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1-27
Completed:
2023-05-30
Words:
85,316
Chapters:
18/18
Comments:
134
Kudos:
308
Bookmarks:
46
Hits:
11,378

【豆腐丝/Leweus】火柴先生

Summary:

马尔科每晚都点燃一根火柴,插在积雪的窗台上。

已完结。
2023.5.20更新番外1:Sex Education
2023.5.31更新番外2:托尼克罗斯的自述

Notes:

一些非典型包养文学,he

Chapter 1: 火柴先生(1)

Chapter Text

1.

马尔科第三次被抓进厂里的时候,裹着一条白色的围巾。围巾已经破得缝补也无济于事了,他把这湿透的棉织品当作毯子,上半身只露出眼睛和额前的一小撮头发,也湿透了,上面还沾着几粒带着泥土的雪。

几个大汉站在他身后,马尔科的双手被牢牢捆住——他们似乎真觉得这样一个瘦小的孩子能够挣脱比他强大几十倍的力量。

他咬着牙,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

而沿着地面向前看去,他瞟到了一双皮鞋。

又是那双皮鞋。

那双鞋的主人蹲了下来,但马尔科看不见他的脸。围巾挡住了他的视野,他也不愿意抬起头来,小孩子的眼神总是会露出破绽。

耳边出现了温热的触感,应激似的,马尔科抖了抖,那双手便撤走了。

“这条围巾不适合你。”

这是马尔科第一次听他说话,他愣住了。

这人的声音比他想象中的要轻,也比他想象中的平静。

四个月前他被抓到这里,形势比如今更为狼狈——第一次被拽到地上时,他瘦小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而那双皮鞋的主人只是看了看他,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马尔科被突然松开,呆滞地环顾四周,直到走出大门也不可思议地回头,办公室里的油灯依然亮着。

整整三个月,他都再没有靠近过火柴厂二楼的办公室。直到桥下的那只瘦猫快饿死了——那是他第二次钻进那间办公室,也是他第二次被抓住,房间里很暗,那个男人从身后把他摁在地上的时候,马尔科难得地大叫出声,随后闭着眼等待凌迟和责骂的到来,他已经想象到所有可能的酷刑,也决定不做任何辩解。可他只是在地上趴了一会儿,那男人就离开了,给他留下了一扇半掩着的门,和扔在身上的那条围巾。

隔了几秒,他才勉强张口,“你应该质问我那东西是不是我偷的。”热气从口中喷涌出来,迅速消散开。

马尔科知道他不论说什么都显得无力,那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而他只能蜷缩在对方的阴影里。

穿皮鞋的男人挥了挥芋。马尔科的手这才重获自由。他轻呼一声,盯着自己已经麻木的手腕上勒出的红痕,身后是几个大汉离开的声音。

“所以那盒火柴是不是你偷的?”

马尔科皱了皱眉,他听得出男人口中略带笑意的平静,这句质问简直像情人间的调情,是一段多么讽刺的陈述。

“是。“他平静地回答,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坐着,依然抓着自己的手腕不去看他。

“为什么?“男人伸出手,试图将他拉起来,马尔科只是抬眼看了看他,并未理会——他是嫌疑犯,不是什么值得他照顾的客户,“为什么只要一盒火柴?“男人坚持问下去。

“这不归你管,”马尔科有些不耐烦,“请告诉我要赔多少钱吧,我会还钱的。”

“两千欧元。”

空气凝固了几秒,马尔科几乎要跳起来。作为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他的体型还不足以对一个成年男性造成有效的压迫。长期的饥饿对于这样的局面更是雪上加霜。

“先生,我不是傻瓜,一盒火柴……”他顿住了,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男人的脸,一副典型的东欧男性长相,黑发在他相对温和的眉眼之上显得更深沉,他正笑着看自己。

“一盒火柴和你上次带走的曲奇当然算不上什么,可四个月前的那座雕塑?”

马尔科瞪大了眼睛,他就知道典当行的那个秃头老家伙骗了他,那座雕塑绝对不是什么外行制造的残次品,也绝对不止值那几张少得可怜的纸币。

“我会攒够钱的。”马尔科不想再听下去,“先生,您尽管处罚我就是。除了慕尼黑,把我卖去哪里都行。我很能干,工厂都会收留我的。请不要把我送去警局,求您……”

那人突然笑了起来,“你不是波兰人。”

“德国人。”

“为什么来这里?”

“先生,这不关……”

“我叫莱万,莱万多夫斯基。你可以叫我罗伯特。”

“……我叫马尔科。”这一定是他见过最啰嗦,最多管闲事的波兰人。

 

2.

马尔科跟着莱万上了车。

他并不信任这个拥有三次将他逮捕的机会的陌生人。马尔科看不出这人的情绪,也看不出他每个举措的目的。他让人感到害怕。

马尔科在波兰的这一年过得并不好,他坚守了六个月曾经的生活方式,直到口袋里再也掏不出一枚硬币,直到最后一个工厂也将他扫地出门。这些人并非恪守着不雇佣童工的原则,只是马尔科的小身板并不能够承受任何一种长时间的体力劳作。

他开始在路上收集垃圾,却捡到了一位妇人掉在地上的耳环。马尔科环顾四周,早已找不到那位女士的踪迹。他连续一周到这个地方来等她,也没能等到失主。第一次,马尔科擤了擤鼻涕,带着不属于他的物品进了典当行。

他开始偷窥别人家的窗户,却得到了一双小手递过来的一条烤鸡腿。“你好像饿坏了。”那个小女孩挡着嘴小声说,她咯咯笑着,把食物塞进了狼狈的马尔科的手里。他第一次在女孩面前红了脸,是因为羞愧。

他开始偷窃,在那家曾经递给他烤鸡腿的人家。他们很有钱,马尔科知道,即使这家人发现弄丢了一两个物件也不会在意。第一次,他在凌晨从别人家的窗户里翻出来,用那本就脏兮兮的手擦去了窗台上的鞋印。

他就这样活着,直到有天路过了火柴厂二楼的办公室,他透过窗帘的缝隙见到了一尊雪白的雕塑。

那是他第一次被抓住。

“你多大了?”

“18。”

“你知道这样的话我可以以盗窃罪的名义起诉你吗?”

马尔科瞥了他一眼,莱万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但他知道这人十分清楚他在撒谎。

“……16。”马尔科看向车窗外,不再说话。

他有太多话想问——为什么你凌晨也要上班?你是老板吗?那座雕塑真的值两千欧元?为什么第一次抓住我的时候要放了我?为什么要带我上车?我们要去哪儿……但他一句话也没说。

马尔科是倔强的,他是这条街上最倔强的小偷。

莱万转过头看了看他,似乎读懂了这个落寞的少年心中所想。前几分钟还死不服输地盯着地面的小毛贼如今已经顺从地靠在他的椅背上,嘟着嘴不知道是在生谁的气。

“你是不是联系不到监护人。”

“先生,只管把我送到你想送去的地方就好。除了警局,我一旦进去就没机会把您的副驾擦干净了。”

坐在边的男人突然笑了出来,“叫我莱万,或者罗伯特,反正不是先生。”他清了清嗓子,“所以我把你带到哪里去都可以对吗?除了警局和慕尼黑。”

“嗯。”

此后他们没再说话,因为莱万家离这里不远了。

“进去吧。”踩下刹车,莱万自顾自地说,“推开门下车就好,那棵紫衫往右的第二扇门,去洗个澡,我不用你擦副驾。”

莱万把钥匙递给他,对方却迟迟没有答复。他回过头去,马尔科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厌恶,他更不可思议地看到了这小孩变得绯红的耳尖——“先……莱万,我不卖身。”

 

3.

马尔科还是进去了,在莱万慌张地解释第五遍他没那个意思之后。

也对,他要是有那个意思,今晚进警局的可就是两个人了。

莱万家里并不像他想象中豪华,但每个角落都打理得井井有条。马尔科瞟了眼鞋柜,没有女式拖鞋——他撇了撇嘴,为自己这种打探陌生人隐私的行为感到不解。

“往左走,浴室在最里面。我家应该没有你合身的衣服……我尽量找一套差不多的,明天带你去买。”

马尔科换上了大一码的拖鞋,直直地望向他:“什么?”

“呃,我的衣服对你来说应该确实不合……”

“你说要带我买衣服?”

“不然呢?”他觉得有些好笑,“在你的监护人把你带走之前我还不至于让你露宿街头。如果你不喜欢这里,我可以给你定个酒店。”

“不了不了!”马尔科难得地慌张起来,他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这是在他常识之外的事情,这也是个在他理解能力之外的人。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帅气的人屋子里没有一处女性的痕迹,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严肃的人没起诉他,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自律的人要带个毛贼回家——这个毛贼还偷走了他的两千欧元,“您可以随意处置我!只是我不知道……”

“这就是我处置的你的方式,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马尔科用了三秒让自己对此心安理得。

他已经很久没洗过热水澡了。

他在浴室里想了很多事情,但都是一团乱麻。二十四个小时之前,他绝对不会想到再一次睁眼看见的是暖黄色的灯光喝干净的瓷砖,也不会想到似乎他的人生就这样被颠覆了。莱万到底是个什么人?或许他只是想包养一个未成年满足自己的变态欲望,或许他只是单纯的脑子缺根筋……马尔科搞不清楚,他几个月来历练总结的经验和逻辑在此刻通通失效了。

莱万也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或许只是想包养一个未成年满足自己的变态欲望,或许只是单纯的脑子缺根筋……谁知道呢?几个小时前他第三次见到这个小毛贼,第一次看清他的蓝眼睛和一头乱糟糟的金发上挂着的雪和水滴时,大脑宕机了。

莱万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更何况是在一个未成年的男孩面前。他的日常生活中难免出入各种社交场合,商人和客户总会带着各种女伴前来,她们总会坐在他身边亲密地交谈。莱万不是不被她们吸引,她们很美,当然,但他从来没有失去过理智,至少在今天之前是这样。

马尔科慢慢打开门的时候看见墙上的钟,他这才知道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他太享受热水的滋味了,但这似乎有些丢人,他不想让莱万觉得他像个麻烦的小女孩。

莱万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看不懂上面的字,似乎是很复杂的波兰语。他克制着走路的步伐,却还是被那人听见了,似乎他并不专心。

莱万眼睛里出现了一闪而过的陌生神情,他似乎在见到裹着浴巾的马尔科的一瞬间红了脸,这一幕又像幻觉一样消失了。马尔科眨了眨眼,莱万依然只是微笑着,把身边的卫衣递给他。

那是一件黄黑配色的卫衣。

“几年前我去多特蒙德的时候在旅游点买的,那时候为了赶飞机没来得及试穿,回家才发现小了一码。你说你是德国人,所以……”

“谢谢。”马尔科攥着那件衣服,低着头像要看遍它的每一处纹理,“谢谢你。”

莱万没再说下去了。

 

4.

马尔科执意要睡在沙发上,他看着天花板和天花板上的那盏吊灯——这一切都像梦一样。

他不知道那个波兰人年龄多大,看上去至少有三十岁。或许四十岁了,他不清楚,这件屋子里也没有任何能表明他年龄的物品。

身下是他许久没有感受过的柔软,被子上残留着波兰人特有的松木、啤酒和柴火味道——马尔科喜欢这个味道。

他不再想那么多——当然,他是个出色的小偷,而受害者当场抓住了他并把他带回了自己家里,这件事本就不是他能靠逻辑想清楚的。

翻来覆去之后,马尔科坚信自己明天就会被这个看似礼貌的男人卖出去,于是决定第二天为莱万煎一个鸡蛋,他不能再失去一个住所了。

他满意地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桌上是一盘立陶宛煎饼,右侧的沙发上坐着莱万,他手里抱着一本书。

“早上好。”莱万朝他笑了笑,“睡得还好吗?”

马尔科没有看他,挠了挠头,他噘嘴示意那盘煎饼,“还行……这是你做的?”

“这里没有其他人。”

马尔科有些懊恼,低着头呢喃道,“我可以做饭的。”

莱万的耳朵比他想象的要尖,他明显地愣住了,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鼻子,“嗯……好,这是个不错的赔偿方案,”

马尔科并不知道对方脑子里正在想什么,更不知道自己为了捆住这个有钱人而一时兴起的想法已经成为了收养他的好心人眼里长住的申请——并且他还同意了。

马尔科每次往旁边瞟的时候波兰人都挂着一脸无法掩饰的喜悦。不论是吃饭的时候,他注意到对方盯着自己的腮帮子……还是坐在车上时,莱万显得很不专心,回头的频率远高于客观需要的次数。

“你不上班吗?”马尔科实在受不了这安静的氛围。

“今天是周日。”

“你要送我去哪里?”

“商场。”

“买什么?”

“很多东西。”

马尔科泄了气一样地靠在椅背上,他已经开始计算他的债额总数后面有几个零了。

莱万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停了下来,也不明白为什么他看上去在生气。

“你穿这件卫衣很合适。”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在对方回答之前便继续说了下去,莱万并不想听到对于这句蠢话的回应,“我还不知道你的全名呢,你来自哪里?我是说,德国哪座城市?你又为什么在华沙,如果你的监护人都在这里,你家……”

马尔科更坚信这一定是他见过最啰嗦,最多管闲事的波兰人。

“你是在审讯我吗?”

“我只是……”

“罗伊斯。”他叹了口气,“马尔科·罗伊斯,来自多特蒙德。”

莱万见他没继续说下去,也就不打算逼问,“这是个好听的名……”

“你呢?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是莱万第五次被这家伙打断了,但他看上去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

“这应该不是你想要的答案,但事实就是,我只是想这么做。”

“你经常把坏孩子带回家吗?”

“你觉得自己是坏孩子?”

马尔科思考了几秒,“不,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孩子了。”

“十六岁对我来说就是孩子。”

“你多大了?三十……还是四十?应该不超过四十五吧,我没怎么跟四十岁以上的人交流过,怪不得总是体会不到我的幽默感。”

“二十六。”

“……不好意思。”

莱万为这突如其来的歉意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又咯咯笑了起来,“偷走我曲奇的那天你都没有道歉。”

“那是因为你突然窜出来!是个人都会被吓个半死!”

“那我应该跟你说声抱歉?”

马尔科说不上来话,又缩回座椅上生闷气。

比起同龄人,本就骨骼小的马尔科坐在比普通车型更大一点的副驾上显得更瘦了,一不注意屁股就会往前滑,他只能撑着座椅不停挪着身子,而这些都被莱万看在眼里——他在考虑买一辆小点的车。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