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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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找他吗。
想到这句时,天就飘雪了。
从公司出来时,晚饭的时间已经过了不少。稠密的夜包裹过来。魈把手捧在面前,呼出来的热气蓬成花白的一团,有羽毛的姿态。接着飞散开,从细白的指缝之间游出去,又有几分像鱼。
皮肤掠过热气,短暂地暖了一瞬,又长长地凉下去,有点僵了。
他感慨跨年这天的夜实在是冷,领口灌风,发顶像是结着冰。可是能怎么办。魈搓着掌心,掌纹的末梢泛起纤细的粉,有生机的血色却无意停留太久,转瞬即逝了。还是冷。
或许不该穿西装裤,也不该穿皮鞋。羊毛的料子也不御寒,雪片落上去,末梢沾上一点薄白冰晶。凉风穿过,布料就抖起一小块,腿上的皮肤也一起泛着寒意。
他踏踏脚,皮鞋的表面被冻得发硬,凹陷处积着细小的雪霰,在走路时滑落下去。他看着前方,路面上薄薄的一层新雪,像是半透明。
是想见他的……所以还是去找他为好。
去找他相伴多年的恋人。
钟离现在肯定在开年会……可能会晚些出来,但是年会总是会散的。
魈想,去他的公司楼下等他吧。
一边希望着那边的年会不要结束太晚,一边加快了步子。花岗岩的人行道路面不会打滑,他指尖无意间按到手机屏幕,却把神游的心一起点亮了。只是点进熟悉的头像,发现还是没有新消息。
和钟离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向上划几条,就是前天。细小琐碎的日常语句,事无巨细。给你带了吃的、几点回来、我可能先睡。偶有重复的句子,言简意赅的几行字略去标点,倒也读不出情绪。
就算相恋已久,魈仍然会被这些话带出一些柔软的心绪来。像被丢进了蜂蜜水杯,在淡味的糖里载沉载浮,周身都是剥不去的清甜。
吐息时,呼出的热气也像一团雪。
到底在一起多久了?魈走着步子,在口袋里活动着手指。一、三、五,一根根手指弯下去。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原来细算起来他们恋爱都五年有余,同居也是。
好像一直浸在不尽的海潮,潮汐的安静是爱的常态。时间带来了微妙的平静和剥不开的默契,如果长时间不发消息,也不会有什么,一种有安全感的沉默。
也对。其实今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没什么重要的事……
只是突然想立刻见面,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
想到这里,却突然觉得走不动了。魈停下步子,低头半阖着眼,指尖敲打着屏幕。灯下的路面是昏暗的橘黄,睫毛筛下几粒雪。
等年会结束,可以等我一会吗。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睫毛上的雪霰阻碍了视线,他编辑了三次,手指在对话框里点几下,查了没有错字,又一个一个删掉。
魈微微摇头。他的体温到底还是暖的,皮肤在雪天里泛起一点点纯白的热气。已经有雪在睫毛上化了,眨眼时落下纤小的水滴,滴在他的面颊上。
还是不要太过恣意而为。
跨年这天是钟离的公司年会的日子,作为公司上层自然不能缺席,义不容辞。过去的几日,他就早已为年终总结忙得不可开交,何况今天……
魈想象着恋人行走在觥筹交错间的姿态,应该也是微笑着的,一以贯之的优雅。只是在座的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位先生回到家时,低头紧抱着他,指尖穿过他后脑的碎发,吻他耳尖时的样子。
记忆里好像每天都是如此……昨晚也是。只是不知是十二点还是一点,子时还是丑时,总之回来好晚了。魈也没睡着,留着一盏浓郁的暖色灯,倦眼朦胧,在夜色里破出一道霭霭的光。
他记得钟离向他走来的步履声。他的恋人在床边俯下身,一个吻落在额角,就把他等待的心情全部融化成羽毛,又接在手心里收起来。
钟离喜欢回家后吻他,魈就全数接下,纤细的神经为每个吻留着记忆。有些沉静、有些满溢着渴求,在他的记忆里,却总归都是清醒安静的。
只有昨晚不一样。好像有一捧积累了多日的疲惫,和细雪般的吻一起落在他的面颊上,身上。这天的吻有些太多了。他敏锐地在那之中读出了困倦和压力,却说不出什么,也分担不了什么。只能在恋人的身下沉默着合眼,手搭上对方的脖子,食髓知味。
他现在会累吗。
雪还在下。魈停了步子,手捏着领口提起一点,低头埋进去些。领子里浮起来的温热冲淡了雪气。
昨晚的结局是夜半才睡。令他眷恋的香气仍缠留一线在领口的织料上,好像昨晚的体己话还在耳畔萦回不止。魈于是站在原地,闭上眼,只留下埋在领子里的嗅觉。
轻嗅时是熟悉的苦甜花香,带着一点松木的温暾……深呼吸时,却闻不到了。
……不要太贪心。
魈抬起手,把衣服上的雪拍落一点,在心里做了决定:
先生很忙,不要提前打扰他了。去给他个惊喜吧。
手机收进口袋,熄了屏幕,没有发什么。
身边的路灯渐渐亮起来了,细长的一排从他的身侧展开。魈从下面走过去,看着脚下的影子拉长了、又缩短,总是笔挺的影子不知道在想着什么。鞋跟落地叮叮,不远处的市声响起来。他听见车的声音。
地铁里的灯光是白,魈走上车又走下车,一路平淡的摇晃颠簸。到达的站台还是熟悉的样子,只是他其实并不常来这。他的恋人总是体谅他,不希望他颠簸奔波太久。
出站后再走不远,就是钟离的公司了。要立刻过去吗,他自问。可是还不行。惊喜的前提是有备而来,他却还没有准备好礼物。
随便逛逛吧,总会买到的。魈想着,看着一路上各式的灯色,五彩斑斓的。他一步一步记过去:出站的提示灯是红,信号灯是绿,路灯是橘,照耀着的飞雪也是橘。
……白雪照成橘色了,人们还是叫它白雪。不知道为什么。
积雪踩上去有咯吱的声响,魈无故担心鞋子湿掉了,在见面时生出狼狈来。只是他无暇过多担忧。拐进一个老小区,门口矗立着一家影影绰绰的小花店。小巧的房子,倒让他想起中学门口的小卖铺。那里的灯光也是橘。
门口的玻璃因为太暖而起了雾。魈轻推进门时,鞋子在门口的布垫上蹭了好一阵。动作无不小心,可是踏上浅色的瓷砖地那刻,却还是留下了鞋底纹路的灰黑水痕。
还没见到这家的老板是谁……魈低头说抱歉。又不敢挪步子,怕把那堆灰黑颜色抹了开,显得地面脏了。那样多不好。
他的眼前却伸过来一片棉纸巾,一张飞扬的、柔软的白。被一双小巧的手拿着晃了晃。
大哥哥,好看的大哥哥。你的头发淋到雪了,雪化了,在滴水。魈转过头,听到明丽清脆的稚声。
帮父母看店的小姑娘正踩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勉强和大人一样高。她拿着棉纸巾晃来晃去,微笑看着他,眼睛明亮。
——他想自己应该是笑着的,礼貌的笑。他要谢谢这个稚嫩的声音……地面有没有弄脏,好像突然变得不那么重要。
谢谢。魈点点头,伸手接过来。他面前存放鲜花的冷柜亮着灯,玻璃门浅浅地倒映着周遭,像一面透明的镜子。
他在那上面看见自己的脸,和冷柜里的鲜花交叠在一起,如同两枚半透明的胶卷底片。表情是模糊的,金色眼睛也湿漉漉的看不真切,额前的发丝却是清晰的几簇。他用棉纸巾包裹住,拧出水来。
白雪融化了,才不再是白了,但也不再是雪了……
——要买什么花?小朋友又伸过手来,帮他丢了湿棉纸,问他。声音里有故作成熟的可爱,一面说着,从柜台杂沓哒哒走下来,看着他,那个眼神也像澄净的雪。
魈摇摇头,意思是没想好。他看着店里的花,用目光一个个清点过去。一排排架好的金属长筒,里面的植物散发着斑斓的新鲜香气。苦甜的清香满溢开来,不知道来自洋甘菊、百合还是康乃馨。
他不太懂花,见过的鲜花往往是家里的瓶插。钟离工作上总收到各式的花束赠礼,后来,那些鲜花就进了饭桌上的玻璃瓶,他见到时,已经剪成了雅致的形状。
洋甘菊可以入药,牡丹和芍药都有好寓意。钟离经常在晚饭时讲。那些故事细细碎碎的。魈总是听得一知半解,不知如何接话,却一直看着恋人。沉默的眸子浸在夜色里,清澈地亮起来。
那向日葵呢。魈在一天夜里问。向日葵有什么寓意?
他和钟离之间隔着一朵向日葵。面对着坐在餐桌前,玻璃花瓶的水晃动着透明的柔软,把月光打散了。那里矗立着一朵向日葵。
向日葵……或许我们知道的都一样。钟离微笑着回答他。
向日葵是属于夏天的植物。会逐日而转,始终向着太阳。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确实和他知道的没有什么不同。魈抬起手指,蹭过向日葵花茎上的浅绿绒毛。只是。
水漾漾的月光装在玻璃花瓶里,魈把它揽过来抱到身前,就在怀里了。无故的,他抬手撑起那朵向日葵柔软的花冠,让藤黄的花朵向着钟离的方向,他的眼睛也望过去,向着他。
月光之下,他和向日葵一起向着他的恋人。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眼神里有没有雾气……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这么做时,他的恋人短暂地愣了一瞬,眼底不知涌动着什么。旋即起身,走到身前抱住了他。
温柔的吻像四散的花瓣落在他的发顶、额头,又被紧紧拥抱着温存了几分。钟离抬手轻轻解着他领口的扣子,继续吻着他的脸颊、耳尖,又一路轻点着向下吻去。
他心想……先生怎么突然这样情难自抑。
那时钟离沉厚的声音落在他的耳畔,一小段喃喃之中,好像有根琴弦在颤动:
魈,你有些时候真的……
……他有些时候真的……?
——大哥哥,你在发呆。在想什么呀?小橘猫都蹭了你好几圈咯。……一边的小女孩对他笑。
……不好意思。魈眨眨眼,终于回过神来,低头对花店的小主人轻声致歉。怎么就想起这些了……他顺着发梢垂下去的方向,看见一只橘猫正在蹭他的脚踝,腿上传来西装布料扯动的触感。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猫毛都蹭上去了,好多……灰黑色的布料上,浮着一丝丝纤细的浅藤黄。好在他不介意,过会出去再处理吧。
外面雪还在下。橘猫蹭在裤脚的水珠塌下去,变成颜色深一点的斑驳水痕。魈听见小女孩对他说:
——大哥哥不知道吧,这个小区里的流浪猫,都是在我们家店门口喂的,每天都有超多人来,它们可亲人了。
——你刚刚一直在看向日葵,是要买向日葵吗?可是我看大哥哥发呆时的表情,像是想要玫瑰。
——向日葵和玫瑰,两个选一个。大哥哥要是选不出来,我可以教你我们学校的口诀,点兵点将、骑马打仗、点到了谁、就、是谁……
点到了玫瑰。花店的小主人抬起头,对他展示一个干净的笑脸。
那就玫瑰吧。魈说着,微微低下头,也给她一个安静的笑作回礼。——只是,“看上去想要玫瑰”,他的心思原来那么容易看出来吗……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也会玩这种顺口溜的游戏,只是最后一句不是这样,本该是“点到了谁,那就是谁”。
……魈早就发现这其实是奇数偶数的游戏。在两块糖里选一块,如果本该选到不想选的那块糖,把最后一句的“那就是谁”改成“就是谁”,就可以点到另一块了。
点到了谁,就是谁。……点到了玫瑰,只是本该点到玫瑰吗。他的眼里有笑意。不过算了……魈把目光移向一边,心想,不要揭穿她。
毕竟是好意。
魈手里接过牛皮纸包好的玫瑰花。小店主帮他选了一支藤黄色的,放在花架上时,是和向日葵一样的颜色。在橘色灯下照着,看上去和橘猫的颜色无二。橘色的,可人们还叫它黄玫瑰。
魈礼貌地说了感谢与告别。他该去找他的恋人了。拐出这个小区就是钟离的公司大楼,他要去那里等他。小橘猫把雪融后的水都蹭到了他的裤脚上,自己却贪恋着温暖留在屋里,对他喵喵两声。魈也只能笑笑,掩门回到雪中去。
年会快要结束了吗。大概什么时候会出来。你想不想……
编辑好了又删掉。魈搓搓手,出门后雪卷回风,又把指尖冻得发僵。手机屏幕的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小片亮蓝。
钟离的公司楼下灯色昏暗,远不及高楼处散布的窗口灯火通明,显得穿堂风也格外冷。魈提了提风衣的领子。刚刚差点把消息发出去了,还好没有……惊喜若是说出来,可能惊也可能喜,但肯定不是惊喜了。
就站在这里吧。高楼中间绿化带的松树旁,如果钟离从公司门里出来,一眼就能看见他。
不远处的街上,已经有人在准备跨年的烟花了。
只是这么等下去,还是多少有些难熬。太冷了。手机因为太冷而加快掉起电来。魈熄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的瞬间,却听见铃声响起来,口袋的内里被再次亮起的屏幕照成白色。
电话铃是钟离喜欢的音乐,安静的慢节奏爵士,有着厚重的吉他和贝斯伴奏。魈记得钟离初次讲起这首歌时是笑着的,说它会让人想起南风不尽的春夜。他自己没有太喜欢的曲子,钟离喜欢的,他就喜欢。
……怎么反而是他等待的人先打来了。
魈愣了一瞬,犹豫中拿起电话来,按了接听键。
爵士乐停了下来,南风不尽的春夜戛然而止,却也没有什么。取而代之的,是耳畔听筒传来的熟悉音色:
魈,转身看身后。
又不止在听筒那边……
“小心不要摔倒了。”是在他的身后。又近了一些,在他的耳畔。只是不在听筒里了,是和一个拥抱一起出现的。一只手环过了他的腰,穿堂风好像突然不那么冷,是钟离替他挡住了吗。……也不会有别人了。
罔顾他的皮鞋踩到了雪打滑,魈向前一步倾斜着身子,下巴靠在恋人肩膀处落了雪的衣料上,回应着不期而至的拥抱。后者安慰他说久等了,抱歉。拍拍他的背又松开,略俯下身和他对视。
为什么说久等了。他明明没有告诉他……
魈不知道自己看着这双眼睛时是怎样的神情,钟离的眼底却流转着笑意,浓郁的橘色调和着夜色。宽厚的手牵起他的冻僵的手,整个包覆住。暖意从手背蔓延开来。
“有冻到吗?”——他的恋人说着,却不等他回复,把他的手拿到面前吻了吻。又注视着他,伸出手掌盖过他冰凉的耳垂,露出一个带着无奈的笑。
怎么提前出来了。怎么从那边过来了。——他明明没有面露惊讶之色,却突然担心自己此刻的表情,会不会困惑到显得呆愕。
要找面镜子确认下吗。面前能做镜子的,只有钟离的眼睛。
钟离依然笑着看着他,意味深长地。另一只手抬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魈才看见那只手里精致的甜品袋,小巧的标签上写着他喜欢的点心的名字,纸袋上有温暖的杏仁香,在雪夜里散发着细小的白色暖雾。
“我去买这个了。至于年会……其实已经提前请示过,把我要出席的环节调到最开始那部分。”
“所以不久前刚刚结束,提前出来了。放心,没有耽误什么。”
“……魈,我本想给你个惊喜。”
……其实现在也是了。
魈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恋人情意流转的眼睛,和言之凿凿的语气。对面的橘色眼睛见他没有反应,又微笑起来。钟离凑近了点,把甜品袋轻飘飘地放到了他的怀中,代替自己的手,把他的掌心烘热了。
橘色的眼睛不管在什么样的灯色下,都永远是橘色。——原来是这样啊。
钟离解下了围巾,弯下腰,把那条柔软的长绒围在他的脖子上。缠两圈时,头发扫过他的耳尖。刚摘下来的围巾还沾着些微的温度,对抗着雪寒的天。他熟悉的香气漫上来。
轻嗅时是熟悉的苦甜花香,带着一点松木的温暾。深呼吸时……
——现在深呼吸,也可以闻到了。
“……魈,你在笑。”钟离又帮他整理了围巾的边缘,调整出规整好看的造型。魈看见恋人的脸凑近了些,近在咫尺的橘色眼瞳里沉潜着什么,是喜悦吗。如果他的恋人喜悦的话,那他也会。
他的胸中好像有很多蝴蝶扑着翅膀。那些蝴蝶泫然欲泣。
钟离一只手环着他,另一只的指尖点了点他怀中的甜品纸袋,发出温暖的摩挲声。声音也带着笑意,拂过他的面颊:
“如果有准备这份杏仁豆腐的回礼,请现在给我吧。”
从他的鼻尖呼出的白气,好像把雪夜里的一切都蒸腾得不真切。他的恋人想要什么,魈不知道。只能略微踮起脚,看着面前的橘色眼睛一点点凑近,冻得发凉的鼻尖蹭到对方温暖的皮肤上。
他在他想念的唇角落下一个吻。
那个唇角却也一起呆住了片刻,在他还未回神的时刻,轻声笑了:
“……我以为你会把手里的花给我。”
……原来是这样啊。他完全忘记了手里的玫瑰,浅藤黄的,颜色像向日葵。魈的目光追随着钟离的手,指尖掠过他的耳畔。他的发丝被被融雪浸湿了,被恋人撩去耳后。与之俱来的,是一个更紧的拥抱。
他的恋人实在比他高太多,宽大的手环过他肩膀,又按住他纤细的肩头,像要把他固定在怀中。——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魈,你有些时候真的……”
又是这句话。……他有些时候真的……?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他始终想不明白。
魈抬起脸,把黄玫瑰交到恋人的手上。钟离小心翼翼地接过去,细嗅着那上面的香气,又在他的额角落下一吻,沉声说谢谢。
落雪的声音簌簌,不远处的市声响起来,是人们在讨论着烟花会。就要开始了。开往新年的车从他们的身边行驶过去。车灯倏忽闪过,魈看着他和钟离的影子拉长了、又缩短,却一直连在一起。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钟离揽着他的肩膀,暖意从那个手心淌过来,好像把睫毛上的融雪也蒸发不见。
魈眨眨眼,金色的眼瞳在灯下影影绰绰,不知道在想什么,却已经倒映出远方的第一朵烟花。他却突然暗自希望着,自己的眼里不要只有烟花。
“黄玫瑰的寓意是什么?”他抬眼看着钟离,问道。
他的恋人听罢,对他微笑了。凑得近了些,温热的鼻息吹在他的耳廓。魈听见自己眷恋的声音,在那之中,好像有根纤细的弦在颤动着:
“还未见面时,我一直在想念你。”
烟花绽放的声音,不会比他的心跳更响。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