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与皇室科学家共事并不完全像Sans所想的那样。
当然,这项工作本身是不可思议的,它也是复杂、快节奏以及令人兴奋的。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工作得更加努力,尽管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些项目毫无创见,但这正是他所享受的挑战;以一时兴起的念头让方程式屈从于他,并放弃所藏起的答案。这肯定、绝对比Papyrus唠叨着让他去晾衣服要让人兴奋得多。
尽管,这里的人……
这很奇怪,Sans见过各种各样的科学家——他的老师、同学、实习参观一些项目时见到的见习医师——但皇室科学家的个人团队是……不一样的。而更奇怪的是,他们都古怪得相同,似乎有一种阴郁沉重的疲惫和心神不宁笼罩着每一个人。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都以杰出的才华而闻名,但共同工作时,整个团队死板而机械,只有一种压抑和寂静。他们很少交流或是闲聊,连争吵都没有。Sans从未见过这样的团队。
但是,他们的工作却完成得很出色,以至于Sans开始怀疑自己才是没有适应一切的那个人。毕竟他们造出了核心,度过了怪物史上最黑暗的时期。也许这是正常的,他们不过是比Sans过去所习惯的更缄默一点。他们无声的、机械般的协同作用总能把事情做好,所以这真的不算是个问题,从本质上来说……
尽管如此,Sans在日常中还是尽其所能地点起了多些的幽默。他总能在这些小事上成功,一个及时的笑话或是糟糕的双关语都会让人笑出声来,有那么一瞬间,生命的火花好像在他们身上重新燃起。作为改变,Sans也许多少能跟他们有段正常的对话了。虽然这没有持续很久,但已经足以减轻Sans的不安。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只是他的想象。尽管他的本能仍在窃窃私语。
不过由于他开的一些无恶意的玩笑,他似乎被贴上了无法融入团队的标签,这确实让他发愁。因此,在尤其漫长而沮丧的一天后,被直接叫进Gaster的办公室让他更加抓狂了。也许是因为他没有解出来方程,又可能是因为在熬了整整一晚尝试解出答案而以失败告终后,又睡倒在了他的桌子上。最好的结果是,他被训斥一顿。最坏的结果是,他只能靠花言巧语来摆脱面临解雇的困境。
自从Sans来到皇室实验室后,他就很少见到Gaster。所以当他和蔼地笑着招呼Sans坐下时,他很惊讶。
“不好意思,Sans,”Gaster诚恳地说道,坐在桌后他自己的位置上,“我知道你是团队里的新成员,但我恐怕并没有多少机会亲自了解你。”
“没有关系,博士,”Sans回复道,找个舒适的姿势懒散地坐下,“大家都知道你很忙。”
作为一个名声如此令人生畏的怪物来说,Gaster出奇地友好。当他与Sans谈起正在进行的项目,而未提及他停滞不前的部分时,他身上有一种迷人的活力。他本以为团队的意气消沉是为了更好与上司的性情相配,但Gaster却很活泼开朗。他会笑Sans的笑话,他热情的笑容会让Sans觉得自己很重要,Sans不由得生出由衷的钦佩之情。
这些情感足以让他忽略胸骨中怦怦直跳的灵魂。除了他热情的行为之外,他的上司可能还隐藏了某些别的东西,让他做出本能反应的事物,虽然他不太清楚这是什么。Gaster很强大,这毋庸置疑。他未完全抑制的魔法在空中刺鸣着,Sans觉得这些溅出的魔力刺痛了他的骨头。在交谈时过分浸没其中多少让他感到有些不适,连呼吸间都充斥着他的魔力。但Gaster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所以Sans只好认为他很可能并未察觉自己的所作所为。
然后是他LOVE指数的光环……尽管Sans是少数几个能准确读出LOVE的怪物,但他故意没去仔细地检查。Gaster的LOVE并未超出他的预料,就连Asgore都有一些LOVE,大家都知道国王是地下世界里最友善温和的灵魂,大多数从战争中存活下来的怪物或多或少都获得了一些LOVE,而Sans并不打算审判他们的选择。他怀疑即使不仔细检查,Gaster也是他见过LOVE最高的。不过话说回来,他听过一些传闻,Gaster曾协助制造过用以对抗人类的武器。作为一名合格的科学家,Gaster很有可能先亲自进行了测试,所以Sans没有理由据此指责他。
“我真的很期待看到你对团队做出的更多贡献。”Gaster认真地对他说。Sans眨眨眼,他肯定在某些时候分神了,太过沉浸于自己的想法,因为Gaster突然从桌子另一端消失了,俯身站在了Sans旁边,他的声音轻柔而催眠。Gaster的眼睛通常是灰白色,像Sans一样。但此刻它们带上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紫色色调。Sans的灵魂在胸腔中抽动了一下,“不过,也许你现在能把你的方程给我看看?”
他朝Sans伸出了手,Sans想都没想,从他手下逃脱开来,穿过大半个房间突然出现在了另一端。Gaster朝他惊讶地眨了眨眼,Sans只能默默地望了回去。他的骨头在紧张下咔嗒作响,而他蓄势待发的姿势就像是要逃离什么未知的威胁一样。
……该死,他到底在干什么,那只是Gaster而已。Sans试图冷静下来,好像这样就能假装没从他手下逃走,像是担心自己的上司要袭击他一样。“嗯……也许再晚点吧,博士。我现在得……回家了。”
“你要走了?”是他的错觉吗?Gaster的声音里似乎有一丝不快。这肯定是他的想象,也许只是一点点失望,毕竟他们刚刚才结束了一场愉快的谈话。
“是……是的,如果我的兄弟没听到他的睡前故事的话,他会变得很暴躁的,你知道吧?”Sans想咧嘴笑笑,但他的笑容很勉强。他到底是怎么了?他突然担心身后的门会被锁上,试图谨慎地检查一下,也不知道他能否在Gaster抓住他之前把门打开——
——等等,什么?这他妈怎么回事?
他荒谬而毫无根据的恐慌恰恰证实了这一点。Gaster突然朝他笑笑,祛散了所有不快的表象。
“当然,当然。你的家人是第一位的。非常感谢你能抽出时间与我聊天,Sans。”
Sans舒了口气,毫无察觉自己先前一直屏着呼吸。他设法挤出了一个诚挚些的笑容,“确实,这好极了,博士!以后有时间的话,我们还可以再多聊聊。”
他告诉自己,他不是要逃离Gaster的办公室,他只是急于回到他兄弟身边。
“SANS?”
Sans吓了一跳,看向他正撅着嘴的兄弟,Papyrus直直地盯着Sans腿上的书,“你没读完这本书。”
“噢!抱歉兄弟。”Sans用力揉揉他的眼窝,咒骂自己的分心。他总是走神,整晚都无法集中注意力。他脑海里全是Gaster深紫色的双眸和亲切的笑容,就像是刻在了颅骨上一般。
“你还好吗?”Papyrus问道,他看起来更担心了。有人会说Papyrus已经大得不适合听睡前故事了,尤其是《与毛茸茸兔子扮鬼脸》(Fluffy Bunny)这类的童话书。但这与内容无关,它是生活的一种仪式感。Sans很珍惜与兄弟相处的时间,他知道Papyrus也是如此。奇怪的是,Gaster的存在居然会扰乱他们的日常惯例。
“不过是漫长的一天,”Sans耸肩,依偎在Papyrus的怀里。他兄弟宽厚的躯体令Sans感到安心而舒适,驱散了从Gaster办公室里带出的、鬼魅般徘徊不去的恐惧。“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倒希望这是真的,无论是他的什么行为惹恼了Gaster,这都应该很容易被避免。除了偶尔的视察之外,这个人很少从办公室里出来。因此在他愚蠢的直觉真正成为一个问题前,Sans还有时间去控制住它。
“Sans,请问你能过来一下吗?”
在这种情况下,优势站在了Gaster这边,而不是Sans那端。Sans一整天都待在办公桌前,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完全沉浸在寂静而勤奋的工作氛围中。很显然,这不足以逃过Gaster的眼睛。Sans很烦躁,他在想,要是Gaster问起他昨天怪异的举动,他能给出什么样的解释。
不过这次,他被带进了Gaster的私人实验室,而不是他的办公室。他不由得生出敬畏之情。这个实验室是由国王资助的,但在Gaster(据说相当长)的一生中,他积累了大量的个人设施。实验室里有一个小巧的比例模型,Sans认为这肯定是核心的其中一个雏形。还有一面完全被书占据的墙,其书籍的多样性和它们保存的完好性让Sans为之着迷。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悬挂在天花板上华丽的太阳系模型,被精心地成比例制作,中心的太阳向旋转的行星投射下令人眩目的光影。Sans彻底被它迷住了,直到Gaster沉沉地轻笑两声,才让他回过神来。他有些脸红,感到窘迫不安,但Gaster看起来似乎很开心。
“你喜欢吗?”
“简直不可思议。”Sans毫无保留地回应道,他所了解的天文学大多是完全基于物理的理论知识,但他时常会想象看到这些庞大天体时,它们所呈现出的宏伟威严。即使这些立体模型只能捕捉到一丝这种雄伟的神采,Sans还是对此感到畏怯。
Gaster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我很高兴,大多数怪物认为,这些事物勾起了他们痛苦的回忆,但我宁愿痛苦,也不想失去这方仅存的天空,失去我们不再拥有的东西。
望着上方缓缓运转的星球,他们都陷入了沉寂。Sans发现自己放松了下来,也许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Gaster针刺般围裹住他的魔力,又可能是Gaster与他保持了一段礼貌的距离,让Sans得以适应。
“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博士?”Sans过了一会才问道,虽然他很想就这样一直看下去,但他很肯定这并非Gaster叫他过来的理由。
“啊,对了,我准备开展一项新的实验项目,需要点额外的帮助,”Gaster说着看向Sans,他热切的眼神让人难以移开目光,“在实验期间我想请你当我的助手。”
一阵突如其来、强烈的冲动让Sans急迫地想要应允Gaster的请求,虽然他不太清楚为何会有这种想法,但被Gaster从众人中挑选出来成为他的助手,难道不是一种荣誉吗?难道不是每个科学家都梦想的吗?
尽管如此,Sans的语气里还是带上了一些怀疑,他警惕地问道:“为什么选我?我是说,你手下还有那么多,比我还有经验的人。”
“我喜欢亲自了解团队里的每一个人。”Gaster露出一个迁就的笑容,他再次看向Sans的眼睛,奇怪的紫色光泽又出现在了Gaster的眼里。
“而且,你很年轻,才华出众……我觉得这是一个证明你自己的绝佳机会。”
“Aw你在胡说吧,博士。”Sans害臊地说道,这些奉承话让他想别过脸去。虽然在Gaster这样看着他时很难这么做,就仿佛他有头顶悬挂的模型那样美丽迷人,但他还是移开了目光。这种感觉……不太对劲,但Sans无法明确指出是什么让他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跟我来,”Gaster说道,伸出手来。Sans试图把注意力集中于他苍白修长的手指上,集中在他掌心圆形的空洞里,但他的目光就像被磁铁吸引了一般,几乎立刻转回了Gaster的脸上,“让我来告诉你我们需要做些什么。
Sans发现他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伸出,然后猛地停在了空中。他内心深处的声音告诉他,这是一个坏主意,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但是——
握住我的手, Sans 。
他的手绘出弧线的轨迹,落在了Gaster张开的手指上。后者将他的手合拢,就好像这不过是在进行一次商务性的握手。Gaster朝他微笑,而正当Sans想再度暗斥自己过分活跃的本能时,然后——
一切
全都
模糊
起来
—— 他咆哮着、咒骂着,本能地想要触及他的魔法,但他实在是头晕目眩,完全无法集中 ——
—— 他的脸被压在 Gaster 的外衣上,颅骨上有只手轻抚着他。本来他不该近得能闻到这个人的气息,这很奇怪 …… 等等,怎么回事,他在做什么?他的脸不知为何有些湿润,眼窝很痛。他是哭了吗?什么 …… ?
—— 一叠报告垫在他的脸下,他被按在了桌上。他想他肯定又睡着了,只是除此之外,有什么东西抵在了他的肩胛骨上,压制着他。
“ 感觉如何, Sans ? ”Gaster 问道,发出轻柔愉快的呼噜声。
“ 好痛, ”Sans 小声地抱怨道,依稀感觉有什么东西把他猛地摁在了桌子上。他喘息着,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倒吸了一口气,但这不是因为疼痛, “ 想要! ”——
——“我为你感到骄傲。”
Sans摇摇晃晃,像是要摔倒了一样,“什……什么?”
Gaster的手搭在他的肩上,Sans木讷地看着他。本来他应该对此作些回应,但他一点也不想动。
“你很努力,你会成为实验室里重要的一员。回家睡会儿觉吧,好吗,Sans?”
回家,睡觉。这两样东西听起来十分美妙,“好-好的。”
他茫然地走了出去,连再见都没说。不过没关系,他只要……回家就好。他做的很好,一切都很好。
尽管Sans对这再熟悉不过,他还是在走廊里几乎徘徊了一个半小时。他只是忘了办公室的位置,或是出口的方向。最后还是另一名科学家护送他出了实验室,Sans一会儿后才愚钝地想到他可以直接通过捷径回家,而不是在走廊里茫然地游荡。
他一从实验室外的阴影跨入客厅,就倒在了沙发上,完全没听到他兄弟惊讶的叫声。Papyrus等了他足足四个小时。
“SANS?!SANS求求你快醒一醒!”
他兄弟声音中显露出的绝望终于叫醒了Sans,他昏昏沉沉地坐了起来,笨拙地打掉Papyrus乱挥的手,“Ugh,现在几点了?”
“现在已经早上了!但是SANS,你好晚才回来而且你睡的好死我压根叫不醒你!你是不是——?”
“糟糕,我要去上班了。”Sans含糊不清地说道,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差点没被吓呆。他绝对迟到了。
“但是兄弟——!”
“对不起Pap!能晚点再说吗?我得走了。”
他跌跌撞撞地出门,毫不理会他兄弟在后面喊着他,“SANS,你衣服没换澡也没洗,你怎么可以——!AUGH!SANS!!”
谢天谢地没人议论他的迟到和邋遢的着装。他整个上午都在加倍努力地工作来弥补这一切,但他不确定是否会有人注意到。他想,也许Gaster告诉了大家他昨天加班的事,并嘱咐他们对他宽容一些。这个想法让他傻乎乎地笑了出来,Gaster真的是一位好上司。
工作得以保全,他安然地度过了这一天。他回家跟兄弟道了歉,告诉他这是一个棘手紧急的工作项目,但稍稍吹嘘了下亲自被皇室科学家选中的事。Papyrus看起来为他感到高兴。
“所以你都做些什么工作?”Papyrus急切地问道,俯身靠在了桌子上。他们吃着勉强能算是食物的意大利面,但今晚Sans实在是饥不择食,他从没那么饿过。
“我们……”Sans顿住了,微微皱眉,揉了揉他的锁骨。他本该知道答案的,Gaster在最后告诉了他,他只是……他一点也想不起来了。这让他有点心烦,但Sans不想让他兄弟看出,所以他开玩笑似地咧嘴笑笑,“Aw抱歉兄弟,这是秘密,皇室科学家的东东,非常非常神秘。”
Papyrus看起来被这个回答打动了,“哇噢!”
他不太记得前天晚上发生的事了,不过没关系,忙碌是实验室的常态,Gaster的实验室也一样……他会把这事搞定,不给Papyrus留下把柄来取笑他年纪大得都开始记忆衰退了。
Gaster的实验室跟原来一样令人赞叹。Sans在门口徘徊,欣赏了好一会头顶悬着的太阳系模型。这也难怪,在看到如此惊奇的事物后,很难不被吸引。为了模拟行星的昼夜交替和轨道路径,每颗星球都有独特的公转方式,它们在上方缓缓旋转着,非常催眠,Sans可以看上一整天。
“欢迎回来,Sans,”Gaster说道,阴影笼罩着他,他俯下的优雅瘦长的身体从工作台上直起。Sans在想他为什么不开灯,不过这样的话,“太阳”散射的柔光所营造出的神秘氛围,便会因此被破坏。但他可能也不需要开灯,怪物们都有很好的夜视能力。
“嘿,博士。”Sans试着让自己的语气欣喜一点,尽管他没想那么冷淡地问候Gaster,但他的腔调里出现了一枚不和谐的音符,听起来……犹豫不决?小心翼翼?很奇怪,他没处理好自己的情绪,Sans通常是懒散闲适的那类人,他不会在意一些小事,像是脑海中奇怪的唆使着他的想法,和记忆上不祥的空洞。
房间里略微染上了一点紫色,是太阳的光芒吗?他隐约记得地表的太阳是一颗黄矮星,而那些星辰也无法达到那么高的温度,释放出对应可见光光谱的紫光。
Gaster伸手将Sans牵引过去,他的运动鞋不太情愿地在地上被拖拽着向前,不过他身体的其余部分已经足够顺从了。Gaster看起来对此很满意,“你准备好继续我们的工作了吗?”
“是的,关于这个……”Sans微微皱眉,他的思绪沉重,所有的想法都在脑海中迟钝地匍匐前行。他勾勒出Papyrus认真专注的脸,想要集中注意力提醒自己他来到这里的目的。“我们的工作……我们在做……”
他有些疑惑,声音逐渐减弱,问题在嘴边呼之欲出,但他就是想不起来了。他觉得这应该与Gaster有关,但他的神情看起来温和而善解人意。
“没关系的,Sans,”他柔声说道,小骷髅已经近到足以让他一把抱进怀里。他把Sans的头向后倾斜,紧紧抓着他下属的颌骨,Sans可以近距离观察到隐藏在他优雅弧线下的尖牙,“我会告诉你需要做什么的。”
他跌跌撞撞地进了家门,有些憔悴,但不像第一次那样疲惫不堪。Papyrus又在等他,坐在沙发上看着MTT昨晚的节目。
Sans强迫自己走完门口到沙发的最后一段距离,一下倒在了他兄弟身旁,“怎么了,兄弟,你没必要等我的。”
Papyrus看起来有点恼火,“这是个巧合,我只是今晚特别想看MTT的一部电影。”
Sans困倦地眯起眼睛看着屏幕,他很确定电视上播着的只有MTT的品牌广告,“那当然,Pap。”
Papyrus有些不悦,他看向别处,“不过还真多谢了你给我发短信告诉我你会晚点回来,上次我很担心你。”
“我……huh。”Sans并不记得自己这么干过,他拿出手机,疲惫地尝试把目光集中在滑动的文字上。上面写着:Papyrus我今天会晚点回家,我有工作要完成。
他在发消息的时候一般都懒得大写,而且这段文字里明显少了双关语。他肯定太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但至少他记得给兄弟发短信了。他暗自庆幸着,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
Papyrus习惯性地调整好自己的姿势,一只手舒服地挂在Sans的肩膀上,好让Sans能在他怀里蜷成一团,“你知道的,兄弟,我很欣赏你的工作原则,不过也许你应该……休息一下?我很担心……”
Sans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了,他睡着了。
时间在雾霭之中流逝,Sans知道他必须得比一生中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努力地工作才行。即使没再熬夜研究他的理论学说,他在实验室里度过的这几个小时,还是像泥浆一样被搅和在倦乏中糊成了一团。他在家里几乎睁不开眼,就好像他一回家就有千斤重负从他身上卸下,而灵魂上焦虑不安的本能感觉也被一同拂去。大多时候他所能做到的,最多也只是爬进被窝,在它所给予的安全感中入眠。
虽然他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疲惫,但他很快乐。他做的很好——Gaster经常这么告诉他,抚平Sans皱起的眉头,将他裹围在刺鸣作响的魔力之中,这一切都是这么熟悉。Sans不太明白,在他注意力涣散到连简单的加法都做不了的情况下,他是怎么把事情干好的。他颤抖的手所写出来的那些报告,字迹都难以辨认。但他相信他的上司不会以溢美之辞来娇惯他,Sans认为他们协作进行的项目肯定开展的很好,只是他从未记起过他们到底一直都在做些什么工作。
不过,这肯定是非常重要的项目。这是他唯一一个作为Papyrus不称职的兄弟的理由,他应该把自己的兄弟永远放在首位的。Gaster越来越频繁地要求Sans留下。但至少Sans不知为何能记得要发短信给自己的兄弟了,尽管文本的内容都越来越短,更加简略,以至于Sans翻看自己的聊天记录时,感觉自己的语气像是陌生人一样。
他告诉自己,他要做的只是更努力地再去尝试一下。所以即使Gaster又一次请他留下时(Sans真的很想留下,非常迫切地想要留下,他必须——!)他还是支支吾吾地编出了一个理由,在身体背叛他之前飞奔回家。他猛地关起门,闩上插销,荒唐地想着自己是否该为了以防万一,在门后堆上些什么东西。
Papyrus几分钟后,才发现还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Sans,他看起来很高兴,“兄弟!你回来的好早!”
“Yeah,我……”他不得不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那扇门上移开,他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困扰着他。即使和着苦乐参半的痛苦,他依旧能轻松地为Papyrus露出笑容,他太想念他的兄弟了。“抱歉兄弟,我知道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能陪你了,我想今晚也许可以放松一下,做点兄弟之间做的事情?”
Papyrus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你指的是……兄弟之间的情谊?真的吗?”
Sans轻笑道,“当然,Pap,今晚看电影吗?你可以选你想看的频道。”
虽然只给了他一个选择,但Papyrus看起来十分激动,“让我先把晚饭做好!”
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能一起享用顿像样的饭菜了。Sans通常只会加热一下冰箱里的剩饭。但今天显然是一个特殊的日子,Papyrus在厨房里忙的不可开交,但令人惊讶的是他在很短一段时间内就做好了蒜蓉面包(只糊了一点点)和一盘意大利面(不知为何也有点糊)
“看起来不错,兄弟。”Sans跟他说道,他完全不需要扯谎,因为他兄弟的厨艺虽然进步缓慢,但确实有所提升。他伸向盘子,准备变戏法般把它们抛接着拿回客厅。
“菜还很烫!”Papyrus责备他,赶紧在Sans烫到自己之前跑了过去。他伸手去够比自己体型稍小的兄弟,手套压上了Sans的背部,“嘿,让我来……”
Sans惊慌失措地倒吸口气,猛地推翻了桌子。很难说是谁更惊讶,Sans颤抖着,不仅仅是他的手在战栗着,更是他的整个身体。他的颅骨很痛,刺耳的锐鸣声试图从他的喉咙里冲出——尖叫的序幕。
“什……什么?兄弟,发生了什——!?”Papyrus向前踏了半步,他脸上充满了爱意的关切之情。但Sans对他的身高和亲密的举止不假思索地做出了本能反应。Sans怒吼着将他兄弟的灵魂化成蓝色,猛地把他推到对面的墙上。
Sans想要——!他想要……他又干了什么?他紧紧地抓着锁骨,被压抑住的疼痛转变为了一种尖锐的、令人心烦意乱的痛苦。他心不在焉地看着地上碎掉的盘子和洒出来的食物,他忘了一些很重要的,建立在他脑海深处的,让他因恐惧而推开他兄弟的东西,而这是——!
啊,他应该在实验室的,他在家里干什么?Gaster在等着他,而他不喜欢让他的上司等他。
“我必须……我得走了,”他说道,朝他兄弟的方向茫然地摆摆手,松开了他灵魂的控制。为什么他会这么做?他不应该对他的兄弟用这种魔法的。“抱歉,Pap,我想我……在办公室里落了点东西。”
没错,他留下了一些重要的东西,他的工作,他怎么能忘了呢?
“SANS,等等!”
Sans在厨房门口下的阴影划开一条捷径,然后穿过了它。他的毅力已经到了极限,在抵达另一端的那一刻就支撑不住,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我不应该……我没想……”
“嘘,”Gaster低语道,轻柔地抚摸着Sans后颈的脊骨。
Sans无力地跨坐在他的腿上。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他也不理解自己嘴里说出的每一个词,他只知道被笼罩在Gaster的魔力之中会让他感到安心。只要他待在这里,一切都会好的。
Gaster的手指像蜘蛛一样顺着他的锁骨抚下,这比他之前感受到的疼痛还要更甚,但他轻柔的爱抚似乎拂散了痛楚,让他足以忽视从肋骨上缓缓滴落的奇怪液体。
“回家跟你的兄弟道歉吧,”Gaster建议道,像一名导师一样和善而耐心。“我能理解你的焦虑不安,你的工作太重要了。”
“我的工作很重要。”Sans音调毫无起伏地重复道,紫色模糊了他的视线。
“告诉你兄弟他应该更加理解你。”Gaster继续道,把Sans抱得更紧了,轻拱着他的太阳穴。“他已经长大了,他不需要你来照顾他了,不要让他插足我们之间。”
“我不会让他插足我们之间的,”Sans应允道,尽管这些词句尝起来是如此刻薄辛辣。
或让其他事物。
Gaster没有说话,但这些词句低沉有力地传达到了他的脑海之中。Sans顺从地点头,他知道了。
“S-SANS?我认为我们需要谈谈。”
他从没见过Papyrus那么吞吞吐吐的样子,看起来是如此疏远。一般来说,他们在谈话之后事情都会有所好转。这段时间Papyrus大多时候都让Sans一个人待着,即使他没有发短信告诉他晚点回家,Papyrus也没说过什么。
不过即使他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兄弟,他也只能最多咧嘴笑笑,“怎么了,兄弟?”
“我只是……我知道你的工作很重要而且实验室也很需要你,但是——”
Sans面无表情地看他斟酌着语句,他很难记起要怎么才能让自己的面部表情看起来放松自然一点,或是看起来友好一点。就连他的骷髅笑容这些天来都好像有些耷拉。
Papyrus终于鼓起了勇气,“SANS,我很担心你的健康。”
“什么?”Sans想,这时笑出声来的话会合适吗?他的声音在胸膛里咔哒作响,然后以刺耳的腔调干巴巴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Papyrus哀求般地看着他,“兄弟,你的手臂怎么了?”
“Huh?”Sans举起他受伤的胳膊,绷带从他的袖子下又滑了出来。“只是一点工作上的小事故,我已经跟你说过了。”
“那你的肩膀呢?”Papyrus追问道。
这些天来他的锁骨实在是太痛了,他都几乎无法抬手。鉴于他是个左撇子,这对他来说确实很不方便。“这样子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我肯定是年纪大了……”
“那你的HP呢?”Papyrus在发抖,Sans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兄弟,它已经……下降了很多。你一直告诉我你很开心而且你也很喜欢你的工作,但是——”
“在没有征得别人同意前随便查看别人的数值是很不礼貌的事情,Papyrus。”Sans冷漠地说道,他不太确定这是不是他发出的声音,他从来没有用如此冰冷的口吻和他兄弟这么说过话。
“我知道,但是……但是SANS,你从来没睡过觉也没回过家而且你也不跟我说话虽然我知道你说过不要来烦你但我真的很担心你会不会因此陨落!”Papyrus深吸了一口气,在Sans插嘴之前继续狠狠责骂道,“我不敢相信你的同事和上司都没有注意到你的健康情况因此我不得不认为皇家实验室所提倡的是不健康的工作环境所以我认为你应该从这个项目里退出。”
Sans除了最后一个词之外什么也没听到,他的眼窝暗了下来,“退出?”
“求你了,Sans,算我求求你,”Papyurs恳求道,试探性地靠得近了一些,但Sans往后退了一步,“你在伤害你自己,你只剩下5HP了,求你了——!”
[译注:此处HP数值是二设]
只有5点?这比Sans最坏的预想还要糟糕得多。他的HP本来就没有很高,但掉到这么低的HP无疑是很危险的。要是换到其他人身上,Sans也会认为他们濒临陨落的。
可惜的是,Sans认为这并不重要。
“我不能离开,Papyrus,”他轻声告诉他的兄弟,“他们需要我。”
Gaster需要他,他经常跟Sans这么说。他是独一无二的、与众不同的。
“这不值得!”Papyrus呜咽着说道,他眼里含着泪水。Sans感觉自己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跳动着,像是一只想要逃离肋骨搭起的牢笼、猛烈扇动着翅膀的蝴蝶。他习以为常地忽略了这种感觉。
“你太幼稚了,”Sans再次说道,但他的言语并未征得思想上的同意,“这个项目也许能将我们从地下解放出来,它比我的这点健康更重要。”
Papyrus无声地看着他,泪水从眼窝里涌出,不知何故,这似乎比他的抗议更加令他心痛。Sans不忍心再看下去,他别过了头,“我不会退出的,你已经长大了Papyrus,我要去睡觉了。”
在他熟睡时,紫色的潮水会浸过他的梦境,卷去他所有的内疚和意识。但今晚Sans实在难以寻到心灵的宁静,他兄弟的脸一直浮现在眼前,他讨厌这样。
到了第二天,他实在难以进入工作状态。不过Sans很感激同事们给了他足够的自由,让他能坐在办公桌前,勉强算得上是专注地完成他近期的概要图绘制工作。这里出奇的安静……只是,不,这并不奇怪,Sans才应该是那个讲笑话,闲聊,活跃气氛的人。现在实验室再次宁静下来,一切都在完美地同步运转着,像是Gaster实验室里的太阳系模型。
他感觉到有什么与他灵魂相连的东西召唤着他,在体内无声地回荡着。他的笔掉在了地上,最后一个单词被擦糊成涂鸦般无法辨认的潦草笔迹。他的实验室搭档善解人意的点了点头,体贴地拿走他的图纸,帮他继续完成Sans落下的工作。绘制图纸固然很重要,但没有这项工作重要。
Gaster需要他。
他像往常一样在实验室里等着Sans,房间里充斥着他轻而易举便能释放出来的、笼罩着Sans的魔力。Sans不太确定他之前是否注意到了这点,也许是从他啜饮新助手的魔力开始,Gaster的力量得到了增长,就连稍稍靠近他都会被这股强大的魔力所席卷吞没。Sans因其编织于内心深处的的渴求感而颤抖着,他分辨不出这究竟是Gaster还是自己的需求。他摇摇摆摆地走向Gaster,如释重负般地瘫倒在了他的怀里。
“啊,我可怜的孩子,我很抱歉。”Gaster朝着他轻声说道,他细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Sans的肩膀、他的脊骨,但这不足以完全掩盖他的饥渴。“我保证再过一个晚上,你就可以去休息了。”
Sans愉快地点点头,他的身体无力而顺从,Gaster解开他实验服的扣子,轻轻掀起Sans的衬衫。分散在他肋骨上的咬痕斑驳而难看,每处痕迹都处于不同的愈合状态。他的锁骨处则损伤得最为严重,在他的椎骨、手腕,甚至股骨处都留下了深长的沟状伤口。他知道Gaster更喜欢咬他的喉咙,但Sans最常穿的着装无法完全掩盖这里的痕迹。在他意识深处某个未被颠覆的角落,Sans对此很是感激。
“Hmm……”Gaster权衡着他的选择,把Sans放在了桌上来更好地进行检查。他轻柔地擦过Sans的骨头,引起Sans的一阵颤抖。这些伤口在大多数情况下并不会很痛,而更多是麻木。他被笼罩着的的意识通常会抑制这种感觉,除了Gaster想让他体验到的之外。正如现在,Gaster只想让他体验到满足的愉悦感。Sans局促不安地有些脸红,他的灵魂虚弱地跳动着。他太累了,本来他并不想这么做,但Gaster似乎无论如何也要让他感受到这一切。
“我想,就这里吧。”Gaster终于做出了决定,用拇指碾过Sans另一端的锁骨。这端的锁骨迄今为止都没有被关照过,不过是因为Gaster还想留下他一只能正常使用的手臂。但这次Gaster变得更加冲动而不加克制了。在兴头上的时候,Gaster总会跟Sans说他是多么独一无二,多么年轻而充满活力,是多么美味可口。以及他的存在是怎么绷断Gaster强大的自制力的,又是怎么——如果,Sans不需要回去照顾他兄弟的话,Gaster会永远留住他,直到永远永远——
Sans发出了微弱的声音,要是Gaster解开了他的束缚的话,这本该是一声疑惑的抗议。年长些的科学员心情愉悦地轻笑一声,“别担心,我会很温柔的。”
他压得更紧些,滑入了Sans的两腿之间,在Sans弓起脊椎献出他的锁骨时,他用手撑住了助手的背部。Sans轻轻舒了口气,Gaster的牙齿逐渐贴近他的锁骨,他的动作就像先前承诺过的一样轻柔。Gaster用舌头将他的锁骨裹围起来,如此温暖,多么湿润,Sans不由得呜咽出声。他的呻吟似乎摧折了Gaster的克制力,他将颌骨猛地合上,狠狠地咬了下去。Sans剧烈地抖了一下,随即哭喊出声,但这种痛苦只持续了片刻,狂喜很快就吞没了他的所有感官。他感受到Gaster对他强烈的占有欲,他嘴唇的热度,他灵魂在屈从之前所作的的挣扎和哭喊,以及Gaster贪婪地吮吸其中流出的魔力和骨髓的感觉。
这感觉实在是太棒了,Sans模糊地感知到他的胸腔上下起伏着,他喘息着,双腿无意识地四下乱蹬。他能感受到Gaster嘴唇勾勒出的弧线,他挑逗地看着Sans,手掌顺着Sans的脊柱滑下,想让他发出更多的声音。门是开着的,但不会有人进来打断他们,大家都知道Sans在做些什么,没有人会想挑战Gaster的权威。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把两人都吓了一跳,Gaster猛地把头抬起,红青色的液体从他的嘴角滴落下来,而这是一种不太得体的行为,他最喜爱的新鲜食物正在慢慢流走。失去了Gaster支撑的Sans就像一只断线木偶一样落回了桌子上,他无意识地缓缓眨眼,感受到Gaster的注意力移向了别的东西,而对Sans意识的控制稍微松懈了些。
Gaster擦干净自己的嘴,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庄重得体。“进来。”
踏入房间的是两名面无表情、目光呆滞的团队成员,不过他们在颤抖着,也许是因打断了主人而有些紧张。
在两者之间,他们用锋利的爪子紧紧抓着一只怪物,那是Papyrus。
“入侵者。”其中一个语气毫无起伏地说道。
“正如您所预想的那样。”另一个说道,Sans隐约记得他似乎曾成功地跟他开过一次玩笑。他们两个快速地偷偷看了Sans一眼,而他还在想着Papyrus在这里干什么,他本不应该来到这里。微弱的、不连贯的抗议声从Sans嘴里冒出,Papyrus则睁大了眼睛。
“SANS!”他试图冲破抓捕者的控制,但即使他竭尽全力也无法挣脱。作为Gaster手下最忠诚的追随者,他们被赋予了他邪恶力量的一小部分。Papyrus尖叫着跪倒在地上,Sans可以听到他兄弟的骨头在重压下咔嗒作响。
“啊是的,我们终于见面了。”Gaster说道,他恢复了冷静。Sans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对Gaster这副愉悦的腔调感到恐惧。“你好啊Papyrus,你是为你兄弟来的吗?恐怕他现在有点不太舒服,你看,你打搅了我们正在进行的一场很重要的会议。”
Sans想坐起来,但他的脊骨无力得就像一盘煮糊的意大利面。Gaster俯身将他搂了起来,把Sans抱在怀里好让Papyrus更好看到他兄弟的样子:赤裸的,虚弱的,他锁骨上锯齿状的新伤口还在流着血,而Sans只能发出微弱的嘶嘶声表示抗议。Papyrus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惊恐万分来形容。
“兄……兄弟,你……”Papyrus倒吸了一口气,但他的震惊很快就转变为了愤怒,“你对他都做了什么?”
“做了很多事情。”Gaster刺激他道,“你看,我是个有着独特胃口的怪物……而你兄弟正好是少数几个能满足我的人之一。”
他的手扼上Sans的颈部,强迫他抬起头来,Sans别无选择,只能依从Gaster被迫扯入一个深深的、饥渴的亲吻之中。他能品尝到自己残存在Gaster舌尖上的魔力,如此甜蜜而令人陶醉。这种醉人的味道分散了Sans的注意力,Gaster很少露出的爪子刮擦着他的脊椎骨,而Papyrus尖叫起来,“不要!快停下!放他走吧!”
“你才是那个应该放他走的人!”Gaster怒吼道,“我给过你很多机会了,我本想让你继续活下去的,但你来到这里,闯入我的领地,还企图夺走属于我的东西——”
愤怒使他的控制更加松懈了,Sans甩甩头,试图逐出在Gaster影响之下,紧贴在他颅骨内侧的那些想法。突然间,笼罩在Gaster脸上的怒意蒸发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平和的沉着,正如船只航行留下的尾波,暴风雨前的宁静。Sans看着他,内心的恐惧不断地增长,“恐怕我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不用担心你的兄弟,我会替你好好照顾他的。”
他小心地把Sans放下,朝Papyrus踏了半步,却被Sans一把拉停,他的小手拼命抓着他的实验服前端,用尽了每一分意志力来拽住Gaster,他凭借仅存的意识吐字道:“不要。”
拜托,拜托,我会做你想让我做的任何事情,我会停止反抗,我会变得主动,全部都如你所愿,求你了 —— !
他知道Gaster仍然能听到他的声音,而那些深埋在脑海里的他真实的想法,很多时候都在愤怒而失望地尖叫着。Gaster深情地看着他,轻轻掰开了Sans抓着他衣服的手。
“记住,是你让事情发展成这样的。”他和蔼真切地对Sans说道,一边向Papyrus走去。他的魔法延展开来,厚重的紫色迷雾充斥了整个房间。
Papyrus努力挣扎着(就像Sans第一次做的那样)但Gaster刚刚才进食过,而且他在控制怪物意识这件事上,已有着几十年甚至几个世纪的经验。抓住Papyrus的两只怪物放开了他,但他没像之前那样剧烈反抗,Papyrus的两腿摇晃着,双眼迷离而疑惑。Gaster的伪装瓦解开来,在那一瞬间他用以蛊惑人心的法术也一同消失,Sans得以窥见某些在他欺诈性的外表下,所隐藏的不定形的、邪恶黑暗的东西。古老而令人畏惧的事物。
但当Papyrus转头望向Gaster时,在他兄弟脸上Sans只看到了近乎迷恋的神情。这似乎让Gaster停顿了片刻,然后他轻柔地捧住了Papyrus的脸好一会,就像是想把这幅画面牢牢记住一样。
“太浪费了,”他惋惜道,手臂围上了Papyrus的腰部,将他拉的更紧了。“如果你们中的任意一个能心甘情愿些的话,我也许就能把你们两个都一起留下了。但目前来看……”
他将Papyrus向后倾倒,陷入他令人不安的怀抱之中,Papyrus眼神空洞,后仰着露出了他的喉咙,Sans能看到他兄弟颈椎处优美的线条。Gaster的犬齿逐渐延长,化成更加锐利、巨大的尖牙。在最后一刻,Gaster咬进了他的椎骨,Papyrus控制不住地发出了微弱而压抑的叫喊声。
Sans颤动了一下,肾上腺素与惊恐让他的骨头战栗起来,“不-不要!”
但他完全无法动弹,Gaster索取得过于多而频繁了。他知道自己的HP已经流失到了一个极度危险的状态,他的锁骨还在流血。如果Sans挣扎得过于厉害,他会化为尘埃的。
他不在乎。
Papyrus在Gaster的怀中呜咽着颤抖,Sans知道Gaster本可以让这一切变得没那么痛,让它变得愉悦,但他连这点仁慈都不愿给予他的兄弟。Sans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了怒容,他死死盯着Gaster露出的极小部分的灵魂,将他长久压抑住的愤怒全部化作了缠绕卷曲的魔法,竭尽全力地猛然一拽。
在他的想象中,他会非常乐意将Gaster的灵魂撕成两半。但他能做到的也只是把他的灵魂变蓝,然后将其从Gaster的胸膛内强行拉出。Gaster惊讶地咆哮一声,他的尖牙从Papyrus的喉部拔了出来。Sans设法在灵魂的主人进行剧烈反抗之前,将它拽出了一小段距离。他发抖的手失去了对灵魂的控制,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而眼神迷离。他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但这还不够。
但Gaster的残暴行径此刻背离了他,Papyrus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Sans在视野完全变暗之前最后看到的,是Papyrus把头猛地转向一侧,狠狠咬进了他暴露在外的灵魂。在Gaster依旧紧抓着他时,这是Papyrus能给出的唯一报复。
由此产生的尖叫如此难以忍受。
疼痛也是这般,每个与Gaster紧密相连的实验室成员都感受到了。Sans不住地抽搐尖叫,可怖而具毁灭性的痛楚回荡在灵魂深处。他啜泣着、盲目地扑打着,几乎没注意到自己已经不再躺在桌子上了。他被紧紧抱在兄弟的怀里,每跑一步都能感受到Papyrus的晃动。他不知道他们要去往哪里,但只要离Gaster越远,他的头脑就越清醒。他能隐约听到Papyrus不停地喃喃自语着,也许是因为脖子上还在流血的沟状伤口,他的声音听起来恐慌而含糊不清。Sans想回应点什么,但他实在是太累了。
他闭上了眼,而当他再次睁开时,映入眼帘的,是厚重而沉闷的黑暗。
他们应该是在Waterfall,他想。他身下所躺着的地面松软而有些许潮湿,有水从天花板上滴下,溅落在他的脸上,而这是他几周以来第一次拥有真实的感官体验。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湿润的东西附着在他的指尖上——他的手指,他的身体,它们又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下,该死的——他突然控制不住地用手捂住了嘴,急促地呼吸起来。他颤抖着记起了Gaster的尖牙,它们咬进全身上下各处地方,啜饮着他的血液,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Papyrus在哪里?
寻找他兄弟的本能胜过了侵袭的恐慌,他环顾四周,非常害怕会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尘埃里,但Papyrus就在不远处,缩成了球,他也在颤抖着。
“Pap,”他声音沙哑地轻语道,靠近了些。他小心翼翼地把被Gaster咬过的手放在Papyrus的肩膀上,咬着牙尽量控制自己,不去看那些伤口上缠着的绷带,“兄弟?”
“S-Sans,”Papyrus结结巴巴的,他的声音异常地低沉,但至少他还是清醒的。Sans如释重负,差点因此晕倒过去,“Sans,我……我好疼,这实在是太痛了。”
Sans克制着自己的泪水,眼窝有些刺痛,他勇敢地抑制住了自己的呜咽,“没关系的,Pap,会好起来的,你不会再痛了。”
“不,”Papyrus悲伤地说道,他听起来非常难过,“兄弟,我……我认为不会。”
他转过头面对着Sans,小骷髅一下子僵在原地,Papyrus的眼睛闪烁着微弱的紫色光芒,他那排完美整齐的牙齿延出了锯齿状的缺口,那本是他犬牙的位置。
“Sans,”Papyrus支吾地说道,眼睛落在了Sans的锁骨上,他肉眼可见地吞咽了一下,“Sans,我……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