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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人性的

Summary:

发生在伊谢尔伦的一场意外,让十六岁的尤里安第一次心生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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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杨尤无差。清水。
时间设定在宇宙历798年,第八次伊谢尔伦要塞攻防战后。

Notes:

文前警告:
*有血腥、暴力场面描写

Work Text:

  按照原本的计划,今天杨是要和尤里安一起去平民商业区那家名为“四十大盗的洞窟”的杂货店领书的。虽说杨已经在电脑上把这本银河联邦时期出版的《普罗谢尔皮沉沙录》读了好几遍,他对书籍收藏也没有特别的执着,但听说有品相良好又价格喜人的实体书出现,杨便高高兴兴地下单了。这本书从一个名为奥罗艾西亚的边陲行星出发,一路换乘了四艘宇宙飞船,历时将近一个月,终于要在今天抵达他们驻扎的伊谢尔伦要塞。

  不过,杨威利愿意亲自出门倒不是因为这本书有多重要,只是同一条街上新开了一家烘培店。在他看来,在休息日午后的和熙温度里和尤里安一起坐在橱窗旁,一边吃新鲜出炉的曲奇、一边喝尤里安泡的红茶、一边谈论历史小说会是一件极其惬意的事。然而和杨威利人生中的大部分愿望一样,这个计划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他不得不去参加一场紧急会议,只能满怀歉意地摸了摸头发,拜托尤里安一个人去替他拿书。

  尤里安当然不介意给杨提督跑腿,也不会因为对方的失约而生气,但在闻着黄油饼干的香气、提着热乎乎的纸袋走出烘培店的时候,他还是为杨没法吃到那么酥脆的曲奇而叹了口气。

  推开“四十大盗的洞窟”的雕花铁门,门框边的黄铜风铃发出了清脆的声响,提醒客人的到来,但这个声音几乎完全被店内叽叽喳喳的喧闹声压下去了。今天是休息日,店里自然人多,尤里安稍微举高了纸袋,小心翼翼地从围在电子游戏桌边的小孩子堆里挤过去,走到店铺内侧的前台旁。

  看见尤里安进来,实木柜台后的年轻女店员马上停下了手上的活计,匆忙把圆珠笔塞到了笔筒里,对亚麻色头发的少年露出一个局促的微笑。尤里安跟她打过不少照面,知道她的名字叫莉娜。

  “您来取杨上将订的书,对吗?”她说,不知怎的,尤里安发现这位深棕色头发的姑娘有些脸红,“抱歉、抱歉,它应该在一个小时前就送到店里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没到。唉,我已经打电话去催过了,说是已经在路上。不介意的话,您可以在店里等一等,如果赶时间的话……”

  尤里安愿意等待,杨提督这场会议不知道要开多久,因此现在家里并没有人在等他。他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在莉娜拉到柜台边的一张木椅上坐下,随手取下书架上一本边页泛黄的二手书开始翻看,风铃每发出一声脆响,尤里安抬头便往门口望一次。大概在第十五次铃响时,一个身穿邮递公司灰色制服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外。

  那个人从后车厢里搬出一个厚厚的木箱,用脚把店门推开,从不稳定的步伐看,他走得很是吃力。尤里安从椅子上站起来,把书塞回架子上,过去帮邮递员托住了箱子的另外两个角。对方似乎有些意外,抬起脸瞥了尤里安一眼,帽檐下的蓝色眼睛终于从阴影里离开。

  对方把棒球帽压得很低,所以在这之前,尤里安没有注意到这位邮递员是个容貌稚嫩的少年,他看起来和尤里安年龄相仿,甚至要更小一些,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这身工作服在他身上显得过于宽松、皱巴巴的。尤里安刚被杨领养的时候,自由行星同盟法律规定的最低劳动年龄还是16岁,如今,这个数字已经下调到13了。

  “谢谢。”少年小声嘟囔道。尤里安这两个字的结尾听出了一种特殊的语调,他曾经在“蔷薇骑士”连队中一些来同盟比较晚的队员的口中听到过。是流亡者吗?尤里安一边告诉对方不客气,一边在心里好奇。

  当少年把木箱放到柜台上,给它打开一条缝,把手伸进去拿出《普罗谢尔皮沉沙录》的时候,尤里安很自然地想要走过去接。

  “这是杨威利上将订的书,需要他本人签收。”少年的语速非常快,没有把书递出来,仿佛生怕尤里安会冲过来把书抢走。

  这不是尤里安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在给杨提督代取货物的时候,总会遇上一些一心想要亲眼见到偶像的送货员,他们一看见尤里安便露出大失所望的表情,然后胡搅蛮缠非要杨上将来亲自签收。因此后来,杨一般都用尤里安的名字来订货了,只不过在这家店帮衬太久,下单时收货人的名字忘记改过来而已。

  一想到接下来事情发展的可能性,尤里安对这少年抱有的些许同情和好奇就被不耐烦所取代了。但他还是用尽可能礼貌的语气开口:“杨提督事务繁忙,委托我来代他收货。我是他的被监护人,”他希望自己在说出后一句话时,没有暴露出心底那点小小的骄傲和幸福,“店员小姐可以证明。”

  “哦。”看到旁边的莉娜点头之后,少年那张稚嫩的脸上出现了诡异的笑容,让尤里安不寒而栗,“那正好,你把杨威利叫过来。”

  “我说了,他在忙。”一种湿冷的不详预感瞬间爬上了尤里安的心头,他尽力稳住声线,试图不动声色地把手伸向别在后腰的枪套,但还是被有备而来的对方抢先一步。

  电光火石之间,少年从木箱里掏出了一把可以通过金属检测的复合材料手枪,并在一声尖叫和众多惊呼的包围中把枪口对准了离他最近的莉娜的太阳穴。

  “都不准动,谁动,我就开枪!箱子里有定时炸弹,如果十五分钟内,杨威利不出现,它就会爆炸!”少年用还处于变声期的声音,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同盟语对店内的所有人大喊道。

  片刻死寂后,游戏桌旁开始响起孩子的哭嚎声,以一种比防空警报更刺耳的方式撕扯着尤里安的神经。

  尤里安深呼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从华尔特·冯·先寇布那儿学来的技巧。他垂下枪口,凝视着少年蓝得像天空一样的眼睛,缓缓单膝蹲下,把配枪放在方格地砖上,轻轻一推滑向对方。在少年把他的手枪踩住后,才举起空荡荡的双手。

  “你想见杨提督是吗?我知道了,我会按你说的做。”尤里安咽了口唾沫,没有让自己的声音颤抖,“但你冷静一点,想想,如果你想见他,拿谁当人质更好?”他把目光转向已经满脸泪水、但害怕得哭不出声音、正对他投来祈求眼神的莉娜,在心里说了声抱歉,“是他的养子,还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事实上,尤里安很清楚,无论对方手上的人质是谁,一旦提督得知情况,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的要求。所以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少年把枪抓得更紧,思考了十多秒,似乎被他说服了。

  “你,转过去,背对着我,退过来。”

  尤里安依言照办,根据少年的指示转身后退,看到莉娜被一把推倒在他身前的地板上,尤里安松了口气,对那姑娘做了个口型,但随即,坚硬的枪口顶住了他的后脑勺。

  “现在呼叫杨威利。”少年冷冷地说。

  “不,”尤里安断然拒绝,“先让其他人从店里出去,否则免谈。”

  “那你就去死。”对方抛出狠戾的威胁。

  “你可以试试。”尤里安报以同样干脆的回答,“不管你想见他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只要你伤害了任何一个人,他就不可能来见你。”

  “别讲得他像个好人一样!”顶住他后脑勺的枪支颤抖了,而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尤里安的猜想,“他是个杀人犯!恶魔!如果不是他,我的父亲就不会在上一场会战里……”陡然提高的嗓音暴露出少年的激动,而他似乎自己也意识到了,及时止住了话语,仿佛再往下说他的声音就会变得哽咽。

  “他是杀人犯,那你现在又算什么?”一说出口,尤里安便后悔了,他知道现在最不应该做的就是激怒对方,但少年对杨提督的控诉让他也一时怒火攻心失去了冷静。

  不过这反倒使情况有所改变,少年一气之下狠狠地把枪托砸在了尤里安的头上,力度之大让尤里安向前摔倒在地。尤里安忍着剧痛在地面迅速翻了个身,虽然刚坐起来就再次被枪口对准,但至少摆脱了被枪指着后脑勺的局面。

  而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尤里安再次举起双手,摆出投降的姿态,看准对方稍微放松警惕的一刻,用左手紧紧抓住了枪管,在飞快将枪口推开远离身体的同时把比自己瘦小一些的少年往下扯。在这过程中,少年条件发射地扣动了扳机,所幸子弹只是擦过了尤里安的身侧,在他肋骨边的皮肤上燎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但没有击中要害。趁对方下盘不稳,尤里安蹬出一脚踢中他的脚踝,少年向前跌倒,摔在尤里安身上,右手手肘磕在地面上,手也随着疼痛而脱力不得不松开了枪支,冲击力让尤里安也没能抓稳枪管,手枪飞了出去,滑落到某个架子的底部。

  “快跑!”尤里安和少年在地板上扭打起来,没有转过头就冲人群喊道,接着是混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他用眼角的余光隐约瞥见最后一个坐在地上哭泣的孩子被人抱起冲了出去,这让他一直提到嗓子眼的心安定了些许,如果刚才莉娜有按他的指示报警的话,宪兵应该已经带着防爆人员赶来了。他要做的,就是在支援抵达之前控制住这个来自帝国的男孩,不让他有提前引爆炸弹的机会。

  少年显然接受过格斗训练,出拳毫不犹豫得堪称毒辣——在搏斗的过程中,尤里安意识到,但他很快就凭借体格、力量和技巧的优势占据了上风。

  “杨提督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在让少年的右手臂关节脱臼后,尤里安骑在他身上,气喘吁吁,不知为何,现在向对方说明这一点对他来说无比重要,他的大脑急速运转,“他不是杀人狂,不是那样的……他比那要好,好得多。那些胜利……那些死亡,从来不是他想要的。他每一天,每一秒钟都在被内疚和负罪感折磨。”

  “那又怎么样?”被他压制住的少年双眼发红,发出一声冷笑,“有区别吗?我爸爸永远不会回来了。”

  尤里安发现自己无言以对。少年的帽子在刚才的打斗中掉落了,现在那张年轻却不再天真的脸庞在他眼前一览无余。真奇怪,这人有着和他不一样的头发,不一样的眼睛,不一样的鼻子和嘴巴,看起来却那么像他。

  鼻血流进他的口腔,铁锈味在他的舌头上炸开,尝起来像愤怒和悲伤的混合物。

  “我明白你的感受……停下吧。不要反抗了,把炸弹中断,现在还没有其他人受伤,只要投降你就会没事的。我保证。”可话音刚落,尤里安就意识到了自己说出来的话是多么软弱,多么虚伪,多么可笑。

  “你不明白!我恨他,我恨你,你们都该死。”少年咬牙切齿地吼道,泪水顺着脸颊流下,而尤里安知道那不是因为疼痛,“既然杨威利不来,那你就替他去死吧!”

  少年爆发出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最后的力量,挣脱了尤里安的控制,用唯一能够活动的左手从怀里抽出了一把匕首,刺向尤里安的胸口。尤里安刚抬起手试图抓住对方的手腕,便听见一声巨响从左侧传来,然后是铺天盖地的红色和刺鼻的腥臭味。

  他眨了眨眼睛,在一片血雾中看清了少年只剩一半的头颅。松开手,那具残缺的躯体倒了下去。

  尤里安感觉有人把他扶了起来,往门外拖,似乎在不停地问些什么;一个宪兵开始在尸体上翻找,几个身穿厚重防爆服的人把不远处那个木箱围了起来。

  “没有发现爆炸物。”

  他听见对讲机里传出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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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接到通知,杨威利连一句解释都没做就从会议离席了,他苍白的脸色和焦灼的神情让任何人都不敢提出异议。用力推开医务室的门,他看见了躺在病床上,浑头是血、双眼紧闭的尤里安,顿时感觉头重脚轻,直到医生告诉他尤里安没有受太严重的伤,只是发起了原因不明的低烧,刚才注射了止痛药,现在睡着了,杨的嘴唇才恢复了一点颜色。

  杨叹了口气,接过护士端进病房的水盆,在尤里安的床边坐下,用沾了温水的毛巾轻轻擦拭尤里安沾满别人的血液的脸颊,温柔地拂过他断裂的鼻梁、破损的额角,时不时用手指捡走卡在他细软发丝间的碎骨,没多久,那盆清水就被染成了淡红色。

  护士进来换第二盆水的时候,尤里安醒了。他费劲地撑起眼皮,迷迷糊糊地注视了一旁的杨足足十几秒,才沙哑地开口了:“……对不起,提督。您一直想要的书,现在看不了了,脏了,全是血……还有黄油曲奇,我忘记拿了……”

  “傻孩子,”杨心里涨起一股酸痛,轻轻把尤里安比他稍小的、微微发烫的手拢进掌心里,“我才是该说对不起的人。”

  尤里安摇了摇头,仿佛想把那阵药物带来的昏沉和虚弱赶甩走。沉默了半晌,又重新开口:“那个帝国的男孩,”他语调低沉,如果杨看不到他肩膀抖动的幅度,是根本看不出他有多激动的,“他们说他是恐怖分子,但我知道他不是,他只是另一个我而已……如果,如果我能让他明白……”

  “尤里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听见尤里安的嗓音开始颤抖,杨连忙对他说,“我在路上看过现场的录像了,你做得很好,你的行动救了店里的所有人,无论那个箱子里是不是真的有炸弹。”

  “可是,我本来可以救下他的。”尤里安说。

  这让杨感到心碎。

  从四年前那个清晨,拖着比自己还大的行李箱走进他的屋门以来,尤里安一直是个坚强的孩子,几乎从来不向人展露自己的脆弱,即使是在杨威利面前,尤其是在杨威利面前。这一次,也许是药物的作用,也许是低烧让他神智不清,也许两者的影响皆有。

  尤里安上过真正的战场,杀过人,也失去过战友,这不是他第一次直面生死。他不晕血,不害怕扭曲的尸体,事实上,最让他难以承受的并不是罪恶感也不是挫败感,而是无能为力和虚无感。

  “……提督,这让我感觉,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让这些本应该在校园里读书的孩子走上战场的人,他们会在乎名誉,在乎利益,在乎选票,在乎午餐去的高级餐馆是否提供他们偏好的鱼子酱,而意义?意义不是那些人在乎的东西。

  他们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帝国的士兵,也不是宇宙另一端的凯撒皇帝,而是贪婪、愚昧和战争本身,你没法用枪支战胜它们,没法用刀剑斩断仇恨的链条,也没法用炮弹修补它们造成的创伤,但这就是你手里拥有的一切。他们不代表正义,不代表正确,他们只是在做他们的工作而已,要在其中寻求意义,注定徒劳无功。

  这种事,既然成为了军人,尤里安总有一天要明白,而杨威利宁愿他永远不要明白。他想起尤里安给他做热潘趣的那个午后,在向他提出想要正式参军,目光灿烂地说想要成为“像提督这样的军人”的时候,尤里安一定不知道自己会面对这个吧。他从来都不想让尤里安进入军队,最先当然是出于对尤里安人身安全的考虑,但归根结底,是因为他在尤里安身上看到了一种和他一样的人性。杨知道,人性在这个世道下并不是必需品,它不切实际,让人沮丧,将在尤里安的军旅生涯中带来源源不断的痛苦——杨太清楚了,因为他自己已经经历了无数遍——而他希望尤里安永远不需要体会到这一切。

  走吧,离开吧——这是杨威利真正想对他说的话。置身事外,不要面对,这不是你的战争。但杨威利知道,尤里安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更不会甘心于他的羽翼之下。

  不,不是的,我们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我们在让世界变好——或许这是能够给现在的尤里安带来安慰的话。杨知道一旦他说出来,尤里安就会好受很多,那孩子一直太过相信从他嘴里冒出来的每一个句子。可是杨威利不想欺骗尤里安,更做不到欺骗自己。杨威利愿意给予尤里安他能给的一切,但唯独这一次,他不能对尤里安说出那种谎言。

  遭受这样的煎熬是可怕的;但如果感觉不到这份痛苦,那是可悲的。

  这个坎,尤里安必须自己一个人迈过去。

  于是杨威利只是握紧了尤里安的手。

  尤里安缓缓阖上了眼皮,没有让那种咸涩的液体从他眼角流出。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杨以为他睡着了。但在杨准备松开手,继续用湿毛巾给他清理头发的时候,他又用最后一丝力气睁开了眼睛。

  “提督,您说您在审查会上,本来是打算直接辞职的,但为什么又马上奉命赶回伊谢尔伦了呢?”

  “因为你们需要我。”

  “……我明白了。谢谢您,杨提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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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杨威利就这样坐在病床边,牵着尤里安的手睡着了。原则上,家属是不能在病房里过夜的,但没有人忍心分开这一对父子。

  第二天,杨被床铺的动静吵醒了。他睁开眼睛,感受到腰椎和颈椎的疼痛,看见尤里安已经在病床上坐了起来。

  他摸了摸尤里安的额头,那孩子已经退烧了,眼里的光也不再因泪水模糊。

  不知道尤里安还记不记得昨天那场对话。但无论如何,杨不打算再向他提起。

  “虽然医生说你已经没有大碍了,但还是多休息一天比较好吧?”看着从病房浴室里走出来的尤里安已经把军装制服穿戴整齐,正在调整贝雷帽的位置,杨忍不住说。

  “我已经恢复好了,提督。还有很多事要做,您也是。”尤里安对他笑了笑。

  杨威利发出一声苦笑,跟着他的养子走出了病房。

  看着尤里安的背影,杨心想,当他告诉尤里安他比自己要优秀的时候,并不是像一些人眼中的那样,只是在哄小孩。是的,他在尤里安身上看到了那份和他一样的人性,但不止如此,他还看到了超越了他的积极、主动、果断、勇敢和坚定。

  说不定,尤里安才是真正能够给这个世界带来改变的人。

  杨摇了摇头,想把这个念头抛出大脑。他不需要尤里安去改变世界,只要能够改变他的世界,那就够了,但那孩子已经做到了,不是吗?

  叹了口气,杨加快了脚步,轻轻搭上尤里安和他高度越来越接近的肩膀。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