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几个月了？”
“啊？”
“我说猫咪，”崔秀彬很轻柔地抚摸了一下躺在诊疗室桌上的小猫咪，“几个月大了？”
猫咪很安静，虽然左后腿断了，但不吵也不闹，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崔秀彬的手指，舌头上的倒刺令崔秀彬感到轻微的疼痛。猫咪的主人顿了顿，迟疑两秒，才开口道：“我……不知道……”
他原本戴着白色口罩，头上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下的眼睛有点肿，看起来缺乏睡眠。这会儿他可能觉得诊疗室里有点儿闷，稍微把口罩往下拉了一些，露出圆圆的鼻头，嘴巴还藏在口罩后面，声音闷闷的，有点鼻音：“我在楼下花园捡到的，它腿断了。”
崔秀彬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很快地收回目光，伸手掰开了小猫咪的嘴巴观察牙齿的生长状况，再做了一些检查。
“大概三个月。”他对猫咪的主人说：“需要做手术，先要拍个片，价格不会很贵。”
对方似乎根本没考虑花费问题，很痛快地回答：“没事的，拍吧。”
崔秀彬没再说什么，迅速地开出单子，让对方去前台缴费，自己抱上小猫咪去拍X光片，之后又向对方说明了手术后的注意事项。
年轻的主人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不出情绪，崔秀彬说什么都点头，告诉崔秀彬自己是第一次养猫：“什么都没有准备，可以吗？”
“没关系，宠物用品店里都有卖。”崔秀彬顿了一下，掏出手机，看向等待小猫咪麻药苏醒的主人：“这是我的kkt，有事的话可以找我。”
对方扫了一下他的QR CODE，很快，崔秀彬收到对方的好友申请。
“Y.A.W.N.Z.Z.N？”崔秀彬点开，头像是一片纯黑色。
“是的，”对方慢吞吞地问：“崔……秀彬……医生？”
“对。”崔秀彬指了指自己白大褂上的名牌，又问道：“请问您怎么称呼？”
对方迟疑了一下，还没回复，崔秀彬很快接上话：“或者我给您备注一下猫咪的名字……猫咪有名字吗？”
对方这次迅速地回答：“没想好名字。”过了两秒又说：“八月份捡到的，不如就叫八月吧。”
“好。”崔秀彬点开备注栏，慢吞吞地敲下“八月的爸爸”几个字。
“记得注意观察，不要让猫咪舔伤口。”他叮嘱道：“你第一次养猫，可能会不熟悉，有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好，谢谢崔医生。”
说完对方拎起刚刚在前台购买的笼子和猫砂盆，以及一系列零零散散的猫咪用物品。刚做完手术的小猫咪趴在笼子里很安静，不吵不闹。
八月的新晋爸爸隔着笼子看着它，崔秀彬好像从他仅露出的眼睛里看到了些温柔的笑意。
“下周日你看一下八月的恢复情况，如果伤口恢复很好的话可以过来拆线。”崔秀彬送他出门坐电梯，一路叮嘱道：“一般来说，狸花猫的恢复能力都很好，不用太担心。”
“好的。”
等电梯的时候，两个人并肩站着，对方突然转过头来问他：“崔医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崔秀彬愣了一下，笑道：“这是什么老土的搭讪方式吗？”
“我记忆力很好的。”对方坚持。
“我都没摘口罩，这也能认出来吗？”
“反正……感觉见过。”对方嘟哝了一句：“记错了吗？”
他比崔秀彬矮了半个头，崔秀彬侧过脸，看到他戴在右耳朵上的两个亮晶晶的耳环，其中一个耳环上挂着镀枪色十字架。
克罗心的经典款，崔秀彬在前两天官方Twitter发的演出照片上刚见过。
“您记错了。”
“那不好意思了。”
崔秀彬对他摆摆手：“今天晚上和明天要多观察一下猫咪的状况，这两天可能会比较费心一些，遇到棘手的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知道了，崔医生。”对方跨步走进电梯，站在电梯里朝他挥手：“非常感谢。”
在电梯门关上之前年轻的新手猫咪主人又补了一句：“有不懂的地方会及时联络您的。”
其实是见过的，但崔秀彬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就说了谎。事后回想，崔秀彬把说谎的行为归咎于对方台上台下巨大的反差，而这种反差令崔秀彬有些不适应。
说起来还是跟几个朋友去参加MCM Comic Con，号称是当地最大的漫展。去之前某个朋友说会有著名的摇滚乐队来演出，逛完展出之后，看着时间早早地拉崔秀彬一起去表演场地排队，没想到人不多，他们顺利地站在了第一排。
舞台隔得好近，他甚至一伸手就能摸到台上的音箱。
朋友喜欢的摇滚乐队表演被安排在最后，崔秀彬对摇滚乐队不太感兴趣，有一搭没一搭地边看边玩手机，没有看得太投入。
直到下一个乐队上场，主唱开口的一瞬间崔秀彬被吸引，他有些意外地觉得这首歌很抓耳，是自己喜欢的调子，像是某些热血动画开头或者结尾的音乐。
他站的位置不算正中央，正前方是乐队的贝斯手，个子高挑，身材颀长，染了一头很嚣张的红发，半眯着眼咬着下唇，很认真地弹贝斯，显得游刃有余的样子，耳朵上挂的耳环在舞台的灯光下闪耀。
大屏幕的镜头切到贝斯手的脸，他似乎感知到镜头，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很臭屁很拽的样子，脸很帅气，配合上他漫不经心的动作和眼神，像是念高中的时候会在学校里碰到的帅气又不羁的高年级学长。
——女高中生们偷偷喜欢的那种。
台下的女粉丝疯狂尖叫，贝斯手抬起头，一边用指尖拨着弦，一边用飘忽的眼神往尖叫方向扫过去。他走马观花般地在台下粉丝间游弋着目光，并不为谁停留很久，只是在眼神对上的一瞬间露出一抹迷人的微笑。
下一秒，他对上了崔秀彬的眼神。再下一秒，他对着崔秀彬弯起嘴角，露出仿佛已经预演过千百遍的，温柔的、堪称撩人的笑容。
崔秀彬被这个微笑击中，微微抖了一下，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只是机械地望着对方。贝斯手好像对没有反应的崔秀彬有点意外，勾起嘴角指了指他，抬抬下巴，朝他做了一个吹口哨的动作，露出一个遗憾的眼神。
崔秀彬被对方直勾勾的眼神弄得有点害羞，低下头去避开。再抬头的时候，贝斯手已经移开目光，隐去了魅惑人的笑容，转过身朝主唱的位置走过去。崔秀彬看见他因为发力而显得很好看的漂亮的背肌线条，在赤红色的灯光里，白色的背心也被灯光染红。
“这个乐队叫什么名字？”崔秀彬侧过头问自己的朋友：“还蛮好听的。”
朋友翻了翻自己手里的节目单，借着昏暗的光线搜寻了几秒钟：“好像叫……嗯……TXT？好奇怪的名字……”
“噢，谢谢。”
崔秀彬又抬头去看台上的贝斯手，乐队刚好唱完一首歌，主唱正在聊一点零零碎碎的天，贝斯手站在主唱的身侧，间或配合吉他手拨弦，弹出几个音调来。
他站的位置刚刚好，又对上了崔秀彬的视线。
一个呼吸之间，他朝着崔秀彬的方向用手很夸张地比了一个爱心，还很灿烂地挥手打招呼，吹出一连串飞吻，向粉丝们发送微笑冲击，不外乎又引得身后女粉丝开始尖叫。
——很会“媚粉”的男人。
这个词还是崔秀彬从追星的朋友那里学来的，放在这位贝斯手身上，崔秀彬觉得很合适。
通常来说一个乐队人气最高的成员应该是主唱，或者吉他手。但这位贝斯手好像天生就具有吸引人眼球的魅力，即使是在这个乐队当一位大部分时间做背景板的贝斯手，也表现得很出彩。
当然，崔秀彬在这个瞬间认为可能是自己的错觉，当他打开搜索引擎搜寻了一下关于这个乐队的情况之后，发现果然贝斯手是人气最高的成员——当然不只是脸的原因，或许引人瞩目也是一种能力。
看完这个乐队的表演崔秀彬觉得有点闷，跟朋友说出去透透气。
“等会儿你再回来就没有这么好的位置了哦~”同行的几位朋友颇有些惋惜。
“没事，”崔秀彬说：“我去外面等你，看完给我打电话。”
沿着巨大的场馆逛了几圈，之前踌躇不决想买的周边还是下定决心花了钱，揣进兜里。
算着时间差不了太多，崔秀彬准备返回刚才的表演场地附近去等朋友。没想到转了两圈却迷路，他没头绪地在复杂的走廊间穿梭了几次，有些自暴自弃推开防火门，发现防火门外竟然是某处天台。
不远处立了一个“吸烟区”的牌子，但或许他迷路的这个地方很难找，虽然是全禁烟场馆外难得的吸烟区，现在一个人也没有。崔秀彬索性在“吸烟区”的立牌旁边寻了个凳子坐下，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天台上风很大，虽然是夏天，但这天天气阴，没有阳光，这座城市依旧不算热，到晚间的时候还会降温，甚至需要穿上薄外套。
“嘭”地一声，是防火门关上的声音。
崔秀彬扭过头去看闯入者，对方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黑色的supreme短袖，黑色的Adidas运动裤，配了一双红黑色的AJ。一只手揣在裤兜里，从帽檐下漏出嘴上衔着的一根烟，还未点燃，只是衔着而已。
口罩拉到下嘴唇的下方，遮住了下巴。
崔秀彬一惊，认出来这位临时来访者是刚才那个乐队的贝斯手，但完全看不出来刚才在台上的样子。
对方似乎也没有想到这里还有人，但什么也没说，而是一言不发地走到崔秀彬旁边，眼神很冷淡地瞥了崔秀彬一眼，看不出眼里的情绪。
他选了与崔秀彬间隔两个座位的凳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伸手在裤兜里摸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寻找打火机。
崔秀彬看了他两秒，转过头去，抬头看天空飞过的鸟，喝了一口水。
“不好意思，”听到声音，崔秀彬又转回去，那位贝斯手朝他摇了摇食指和中指之间捏着那一根细细的烟，“哥们，能不能借个火？”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