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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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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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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梅】The second fate

Summary:

他的所有朋友对他手腕上那慢悠悠的倒计时评价都带着点幸灾乐祸。
“想开点,佩普,”老队长巴克罗告诉他,“至少你可以无忧无虑鬼混过黄金期,然后再慢腾腾地等待你那位灵魂伴侣的出现。”

Notes:

灵魂伴侣 AU
注:大概是每个人手腕上会有倒计时,倒计时结束那刻你会遇见自己的灵魂伴侣
时间线有点错乱请原谅我

Work Text:

1.

他的所有朋友对他手腕上那慢悠悠的倒计时评价都带着点幸灾乐祸。

“想开点,佩普,”老队长巴克罗告诉他,“至少你可以无忧无虑鬼混过黄金期,然后再慢腾腾地等待你那位灵魂伴侣的出现。”

那时候他也不过才二十出头,克鲁伊夫说他跑得比老奶奶还慢,老教练也拿这事嘲笑他,说他的灵魂伴侣多半和他一样,所以他们才会遇见得那么晚,有时候喝多了,荷兰人会给他展示自己手腕上的倒计时,说自己遇见妻子的那天,那一秒,时钟归零,比裁判的哨声还准,那一刻你很难不相信神明,克鲁伊夫这样说,瓜迪奥拉看着手腕上才堪堪走过大半的时钟,点了点头。

还真叫巴克罗说对了,时钟即将走到尽头时他也确实即将退役,但黄金期比他预想的更短一些,黄金期后那些让人沉默的波折让他心生疲惫时朋友又有了其他词汇劝他:“再等等,再坚持一下,你瞧,你灵魂伴侣都快出现了,一定没什么熬不下去的。”

等到他终于决定退役是在三十五岁,执教的前景清晰可见,突然一切又开始忙得不可开交,瓜迪奥拉来到柏林——在此之前他已确定自己要回到巴萨,克鲁伊夫说他是个忠诚的加泰人,瓜迪奥拉不置可否,但只是觉得忠诚平添了灵魂的枷锁。

他是在坐进球场的那一刻才意识到今天他的倒计时就要结束的,他环视四周上万的球迷和身旁的空位,不得不感叹命运有时候对他真是差劲,他最后瞧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倒计时,不得不说,他的灵魂伴侣对待球赛的态度有待商榷,谁会在后半场才慢悠悠地走进体育馆——他们真的能做灵魂伴侣吗?瓜迪奥拉不禁想问,但随着哨声吹响,这点疑问又轻巧地散去,因为人生的前三十五年里他已经学会没有灵魂伴侣的生活,有些人在二十几岁找到灵魂伴侣,填满生命的另一半,而瓜迪奥拉二十几岁找到了足球,那之后他也爱过人、被人爱过,他以为自己的生活可以满得不能再满。

在之后他彻底忘记了时间,南美足球有一种天生的美,他们传递和跑位的节奏让瓜迪奥拉看得目不转睛,阿根廷人把生命放在了足球上,他们进攻的方式和所有人描绘的一样——潘帕斯的雄鹰,天生就适应飞翔。

来之前他听过里奥梅西的名字,在与巴萨接触的时间里,他们会时不时提起他,小个子,天赋异禀,你来之后一定要见见。

有无数天才陨落在升起之前,这是瓜迪奥拉当时的想法,但当他看见赛场上那个刚刚换上的小小身影,就差点忘记怎么呼吸,巴萨需要这样的球员——他想不出哪个俱乐部不需要这样的球员,眼里只有进球,在比赛最后一分钟也会坚持到底,有惊人的直觉和天赋,动作简单、干净,无可置疑的天赋异禀——还有,爱,是的,如同孩子热爱糖果那样纯粹的爱。

当最后哨声吹响,瓜迪奥拉伴随人群走出场馆,他都忘了检查自己手腕上的倒计时何时清零,也忘了身旁那个姗姗来迟的灵魂伴侣是否出现,他脑海里开始仔细构想球队的愿景和他现在将将开启的教练之路,也许他的新一切就要开始了。

 

2.

他是在更衣间队员们的起哄中得知里奥的倒计时早早归零的——更衣间的话题无非是比赛、伴侣、玩乐、吃饭,皮克第一个把小个头从人群里拉出来,大声宣布这是他们当中最早倒计时归零的孩子,那个黑色头发的孩子大笑起来,耳朵通红,踢了皮克一脚说他在嫉妒,眼睛却不停往瓜迪奥拉身上瞟,以示求助,瓜迪奥拉手握拳捂住嘴,装作咳了几下,加入这更衣间和睦的氛围里。

“别着急,大家都会等到倒计时清零的那天。”

曾做过队友的哈维本靠在一边笑着看,听他加入后立刻掀他的老底:“是啊,毕竟佩普可是耐心等到他的三十五岁。”

更衣室安静了两秒——他抓到有队员在悄悄看自己手腕上的倒计时,多半是在祈祷别和他一样倒霉,皮克最大胆地过来,充满同情地搂住他的肩膀:“那一定很让人印象深刻吧,我是说,等了这么多年……”

“没有你丢球的那一瞬让我印象深刻。”瓜迪奥拉开着玩笑,后卫尴尬地松开手,其他队员毫不在意地大笑起来,瓜迪奥拉对哈维露出个警告的眼神,转身时却发现里奥正在一旁看他,眼神有一点点好奇。

那晚他忙到接近凌晨才离开办公室,关灯时发现训练场还有人在哪,晚风有些凉,那人就坐在草坪上,光着脚颠球。

“里奥,”他叫他名字的时候男孩都并不转头,吃透了瓜迪奥拉会过去把他拽起来,瓜迪奥拉也就这么做了,“你这个点应该在家。”

“你也应该在。”男孩毫不示弱地回击他,瓜迪奥拉摸了摸里奥的头发,督促他把鞋穿好。

“我们会赢的。”他没头没脑地说,黑发男孩慢吞吞地抬头看他:“我知道。”

“你知道?”

男孩系好鞋带,站起来面对他:“当然,因为有我在,因为有你在。”

这个时刻他都快开始怀疑里奥是不是把和人相处也当成踢球一样,交流的方式简单干脆,绕过一切阻碍,直接打入球门。他把男孩拉进怀里,里奥的手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腕,他亲吻男孩头顶的方式接近虔诚——克鲁伊夫说倒计时清零的那一刻是他最相信神的那一刻,而瓜迪奥拉说这一刻(或者与里奥相处的大多数时刻)才是他最相信神的那一刻。

他们在球场散步时男孩突然点了点他手腕上清零的倒计时:“当这个清零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

瓜迪奥拉看着他的手腕,又看了看男孩手腕上一模一样的零,轻声说:“实话告诉你,我没什么感觉。”

他轻描淡写地说自己是在世界杯的赛场才意识到倒计时会归零,最后都忘了检查身旁的空位究竟有没有人落座,里奥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起来,说他知道——他知道瓜迪奥拉看球时是什么样的。

如果有更老道的教练告诉他,瓜迪奥拉也许能嗅出来这是个危险的征兆,他可以了解球员,在他们说一切的时候说我知道,而这次位置完全相反,他展露得太多了,没人告诉他这样会吃苦头,而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因此吃苦头。

理由再简单不过,他的世界有了需要围绕旋转的中心,他想用一切把里奥包裹起来,做他成长里的缓冲带,做他在足球世界外的保护伞,瓜迪奥拉被这个世界伤害过,有时候伤得太深,所以他知道自己要挡在何方才能让这个男孩永远快乐,这个他的男孩,他梦想的初始和缔造者,他新世界的起点。他站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上,意味着他可以毫不保留地爱这个男孩。

“所以,你的灵魂伴侣呢?年纪轻轻就出现的那位?”

里奥突然变得结结巴巴:“呃……”

瓜迪奥拉后知后觉自己正在窥探一部分不属于自己的隐私,他应该及时收口道歉,但正相反,他安静地陪男孩又走了一段路,直至男孩开口:“我不知道,”男孩的侧脸在夜色下格外柔和,他看上去比应有的年纪还要小几岁,他转过头看向瓜迪奥拉,眼睛有一点笑意,“但我会弄明白的。”

 

3.

瓜迪奥拉的梦里很少有现实的场景,他对朋友开玩笑说要小心,当你在梦里回溯一生的时候,多半预示着你要在梦里死去。

这次的梦境他却完美地回想那天,在绿茵场上,男孩捂着脸倒在地上,助理要求他呼吸——他的世界不受控制地天旋地转起来,呼入空气时感觉胸廓都带来疼痛,就像在绿茵场上已跑了两个半场,担架走到他面前的时间长得过分,里奥抬起手,脸上全是眼泪,不是痛——瓜迪奥拉知道他的男孩从不为痛而哭——他害怕的表情让瓜迪奥拉感觉疼痛,队医面色凝重地看他,而他看向男孩被简单固定的脚踝,第一次痛恨语言是如此苍白:“不会有事的,”他保证到,“回去好好休息。”

他跟着担架走进更衣室,听到队医保证说不是骨折后才敢舒一口气——你为什么这么害怕,赛后有人问他,你是害怕不会指挥没有他的球队吗?可你总是要离开他的,不是吗?

不——瓜迪奥拉在梦里回答,他那时候从未想过离开。

“可你还是会离开。”里奥对他说。

他做出决定后和里奥谈过一次,男孩在大半程沉默,等到瓜迪奥拉把能搜寻出来的理由和借口都用完了,他才缓缓开口:“你很累,我能看出来。”

“我想要你别走,可你还是会离开。”黑发男孩一下子看起来成熟了许多,瓜迪奥拉突然想起自己从未真正见过里奥是如何处理离别的,从踢球开始拉玛西亚的孩子们就要处理离别,他们选择和自己更合拍的朋友的同时就冒着一定会送对方离去而心碎的风险,而对于梅西来说,这条路还会很长很长,他忽然想起哈维劝过他:“诺坎普的国王不可能毫无伤痛。“ 在这一点上瓜迪奥拉可能算不上良师益友,他想起看过的纪录片,雄鹰将巢驻于危崖,只为了把幼崽扔出让它们学会飞翔,而他到现在为止还在想给里奥制造只属于足球的温床。

别否认私心,蒂托在病床上劝他,就连克鲁伊夫偏爱你也有私心,我们都不是圣人。

瓜迪奥拉自然不是圣人,如若他想尝试接近圣人,他应该在宣告离别的此刻告诉这个孩子——忠诚是灵魂的枷锁,带着它的时候很沉,脱下它的时候会发现没有想象那般重。

他没有说出口,外人可以指责他把幻境打造到了最后一刻,但此刻他只能摸着自己的私心说话——他还想看几场在他的爱之下踢球的男孩,尽管他知道这个男孩会克服一切困难,向所有人展示什么是足球的灵魂,但在他的手下,他希望里奥受的伤害越少越好。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的冷汗都打湿了被褥,大概是岁月来找他清算从前做孩子时太过丰富的睡眠,瓜迪奥拉点燃一支烟,打开手机看着讯息——阿圭罗问他有没有空,接不接受拜访。不,他差点就直接回复,然后他又想了许久,才按下肯定的回复。

 

3.

他没想到拜访的人变成了里奥,男人带着卫衣的帽子,已经蓄起了胡须,站在他门外的神情有些局促,瓜迪奥拉觉得许久没犯的腰痛又找上门来,疼痛从尾骨攀爬而起,一路延续到他的颈椎——一定是昨天那个梦的缘故,他侧身请里奥进来,男人站在他的客厅,手缩进袖子里,曼彻斯特还是有些太冷了。

“好久不见——”他这么打招呼,而里奥转头看着他,神情不太清楚。

等到他从橱柜里翻出那瓶本来打算送给梅西的酒后,瓜迪奥拉站在门口犹豫了许久,才拿出两个杯子,来客小心地打量着客厅,瓜迪奥拉拿掉茶几上的烟灰缸,选择坐在椅子上而非沙发,他倒酒的时候开玩笑:“我前几天才说要给你送酒,没想到你来了。”

“我可从没收到你的消息说过这件事。”男人的姿态有些戒备,瓜迪奥拉慢慢放松自己的肩背,喝下一口酒:“……总是没有合适的时间。”

里奥抬头看他,不知在想什么,然后也学着他低头喝酒,他想起很早之前男孩不会喝酒,喝醉之后的样子很容易辨认,更爱说话,更爱闹,庆典上让所有人上去拽他,和他起哄,瓜迪奥拉被男孩酒醉后的失态逗笑,像个孩子似的参与那群队员,想同庆祝一样把男孩从人堆中间拽出来抱他。

黑发男人盯着他家居服外露出来的手腕,缓缓开口:“我的倒计时归零在我十九岁,”他没有抬头看瓜迪奥拉,但瓜迪奥拉那些本开始因为酒精放松的肌肉又一下子紧绷起来,“那天我有点紧张,看着手上的倒计时,爸爸叫我放轻松,和我一起去了耐克商店。”

他抬头看向瓜迪奥拉,眼睛里莫名有一些水光,长途旅行让黑发男人总是白净的脸上有些许暗淡,“一个男人出现了,和我打招呼,我以为是球迷——然后我认出了那张脸。”

“倒计时归零了。”

沉默如同开裂的伤口一样摆在他们中间——瓜迪奥拉低下头去,拿酒的手有些许颤抖,他知道里奥正在注视着他,他的视线颇具压力,那些人说错了里奥梅西的威胁能力,他大声发怒的时候只是情绪有些失控,真正想表达威胁的时候这头狮子静寂无声,等待你的任何反应。

“……里奥。”

“你的倒计时是在哪场比赛归零的,佩普?”

瓜迪奥拉想,这个问题他们也许很早之前就知道答案了。

他抬头,沉默地看着这个他从前的学生,让他手腕上的倒计时归零的人,他永不可成为爱人的爱人,他惊讶地发现现如今阅读里奥的情绪也和从前一样简单,又或者是他把被抛弃的伤害就这么留给了那个男孩,所以这个伤口从未愈合结痂,以至于里奥如今坐在这里如同做困兽之斗,他这还是太年轻的男孩,竟然想同命运争一争。

“里奥,你来这里是为什么?”

男人并不说话,他紧紧捂住自己的手腕,难得一见的脆弱姿态——瓜迪奥拉在当年都很难见过,更何况现在,他多想伸出手拥抱他,但这也直接指出了回答——里奥的时钟又再转了起来。

他能去责怪谁呢?

“这没用的,”瓜迪奥拉长叹一口气,“我之前也从来不知道时钟会第二次转起来,从来没人和我提及,但当有一天醒来我发现那里并不是零的时候,我第一时间打开手机检查你过得怎么样——”

他喝光自己杯底的酒:“你给我发了消息。”

“我从没体验过看着倒计时清零的感觉,那太折磨人了,我想我一定得准时到达,我的命运在巴塞罗那等我,我检查时间,一遍又一遍,助理说我偏执得过头了。”瓜迪奥拉看向他,“那时我才知道时间原来是一直在变的,航班延误了,车堵在了半路,我看着手腕上的时间不停不停地往后调,好像命运恩赐我多一个小时,再多一个小时——”

他知道自己即将哽咽,但他还是坚持说下去:“我敲响门的那一刻,你来应门的那一刻,时间归零了。”

那一刻他终于知道克鲁伊夫和他讲的,佩普,我没有哪一瞬间比这更相信上帝。

只是他以为错了,他以为上帝给他的命运是重逢,而不是永远错过。

瓜迪奥拉站起身来,他走向沙发,感觉自己如果闭上眼睛眼泪就会流出来——他老了之后比年轻更加多愁善感,无可救药的浪漫病,蒂托对他这么评价。

他蹲下身去,和十几年前一样,那时候男孩坐在更衣室里,他就这样蹲下来和他讲话,他们相逢得太迟又太早了,瓜迪奥拉踩在了还有能力说爱的尾巴上,而里奥的一切才刚刚开头,但现在,梅西到了没法轻易说爱的年纪,而瓜迪奥拉早就失去说爱的资格。他抓住黑发男人的手腕,将他的衣袖撩起,那里的时间所剩不多,但并不是零。

瓜迪奥拉看着他的手腕:“这没用的,不论你在这待上多久,时钟只会一点一点地往后调,直至你认命接受为止。”

这个三十五岁的男人在他面前还像男孩一样,生气时沉默不语,流泪也只会静悄悄的,如同受伤的小兽,害怕被外面的世界再撕咬一口。瓜迪奥拉安静地把吻贴住里奥的手腕倒计时的位置,他不停告诉别人——你可以信仰里奥梅西,这人是足球的美所在,是足球的一切灵魂,可他从未说过,自己也是其中的信徒。

然后那人将他的头抬起,柔软的唇瓣贴在他的嘴上——如果说他没有幻想过如何亲吻里奥那一定是谎话,那些他还可以做梦的岁月里他以为男孩是糖果的味道——再要不然是满带热气的木制香气,有点像常用的那款香波,但到了这时候瓜迪奥拉才知道吻竟然可以这么苦,苦得好像两个人都在落泪。

“我很高兴,”他对着那双嘴唇说,“我们曾是彼此的命运。”

里奥轻轻地抱住他,把手腕紧贴瓜迪奥拉的背后,假装自己的手机没有在响,假装本存在在手腕上的几十分钟没有延长后再延长,假装他们就这么拥抱就可以迎来第二次命运。

瓜迪奥拉从不是圣人,所以他默许这一刻延长,假装他们可以比命运更不讲道理。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