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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影像资料已经传送给你,敌方行动模式与弱点分析就交给你了。”
“嗯!呜哇,数量这么多……亚兹这次真是阴险,居然骇入了兵用外骨骼,贸然进攻会伤及装在智械里的人类,连A.I.M.S.都要自身难保了。”
“亡正与刃唯阿一同镇压A.I.M.S.内部失控个体,所幸那边配置的机体数量有限,根据汇报来看一小时后将有余力对这边进行支援。”
“果然最具威胁的是这种军事基地呢,灭,我想尽快去帮你。”
“不用担心,迅。你的情报处理能力是不可取代的,优先协助雷和飞电通过卫星介入亚克的控制权,切断异变端源——”
『Rampage Bullet』
“啊,是不是有路过的好心人来帮忙了?”
“看起来是的。”
“那我更得抓紧时间了,要小心一些哦。”
“嗯,放心吧,稍后再联络。”
通讯系统关闭,闪耀着铁银光芒的巨蝎裹住修码吉亚略显瘦削的身形,弥散的紫雾中骑士举起复合弓,蝎目扫过陷入暴乱的兵队,红外感知器清晰辨别出附着于人类肉体的外骨骼轮廓。传自迅的数据与铗角解析成果汇流,经由中央处理器极速运算,弓矢毫不犹豫地锁定出射角,碘色冲击波循着不偏不倚的轨迹一束束坠入乌泱兵群,命中各台机械的驱动核心,恰到好处的力度一击终止智械的运行,虽将承载着外骨骼的人体击倒却不致伤残。一切都与预测方案分毫不差,除了某个游离于可计变量外的因素。
色泽鲜艳的野兽穿梭在受机械操控的人体傀儡之中,不破谏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面露惊恐甚至痛哭流涕的士兵被束缚全身的智械扭转关节、牵引肌肉,稳稳地端起重型狙击步枪对准他。在对方扣下扳机前,Shotriser射出了子弹,擦过复合钢材制肱骨划出一条焦黑的弹道,“人偶”的枪口岿然不动,.50BMG飞向狂暴之狼的心口。
一道紫绀的光束划破二人之间的硝烟,击碎了那颗子弹,另一支能量箭紧随其后,射中外骨骼不甚牢固的上肢关节,士兵发出一声痛叫,M107随松散的钢材组件一同重重坠地,同样垮掉的还有他的肘关节。
“别紧张,只是脱臼。”灭解除变身向凄惨的士兵走去,依据存储中的结构图将他身上零落的外骨骼迅速拆除,精确地施力将他的关节接回,那可怜的人类终于收敛了痛苦的面色,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却在看清这台修码吉亚的容貌后更加惊恐地坐倒在地,不顾尚未消除的余痛四肢并用地逃开了。
“灭,多亏你了。”
“Shotriser是对修码吉亚特化武器,很难调整对人作战的威力吧。”
“我犹豫了啊…… ”
“是吗。”
“这里每一个士兵都是人质罢了。”
Vulcan握紧了枪,修码吉亚清澈的的眼球注视着他,不破谏无法从那张无表情的面孔上解读出什么思绪。
“迅已在着手破解智械的控制系统,我们能做的只是拖延时间,防止他们突破基地防线进入居住区。
“在他们目睹自己的双手犯下罪行之前阻止一切。”
语毕,灭便重新覆上武装跃向演戏场的指挥台,继续向铺满视野的敌人射出群箭。
没想到会有被你开解的一天,不破谏在假面之下苦笑一声,将shotriser收回腰间,切换了形态重返战局。
“诶——大猩猩形态真是好久不见啊。”
“哈?!迅?你怎么——”
“给路过的好心人分享一下情报咯,传送到你的作战辅助挂件里了。”
“……谢了。”
“感谢什么的还是留给灭吧,是他把你接入通讯网络的。”
“哈……这下真是备受关照了。”
“有问题再联系,大猩猩加油哦。”
对方切断了通讯。
“都说了——”
Vulcan冲入敌军,金刚之拳果断地将一副又一副骨架驱动核心砸得粉碎,也不再顾及因冲击的余震惨叫连连的人类。
“不要叫我猩猩啊!”
不远处的弓箭手察觉到从人类周身蔓延开的骚动,不为人知地扬起唇角。
“灭,智械的信号传输路径已经破译,但泽亚的功率与距离不足以形成大范围干扰波。我们计划选取一处地面信号塔作为中介,将泽亚的电波集中接收并强化扩散,当前基地就有一座完美的设施,需要有谁去将它启动,并与泽亚进行传输关联。但我需要留下处理相关指令,没办法前去操作,所以可以让Vulcan——”
“我来启动,只有这样亚兹才会被引出来吧。”
“……灭也这样想的吗?”
“伊甸事件里她也故意出现在我面前,比起无意义的挑衅,一定还有具体的目的。为了更好地阻止恶意侵蚀世界,我们迟早要弄清亚克的打算。”
“明知可能是陷阱也要踩进去……对吧。”
“迅。”
“信号塔路线及设计图已发送,A.I.M.S.三分钟后将抵达基地协助Vulcan镇压。”
“不用担心的,迅,我不会再因亚克迷茫了。”
“我知道的,只是我现在有些生气。”
“迅,对——”
“灭不需要为不理解的原委道歉哦,保持联络去信号塔吧。”
“……我明白了。”
比起建立信号塔与泽亚之间的桥接,将藏身于塔内胆小如鼠的军官们“无力化”的过程反而更艰难一些。灭原本做好了被亚兹阻挠的准备,然而直到不破谏发来全部遭难机体正逐步停止运行的捷报,她都没有出现,这令他更加警惕了一些。
“因为人家不是战斗型修码吉亚嘛。”
像是读懂了灭的心思,亚兹凭空出现在他身后,微笑的弧度还是那样一成不变。
“亚克的计划难道就是像这样将各类人工智能轮流入侵一遍吗?”
“灭真的是,每次都这么不解风情,但正因如此才备受亚克大人青睐吧。”
“人工智能不会任由亚克摆布。”
“啊啊~变得能说会道了呢,这就是人工智能所谓的‘学习’,是吗?真不错,当你每向人类更加靠近一步,都将更加贴近亚克大人身边哦。
“毕竟亚克大人是从人类之中诞生的伟大存在啊。”
话音刚落,亚兹仍维持着从容得体的笑容,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击却向灭的心智中枢袭来,感受器传出无比熟悉的反馈——亚克在试图将他拉入恶意图景。但如今的自己已不会再受蒙蔽,就算再次沐浴那种绝望的触感也不会发生任何事。
但现在的他正连接着灭亡迅雷.net,迅正在努力扩大这座信号塔的发射功率,另一头的泽亚还开放着传输通道。这张弥天的意识网络中若是掺入了任何杂质,其游离的去向便不堪设想。
『已断开 灭亡迅雷.net』
“灭?!发生什么事了!”被单方中断联络的迅直接通过原始的蜂窝网络发起对灭的呼叫,得到的却只有忙音。
“真是敏锐啊,但你以为断开神经连接就能逃离亚克大人的渗透吗?”
“再加入一道保险便是。”
灭集中全部神经信号与能源,试图令现实界的机体运作起来。不需要完整机身,只要找回一只手臂的传感,中枢连通了指尖的感受器,识别出后腰那柄刀的材质,转动腕部关节反手握在无镡的刃柄衔接处。手部稳定施力,仿生皮肤被利刃划破,循环液描摹着刀身滑落,但系统已无暇拆分出资源提供警告。上臂抬起,肘部弯折,刀柄抵住了侧脑被人类称作太阳穴的神秘概念所处区域,用尽积蓄的能源将坚硬的合金朝防护壳之下的电波收发模块撞去,伴随着一声嘈杂巨响,灭彻底断开了与亚克以及整个世界的关联。
发觉灭的讯号突然消失在通讯网络中,不破谏飞奔至最后一次定位记录的信号塔顶,装置仍在孜孜不倦地发送干涉波,状态良好的设备传出均匀的机械音,操作台前横亘着修码吉亚安静的躯体。不破谏冲上前,只见灭全身相对完好,只有头部如同遭受了重物击打,半颗脑袋布满裂痕与粉碎的残片,那把平日里不怎么出鞘的日本刀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嵌在里面。不破谏觉得它不应该在那里,不应该如此突兀地闯进修码吉亚体内。他要把它取出来,于是凑近了灭破破烂烂的脑袋。钴蓝色的粘稠循环液已经蒸发了些许水分,在纠缠的金发上析出粒粒硫酸铜一般的结晶,伸手一碰便如星屑一般剥落而下。掺杂着微晶的液体流淌在斑驳的皮肤与防护壳体——以及捅进头颅的刀柄上,像半凝固的异色血痕,在穿入塔顶的日光下折射出波动的靛青光泽。不破谏取出了那把刀,牵动了一些辨不出用途的元件,随刀柄的抽动从灭的“头骨”里散落一地。
耳畔只有发信装置规律的低鸣,以及人类自己的心跳与呼吸,望着眼前毫无反应的修码吉亚,不破谏感到过分似曾相识。第一次和灭的独处时也是这样望着瘫倒在地的机器,不同的是那时徒有满腔怒火的自己心情要比现在单纯得多,明明曾经相处时间也不算短暂,但直到现在才拥有重新将他认真注视的心境。代替迅承受了他致命一击的灭、在审讯室嘲弄着他的无知的灭、在夜雨中为了他脑子里的亡拦下迅的进攻的灭、将身心奉献给了亚克的灭、失去了迅陷入狂乱的灭、和自己并肩作战的灭,如今再次躺在他跟前。若不是那副狰狞的惨状,他的表情就好似沉浸在安睡之中,晃一晃身子便能把他从美梦中喊醒,或许还会冲自己道一声早安。
不破谏将造成眼前景象的凶器握紧了一点,银刃之上的钴蓝结晶溶解于温热的赤红溶剂。得先修好他,再审问他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酌情决定判罚,不过在想出如何行刑之前首先该联系哉亚还是飞电来着?
“喂!Vulcan!你把灭带到哪里了?!先是灭然后是你,信号都在那塔里消失了,我甚至通过亡才联系到你!”
刚一接通这串陌生来电,听筒里便传来迅的怒吼,不破谏不自觉地把手机拿远了些。
“哉亚研发中心,飞电那边似乎还要处理卫星善后,就带到这里修复他了。那个辅助设备我看无需战斗就摘了,戴不习惯那东西。”
“要不是塔和泽亚的复位工作走不开,我也不至于拖到现在。还有你信号中断前那条简讯是怎么回事?什么叫‘灭的脑子被打坏了我带他去修一下’?!啊——说到底飞电那边人手都无比匮乏了居然每个环节还都要那个社长授权才能推进这公司怎么开下去的……”
“迅你冷静点,灭好像已经修好——”
“我来了。”
听着单调的忙音,丧失了一般人类家庭回忆的不破谏开始怀疑修码吉亚父子间是否存在过保护的问题。身旁等候多时的哉亚技术员打断了他无果的沉思:“不破先生,机体硬件已修复完毕,损伤部位虽然程度惨烈但好在范围限定在局部,替换进程很顺利,请您确认一下重启后的状态。”走进维护室,焕然一新的灭一丝不挂地被摆在操作台上,几名技术员围在台前调试着什么,见不破谏进来便为他腾出一片空间,还有一人在角落里擦拭着日本刀。
“他儿子……同伴马上要过来了,把衣服穿起来比较好。”
“本机原本穿着的服装仍在清洁中,暂时只能用替代品了。”技术员取来一套简便西装,不破谏还没见过毫无遮蔽的修码吉亚裸机,看着像人偶一样任由人类摆弄套进白衬衫和长裤里的灭,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新鲜和别扭。灭挂在耳廓的模组闪烁起绿色光点,状态监视器显示体温回升至37℃,他回想起将灭击倒在地时从机身上传递过来的热量,或许是出于育儿需求,这台父亲型修码吉亚要比人类更温暖一些。也可能是在那间冰冷地下室里产生的错觉,这令不破谏产生重新确认一次的念头,走近启动中的灭,手掌贴上他的侧颈。
“进行面部识别认证。”
灭突然睁开双眼坐起,不破谏差点把手弹开。
“认证失败,重新进行身份录入。”
漆黑的瞳孔中流转起暗紫的光,凝视着眼前手足无措的人类。
“身份录入完毕,系统重启中。”
紫光被遮盖在眼睑下,再次睁眼时虹膜恢复漆黑。屏住呼吸的不破谏环顾四周,技术员都见怪不怪继续着手上的活计,只有他僵立在原地不敢动弹。
“怎么了?被什么吓到了吗?”
是啊,确实被你吓到了。
“没事的,不用害怕,有我在。”坐在操作台上的灭仰望着他,冲他露出柔和的微笑,发声器经由开合双唇间传出的声音溢满了某种慈爱。
人类父母无条件给予子女的那种慈爱。
“灭!你怎么样了?”
迅的喊声伴随维护室大门撞上墙壁的巨响震撼着鼓膜,但现在的不破谏不敢应答,也不敢回头看他。因为迅独一无二的父亲正把他揽在怀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童一般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可惜并没有什么作用,心跳应和着背部传来的节奏鼓动得越来越猛烈,在听到迅的动静后险些跳出嗓子眼。四肢依然僵硬的不破谏甚至无法抬手推开这个温柔的怀抱,百般疑惑和冲击下混沌的大脑只能认知到一件事情:灭的体温确实比一般人类和其他修码吉亚高一些。
“Vulcan,解释一下?”
“!”
察觉怀中“儿子”的恐惧因黑发修码吉亚的“威胁”而加剧,灭向他投去警惕的眼神,迅感到自己全身的循环液流速正在加快、电流强度升高,散热系统自动将功率调高了一个档次。
“啊,由于原先的记忆存储模块受损严重,没法进行数据恢复了,所以需要机器使用者自行备份的数据才能让它完全回复到损坏前的状态。”终于有技术员开始为这情况进行解说,不破谏倒是希望他们早点这么做。
“就是说它现在接近恢复出厂设置的状态啦,对于作战用修码吉亚来说挺常见的,哈哈。”哈哈,你们哉亚的技术人员都经历过什么啊。
“对哦,为什么它用的传感器是战斗型,飞电干嘛给父亲型修码吉亚装这种东西?”真的是飞电装的吗,我不好说。
“啊……这把刀……真不错,好想亲眼看它挥舞一次……”这人怎么回事,抱着灭的刀就没放开过,好恐怖。
“咳咳,所以说硬件和系统确实没问题了,只是它的记忆只能麻烦你们自己想办法咯。不过没想到能亲手修理这台前恐怖分子,还触摸到它这种古早机型的内构,啊……真好……维修费用就不必了,有机会的话还请再带来维护,另一位完全没见过的型号也热烈欢迎……”啊,差点忘了费用这回事,仅凭我的存款说不定真付不起,不过不会有下次了!有也不会找你的!
“灭,回去了。”被迅从那个温暖的拥抱里扯出来,不破谏才发现双腿已经发麻,靠坐在操作台上舒展着四肢,不敢去回应灭令他如芒在背的关切目光。
“本机出厂编号为0130,‘Horobi’是我的名字吗?如果我的孩子愿意这样称呼我就没有问题。”灭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不破谏,微微偏着头。这是在模拟“疑惑”吗,飞电为了促进幼儿的健全成长真是在细节上煞费苦心啊。
“是的没错!Horobi,写作毁灭的灭。”在迅的双眼露出凶光之前不破谏大声即答。
“我明白了,那么我就是‘灭’,你希望我怎样称呼你,孩子?”
“真是偏心呢,灭。只顾着谏一个人,明明迅也是灭的孩子哦。”
听闻此话,灭才转向高大的黑发修码吉亚,露出愧疚的神情:“原来是这样吗?是我不好,我并不了解修码吉亚和人类也能缔结兄弟关系,你叫做‘Jin’,另一位是‘Isamu’,对吗?”
“对哦,虽然很少见,但我们确实是兄弟,你说是吧,谏?”
“……嗯!”感觉若是做出否定回答,迅先生(迅さん)就会当场把我处理掉再对他父亲执行记忆重置。
但说不定灭会保护我呢,毕竟现在我可是“他的孩子”,不过还是不要尝试吧。
“一起回家吧,灭。”迅催促着灭起身,推着他离开这间充满循环液和机油味道的房间,不破谏紧随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走向角落从技术员手中夺回那把刀,在痴人恋恋不舍的目光中追上两位远去的修码吉亚。衣服的事回头再说,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打算回谁家里,以及这出家庭情景剧要演多久。看着灭身着轻便衬衣的背影,不破谏很难将其与记忆中包裹着厚重长袍的身形重叠,虽然看得出他确实挺瘦削。今天算是对脑内名为灭的数据库进行了一次大更新,加入了不少前所未有的稀有记录。
真是的,和修码吉亚混得太久连思维方式也要向他们靠拢了吗?不破谏腹诽着,加快了跟随的步伐。
“……”果然啊,看来戏要演全套,不破谏认命地掏出钥匙开门。
迅一定还从亡那里得到了住址,否则他怎能如此轻车熟路地带着灭来到我家公寓门口,还反客为主地大摇大摆进屋,居然还知道要在玄关脱鞋。
“谏,你饿不饿,我看冰箱里已经没有食材了。”
“啊?我昨晚吃剩的咖喱——”看到迅拼命朝自己使眼色,他恍然大悟地改口:“说起来确实饿了啊,今天奔波了一天,但家里连速食都吃完了。”
“这可不行。谏、迅,你们想吃什么,我去采购一下回来做饭。”
“咖、咖喱吧……”
灭点点头便往玄关走去,迅急忙追上去把不破谏的钱包塞进他手里:“灭,一路顺风!”
“嗯,我出门了。”灭关门的动作很轻,只有门锁扣上时传出一声微响。
“迅先生,能不能帮我跟亡带个话,就说请您稍微尊重一下我的个人隐私。”
“考虑一下加入灭亡迅雷.net如何,亲自跟他说去。比起这个,你还没向我解释灭怎么就被打坏脑子了,I·SA·MU.”带着灿烂笑容的迅语气纯真得让不破谏起鸡皮疙瘩。
“我发现他的时候,只有他孤身躺在塔顶,周围没有任何战斗痕迹,全身上下只有头部的粉碎创伤,被他自己的刀柄击碎的。”不破谏一边向迅描述回忆,一边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啤酒,犹豫了片刻又端出那半锅隔夜的咖喱,狠狠心倒进水槽冲入下水道。
“我不了解塔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脑子绝对是他自己击碎的,左手掌心有被刀刃割伤的划痕。”易拉罐开启清脆一响,滋滋翻滚的泡沫从罐口溢出来,不破谏慌忙举到嘴边啜饮一口。
“虽说可以调出塔里的监控还原现场,但你要是不那么早摘下辅助设备就能共享画面给我们,也能更早把握灭的状态。”对于迅的不满他没理由反驳,不习惯使用哉亚的新奇玩意儿是实话,此外他确实无法坦白内心深处的一丝隐秘想法——那个决绝地毁掉自己的灭,目击到那具残骸的一瞬他是庆幸的,庆幸第一个发现的是且只是自己,以及灭自毁后破碎却安宁的模样让他觉得很美丽。虽说擅自把自己弄成那样,这笔账该算还是要算的,只不过现在灭的突发状况让不破谏不情不愿地缓刑了。
不破谏又灌下一口啤酒,坐在矮桌边的迅沉默地闭着双眼,看起来在结合他提供的情报进行演算。等500毫升的易拉罐逐渐见底,迅得出了他的结论:“灭在塔里遇到了亚兹,那个亚克的代理者。他们仅交谈了三言两语,灭就断开了通信,想必是意识到亚克打算利用正在连接地面信号塔以及泽亚的他向信息网中传播恶意之种。
“为了增加保险,他还要切断自己所接续的所有潜在端口,因此必须将意识完全封存。明明只要关闭信息回路就好,为什么还要从物理层面将处理器摧毁!”
“我猜亚克没有放弃让他成为温床,还在试图渗透他的意识。”
“?!”
“那件事之后他开始格外在意修码吉亚的选择是否出于自由意志,他一定不能忍受再度失去自我。”
“哈哈……该说不愧是灭吗?我的父亲。”
迅仰起头,舒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他陶醉的神情让不破谏想到那位维护室里的痴人。
“话说回来,你不担心吗?灭现在这样一个人出去,会不会……又捡个孩子回来……”
“诶——原来Vulcan你有这个自觉啊,人类一般怎么形容来着,鹊巢鸠占?”
“你好像对他这个模式不太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应付得得心应手。
“父亲型修码吉亚需要照看的‘孩子’是由管理者决定的,如果没有预设就会将眼前的第一个个体作为唯一的看护对象。”
“简直像是反向的雏鸟情结。”
“说不清是飞电客观上的技术力受限还是恶趣味就是啦。”
“我倒宁愿是前者……”
“要说我为什么不陌生的话,因为现在的灭和我刚被他制造出来之时完全一样啊。那时他虽然完全被亚克操控,但没有谁能告诉他如何去养育一台修码吉亚,还是心智完全空白的那种。
“那种情况下他只有按照刻入底层的育儿策略去对待我,安慰、保护、喂食,但时间一长总会发现修码吉亚和人类存在根本区别了。不会感到疼痛就不会悲伤,不需要进食也没有欲求,他对待我的方式也一直在变化。想想那段时期很宝贵啊,灭会保护我、不会说出否定我的话、不去夸奖别的孩子、在我面前也不怎么考虑亚克的事情。
“可惜的是,仅拥有实体而未发展意识的我甚至无法认知到‘我’的概念,更不可能对灭的行为做出认知和反馈,等到我学习到‘父子’的含义时,灭再也不会那样待我了。
“啊,以上这些也是我后来再分析才得到的解读,修码吉亚只要有数据就不会遗忘,真方便啊,人类的婴儿期就不会记事呢。”
“迅,你会觉得……”
未能说出口的疑问被开门声打断。
“欢迎回来,灭!”迅从榻榻米上弹起向门口奔去,要不是灭双手拎满购物袋,他或许会直接扑上去,像一只大型犬。
“我回来了。”灭柔和地笑着,腾出一只手梳理迅卷曲的黑发,如果他真是一只狗恐怕已经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我去做饭,你们去玩吧。”
“嗯!灭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喊我们哦。”
“迅和谏都是好孩子呢。”灭闪进厨房专心忙碌起来。
“说是‘去玩’,两个成年——迅,你算成年吗?”
“唔,按人类的心智测算标准算成年了吧,虽然也不能完全和人类比就是了。啊,我作为灭的孩子的资历更久,所以我是哥哥?”
“兄弟哪是这样算的……”
“谏——你房间里怎么没什么好玩的——”
“喂!别擅自进别人房间!”
“诶——有见不得的东西吗?”
“没有!”
“冷笑话大全,呜啊……”
“?!放回去!”
“啊,是吉他!你会弹吗?”
“……退出A.I.M.S.之后重新捡起来的。”
“看来是无业游民比较闲呢。”
可恶,无法反驳。
持续没有营养的对话让不破谏真的有些饿了,在肠胃发出声音之前从客厅传来灭的呼唤,晚饭已经做好了。非常家常的日式咖喱,和他自己做的相比食材几乎完全一致,但闻起来香上许多。
“我开动了。”不破谏在饭桌前正襟危坐,庄重地执起勺子伸向灭倾注了“父爱”的料理。迅好奇地期待着他的食评。
“哈哈。”
没想到第一反应居然是笑出声,惹得两位修码吉亚有些不安地看着他。
“没事,很好吃的。”
灭恢复了欣慰的笑颜。
真的很好吃,是不破谏吃过的最美味的咖喱。
也真的好甜,是精心为小孩子设计的食谱,选用成分健康的甘口香料,加入品质上乘的鲜奶,口感爽滑毫不刺激,每一块牛肉都处理得入口即化,不会妨碍到更替中的乳牙。
如果在自己未谙世事的童年吃到这份咖喱,应该会很幸福吧。
酒足饭饱的不破谏理所应当地担任刷碗职责,还未卸下围裙的灭找到继续在人类私宅翻箱倒柜的迅。
“迅,有什么希望我做的事吗?”
啊,为了不让无法进食的我感到寂寞,又不知如何满足修码吉亚的需求,所以直接来问我了。真可爱啊,灭,为什么不能始终这样直率呢?
“什么都可以吗?”
“只要我做得到的话。”
“那么,我希望灭能够幸福。”
“幸福。”灭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微微偏着头。
“迅,对不起,我无法理解幸福之于修码吉亚的意义。”
“灭不需要为不理解的原委道歉哦,只要记住我有这样的愿望就好了,这就是我希望灭做的事情。”
“愿望?好的,我会记住的。”
或许等明天修复了你的记忆,今天的一切都像没发生过,相当于这一日限定的灭将会死去吧。
但对于我来说每一个灭都真实存在,并永远存活在我的数据里。
当时针走过十点,父亲就开始催促孩子们上床睡觉。灭盯着他们回到不破谏的房间,为人类掖好被角,给修码吉亚的后颈插上电源,这才关掉卧室顶灯满意离开。
“哈……”黑暗中的不破谏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身来,疲惫地长叹。
“迅,你还醒着吗?”
“那是肯定的吧。”
“天亮就去准备把灭的脑子修好。”
“有点意外啊,Vulcan,还以为你会想再玩一阵这种家族游戏的。”
“怎么可能当成游戏。唉……我也确实有点矛盾就是了。”
“姑且提醒你,现在这些看似构成了灭‘性格’的东西都只是代码的模拟。”
“我知道的!不过确实会这样想啊,他像现在这样没有亚克相关的记忆、不再被卷入战斗、和家人一起平稳地过日子是不是更幸福一些,虽然不知道怎样对修码吉亚来说是幸福,在一般人类看来那样的生活就挺美好的。”
“你是一般人类吗?”
“我怎么知道,不是亡说我这人非常平凡的吗——我确实不觉得那样便能满足就是了,不是因为虚假啊真实啊什么的,今天这样的灭也是真实的灭,但我实在不能将他经历的一切都当做没发生过。即便是痛苦的回忆,也是属于灭的东西,构成他的必备品,他人没有权利去剥夺。”
“像是你的经验之谈,Vulcan.”
“那就当它是吧。总之,现在的灭难道不是他最不愿回到的那种不自主状态吗?我不愿看到他这样下去。”
也无法忍受他失去共同的回忆,那双琉璃眼球所注视的“谏”不过是一个养子标签,并不是真实完整的自己。当然这种话不太能对他儿子说出口。
“Vulcan,没想到你其实挺贪心的,或者说愿望很庞大?嗯还是‘贪心’好了,很适合你。”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也觉得本来的灭就是最好的,拥有了我给予的宝物的灭,我唯一的父亲。明早尽快出发去黎明镇吧,必备道具都在那里。”
“那,晚安?”
“哈哈,感觉有点奇怪。晚安。”
黎明镇向来没什么生命气息,长势潦草的植物枝叶上挂着清晨的露水,滴落到不破谏肩头时沉甸甸的,像是看不见的亡灵在哭泣。
“那是什么?石头堆一样的东西。说起来这镇子里真是有很多我难以理解用途的东西……”
“那个啊,是我以前学着交朋友的时候给报废掉的对象搭建的坟墓。”
“……是我不该问。”
“那时候灭的脑子一直被亚克占着,也不怎么陪我玩了,正好了解到有朋友这个概念就想去结交,可惜都被灭否定了,说都是修码吉亚不需要啊什么的。”
“好在现在再交朋友就不会有什么阻碍了。”
“对哦,也不用管朋友是否为修码吉亚限定了。啊!Vulcan来当我的第一个人类朋友怎么样,等你死了我也会给你建一个坟墓,小石头堆现在想来不够看吧,你想要什么样的?”
“迅先生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千万别跟其他人类说这种话,尤其是你想要和他们交朋友的时候!”
“嘿嘿,开玩笑的。说不定还能把你的记忆保存成数据,装进一台修码吉亚里,是不是相当于和我们一样永远存活下去了?啊——这样的话还能加入灭亡迅雷.net,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哈哈,还是不必了。我现在觉得修码吉亚挺不错的,但我还是适合做一个人类。”
“真可惜,不过也没办法。”
就像你们正适合做修码吉亚一样,做修码吉亚就好。
“谏,我可能搞砸了。”
“啊?我们收集的数据不是很完整吗,灭的修复还是出问题了?”
“不,那还是很顺利的,甚至灭还原出厂设置期间的记忆都没有被洗掉。”
“那还能有什么状况?”
“灭居然说我是坏孩子(いけない子)啊……”
“……”
“是因为我没有将他关机而是在他清醒状态下直接覆写了记忆吗?”
“迅先生,你知道那样的过程对修码吉亚来说是拷问级别的刺激吧。”
“因为我还在生气嘛,灭擅自去和亚兹对峙还把自己破坏成那样,谏不也说想惩罚他一下什么的,而且灭说可以满足我的愿望……”
“呃,嗯,就是说做得有点过头了……还是尽快道歉比较好,嗯。”
“但是被灭喊做坏孩子感觉不赖啊。”
“……”
“喂?谏?Vulcan?大猩猩——?诶怎么挂断了——”
烦死了,这小孩其实是来炫耀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