了卧房。
叶聆光摸摸踏雪油光水亮的猫,想了想,便和秦越澜商量着也给踏雪定制几套小衣服。
用叶聆光的话说便是“我们踏雪这么乖的小姑娘当然要穿最漂亮的小裙子!”
秦越澜应下来,脑海中想到隔壁院子住的西域青年,他家中养了十几只大大小小不同品种的猫,每只猫儿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装饰。前段时间秦越澜请他帮忙制作了一个项圈,又在银庄请师父打了一个银质吊牌,上面刻了踏雪的名字与家里的地址。
叶聆光总是怕踏雪走丢,便裁了一截红缎子系在踏雪脖子上,说红绳保平安,没有红绳就先用这红缎子吧。过了这么些日子,红缎子已经被磨出了毛边,秦越澜觉得也该给小猫儿换上新项圈了。
说话间两人已然穿过了庭院。
庭院中有一隅清塘,正值初夏,层层叠叠的荷叶铺满了水面。微风轻拂,带走了盘旋在池塘上的水汽,娇嫩的菡萏花苞隐隐若现,塘边栽种的翠竹也在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
秦越澜推开门,两人绕至屏风后。
刻有金色的菊花和银杏暗纹的木盒被放在榻上。叶聆光看到后眼前一亮,把怀中的踏雪交给秦越澜,打开了盒子。
一套新制的衣服躺在木盒子里,叶聆光一边把衣服展开一边说道:“听说这次的衣服制式非常新颖,也不知道设计衣服的师兄师姐是从哪里学来的。”又小声嘟囔,“也不知这次的衣服穿上好不好看……”
秦越澜靠在一旁笑道:“聆光何须担心这些问题,你本就穿什么都好看。”
叶聆光听了这话,耳根泛起一层薄红,笑嘻嘻地蹭到秦越澜怀里,仰着头对他说:“澜哥儿今天嘴真甜,让我尝尝是不是抹了蜜。”说罢凑过去舔了舔秦越澜的唇:“嗯!是甜的!”
秦越澜失笑,捏了捏叶聆光的脸蛋儿,道:“聆光莫要闹了,快去换上衣服让我看看。”
叶聆光“哦”一声,乖乖转过身去,脱掉明黄色的单衣。
少年人腰肢修长,肌理匀称。常年藏在衣衫下的皮肤细腻又白皙,关节处透出隐隐的粉色。正午的阳光透过纱幔照下来,给少年人的身体蒙上了一层柔光。
乳白色里衣以银线织出菊花暗纹,领口处掐金丝封边。中衣则是黑色领子与象牙色衫子的碰撞,缀以金银丝交织出的纹样。黑色的半臂短衫罩在外层,立领上绣着金色缠花纹样,花蕊处缝缀的珍珠泛着莹润的光泽。
将上衣一层层穿好后,叶聆光从箱中取出了一条黑地松针纹缎料的裤子,最后剩下一双黑色的皮靴,穿上恰好能包裹住少年人修长的小腿。
秦越澜绕到叶聆光身后,长臂一伸,把人搂进了自己怀中。他微微低头,下巴搁在叶聆光肩窝处,手中接过叶聆光手中的鞶带,替人系上,黑色的鞶带将少年人的腰线显露无疑,金质的挂饰在晃动中微微作响。
秦越澜亲了亲叶聆光的发旋,开口道:“聆光,去妆案前坐下,我替你束发。”
妆案上摆着一面瑞兽葡萄镜,光洁的银白色镜表映出叶聆光的面容——皮肤白皙红润,五官端正朗秀,俨然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秦越澜站在他身后,手握住叶聆光的头发,用玉梳将纠缠处轻轻梳开,随后将发丝梳高,在头顶束起,又取过放在一旁的发冠为叶聆光戴上。
午后灼人的阳光透过层层枝叶,星星点点地筛了下来,细碎的光影蒙在纱帘上,点亮了叶聆光的眸子,两人在镜面中对视片刻,叶聆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向后靠进了秦越澜怀里。
此时,一团小黑影闪现在两人面前——踏雪跳到妆案上,慢悠悠地坐在了那面瑞兽葡萄镜前,端庄地舔了舔自己的小白手套,一双通透似琉璃的眼睛盯着两人,尾巴尖优雅地摆了摆。叶聆光看得心生欢喜,连忙凑过去亲了亲踏雪圆乎乎毛绒绒的小脑袋,他额前的碎发落在小狸奴头顶,惹得两只小黑耳朵抖了抖。还未等他亲上第二口,踏雪的小梅花爪子便“啪”一下,软软地拍在了叶聆光的嘴唇上,拒绝了他“再亲一口”的请求。
秦越澜笑着撸了一把踏雪的小脑壳,又伸回手顺了顺他刚给叶聆光梳的辫子,拍了拍叶聆光,道:“前些日子顾大哥跟我说白玉楼挂上了酥山的招牌,你这两天胃口不好,不如去尝尝?”
叶聆光本就耐不住热,此刻一听说有冰可以吃,自然连忙点头应下。
二人行至白玉楼时已经未时三刻,恰好过了饭点,此刻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大厅内用屏风隔出十数个用膳的空间,隐约能听到旁人用餐时餐具触碰发出的清脆声响。大厅中央是一方浅池,游着几尾红白相间的肥美锦鲤。
秦越澜直接带着叶聆光上到了二楼,寻了个临窗的隔间。两人尚未用膳,便顺道点了些别的餐食。
首先便是一味樱桃饆饠*。
四份樱桃饆饠被盛在白瓷碟中,透过薄薄的一层粉皮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包的馅料:深红色的蜜渍樱桃配上微黄的乳酪,再加上烤制过、被切成细丝的羊羔腿肉,辅以青翠的葵菜丝、笋丝等。扑鼻而来的是带着咸甜香味儿的蒸汽,惹得人直咽口水。
其次是一例槐叶冷淘。
这槐叶冷淘色泽碧绿,看着像是刚从冰窖里取出的,还缭绕着丝丝的冷雾,稍微靠近一些还能闻到槐树嫩叶的清香。冷淘的摆盘也是极为诱人,翠绿的面被堆成小山的形状,在顶端浇上了蒜泥、小葱末和盐醋调成的料汁,与嫩脆的芦笋拌在一起,令人食指大动。
接着是一盘鲈鱼脍。
那鱼脍薄如轻纱,红似落花,白似飞雪*。蘸料则是用鲜橙榨的汁与盐醋调和,味道鲜甜酸爽。*
主食则是立夏日应吃的青精饭,据说是用南烛叶的汁液“九蒸九曝"而制成。米粒色泽乌黑莹润,味道清淡香甜。
最后是一道碧涧羹。将香芹切成细碎的末加入老母鸡、火腿吊出的高汤中,最后勾芡收汁,待到微微浓稠后即可盛出。味道清新爽口。
菜品全都上齐后,两人从竹筒中取了箸,准备大快朵颐。
这两人的吃相可谓是大相径庭。在调回扬州前,秦越澜曾在西北边疆驻守近八年,生活习性自然和行伍之人的干脆利落别无二致;但叶聆光恰好相反,小少爷生养在江南温柔的烟雨水乡,就连吃饭也是不紧不慢的。秦越澜还调笑过他吃饭像只小猫儿。
叶聆光贪凉,先夹了一箸槐叶冷淘。鲜辣酸爽的酱汁裹着翠绿的面条,入口后冰凉舒爽,驱散了三分暑意。混着蒜香的醋酸味儿从舌尖蔓延至整个口腔,令人口齿生津。叶聆光吃下这一口冷淘后,舒服地眯了眯眼。
秦越澜顺手给坐在对面的小少爷盛了一碗碧涧羹,自己则夹了一片鲈鱼脍。那鲈鱼脍切得极薄,几乎算得上入口即化。再配上鲜橙与盐醋调和的蘸料,更是中和了鱼肉原有的腥味。果香与鱼肉的结合,衬得鱼肉更加鲜美。
秦越澜暗暗点头称赞这有些别致的搭配,想着小少爷定会喜欢。他又抬头看向对方,那慢条斯理进食的样子让他越看越欢喜。
少年人眼眸低垂,手中拿着一份樱桃饆饠,正准备送入口中,一抬眼却与秦越澜的目光对上了。他只看对面的人轻咳一声,视线向窗外飘了飘,又落回自己的身上,张了张嘴,最后问了一句“还喜欢吗?”
叶聆光不由得笑了笑,道:“不然你自己尝尝?”说着把手里的樱桃饆饠递到他面前。
秦越澜点点头,接过小少爷递过来的吃食,尝了一口。
这樱桃饆饠口感层次十分丰富。咬下去第一口首先尝到的是蜜渍樱桃的酸甜,随之而来的是羊羔腿肉的鲜嫩,混合着乳酪的奶香,青葵菜丝与笋丝在整体的口感上增添了一丝清爽,丝毫不显油腻。
秦越澜先品了品滋味,随后将剩下部分的三两口吃掉。
总归是休沐之日,二人都闲来无事。秦越澜也放慢了进食的速度,两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边吃边聊了起来。
秦越澜想起上午回家时,隔壁的西域小哥让他下午去取给踏雪做好的项圈,便同叶聆光提起此事:“对了,前些日子发现踏雪系的那条红缎子边缘有些磨毛了,我便找荷息帮忙做了几个项圈,我们等下回去的时候去隔壁取一下。”
叶聆光问:“好呀,那项圈是什么样式的?我先前听荷息说,小猫儿最好不要戴有铃铛的项圈,对它们来说那响声太大了,对神经也不好……嗨呀,我忘了,荷息自己养了那么多只猫儿,自然不可能给踏雪做不合适的项圈。”
“我挑了三款,一款还是红缎子的,另外两款是小牛皮和荷息他自己编的平安绳……”秦越澜笑了笑,“我还托银庄打了一块小吊坠,上面刻上了踏雪的名字和家里的地址,等取了项圈之后一起给踏雪戴上。她前段时间总是往外跑,如果哪天真的走丢了,你又要心疼。”
那是小踏雪被秦叶二人领回家后的第一个夏天,小猫儿浑身上下只有爪子是白色的,随便把自己团到哪个角落就看不到影儿了。叶聆光回山庄处理了些事务,待了三两日返回扬州后,只想赶快回家梳洗一番,抱着踏雪和秦越澜一起乘凉。谁料那小家伙自己躲在了厢房的柜顶上呼呼大睡,可是苦了找她的叶聆光,差点将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最后还是小家伙自己睡醒了跑出来,围着叶聆光细声细气地叫了两声,还扒拉他的小腿试图求抱抱。
叶聆光想到那次经历还是心有余悸,他叹了口气:“还好那次她只是躲起来睡了个觉,要是真的跑出去了,扬州城这么大,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回来呢……”
秦越澜看他心情不佳,连忙换了个话题:“咳……我看也差不多吃好了?你惦记的酥山还没上呢,正好他们也快送上来了。”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小厮用托盘托着一个逸散着冷雾的绿釉陶盘呈了上来。
这盘酥山被塑成了三个连绵在一起的山峦造型,其中两个的峰顶被染成了淡红和青绿的颜色。淡紫色的干花瓣碎洒在山峦上,旁边点缀着几颗形状饱满色泽诱人的浆果。
叶聆光从托盘中取出另一个小碗,将里面盛的桂花蜜淋在酥山上。他又取了一只勺子,递给秦越澜。
桂花蜜散发出浓郁的甜香,与酥山的乳香结合,绵密厚重的质感慢慢在口腔中融化开,冰爽的凉意从舌尖迸发至天灵盖。叶听澜小猫儿似的舔舔嘴唇,又舀下一大勺送入口中。
那盘酥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一大半,而秦越澜这边的勺子还是干的。他哭笑不得地把埋头苦吃的叶听澜从盘子中揪起来:“我的好聆光,你吃慢点,当心头痛。”
每次夏天来吃冰的时候,叶聆光的进食速度就会变得飞快,同时也免不了一顿头痛。秦越澜每次回去后都会让哼哼唧唧的小少爷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给他按摩太阳穴。看来这次也不可避免地要走下这个流程了。
叶聆光有些心虚地笑了笑,乖巧地坐好,蹭到秦越澜身边,舀了一勺酥山递到他嘴边:“澜哥儿,你刚刚还没吃……来吃一口?”
秦越澜笑着摇摇头,轻叹道:“你呀……”随后在叶聆光的注视下含住了勺子,轻轻地舔掉那一小块冰凉的奶酥。
叶聆光耳根突然泛起了一层薄红,连忙把勺子塞到对方手里:“你自己吃吧!”而后咬着唇眼神飘忽地把头撇开。
秦越澜轻笑,把剩下的小半份酥山解决掉之后,碰了碰叶聆光的左手。他结了一层薄茧的指肚轻轻挠了挠小少爷的掌心,随后又嫌不够似的,用大掌握住了对方的手。
离开白玉楼时已近酉时。日头偏西,遥遥地悬在城墙上。浓璨的阳光把天边的云染成了金色,又给万物镀了一层轻薄的暖光。街边种的海棠开得正盛,团团紧簇在枝头,开出了一片粉白色的花海。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慢悠悠地在街上溜达。
叶聆光突然想起与恋人初遇的那天——也是一个这样熏风轻柔的傍晚。
那日,他随着既明师兄到了扬州,协同处理一批七秀坊订制的兵器。来接洽的七秀弟子办事干脆爽利,刚过晌午,各种大小事宜就已处理完毕。师兄弟二人闲来无事,便寻了个茶楼吃酒听书。一回书结束后,二人在满座叫好声中离席。
叶聆光许久未出远门,缠着叶既明要去城西的市集逛逛,叶既明拗不过他,只好陪着一起。叶聆光打算挑选些质地上乘的玛瑙原石,请人打制一副棋子送给师父。两人兜兜转转挑拣了半天,最后敲定了几块料子。正当叶聆光准备付钱时,有人从他身旁擦过,重重地撞了他一下。他心思全在那几块宝贝石头上,一个不留神险些摔倒,好在叶既明在他身后搂住了他。
叶既明皱眉道:“小叶子,你看看你身上有没有掉什么东西。我怀疑那人是个偷儿,估计还是惯犯了。”
叶聆光低头一看,自己腰间佩的香囊不见了,他有些焦急地抓住叶既明的袖子:“师兄,阿娘给我绣的香囊没了!”那香囊是他十六岁生辰时阿娘送给他的礼物,小少爷当宝贝似的天天戴着。
“那人应该还没走远。小叶子,你还记得那人什么样子吗?”叶既明问。
“感觉没我高……别的就没看清了……”
叶既明又道:“你在此处莫要走动,我去找那人。”
话音还没落,只见一名身着银甲、身姿修长的男人拎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儿来到他二人面前。
那人开口:“是您二位丢了东西?”
秦越澜见叶聆光突然不说话了,便捏了捏他的掌心:“聆光,想什么呢?”
“我在想第一次遇见你那天……”叶聆光转过头来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和今天有些像。”
秦越澜闻言笑道:“那是我上任的第一日,就遇到你了。”
少年用小指去勾身旁人的手指,答道:“还好有你在。”
那身着银甲的青年面相温润和善,动作却十分干净利落。师兄弟二人不过等了一刻钟,青年便把后续事宜处理完成,将那一枚小小的香囊还给了叶聆光。
耽搁了片刻,太阳已然西沉,师兄弟二人准备返程,与那青年告别。
叶聆光对那人作了个揖:“多谢这位军爷,这香囊与我而言十分重要。若非有你帮助,我恐怕与它无缘再见了。在下叶聆光,是藏剑山庄的弟子,不知军爷如何称呼?”
青年笑了笑,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小兄弟莫要这般客气。在下天策府秦越澜。”
秦越澜又凑近了些。
他轻轻搂住叶聆光,见四下无人,低头在少年人的唇边印下一个吻。
他轻声道:“聆光,我一直都在。”
微风拂过,吹落了一树花雨。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