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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鸥演技很好。
她在演。她靠在椅子上和我一对一，捧着笔记本要跟我盘身份，她目光冷静，神色如常，但我知道她在演。
和她认识的这么多年里，她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演戏，录节目时扮演角色，节目录完就扮演自己。从第一次合作开始，我就有所领教，她向我质问、给我带戏，一切无比自然、手到擒来，而我只有无措和心虚。我不清楚这份迟疑和后退究竟更多来自我的凶手牌，还是她不顾社交距离的演绎。我和她的第一次见面，我以为我们还是普通同事，还是明侦宇宙中偶然遇见的两个玩家，还是陌生人，但她说我们是骗子夫妇，我们是情侣。
王鸥演技很好。我只能如此结论。
何老师似是察觉出我的不自在，一讨结束后就过来跟我解释，他说那是鸥一贯的玩法，习惯就好，又说鸥私下里也这样，对谁都热情，滴水不漏。
我信了。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许这就是她的生存之道。我佩服她。
她似乎察觉到我的失神，又问了句你是谁。我强迫自己理清思绪，保持清醒，牢记这次一对一的真实目的。游戏已经进行到第二轮，之前的私聊中我四处炸人身份，用着一贯的套路问他们需不需要保护，但此时唯一的盾已被使用，我不得不找一个信任的玩家替我挡刀，否则将沦落至鱼肉任人宰割。我不知道该选择谁，之前的私聊中各有各的逻辑和疑点，但我最终还是选择向她开口。我觉得她跟我同一阵营，我觉得她不会刀我，我觉得我相信她。
挺没逻辑的，我自己也知道。一方面清楚她在演，另一方面还是不由自主向她靠近，被她牵着鼻子走。这也不是第一次。我自知荒谬，可就像当年她演鸥空姐的时候说：“那我能怎么办呢？我那么爱他。”
那我能怎么办呢？我那么爱她。
我不清楚自己究竟从何时开始在她面前逐渐丢掉逻辑，可能当年借着晨私家说出的那句“我爱你”中就已经带上了几分私心，或是直到演唱会隔空唱起《成全》时才真正变了心境。若要细究，其实无法厘清。我们之间似乎永远是她掌控着主动权，凭借着高超的演技和娴熟的社交技巧，在充斥着热情和客套的收与放间起承转合，待我回过神来，已然意乱情迷。
但也不是自始至终任人摆布，至少面对合唱时，她还是会流露出对我的些许依靠。我从未如此感谢自己的歌手身份，在每年固定一首歌的时间里给我提供了哪怕一丝一毫同她高超演技相抗衡的能力。
我不由自主地观察她，从《珊瑚海》、《当爱已成往事》，到前段时间的《唯一》，她似乎每次都是带着同样的紧张和谦虚向我讨教，担心自己唱得不好影响整体效果，每当这时，我再也顾不上继续揣测她的行为到底有几分真实，只会立刻帮她调整，教她些我的演唱技巧，最后再笨拙地安慰几句，让她不用担心。不仅是我们的合唱，她排自己的节目前我也会给些指导，到演出时就坐在台下戴上耳返听她发挥。事实证明，她每次都完成得不错，我看着她在舞台上越发自如，也会平添些成就感和不可言说的洋洋得意。
“你有身份吗？”她突然压低声音发问。我回过神来，向前探身强迫自己看她的眼睛。她还是在演，我认识她这么些年，很少从她的眼睛里真正看出些什么东西。
还是信了她吧。我最终还是点点头，然后便立刻垂下目光。
这么多年过去，我依然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其实很早就发现了自己的这个小毛病，当年吼莱坞她问我什么时候开演唱会时，我就有些不敢抬头看她。她还是一贯的热情洋溢，看着我说要来我的演唱会当嘉宾，我求之不得但也不敢表露，学着她的那套礼貌与客气，继续同她开着些我们曾经的玩笑。到后来是绿洲，何老师讲我的身世时我其实一直能感受到她看向我的目光，但我不敢迎上去，我猜她在替鸥耶共情，在肆意表达着同情与怜悯。直到她朝着对面讲起她的故事，我才在震惊之余忘掉了踌躇，偏头看向了她，看她说自己有一点心动，说我们之间确实有些小情愫。最后被关进笼子时，她延续着自己的传统，要用演戏的方式讲述我们的关键性证据，我也依旧配合着她，用晨默的方式向她告白。她侧过身看我，我却依旧正对着其他嘉宾不敢看她一眼，我在逃避，我怕她的演技太过高超，配合着海默亡命鸳鸯的故事，自己会再一次陷进她写满爱意的眼神里无法自持。讲述时微微扬起的嘴角忘了放下，带着些胆怯和紧张的眼神只敢在笼子里四处乱逛，我有些失神。
我有些失神。
她见我又低下了头，便张口问道：“你需要被保护吗？”
我几乎是立刻点头，她接着又确认了一遍，我依旧是肯定的回答。我知道她并不信我，大概是她也没料到，在这样一个全员信任危机的时刻，自己完全为了炸身份问出的问题会得到这样一个坦率真诚的回答。
但我确实无条件无逻辑地相信她。
于是我鼓起勇气再次抬起头，用上目线看向她直白的眼神，希望她能相信我，能从我的眼里看出些坦诚真心。我一五一十地袒露自己的身份和计划，袒露自己需要她的保护。可她依旧有些迟疑，带着些自我防护意识地向后靠去，我不知再如何开口，只好咬着嘴唇等待她的回应。我忽然想起绿洲那一案她最后的问题：“我告诉你，万一你不相信我呢？”
当时我依旧没看她的眼睛，偏头对着笼子外面回答：“我相信。”
后来我才知道，她在第二轮行动阶段自言自语：“信他一下吧。”
王鸥演技很好，我一直知道。
最初只是句不值一提的客套话，后来才有了这么多亲身经历。
王鸥演技很好。
好到我无数次鼓起勇气抬头看她的眼，却永远分辨不清她是否还在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