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是在新生入学第一天的时候认识Sonny Brisko的,毕竟妈生的金黄发色实在耀眼得过分了。很巧,我和他不仅同级同班,还同桌。我俩块头都不小,坐在一桌,只能说是肩挨着肩、脚碰着脚,而且还把后面的同学挡了个严严实实。班主任于是把我们两个一起挪到了最后一排,宽敞极了,这无疑促进了我们彼此熟络的进程。
必须要说明的是,我绝对不是热衷于社交的那类人,甚至用自闭两个字形容也不为过。可不知道为什么,和Sonny就特别聊得来。我感觉他和我一样不是社交型人才。不过,我俩才聊了一节课,就有种已经熟识了好多年的感觉,尤其是被班主任逮到上课说话出去罚站之后。
我俩基本不吵架,真惹Sonny生气的次数屈一指可数:他一拍桌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指着我,怒喊“Bonnivier Pranaja”——我居然觉得他这副模样挺性感的。
转眼中学毕业,Sonny和我都如愿上了警校,干脆没住宿舍而是在外面合租公寓。再毕业一次,就该面对找工作和养家糊口等一系列难题了。你有什么打算吗,我问他。他说,当警察还蛮酷的,那就去当警察呗。
虽然认识他这么久了,但还是没想到,面对这么严肃的问题,他的想法依然这么单纯。我舌头打结了几秒钟,随后说,not bad,警察待遇好、受人尊敬,奖金发得也不少。
特别是牺牲时,得的奖金最多。最后这半句太像地狱笑话,被我咽回了嘴里。
你是从警校毕业的,难道不想当警察吗?Sonny反过来问我。我坦白道,风险太高了。
直到,职业意向调查问卷的填写安排得非常突然,以至于没人有机会和同学有所商量。等从填写室出来后,我问Sonny怎么填的,他却说:“可能去开家面馆,也可能去当游戏主播什么的?反正,不是警察。你不是说了吗,风险太高。”
我在沉默中点了点头,直到我收拾了行李准备开始背井离乡的军旅生活前夕,Sonny才震惊地问我当时在调查问卷上写的什么。
我说,写的警察还是士兵来着,记不清了,反正是能扛真枪的那种……高风险,高收益嘛。闻言,Sonny在沉默中点了点头。
我不是真的需要那笔钱,尤其是牺牲时的那份奖金。那时,我的精神似乎已经不太好了,奔赴能够直面死亡的战场的目的实质是获得奖金的原因。到了军营,战友都说我是敢死队里唯一一个敢死的。很好笑,也很对。
几年时间就这样一眨眼的功夫便过了。战事变得频繁之后,我也逐渐忘记了和Sonny时常联络的约定。有好多次,我从硝烟里走回来,而我的战友们没有。我注意到心情由最初的麻木不仁与不痛不痒,慢慢变得悲伤起来。
最后一次看到炸弹、听到炸弹,我眼前尽是血肉横飞,双耳耳鸣到几乎失聪,倒在了一片泥土和血液混合的气味之中。睁眼与闭眼无异的昏天黑地里,我突然发现自己不再是敢死队里唯一敢死的那个了。
身体像是不受我的大脑控制了,眼皮自主睁开。天花板吊着的光杆灯棍儿的白光还不如坐在一旁的人的头发亮——我看到了Sonny……我以为我死了。
“我死了?那你呢,你也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扭过头询问Sonny为何而死。
“噢,我啊,我得了病,病死了。”Sonny正色淡然,显得有些冷漠。
看到我深信不疑的样子,他长叹一声,摇摇头,被我气笑了,说:“要不是看在你脑子受伤的份上,Bonnivier Pranaja,我真想一拳打断你的鼻梁骨。”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叫我全名的时候很性感。”
天哪,我忍不住为自己灾难般的调情话术尴尬讪笑。果不其然,下一秒,Sonny叫我去死吧。
可能是吃得多,也可能是Sonny做的饭对我胃口,我恢复得很快,没多久就出院了,搬回了我们曾经合租的那间公寓。这么些年过去,Sonny竟然已经把那里买下来了。
熟悉的环境令人安心,可惜我依旧饱受战争后遗症的折磨。半夜,听着洗衣机滚筒轰隆轰隆的动静,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感觉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叩叩。没等经过允许,Sonny已经推开一条门缝挤进房间了。门重新合上时,空间里也重新恢复了安静和黑暗。
听见你一直翻身,睡不着吗?他在我旁边躺下,我不得不往里收起手臂。
其实我还挺怕死的,我说。我向Sonny承认,被炸弹炸到晕死前,我在想他。
“想的什么?”他追问。
“如果可以,我还想再见见你。”
“当然,”他笑着,“现在我们还是可以坐在一起喝杯咖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