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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太。
我时常被这样的喊声吓醒,即使那声音像风中摇摆的柳絮,偶尔带着起床时候的柔软和沙哑,仍旧给我一种脊骨在迅速下坠的惊恐感。通常这样醒来的时候天边尚只出现一点鱼肚白,我盯着天花板发半个小时的呆,内容和声音的主人毫无关系。最终向失眠举手投降,起身拉开卧室的百叶窗,脚底下的城市街道上只零散地诞生出一些人类。
有工作的日子还好受一些,起来慢悠悠地准备早饭出发去现场,空隙时间接到一通康二莫名其妙非要在上班前打来的电话,听关西人大早上就精力充沛地聊点冬瓜萝卜,这种遭遇了灵异事件一样体感的瞬间在咯咯笑几声之后就抛之脑后了。唯独什么也没有的日子,像一只断了的浮标,跟着脚底下的城市上下漂动着,害怕任何和爱有关的泡泡浮出水面,打起一阵避之不及的涟漪。
和翔太分手已经两年出头,这样的惊醒也断断续续地持续了两年有余,我没同任何人提起过,既不够释怀到能在酒桌上当作笑料一笑而过,又没有痛苦到当作烦恼四处求医。最终权当作闹鬼,无聊地想象渡边翔太的半透明魂魄在睡梦中出窍,穿过小半个东京在耳边闹我。所以这种应该是穿着睡衣还是光身子。
想着一些毫无意义的插科打诨,思绪越飘越远,不再纠结于那阵不好说是幻听还是做梦的动静,转头去给客厅里的鸟喂早饭。最早先我在旧物市场淘到过一个中国制的苏式鸟笼,挂在阳台的玻璃门前面,加上我家略显昏暗的间接照明,那时候翔太来家里总是嫌弃地说我像老头,如果喂鸟的时候再背着手就更像了。我没转过身,只是真的故意把手背到后头,就听见他顿挫有掷地笑。我也跟着笑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种鸟笼不适合养鸟,最后还是买了宠物鸟专用的大铁笼。那个苏式的木纹笼屉变成一块挂饰吊在客厅的角落里,关着一团空气。好几次大扫除我想着把它摘下来卖掉或者收好,也总是找一些莫须有的借口放置了,其实真正的原因并无他,这笼子是我和翔太一起去旧物市场买的。那天天气很好,棕色的木头在日光里发亮,我一转头,对上翔太的眼睛,竟发现瞳孔和那松木是同一颜色的。
我叹口气,弯弯绕绕想的还是和渡边翔太有关的东西。吃完早饭发现手机在响,打开是岩本在群里提醒下午排新舞大家别迟到了,特别圈了佐久间,群里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离排练的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但我还是锁了屏幕套上大衣,推开门仓促地逃离了这略显窒息的室内。
时间还很早,比起打车散步的念头更强烈一点。尽管前两天寒潮刚来,冷得上下牙直打颤,但冬天的空气总是感觉稀薄一点,世界有一种清冷的美。其实我不太喜欢夏天,因为爱出汗,夏天总有一种粘稠的腻乎感,好像一切怎么都切不断似的。而和翔太却在这样的夏天彻底地分开了,让我总以为是谁把我们之间黏连在一起的都脆生生地掰开,留下截面上凹凸不平的断痕。
分开的理由是什么来着,我踢着脚底下的石子,像小学放学路上经常玩的那样。不太记得了,那天好像是两个人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我记得电视节目特别无聊,我拿着遥控器不耐烦地一直转台,只有报道员的脸不停的变换,听见的内容都是一样的。这种重复让我恼火,连空调里吹出来的冷气都没能安抚我躁动的心。
翔太靠过来按住我又准备换台的手,“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你说。”
你觉得我们分开怎么样。
我清晰地记得他说的是这句话,甚至能看见结尾的句号大摇大摆地飘在他头顶的空气里。怒火趁着势头越蹿越高,我在心里大声质问他,挑的是什么好时机没看出我现在很他妈烦躁吗。到底是疑问句还是肯定句能不能决定好再说。我觉得,我觉得什么重要吗。脑子里歇斯底里地大喊,像一个垂死之人终于站到了悬崖边上。我对他短短一句话雌黄黑白,唯独避开分开那两个字。
而这些话语一句也没说出口,只是在我的脑子里空转,最终变成一段夹在两个人之间的沉默。他可能也意识到或者猜到我此时的状态,什么也没说,只盯着客厅的某个角落发呆。
你看,两个人太熟悉就是会这样的。我们什么也没说,但脑海里已经是争吵过后的狼藉。
“怎么分开?”在新闻结束的时候我终于还是开口,尽量简单直接地扼住主题。
他没回答,我余光看见他在电视屏幕发出来的荧光里用力地皱起眉头。我对这出荒诞的默剧一窍不通,此时此刻更是烦透了他这种太过自由我行我素的性格,十七岁的时候他也就这么不顾后果地擅自来牵我的手,现在他又能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一声分开,还不告诉我怎么样做才好。难道事到如今我还要自己摸索怎么一步步退出你的生活吗。
“怎么分开?”我深吸了一口气,又问了一遍,“我们才刚出道,上节目你说的话我完全不可以接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翔太。”我终于转过头直视他的脸,在那一瞬间泪水莫名其妙地流了下来,速度快到我感觉只是轻轻擦过脸颊留下一道水痕就消失不见了,“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比他们七个人都要离我更远。”
后来我们谁也没再说话,电视就一直不停地放着,我忘了自己说完那句话之后都做了什么,可能只是装作很忙碌地在家里走来走去,或者可能是回了房间假装在睡觉。天就这么了无生气地暗下来,蝉在窗外的树上拼了命地疯叫,而我却像一只冬日里死去的空壳。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他终于从沙发里起身准备离开这个奄奄一息的家,穿过昏暗的玄关,我听见他最后同我道别。
凉太。
我用力踢了一脚,那块石子就飞到边上的灌木丛下面不见了。他清楚地知道我们两个之间没有什么再不再见可言,所以只留下一声呢喃,像梦魇一般一直缠绕着我到今天。在这一刻我终于感受到两年间积累的所有疲惫,清晨醒来时候的那阵困乏迟缓地朝我扑过来,忽然开始期望自己能早点放下。
后来有一天我在走廊上碰见他的时候迟来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他说,凉太,十年实在是太久了。没头没尾的一句回答,我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他就转身消失在电梯两扇闭合起来的金属门里。
口袋里的手机又传来声响,掏出来看,群里的消息早都堆成百条,略过他们之后是经纪人发来问我几点来公司。我给他回了个现在之后关上手机,转身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结束了这段没由头的散步。没点进去看翔太有没有在群里和他们说话,算是一个进步。我想着。
到公司不过十几分钟,经纪人和我说在小会议室等一下,他得去打印资料。透过毛玻璃的我看见里面坐着一团黑乎乎的人影,推开门的时候,那团黑影在一瞬凝固成一个具象的人,拥有清晰的眉眼和薄到抿起来就会消失的嘴唇。一张见过,抚摸过,亲吻过无数次,贯穿我每一段人生并且将这么永远持续下去的脸。
渡边翔太抬头看见进来的是我,也只是表示了一种不痛不痒的惊讶。打了招呼之后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只有排气扇在头顶嗡嗡作响。我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渐渐习惯这种沉默的状态,反而有种令人不自觉沉醉其中的安心感。刚分手那阵我们不管是台上还是私下里都充满一种极其古怪的别扭,大多数时候我们刻意地互相躲避,但是克制不住有时候因为习惯或者被称作本能地靠近对方,留下一堆暧昧的眼神和话语然后落荒而逃。这种状态渐渐发酵,最后受不了的除了自己还有其他成员,某天排练之后岩本照陪着我在空旷的练习室坐了很久,我们聊了一些以前的事,刚入所的时候,刚组成组合的时候。我看着照,发觉记忆里的弟弟早就高过自己不少,成为团里为大家破风的一把箭矢,一个合格而又完美的大人。
我呢,我究竟又长大了多少。
那天之后我试图在时间的洪流中飞速长大,强迫自己对对方在工作场合抛来的招数悉数接受,哪怕有些包袱在玩笑中带着刺痛,我也只暗自深呼吸默默忍受。就这样演久了一个完美不越界的竹马,或许我们都开始隐隐觉得就这样假戏真做着忘了过去也挺好的。
经纪人终于推开了会议室的门,坐到我们对面,“早点叫你们来是下个月有个工作是你们两个人出外景,看了下行程接下来几周都很赶,到时候再开会就怕来不及了,所以今天先跟你们把外景流程过一下。”
“好。”我和他异口同声地作答,像一直以来的那样。
开完会之后我们急匆匆赶去排练,进门的瞬间就被已经到了的成员吵吵嚷嚷地拖长音调说怎么是你们两个迟到,yuri组——。佐久间蹲在一边笑得很大声,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编舞老师拍着手说集合开练了,开始一点一点细致地教我们每个节拍的动作,全神贯注地舞动让我大脑放空,只当自己是一只要翩跹起舞的蝴蝶,凭借生命的本能用力展开我有限的臂膀。我们连着练了好几个小时,在打着暖气的练习室里汗流浃背。休息的间隙raul跑去打开角落的玻璃抬窗,外面的冷风打了一个转吹进来,激得我一个哆嗦。
翔太朝raul喊说别一下开这么大,出了汗吹冷风容易着凉的。
佐久间跑过去把窗户拉回来一点,然后推着raul回到中间的位置。小孩贪凉,我看着raul鲜少地露出符合年纪的孩子气,轻轻地笑。
有人的手机在响,但大家说话的声音没被打断。我转头看见翔太从兜里掏出手机,藏在帽檐阴影下的脸在看见屏幕之后也看不清神色是否变了,但脚步却是一反往常急匆匆地推门走出了排练室。我努力把注意力转回大家的对话里,聊了点最近的工作和日常,raul说什么时候再开月会,感觉大家都越来越忙了,向井用关西腔接他的话茬,说是谁都跑到巴黎去了呀抓也抓不到人。他们几个又闹在一起,深澤躺在旁边的地上看着他们笑。
我站起身,和阿部说去一下洗手间。
我确实想去洗手间,只不过选择的时间点是有意为之。然而意外的是这么点大的楼里我想装作碰巧遇见却久久没能成功,在甚至已经可以说用一种大摇大摆的姿态围着这个楼层转到第三圈的时候,我终于在转角间不足够的光线里捕捉到那只摘了帽子后头发乱成一团的渡边翔太。
“你怎么……”
我一句话还没问全,随即察觉到他在抽泣,哪怕他背着我立刻开始擦拭眼泪试图装作无事发生,我仍旧没能从失语的状态里切换回来配合他的即兴演出。他很快地转过来,在越走越近的脚步里那张脸一点点开始清晰,我看见眼睛底下泛着哭过之后红晕,吸气时候微微缩小的鼻翼,像狂草一样东倒西歪的头发,还有眼睫毛上像露水一样挂着的带着悲伤和绝望的泪珠。
“凉太,我能抱抱你吗。”
我愣愣地点头,他就走过来抱住我。这个拥抱并不属于我,因为此刻的渡边翔太陌生到令我怀疑我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都是一个幻影。他同我在一起的时候何曾这么脆弱过,他总是像一只猫一样高傲,所有的情绪都挽进那双深木色的瞳孔里,轻巧地跳过我长久的注视,只偶尔在羞红的耳尖和脸颊上透漏出一点。而此刻我什么也没做,在他不甚用力地搂住我,把脸颊贴在我锁骨边上的时候,没有任何路径去对上他的眼睛,却仍觉得有痛苦从他的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我嫉妒得心都要碎了。
排练室那边传来佐久间和向井的说话声,我才意识到这个拥抱持续太久,一直僵直着的身体从背后传来疲惫的酸痛。翔太好像真的或者装作没注意到那边的动静,仍旧安静地靠在我的怀里,像睡在摇篮里的孩童,这让我萌生一种情不自禁去安抚他的冲动。但我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伸手把他拉出了我的怀抱。
他像真的刚醒来,吸了吸鼻子说你先回去吧,我去洗把脸,对发生的一切只字不提。看见他走进洗手间之后我转身回排练室,大家仍在吵闹,对我和翔太分明古怪的长时间缺席保持一种礼貌的视若无睹。目黑悄悄靠过来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声音被盖在深澤刻意高扬的笑声里。
翔太回来之后排练重开,他把眼睛又藏回帽檐的阴影下面,看起来与之前无异。动作早都记熟了,后半场的排练不再那么紧凑,跟着音乐跳两遍深澤就举着手坐到镜子前要求休息五分钟,编舞老师吵不过这么多张嘴,无可奈何地笑笑摇头放任我们去了。谁在吵闹中最先大喊了一声下雪了,我们转头看,窗外的细雪从一片死寂的夜空慢慢落下来,落到街道上又飞快地死去,城市里不停地有它们诞生和消失,总显出一点凄美。我们发出兴奋的惊呼,佐久间从那扇半开的窗子伸出手去接,对着落在手心上的那一秒就化掉的水珠惊讶地大叫。
视线里翔太靠在目黑的肩上,盯着窗外的雪发呆,对佐久间的大惊小怪充耳不闻。有一种悲伤莫名穿过人群蔓延到我这里,让嫉妒如潮水般退去,皱巴巴的心又拧成一团。我记得有一年下大雪,一觉醒来窗外漫天飞舞的白,他把我从被窝里拉起来,去家边上的公园推了一个很丑的雪人。凉太,我们也太笨手笨脚了吧。他看着我说,眼睛像月牙一样弯起来。
我对着那看起来随时会停下的飘雪许愿,好希望他此时此刻能够快乐。
雪一下,练舞的心情也被冲散。编舞老师看我们也练得差不多,交代岩本照几句细节之后就挥手让我们赶紧解散了。雪正要越下越大的劲头,明天有工作的几个人匆匆道了别就走了,翔太一反常态地瘫坐在椅子上,对下班这件事表示出少有的消极。
背好包的几个人问他怎么了,他摆摆手说胃痛,好一点了再走。
佐久间说要不我留下来陪你好点了一起走吧。
翔太作一个微笑的表情,说早点回家把你的新番看完,不然熬夜看明天上工又迟到。
哈哈哈哈!佐久间笑得中气十足,转身追着阿部走了。
最后一个走的目黑看我仍在不紧不慢地收拾着,在翔太的背后打个手势表示交给我了,我点点头,其实意思只是知道了。等他走出去,排练室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好点了吗。”我拿不透他是否在等我,只试探地问。
他抬头看我,摇了摇头。
“给你煮碗面吧。”我说,“盖一个荷包蛋的那种。”
他点了点头,我好像看见他笑了,又或者是错觉。
锅里的水在沸腾的时候,我感到这一刻无比熟悉,透过半开放的厨房翔太正窝在我的沙发里看电视里的油管视频,煎蛋在锅里发出炸裂的声音,他以前说这声音好像下雨。
我把那碗盖着乌云的清汤面端到茶几上,他说着谢谢,然后挪着屁股从沙发边缘滑到地毯上,在两个人之间隔出一个身位。我不再凑近,靠在沙发背上盯着他黑黢黢的后脑勺发呆,他嗦一口面就要嚼很久,背着电视机的光鼓胀的脸颊变得更明显。
好像蜡笔小新。我忽然起了一些玩心,想捏一捏他的脸。
于是我也这么做了。只不过同时我问了一个一直以来都想问他的问题。
“十年太久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停住了筷子。我在身后盯着他看,想知道所有的反应是因为太过冒犯的行为还是那句没头没尾的发问。
然后他说:“我今天被甩了。”
哦。我回答他。所以哭了吗?
“嗯。”他应得很轻,“下午的时候,谢谢了。”
我飞快地凑过去亲了他耳朵上面的某块地方,带着一些流过汗之后的油脂味还有依稀尚存的洗发水的味道。他被吓了一跳,终于愿意转过来与我对视。
你干嘛。
“这是翔太今天第一次看我。”我笑着说。
说什么,明明中午开始都一直在一起。
“翔太。”
干嘛。
“翔太。”
怎么了。
“抱抱我好吗。”
他露出一种为难又苦涩的表情。我清楚的知道这一刻我的做法是多么卑鄙,我用下午时曾向我寻求帮助的他的语句反过来寻求他,目的是为了得到一个真正属于我的拥抱,利用他对我的善良,满足被称作单恋的一种私欲。
他无奈地朝我张开手臂,幅度很小很小。我迫不及待地跪在地毯上摔了进去。他比两年前抱起来身躯小了很多,像冬天里一棵摇曳的干稻草,那种再熟悉不过的感觉重新回到我的身体。当你想这是一个同我度过了几乎迄今为止全部人生却鲜少真正拥抱过的人,你会不会同我一样有一种像孩童一般放声痛哭的冲动。我使劲闭上眼,关住泪水的闸门。
虽然很难启齿,但是我在这种场合下硬了。
我们贴的太近,我已经感受到他察觉到我的变化之后更加僵直的身体以及想要不动声色拉开的一点距离。而我像溪湖里的水藻,缠绕着,拽着他要去那光透不到的水底,久久不肯分开。我用身体表达我几近乞求的心,抱抱我,最后再抱我一次。
很久很久,我听到他的叹息。
他拍了拍我的背,是一种默许的信号。我终于从怀抱里抬起头,避过他的眼神,双手撑在地毯上,像一只小兽靠近他的脸。我听到自己紊乱的心跳,两个人交错的呼吸,还有窗外的飘雪消融的声音。面汤仍往上飘着一丛热气,我最终只吻过了他的嘴角。
电视里仍传来视频中的人欢笑的声音,他进入我的时候,痛苦,幸福,羞耻,绝望,和爱一起盖住我的理智,我终于没忍住叫了出来。地毯的绒毛贴在我赤裸的背上,偶尔跟随他的动作拂过身后敏感的区域,被我当作他轻柔的抚摸。翔太。我叫他的名字,但他只顾把眼神落在我挺立的下身上,动用着腰身把我仅留有的一点理智撞碎,好像在叫我闭嘴。我突然开始看不清他,或许是我的视力本身就不好,又或者是有泪水盖住了我的瞳孔,他的身影在一片朦胧中虚成一团白雾,离我越来越远。
我想说,我想说的是,翔太,我还是想抱着你。
我感觉到他要去了,问他能不能把套摘下来全都给我。他没作答。在冲上爱潮的顶峰的前一瞬他离开我的身体,摘下套用手动作着,他的和我的,直到两个人的龟头的前端断断续续地射出一些浓稠的白色,滚烫的,悉数落在我的小腹上。他扶着沙发休息了一会儿,就起身去了浴室,留下我和一摊开始干涸的精子。
我盯着天花板的某一块白色大口地喘着气,周围的一切开始坍塌下沉。我终于感受到迟来两年的解脱,从这一刻开始,我将和他成为真正的朋友,同事,从出生到死去都不会分开的竹马竹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