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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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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1-26
Words:
6,708
Chapters:
1/1
Comments: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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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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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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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80

【海維】好久不見

Summary:

艾爾海森的聲音像是針刺破了脆弱的外膜,泡泡碎了,夢也醒了。
卡維呆呆地看向他,恍惚間意識到,他們已經分手好多年。

Notes:

艾爾海森角色故事4衍生大綱

Work Text:

卡維跟艾爾海森早在學生時期聽過對方的名聲,畢竟是兩大學院出名的天才,雖然艾爾海森的名聲可能比較偏向怪人,但反正他本人毫不在乎並自得其樂。

艾爾海森習慣沉浸在紙質書本的觸感、氣味,久而久之便和圖書館另一名常客卡維認識了。這是件很難得的事,自從有了虛空終端後,圖書館更像一種大型景點,鮮少人會來使用,而一看咋咋呼呼的卡維更不像能安靜待在這裡的人。
艾爾海森閱讀完手上這本後,走到書架上準備換另一本書,恰巧看見一旁的卡維描繪完最後一筆。
艾爾海森從未見過如此特別的建築,像是參考了各種文化的特色,又取其精珀,處處都是細節卻又毫無違和感的共存,像是歷史分支匯聚而成的洪流。
雖然有些稚嫩,但毫無疑問是件精彩的設計。
卡維伸了個懶腰,發現艾爾海森看著他的草稿時,像隻狡黠的貓躍躍欲試地問:「好看吧?」
好看,但好看的東西多半不實用。艾爾海森望向他,冷靜地說:「如果不考慮物理學的話。」

但凡時間能重來,艾爾海森大概只會低頭忽略掉卡維。
設計草稿的概念跟真正完稿是兩回事,卡維追在他後頭強調,艾爾海森還沒相處過這樣宛如暝彩鳥聒噪的人,索性從上次讀過的書裡抽出來,翻開某一頁直接說:「有時間不如多看點書。」
「怎麼跟前輩說話的!」卡維叉著腰不是很認真的譴責他,低頭看著艾爾海森不知道從哪翻出的古籍,意外地發現記載著赤王文明的建築如何巧妙地將架構構築而成,恰巧能修補自己設計稿中的那點瑕疵。
卡維抬起頭看向他,眼神開始發光。

自那時候開始,卡維總是喜歡黏著艾爾海森讓他看自己的稿件,艾爾海森一開始煩不勝煩,卻在頻繁地相處中意外地發現卡維看待事情的觀念跟他不謀而合,只是因為個性的差異使得對方好像總是以過多的關愛與慈悲對待這些事。
而卡維在對話過程中發現艾爾海森能精準地點出他忽略的地方,以及修正細節上的差異,得以使他天馬行空的幻想有了足以支撐的地基,於是三天兩頭抱著設計稿就來找艾爾海森討論,最後興沖沖地拉著艾爾海森跟教令院申請了共同研究計畫。

艾爾海森的確對卡維的計畫感到興趣,但同時也受到了卡維的吸引。畢竟身為怪人一向獨來獨往的他已經很習慣在說出自己的觀點後,對方疏遠的狀況,但從來沒有一個人像卡維一樣上一秒氣噗噗地跑走,下一秒又興沖沖地喊著:「艾爾海森!我想到了可以這樣做!」然後朝他跑來。
卡維就像一個溜溜球,即使滾遠了也會主動回到他手裡。
這很不一樣,而特別的人總是會引起艾爾海森的注意力,他開始觀察卡維這個跟自己天差地別的存在。在面對相同的事情,卡維總是先以感性角度開始思考,因此路邊的一花一草一沙一石好像都存在了不一樣的意義。
卡維讓他看到了世界的另一種面向。

艾爾海森覺得卡維其實有點天真,因為相同的謊話卡維可能會被騙一百零一遍,但每當卡維用發亮的眼神望向他時,艾爾海森卻又突然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被騙的又不是自己——儘管有時候他需要幫忙收拾殘局。

艾爾海森好像真正意義上的開始擁有了一個朋友。

朋友這個詞對艾爾海森來說其實必要性沒那麼高,他理解人類是群體性的動物,會互相聚在一起獲得所需的東西,認同感、安全感、歸屬感,什麼都好,但對艾爾海森而言他所需要或感興趣的東西更凌駕在這些之上。
卡維就完全不一樣,艾爾海森知道卡維有很多朋友,跟他一起走在教令院時,每走三步,卡維就會和來人打招呼,是真正意義上人緣好的人。
人際關係好的人相對的煩惱也會比較多,卡維偶爾會跟艾爾海森抱怨身邊的人又做了什麼事,導致自己受到什麼影響。
對艾爾海森而言這些都只是自尋的苦惱,他直接了當地跟卡維說了後,卡維會生氣地指責艾爾海森根本不懂人緣好的人的辛苦,然後一下洩氣地說其實他有時候也不想這麼累,他也想跟艾爾海森一樣誰都不理好了。
艾爾海森聽得出來卡維是在以羨慕為名,行罵他之實,所以乾脆說:「那你可以從現在開始做起,沒有必要跟我說這麼多。」
卡維又抬起頭來,振振有詞地說:「你跟他們又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卡維沒說,艾爾海森也沒問,但卡維那聲「不一樣」彷彿山間霸道的強風,吹起他臉頰旁的髮梢,還要從戴得服貼的耳機裡穿透過去,逼得他聽得仔仔細細,在心底迴盪。
在卡維醉醺醺的抱著個酒瓶,邁著彷彿要殺人的有力步伐,踏到艾爾海森面前,一副彷彿要尋仇的態度,卻被醉意染紅雙頰,咬著舌頭說他好像有點喜歡他的時候,艾爾海森終於察覺是哪裡不一樣了。

他們稀裏糊塗的就在一起了。
「稀裏糊塗」這個詞是對卡維而言,畢竟他當晚喝酒壯膽,雖然是告白了但本人沒有什麼印象,還是靠艾爾海森「好心」提醒他,才知道自己喝醉後竟然幹出了大事。
酒醉誤人啊。卡維感慨完後坦蕩的接受自己多出個年下男友的事情。
雖然喜歡是喜歡、在一起也在一起了,但詳細要做什麼卻是半點頭緒也沒有,索性沿用老招,動不動就抱著圖紙找艾爾海森膩在一起商量他們的研究。
熱戀期的時候連喝水都是甜的,即使因為研究吵完,對視一眼後好像還是可以大著膽子親親膩膩地貼過去坐在旁邊。

卡維沒跟身邊的人講他談戀愛了,但他這滿面春風的樣貌能瞞得著誰,看著卡維每天都精神百倍的畫設計稿,朋友感慨地說:「談戀愛真好啊。」
「還行,也就那樣吧!」
「真的嗎?」朋友不信,「你對象應該很喜歡你吧。」
卡維愣了下,露出潔白的牙齒笑道:「當然,也不看看我是誰!」

實際上艾爾海森從來沒有說過喜歡。

卡維自認是全教令院跟艾爾海森相處最久的人了,也沒有辦法說出艾爾海森到底喜歡什麼、在意什麼。他好像對很多事情都不感興趣,不僅課堂上愛去不去,人際也懶得往來;但他好像又對很多事有興趣,上至古文明文字,下至蕈獸是否有智力,常常在圖書館裡一待就是待一天,每天拿著書本都不重樣。
卡維偶爾會想,艾爾海森應該是喜歡他的吧,不然為什麼要告訴他自己告白了,還願意跟他交往⋯⋯總不會是新的整人方式?
至少艾爾海森肯定是喜歡這份研究的吧,不然也不會花這麼多心力在這上面。卡維抱著新繪製的圖紙,跑去找艾爾海森時,忍不住這樣想。
至少他也是喜歡的吧。

他們的初次發表獲得了巨大的成就,卡維在台上自信明亮的風采獲得極大的稱讚,幾乎吸引了教令院所有人的目光。因此即使標題第一頁的名字寫得斗大,很多人還是沒注意到卡維站著的幕後還有一個人在。
艾爾海森不介意這點,實際上他更不想因為這個計畫影響到自己平靜的生活,卡維喜歡受人注目,但他只想把事默默做完。

卡維在發表受到極大的讚揚後,更準備大展身手把計畫做得更浩大,他給自己很多壓力,幾乎是不眠不休、夜以繼日的想呈現更大的驚喜給大家看。
但當他興奮地展示自己的藍圖時,艾爾海森卻強力且果斷地否決掉了他計畫中最主要的那個部分。
沒有太多的原因,過往卡維天馬行空的幻想艾爾海森還可以修正執行,但卡維最新呈現的稿可以直接稱為不切實際。
艾爾海森很直接地點出了問題點,並提醒卡維不要因為一次的成功就看不見眼前,開始好高騖遠。

卡維捏著自己熬了好幾天的稿,看著對方冷淡的表情,心也倏地冷了下來。
他知道艾爾海森是怎樣的人、他明明知道的。但從認識以來所有關於對方好似不在意的畫面一股腦地衝了上來。
卡維想起來發表後,他急忙衝下台想找艾爾海森分享喜悅時,聽見艾爾海森的同學問他是不是也有參與這個計畫,艾爾海森平靜地說:只是幫認識的人一點忙。

艾爾海森其實沒有說錯,但他當時冷漠的表情此時不由自主的在卡維腦海中浮現。
所以身為男朋友的他在艾爾海森心中或許只是「認識的人」,他們商議這麼久的計畫也只是「一點忙」。
艾爾海森真的喜歡這份研究嗎?但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是卡維自己抱著圖紙來找他。從頭到尾好像都只有卡維一個人在乎,就像最初他們交往時,也是始於卡維那聲傻乎乎的「喜歡」。

有些事情想通只要一個瞬間。其實卡維早就意識到他們不適合,他們在個性上簡直天差地別,卻靠著自己那股熱切的喜歡支撐到現在,但撕開表象全是他一人的獨角戲。
計畫也是,喜歡也是。

「你好像從來沒有喜歡過我。」卡維突然說。
艾爾海森皺眉,完全不懂卡維這時候為什麼要說這個:「這是兩件事。」
「你大概覺得我在無理取鬧。」卡維撫平手上稿紙的皺摺,嘴角不自覺地勾了一下,笑意卻傳不到眼底。
艾爾海森感覺到事情不對,正想解釋的時候,看見卡維直直望向他。
那雙雖然他沒說過,但一直很喜歡、會發光的眼睛是出乎意料的平靜,好像從未如此堅決過。
「一切到此為止吧。」卡維說:「包括我們。」

外人所知道的那個「大吵一架、分道揚鑣」的下午其實意外的安靜,連呼吸都很輕,所以也聽得到理想、喜歡、跟幻想中攜手共度的未來碎裂的聲音。
課題中止不是什麼大事,教令院完成不了的研究也比比皆是,只是他們這計畫開頭雷聲大,自然許多人會感覺可惜。
卡維卻像是忘記當初自己對這個課題有多麼熱情,畢業後投身工作,一天到晚各處跑,也順帶買了棟房子當自己的家。當他接到教令院的通知,知道因為當年的計畫教令院給他們一棟房子時,毫無留念地說那就給艾爾海森吧,他不需要。
他想,艾爾海森這時候才剛畢業,肯定沒什麼積蓄,自己已經是成熟的社會人士了,根本不需要這份額外的資產。
然後他又想,艾爾海森已經畢業了啊。

艾爾海森的生活過得很平靜,他畢業後任職於教令院,從底層的文書人員開始做起。因為處理文件的速度快、準確率高、幹練又話少,所以很多單位都喜歡在忙碌的時候借調他來支援。
艾爾海森不太在意,反正到哪都是工作,他上手速度也很人快。
因此他總能在不經意間找尋到卡維的蹤跡,從外出批准報告中知道卡維要去哪裡出差、旅費報支中知道買了什麼、甚至看見了卡維的房產轉移申請表。
「他啊。」他的同事看了一眼,說:「是最近的奇人,聽說因為修房子修到自己破產要拿房子抵押。」
「真慘,他當初可是院內出盡風頭的人。」
艾爾海森沉默地蓋上了批准的紅章。

下班後有場歡迎新職員加入的聚會,艾爾海森雖然不喜歡過多的人際交往,但該參與的活動也會出現,更何況今天的聚會是在城內出了名的酒館。
他藉口有事先離開,在轉角處看見了醉醺醺坐在樹底下,好像在等人領養的卡維。
卡維沒有什麼家人,艾爾海森很清楚這一點,因此卡維對於家好像一直有很大的期盼。曾經沒討論計畫的時候,卡維貼著他,手中的筆在白紙上隨意描繪出城內房子最常見的平面圖,指著三個房間說:「這間是臥室,廚房跟浴室是對門⋯⋯」
「客廳的沙發要大一點。」卡維抬頭起來瞇著眼睛對他說:「艾爾海森,如果我們吵架的話你就睡那裡。」
他們曾經存在彼此未來的藍圖中。

「醒醒。」
「艾爾⋯⋯海森?」卡維咕噥著說:「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才想問你為什麼睡在路邊。」艾爾海森說:「要幫你聯繫教令院的安置處嗎?」
那是給無家可歸的孤兒去的地方。卡維胡亂揮著手,大聲道:「不用!我很快就走!」
話是這樣說,但喝得醉醺醺的人根本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卡維嘗試了幾次後無果,扁著嘴抬起頭看向眼前的人。
明明腳都站不穩卻充滿生氣的眼神,醉意染紅的眼角,都像極了當年話都說不清還堅持著說「喜歡」的人。

卡維正想問艾爾海森堵在這幹嘛時,聽見對方說:「去我家吧。」
「⋯⋯你家?」卡維重複,隨即搖了搖頭:「我才不要。」
「那你在這邊當不可回收垃圾?」
「我就算當垃圾也⋯⋯嗝。」卡維迷迷糊糊地說:「反正不好。」

哪裡不好卡維也說不出來,但喝醉後遇到前男友真的稱得上人生幾大爛事之一。他曾經計畫過那麼久,如果哪一天重逢,要以瀟灑的成年人姿態面對當初的失敗,結果現在還是一塌糊塗。
他好像做什麼都一塌糊塗,談個戀愛也是、做個工程也是。
但至少現在,他不想在艾爾海森面前這麼狼狽。

「你有東西放在我這。」艾爾海森突然說:「如果你不拿走我就丟掉了。」
「⋯⋯什麼東西?」卡維遲鈍的思緒轉了幾秒,愣是想不出有什麼東西放在艾爾海森家。
「不知道。」艾爾海森說,「我沒興趣拆。」
「喔。」卡維遲疑地說:「那你扔掉?」
「好。」艾爾海森點頭,「希望你清醒後記得自己說過的話。」
「等等等!」卡維急忙喊住了他,艾爾海森這個語氣讓他感到有些警惕,深怕自己真的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放在他那:「我跟你去!」

卡維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腳步踉蹌地跟在艾爾海森身後。
皎白的月色拖曳著艾爾海森的身影,卡維落在模糊的陰影中恍惚地想,艾爾海森比當年高了好多。
明明那時候跟自己差不多高的。

卡維覺得自己很不爭氣,分開那麼多年了,還是會忍不住回憶往昔。
艾爾海森說話的聲音、頭髮的長度、手上因為握劍而長出的厚繭⋯⋯歲月在他身上造成不少改變,這些都是卡維未曾共同經歷過的一切。
然而過去的卡維卻也確實在比泡泡還輕盈的夢中想過這些。

「到了。」

艾爾海森的聲音像是針刺破了脆弱的外膜,泡泡碎了,夢也醒了。
卡維呆呆地看向他,恍惚間意識到,他們已經分手好多年。

卡維站在客廳裡,看著幾張大沙發直發愣,艾爾海森完全沒有要招呼客人的意思,把他丟在客廳裡人就往房間走。
卡維環顧四周,往另一條走廊走去,有兩間房,一間衛浴、一間廚房。他對衛浴沒興趣,探頭看了眼廚房,裡頭的東西簡潔到卡維懷疑艾爾海森是否真的有在使用。
是說艾爾海森會下廚嗎?
牆壁上也是空白一片,這個家裡除了那幾張櫃子上有擺滿書外,周遭可以稱得上是空蕩蕩。除了客廳這幾張大沙發買的不錯,其餘通通不符合卡維的家居美學。

這裡如果能擺幅畫就好了,卡維盯著牆壁想,上次在桑托斯的店裡看到一幅很適合的畫作,陽光從窗戶灑落在這幅畫上的光影一定很好看。
還有這裡適合擺個花瓶,插幾朵甜甜花都比較有生氣⋯⋯不,還是須彌薔薇好了。
然後這幾張大沙發⋯⋯卡維站在房子正中央,有種模糊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卡維還沒抓住那股詭異的感覺,便看見艾爾海森拿了個紙箱走了出來。箱子保持的很乾淨,頂部一點灰塵都沒有。
卡維伸手接過,他是真的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自己還有東西遺落在艾爾海森這邊,索性直接好奇地拆了開來。
東西不重,裡面全是大大小小的紙張。卡維認得,這是妙論派統一發放的那種圖紙,他上學的時候有事沒事就喜歡抽幾張起來亂畫。

他打開放在最上面的那張紙,是一張眼熟的家居平面圖,標準須彌房屋三房一廳的規格,稚嫩的字跡還在最右邊的房間寫著「臥室」,左邊兩間分別標記著「廚房」、「衛浴」。
客廳的位置寫了特別長的一句話,卡維甚至不用看就記得那行字寫了什麼。

——大沙發,吵架就讓艾爾海森睡這邊。

一模一樣。
卡維猛地抓皺了手中的紙,艾爾海森家裡的規格跟他圖上幾乎是一比一的呈現。

是不是他在自作多情,是不是他在心存僥倖,是不是這麼多年來,不是只有他從未忘記。

「這裡,」卡維努力讓自己的指尖不要顫抖,指著設計圖在走廊盡頭寫著「可以掛個東西」的地方,假裝平靜地問:「怎麼沒有掛一幅畫?」
艾爾海森看著他,知道卡維是在試探,仍舊沉著地說:「不知道掛什麼。」
「喔⋯⋯」
「畢竟你那時候也沒有說。」

畢竟那時候艾爾海森只剩這些紙可以琢磨跟回憶。

小時候艾爾海森很孤僻,完全不想與人相處,只想看自己的書。祖母溫柔地摸著他的頭,跟他說:「其實人就像是一本書,只要讀過了,就能了解對方的想法。」
艾爾海森從剛認識卡維的時候就很清楚自己跟對方是完全不一樣的一種人,因此卡維成了他讀過的書裡最難懂的那本。因為卡維做事全憑感性,不按牌理出牌,卻也最吸引他,帶給他最大的驚喜。

艾爾海森是個聰明人,在完成必須處理的項目後,他有大把的時間可以運用,以往他會拿來翻閱資料、實地探勘,但自從跟卡維分手後,他多了一件可以做的事。
他會在空閑時翻看卡維遺落下來的圖紙,從對方的設計脈絡中去想卡維到底在想什麼,有些卡維跟他分享過,所以他有印象,有些他到了現在都尋思不透。

「這裡,」艾爾海森指著圖紙上的一處角落,「這個『盒』是什麼意思。」
卡維都不明白自己是怎麼還能冷靜地跟艾爾海森對話,下意識地說:「那時候流行輕簡設計,但我覺得這樣太單調了,家裡就應該擺多點暖色系的看起來溫馨一點比較好,聽說有款仿琉璃組裝盒賣相不錯很適合拿來裝東西⋯⋯」
卡維感覺自己處在一種朦朧的狀態,好像醒了又好像沒醒,顛三倒四地還能把自己當時的設計理念說了一遍。
更令他驚訝的是當時明明是隨手一畫的東西,他到現在竟然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明明自己後來也買了個房子,卻也沒有按照自己當年的想法裝修過。

卡維講到一半倏地停了下來,感到口乾舌燥,指尖也不自覺地掐進掌心。
不論過去還是現在,他好像比任何人都還渴望這個家重現,然而達成這個願望的人卻是艾爾海森。
這很矛盾,因為當年他的確把艾爾海森規劃在這個設計裡,但現在這個家裡多餘的人好像成了自己。

「我該回去了。」卡維忽然說,他把設計稿放回箱子裡,有種想落荒而逃的衝動。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有哪裡可以去,但哪裡都好,他覺得自己好像不應該繼續待在這裡。
「你要去哪?」艾爾海森看著他的背影問,「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我說了什麼?」
在心臟用力跳動的那瞬間,卡維聽見艾爾海森用一貫平靜的語調說:「吵架了睡客廳。」
「⋯⋯我們已經分手了。」
「喔。」艾爾海森說:「那你付房租。」
「我還要付房租?」卡維覺得自己頭腦快爆炸了,轉過頭來氣急敗壞地說:「你都還沒付我設計稿費!你這是無授權使用!」
「無授權?」艾爾海森抱胸看著他:「設計稿上已經寫了我的名字,按理來說這份設計稿也有我的規劃。」
「你規劃了什麼?」卡維火冒三丈地說:「那按照當初教令院的評估,這棟房子還有我一半的份!」
「當時是你自己說要放棄的。」艾爾海森提醒他。
「現在我要住了不行嗎!」
「可以。」艾爾海森說:「那你付房租外還要承擔家事。」
卡維瞠目結舌地看著艾爾海森,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麼短短幾句話內自己反而還多了要做的事。
艾爾海森欣賞了一會好久不見的氣呼呼表情,像是怕卡維被氣到腦溢血,才緩緩地說:「與此相比,關於授權費的部分,我可以承擔你一個月的酒錢。」
終於聽到自己不吃虧的部分,卡維急忙道:「這是你說的!一言為定!」
「嗯。」
「說謊的是小狗!」
「你現在是渾身酒臭味的流浪狗。」艾爾海森皺起眉,「好了就去洗澡。」

卡維洗了個澡暖呼呼地出了浴室時,才察覺事情好像不對勁,但現在無論做什麼都進退兩難。他傻傻地站在客廳,突然搞不懂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
艾爾海森在他洗澡的時候翻出了備用的寢具,大大的沙發上擺著枕頭跟柔軟的棉被,看起來倒是很適合安眠。
卡維不知道該不該慶幸當時的先見之明。

艾爾海森似乎還沒有打算去睡,翹著腿坐在對面的沙發上看著一本書。
卡維窩在棉被裡,看著面前的艾爾海森,憋了半天後說:「我找到房子後會搬出去的。」
「隨便你。」艾爾海森翻了一頁,「反正你要付房租。」
說到房租就生氣,卡維轉身把自己埋進沙發與枕頭的空隙裡,過了一會悶悶地說:「明天⋯⋯」
「嗯?」
「我說明天,」卡維深呼吸了一口氣,「我們去買一幅畫吧。」
過了一陣子,卡維才聽到翻頁的聲音,以及艾爾海森說的:「好。」

好。
那就好。
卡維陡然放鬆下來,有種自己好像真的回家的感覺。

他迷迷糊糊地想,三年、不,十天前的自己肯定不會相信竟然還能有跟艾爾海森重新相處的一天,還能有比這個更不可置信的事發生了嗎?大概是沒有了吧,所以或許他的生活也沒有那麼一塌糊塗。
所以或許、一切也都會好起來的。

而他在艾爾海森的翻頁聲中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