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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會記得夢是怎麼開始的。
Nichol醒來,發現自己回到了小時候。但一切都不同。這裡像是天堂版本的過去,更豐饒、更富足、更有秩序。在孤兒院外面,有公園、街道、羅列的商店和大樓,足夠一個孩子在外面探索一整天,都找不到沒有人的地方。荒蕪的星球像是一個扎根在心裡的夢,讓人分不出現實與虛幻。
Nichol長大,在到達入伍年齡之後就從軍,把薪餉寄回孤兒院,放假時帶著禮物回去,跟同齡的手足玩笑,與年幼的弟妹打鬧。他漸漸不再想起,幼年時曾經帶著一整個世界的記憶驚醒。
直到那一天,跟同袍們在食堂閒聊時:他在電視上看到一個熟悉的臉孔。奧運賽事的轉播上,金髮青年舉臂瞄準數十公尺外的標靶,扣下板機。子彈的飛行軌跡被攝影機慢速播出,擊中了紅心。鏡頭中的選手跳起來歡呼、綻放笑容,Nichol覺得自己也中彈了,他急著站起來,反而把自己絆倒在地上,被同袍們一陣嘲笑。
據Livio評論,從此Nichol開始了他的追星之路。但Nichol知道不是那樣的。
這裡的Vash跟他同樣是孤兒,但是跟Nichol不同,他有雙胞胎哥哥和領養他們的養父母。體育評論說Vash是有史以來最天才的射擊選手,他的臉在雜誌封面上面像是在發光,簡直能讓人心臟停止。網路上甚至有粉絲幫他剪了各種影片,集合了他所有比賽中的亮眼瞬間。
慘了,競爭對手現在無敵多啊。
而在毫不知足地收集關於Vash的資訊的同時,幼時的夢卻又漸漸清晰起來。那顆炙熱行星上的狂風吹拂著,要把披著和平外皮的自己剝開,露出底下滿手血腥的自己。這個Vash是他認識的Vash嗎?如果不是的話,兩人本來就是陌路;而那個即使面對生命危險也不願意殺人的Vash,在這個世界,其實也不需要一個會逼他開槍的Nichol。
半年後,Nichol被選為獨立日的司儀,根據周遭人的調侃,是因為上相才被看中。除了要擠出時間排練、禁假,還要被按在鏡子前面上妝髮,忍受緊得要命的訂做制服,在一堆攝影機面前努力不要露出煩躁的聲音。等到媒體的關愛逐漸退潮,而且毆打了所有調侃他的同袍,Nichol終於回到了平常的生活,拿到出營的休假。雖然Nichol已經拜託院長不要弄得太隆重,院內還是幫他辦了盛大的歡迎會。之後他回到自己過去的房間,這裡已經住了新的小孩,孩子們都去上課了,Nichol恰好能找找過去自己留下的痕跡。
一陣敲門聲,Nichol從地板上爬起來,看見院長和——
對方摘下墨鏡,有點靦腆的一笑:「你好……?」
他問:為什麼 Vash Stampede 會在這裡?
另一個聲音回答:新聞,他一定是看了獨立日那時的報導。
他又問:那為什麼他看見新聞要來找我?
因為他同樣知道他所知道的事情。
而他仍然來找我了。
「刺刺頭。」他揚起笑,不是此世的這一種,而是這個世界上唯有他們兩個知道的那種。
在重逢的第一年,他們開始交往。第三年,Nichol一時不察跟Vash求了婚,被馬上答應,沒有裝傻的餘地。
之後他們從軍隊和運動場退役,分別進入防災和醫療領域。
那是很漫長,也很短暫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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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會記得夢是怎麼開始的。
Vash醒來,感覺一切都很陌生。然後,作為Vash the Stampede的記憶才湧現上來。他跟Nichol一起度過的數十年慢慢隱沒,安睡在此世的記憶之下。他衝到隔壁房間,看見Nichol也剛從床上甦醒。
他們只需要對視一眼,就知道彼此,就像相伴了一輩子那樣長。
所以當Nichol消失不見時,Vash就知道他去了孤兒院。
所以當Nichol說要獨自作戰的時候,Vash就知道Nichol不會改變主意。
這都是他們在此世未了的業障。到底是他們曾經登上樂園又墜落,或者此世是彼世的地獄呢?
所以當Nichol說對不起的時候,Vash知道自己本不應悲傷。
畢竟他們已經在另一個地方,白頭偕老過了。
Vash本不應該悲傷。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