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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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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Mario and Thomas
Stats:
Published:
2023-01-31
Words:
5,477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43
Bookmarks:
5
Hits:
648

【戈穆】红顶公寓

Summary:

逃兵×画家

戈麦斯永远也无法走出德伯林了,他的灵魂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这座红顶公寓楼里受着折磨。

Notes:

参考了游戏《这是我的战争》一些设定,类似au
背景是九十年代萨拉热窝围城战,虚拟城市德伯林,开放式结局。

Work Text:

我第一次见到托马斯·穆勒是在一个天气晴好的早晨。我敲了九户人家的门,他是最后一家,也是唯一一户给我开了门的。

老实说,他所在的这处红顶公寓楼,不到万不得已,我并不会打扰。在德伯林东区,到处流传着这座红顶房子的可怕传言。一到了夜晚,总有一些武装齐备的匪徒四处搜刮、抢劫,卷烟、酒精、罐头……甚至是一些小零件,他们都不会放过,没有枪支防身的平民只能任由他们肆虐而不敢反抗。没过多久,这些匪徒就打上了红顶公寓的主意,红顶公寓的位置很不错,可以作为一个可靠的据点。可这次,他们栽了跟头,没有一个人走出了那座红顶公寓。

德伯林东区的匪徒少了大半,人们终于得以在炮火、强盗、饥饿和寒冷这些过于密集的打击中松一口气。可仅仅松一口气对于德伯林城中的人们是远远不够的,于是有人又一次打上了红顶公寓的主意,匪徒打家劫舍,搜刮来的东西会全部带在身上,他们谁也不信任,而红顶公寓的主人得到了这些物资。

这些物资意味着什么?这样说吧,在这样的一段时间,罐头、咖啡、绷带和瓶装药的吸引力足够让一个人变成恶魔!于是有一天晚上,一拍即合的一群人悄悄溜到了红顶公寓的后门。

很快,他们为自己的贪婪与狠毒付出了代价,第二天正午的时候,红顶公寓楼锯东西的声音照常响起了——呲嚓呲嚓。

疲于在炮火、狙击手无差别的射击中翻找一些垃圾填饱肚子的我没有心思去探寻红顶公寓的秘密,可这样的声音太刺耳了,也太容易偷走人的注意力了,总会让我在缩在角落里减少身体消耗的一瞬间有一些晃神——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现在我知道答案了。

并没有那么多血腥的故事,戈麦斯,也就是那个高大健壮、身手不凡的年轻男人,他在为他的同伴做一个画架,在每天凌晨搜寻物资回来之后,短暂地歇息一会,吃点东西,便开始动工。守着后门,长腿随意搭在栏杆上,有时会趁同伴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抽一根卷烟,在烟雾缭绕中眯着眼,细致地磨过木料上每一根木刺。从最开始我来到这里时只是一个简陋的木头胚子,到现在已经有模有样了。

红顶公寓也并不是如传闻中被一群更暴力、武力更强大的匪徒所占据,相反,这里的主人其实颇有原则,每晚搜寻物资去的地方大多都是无人区,即便到了居民区,也不会仗着热武器的优势迫害任何平民。在那伙匪徒入侵并留下他们的物资之前,他们靠着灵巧的双手,用一些零件在地下室做了过滤淡水、捕猎老鼠的装置,靠着这些在战争中紧巴巴地度日。而戈麦斯和同伴百发百中的枪法,是他们得以保全这处净土的秘诀。

就我的观察来看,戈麦斯是个训练有素的军人,他手臂结实的线条和绷紧时鼓起的大块肌肉,让人毫不怀疑他能徒手打死一个人。而从他那条肮脏的迷彩军裤和显然不合身的上衣外套来看,我大胆推测,他是个逃兵。

戈麦斯对于同伴收留我这件事情并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只在有一些时候,我能察觉到戈麦斯有些不满,那种情绪似乎是嫌弃,或者是觉得我有些多余?他总是内敛的,精致的眉骨和深邃的眼窝,当他把眼皮垂下时,足以遮住泰半情绪,但眼神和肢体语言可骗不了人。

后来在一次午后,我无意中察觉了这其中的关窍。

那是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我拿着斧头在这座房子里翻找能作为柴火使用的东西预备过冬。在通往阁楼的小门里,有一些暧昧的声音传来,但我的身体快了大脑一步,已经把门推开了。戈麦斯坐在窗台上,他的同伴站在他的腿间,两人贴得很紧,在听到动静后他的同伴立刻挣脱了他的怀抱,脸很红,但还是朝我笑了笑,背影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平时总是沉静寡言的戈麦斯此时也十分坦然,仍靠在窗台上,只有往嘴里放烟叶的动作,带着些痞气。迷彩工装裤鼓起的一团十分明显,在注意到我往他胯下瞥去的眼神,才警告般咳了一声。

事后回想他们日常相处的种种,我想对自己的迟钝破口大骂。有太多细节证明他们是一对了,比如,戈麦斯根本不会拒绝他同伴对他提出的任何一个要求;当他同伴用方言讲起老掉牙的笑话时,他总是捧场地微笑、投去鼓励的眼神;他的同伴藏起他的剃须刀或者往他的军靴里放小石子,他都会假装没有察觉,配合每一次恶作剧,最后在他同伴胜利地喊叫时给他一个无奈的拥抱。这种戏码每天要上演两三回,而我对他们不一般的关系一无所觉。

我越想越后怕,我打断了那个强壮的逃兵的一次好事!不知道他会不会趁他恋人不注意的的时候把我丢出红顶公寓?然后对他的恋人扯些谎话,毕竟这年头因为精神崩溃而疯癫出逃最后死在炮火中的人数不胜数,我不想成为其中一个。因此,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绕着他走。

他的恋人很快意识到了我的异常,在一个由我守夜的晚上,当我埋头钻研更节省燃料的火炉时,忽然出现在了我背后,递给了我一杯热可可:“这是昨天马里奥用利口酒和哨站的士兵换的,尝尝吧,不是发霉的可可豆,好东西都在那群从不保护平民的大兵手中,真不公平。”

哨站的士兵,戈麦斯怎么敢去接触那些人?被发现的逃兵都会被秘密处决,据说在一栋百货大楼的地下室里,积水褪去后浮现了几十具士兵的尸体,这些事情在德伯林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我的错愕写在了脸上,他并不介意,耐心地朝我解释:“这座城里面的军装可不止一种式样……马里奥并不属于政府兵,对一些事情,有时候他们心照不宣。正如你所知道的,马里奥是一个……但他不是一个坏人,也不是一个懦夫,他只是受够了屠杀。”

我意识到他在试图解开我的心结,缓解我对于戈麦斯的畏惧,不过即使他没有这样的打算,我也会和他好好聊聊的,自从妹妹去世后,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人有过一场像样的谈话了。我问他:“戈麦斯他是什么时候参军的?”

“十四岁。我们一起长大,相依为命,他需要工资供我上学,更重要的是他想要守护我们共同的家乡,所以他加入了当地的叛军。可谁也没有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战争不会因为你的立场、你的信仰而变得崇高,变得值得敬仰,战争就是战争,你的胜利意味着手上沾染的鲜血和数不清的在炮火中丧生的性命。”

 我才发现他的谈吐很不一般,整个人谈笑风生,引人入胜。一些本来应该很悲惨的经历由他讲来,显得幽默诙谐,让人啼笑皆非,实在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物。我不由忘记了我身处灰色的德伯林之中,朝不保夕,昼夜颠倒,食不果腹。这场对话应该发生在咖啡馆或者大学礼堂里,我整个人都完完全全沉浸在其中了。

  

“他随着军队辗转流离,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通信也中断了很久,只有每年寄回来的生活费从不间断。我在这座城市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改变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就跟你想象中他的模样一样,所以我都不敢相信他是我曾经那个坚定温和的哥哥。”

说这话的时候他十分哀伤,我不愿再戳他的痛楚,便谈起其他的引开了这个话题。最后,他夸赞我的眼睛很漂亮,战争结束了,他会为我画一幅肖像画。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很高兴,露出了半个虎牙,眼睛弯起来,两只异色瞳孔,荡漾起了碧色与棕黄交织的涟漪,细碎的光在其间跳跃。

 这次在红顶公寓的危机算是解除了,在以后的一段时间里,我花了更长的时间去偷偷观察戈麦斯和他的恋人。有时我会觉得,战争对戈麦斯的影响并不大,因为他只要一闲下来,就坐在窗台上看着他的恋人,能看一整天,仿佛只要有他的恋人在身边,他就已经拥有了全世界,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我至今仍记得戈麦斯出发搜寻物资回来的一个清晨,身上裹着初冬的霜,他几乎要冻僵了,可他兴致依旧很高,几乎是小跑进房子的,藏着礼物的手背在身后,让托马斯猜他找到了什么。最后在托马斯猜过所有可能的事物之后,把掌心的东西献宝一般捧给托马斯。

“我从一家珠宝店柜台的夹层找到的,那里几乎都被搬空了,它亮晶晶的,我一眼就看到了,应该是店家的珍藏。等战争结束以后,我们可以去饰品店定制,就像收音机里说到的那样,内圈刻上我们的名字。”

托马斯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他凑到戈麦斯的耳朵边说悄悄话:“你还记得塔伦特贝尔商场红白机上那个游戏《超级玛丽》吗?我当时就觉得你和超级马里奥一样,是我一个人的超级马里奥,还是加强幸运版!”

戈麦斯挑眉,上手揉了揉托马斯的头:“我还以为你又要捉弄我。”

从那以后,那枚戒指就一直带在托马斯左手的无名指上。

那真是一段好时光。

除此之外,我觉得我应该再花多一点篇幅写一下托马斯。

托马斯,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也是我见过的最快乐的人,毫不夸张。现在想起他,他露出虎牙微笑的样子仿佛就在我眼前了。他能从最无聊的事情中找到其中蕴藏着的乐趣——给捕猎陷阱放一个有趣的装饰或者路上捡到的橄榄叶,在简陋的火炉上烹饪食物时,认真钻研如何增加一些不同的风味;在戈麦斯搜寻物资却一无所获沮丧地垂头时,在我不得不烧掉一本宝贵的书时,他总是及时出现,为我们每一个人鼓劲打气。

而红顶公寓在收留了我之后,似乎给人传递出了颇为友善的信号,德伯林东区的人们在一次成功的尝试之后经常来这里求助,或是想要帮忙加固避难所,或是请求交换一些食物、部件和材料,托马斯从来没有将这些求助拒之门外过,而他的善心也总能得到好报。

他的自信与乐观让我向往,柔软的心肠更让我为之触动。因此和他们在一起的这一段时光,使我在这战争岁月里难得品味到了一丝甜,虽然回味仍然是酸涩的。

我收获到了甜,可带给他们的,却是余生无尽的痛苦,戈麦斯永远也无法走出德伯林了,他的灵魂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这座红顶公寓楼里受着折磨。

事情是从一个微不足道的夜晚改变的,以至于我回首之时,依然无法相信,这样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成为了改变我们三个人命运的转折点。但其实仔细想来,一切悲剧的起始都有蛛丝马迹可循——在东区从未见过面的小男孩、他异样的举措和飘忽不定的眼神……

囿于无差别地流弹袭击,白天在某种意义上比夜晚更危险。但在长期封城、切断所有物资供应线路的德伯林,长期收不到任何补给的人们在拾荒、地毯式搜寻全城每一寸土地而找不到一口其他任何除了死老鼠、人肉以外的食物之后,走向了另一条路。犯罪狂潮袭来,白天狙击手精准射死每一个敢在街上游荡的人,夜晚则匪|徒强盗肆虐,黑夜与白天的界限逐渐模糊了。

不过我并不十分担心红顶公寓夜晚的安全,因为托马斯的枪法很不错,得益于他身为画家敏锐的观察力和对光影、光线的把握,他总能抓住最佳的角度最好的时机开枪,一击毙命。

那一晚,戈麦斯照例背着包,拿了把斧头出门,留在红顶公寓里的是一把手枪。我和托马斯照例在夜晚轮流守夜,在快要交班的时候,我看着烛影摇晃,昏昏欲睡。托马斯给我盖了一层毛毯,正要说话时,敲门的声音传来,顿时让我一个激灵。夜晚来访的客人不多,但也并不是没有。

当我们两个走到楼下时,门外的人小声呼唤,我们认出了这个声音,是白天来过这里的一个小男孩,他说他晚上会来为他生病的弟弟交换一些药品。我并没有想太多,便准备打开门,余光中是托马斯有些凝重的表情一闪而过。等我再一次反应过来时,枪声大作,已经被托马斯拖着上楼了。

楼下是此起彼伏的枪声,我们在密集的火力下艰难穿行,上到公寓顶楼,那里有最佳的视野和位置,必要时托马斯不会让他们任何一个人离开。

托马斯可能注意到了我因惊慌失措而格外粗重的喘息声,安抚我:“楼下有一些东西,他们拿到了就会离开的,不用害怕。”

不久之后枪声平息,整个公寓顶楼安静得几乎可以听到我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托马斯准备把我拉起来时,我才发觉我因为过度紧张双腿已经僵硬到几乎站不起来了。

于是我只能在一片黑暗中尽量睁大眼睛,看着托马斯走到楼梯处。在这期间我总觉得我忘掉了什么,身体几乎都是绷紧的,抑制不住地发抖,到底是什么?就在此时,枪声响起,一粒子弹准确地洞穿了托马斯的胸膛。

在慌乱中,我瞥到了什么——是戒指的闪光!我也后知后觉,此前的一切异样都是危机袭来时身体本能竭尽全力给我的警告!

黎明是如何到来的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只记得等一切都结束后,满地都是血,几乎淌满了整段楼梯。楼下是遍地的尸体,楼上托马斯胸口的血洞不断的冒出血来,我的手按在托马斯的胸口,可他的血止不住。戈麦斯回来见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托马斯尽量风轻云淡地向戈麦斯叙述事情经过,并掩盖了一些事实,最后用一段轻松俏皮的话结尾。可在某一天戈麦斯罕见地晚归之后,我意识到戈麦斯自己寻找到了事情的答案,他将一切怪罪到了自己的头上。

我不知道戈麦斯是如何迈着沉重的步子行走在德伯林的黑夜里,或许他走向红顶公寓、走向他爱人的每一步,对他而言,都无益于凌迟。

我发觉我错了,战争能从人灵魂最深处改变一个人,而我说战争似乎对戈麦斯没有影响,是因为让他彻头彻尾改变的契机还没有到来。

为了节省下更多的物资换取药品,他已经不再抽烟,也不再碰一口酒精了,可他的模样总让我觉得他阴贽而毫无理智,像个粗暴狂躁的酒鬼,随时有可能爆发。

 他的眼珠爬满了红血丝,有时他盯着我的眼神让我觉得他恨不得拖着我去死,如果撒旦告诉他杀了我或者自杀能够弥补当初一念之差造成的过失,换回托马斯的命,我毫不怀疑他会那么做,当然,我也心甘情愿。

我唯独对一点不甘心,那就是戒指有什么错?保护自己的朋友有什么错?一点善意又有什么错?可偏偏这几样如此平凡的事物,在这样的岁月里,就会招致祸患,付出极大的代价。

而只有在托马斯身边的时候,戈麦斯会收敛起来周身的戾气,重新变回那只温顺的大猫,倚在托马斯的床头。所以严格来说,托马斯救了我两次。

和戈麦斯的变化同时发生的是,即使为了保护避难所的安全,他每晚出去搜寻物资的时间几乎不剩多少了,可他拿回来的药品、绷带和食物的数量仍然十分可观,甚至可以说越来越多,与此同时,他身上的血腥味也越来越重。我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做了他以前绝对不会去做的事情。他为了原则逃离了军队,最后又为了原则不得不回到了“军队”,甚至更不堪 。

我敏锐地察觉到,红顶公寓的名誉变回了我刚到的时候,不,比那时还要糟得多。黑市里的交易商都在刻意地绕过此地,当我有一次在街头叫住他时,他隐晦地暗示我离开红顶公寓,德伯林东区的人都知道,那里住着一个声名狼藉的逃兵,为了一小截绷带,会做尽丧心病狂的事情。他甚至穿过危险的交火区,用枪顶住一个外科医生的下巴,逼迫他来东区看病。

可这一切都已经无济于事,托马斯一天比一天虚弱,他在靠窗的床上躺着,呼吸都很费力,阳光打在他惨白到透明的脸上,似乎下一刻就会消失在被光绘出形状的片片尘埃里。

戈麦斯一天比一天沉默,最后在一天夜里,他背起了托马斯,离开了这座房子,去寻找另一条可能的生路。

不知过了多久,战争结束了。当念着“停火协定”的冰冷女声断断续续从老旧的收音机里传出来的时候,我恍惚想起,我还不知道拯救了我生命的人的全名是什么。

在即将离开德伯林的最后一天,我几乎将整个红顶公寓楼翻了过来,试图找到托马斯和他的恋人存在过的证据。

我再也不想回德伯林和红顶公寓了。

最后在壁炉旁柜子里的小角落,我发现了戈麦斯做的画架,画架的折角处很小心地夹着一幅画。

在这幅画的右下角写着一句话“给我最爱的哥哥,最好的超级马里奥”,笔迹很俏皮,字母里每一个折起的弧度都微微上翘,“ü”像一个画出来的笑脸。落款是穆勒,托马斯·穆勒。

他的全名是托马斯·穆勒。

画上是倚在窗台上的戈麦斯,阳光洒在肩头,他的神情温柔而专注,朝作画者看来,一切好像还是最好的时候。

  

《红顶公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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