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痴心妄想
CP:孙天宇 X 刘祯祥
刘祯祥有一个近乎可怜的习惯,那就是但凡遇到无法应对的困难事时,他会跳出眼前的节点,以一种审视创作素材的角度观察眼前的困难。不管怎么说,都是很好的素材,他在心底安慰自己。天宇还在后面呼呼大睡,脑袋藏在两个枕头之间,后脑勺的短发想必已然睡成一摊鸡窝。刘祯祥从落在床下的羽绒服口袋里掏出天宇的电子烟,吸了一口。
说难听点,这是一种精神胜利法,但足够他逃避了。逃避虽然可耻,但偶尔有用,说到底他刘大锁也不过是一个凡人。他期望自己和人群站在一起,体恤人群,用大众的眼睛去看世界,照顾坐在桌角的每一个人,也允许自己和每一个普通人一样软弱。软弱怎么了。软弱怎么了?他在心中大喊,并给孤零零的自己配上罐头笑声。我就是这样的人啊。
但这素材真的能用上吗,答案模棱两可。来外地上班,遇到不清不楚的前男友,意思是前男性友人,稀里糊涂地打了一炮,还要负责叫前男性友人起床,这样的桥段真的能用吗?能不能过审暂且不说,它真的好笑吗?
原文是:
锁哥:
我明天下午一点半的飞北京,麻烦你喊我起床🙏多谢!
他像马旭东一样脑海里立刻有了画面:天宇昨夜摸黑解锁他的手机,在备忘录里郑重打下这混蛋的几句话,然后扔下他的手机倒头就睡。
他怎么就确定我一定比他醒得早?刘祯祥有点恨恨地想。答案显然易见,孙天宇给他设置了两个十一点的闹钟,刘祯祥被默认铃声喊起来,稀里糊涂地爬起来,枕头旁安睡的孙天宇没有留给他任何解释。他在床头大声咳嗽,天宇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剩刘祯祥自己的肺呼呼作响,这枕边风吹得实在失败。
他甚至都不怜惜一下前夜挨操的大哥哥吗,刘祯祥痛苦地想。大哥今年三十岁了,男人过了三十岁什么样,天宇可能还不明白,但大哥已经明白得不能更明白了。大哥的身体,心灵,意志,后门,各方面的机能都不行了,以至于挨操都变成一件难以承受的事。尤其是挨孙天宇的操。
他俩在上海会面纯是偶遇。上海有个剧场说想和他合作,挺好一个事,而且是上个月就约好的,他和工作室其他人都聊过,达成共识,一致认为这几乎是一个板上钉钉的事。
实际上也很顺利。谈妥后那边的负责人问要不要一起吃个饭,他欣然应允,来赴会才发现,大佬的旁边是大佬,旁边的旁边还是大佬,旁边的旁边的旁边坐着一个孙天宇,本本分分地给人敬酒。他这才想起来上海也是音乐剧文化的中心。中国音乐剧的未来他不便多嘴,反正他和天宇之间的矛盾说多不多,也不差这一个。天宇说他要演戏,他说演什么,霸总,甜宠,还是小清新校园?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天宇说跑综艺,他说,但你也知道,总跑综艺也不是个事。咱们是戏剧工作者,归根结底要回到台上。天宇说演音乐剧,他说天宇,你再穷也——
天宇于是一言不发地走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以前不会这样的,是不是,再口无遮拦,骂遍全世界,讽刺这个多嘴那个,也绝不会对天宇喜欢的事出动那张破嘴。他太喜欢天宇,和天宇喜欢他一样多,比天宇喜欢他还要多。他甚至从来不喊天宇的姓。天宇,天宇,他的姓和他的过去、家庭全都被他拔除,只剩下一个广袤无际的名字。天空的宇宙,黑洞的塌缩,能量,时间,梦幻,爱的震荡和涟漪,他每次都用不同的词汇去描述天宇。天宇对此不置可否,这让他又挫败又喜欢。他想:天宇竟是一个不会被自己的话语迷惑的人。
能够被刘祯祥的话迷住的大有人在,对面的负责人就是一个。之前加上剧院负责人的微信后,他在朋友圈提了嘴最近腰椎不太舒服的事,果不其然,对方在会议结束后立刻馈赠了一套中药贴大礼包,里面甚至还有一整盒艾绒:大锁老师,您试试艾灸呢?说不定会有效果。
那盒艾绒现在还放在酒店门后的红袋子里,上书四个大字:养生艾草。很好的双关,刘祯祥想,至少这个是好笑的,虽然不能用,但是是好笑的。要不在直播里讲完得了,但在直播里讲未免显得他太无耻。何况,天宇又会对他更生气的。
天宇是在生气吗,他不好说。他是什么心情,天宇大概也是类似,如果这个思路是正确的,那天宇抱有的将会是一种介于后悔和懊恼之间的情绪。太不堪了,太不好看了,有时甚至想抹去这一切的痕迹。他挺要面子,而天宇比他还要面子,生怕显得难看。他俩之间发生的难堪太多了,就冲这个天宇也会恨他一辈子。不过恨也不是坏事,刘祯祥想,恨那么尖锐,又那么浓烈,化在浓稠混沌的时间里面,显得格外特别。它不显眼,但只消轻轻一碰,那种新鲜的恨意立刻滚土重来。
如果可以,他还是不希望天宇恨他;但如果天宇要忘记他,那还是让他永远痛恨自己吧。
像任何一个软弱的人一样,他摇摇摆摆,举棋不定,既要又要,最后常常在一些大小事上摔得一身泥泞。今天的北京是这么明快的好天气,清晨的阳光多么明媚。他一起来,屁股多么痛,后腰多么疼,刘祯祥想,假如我现在去做艾灸,想必会立刻声名狼藉,在豆瓣被挂一千楼,在微博小范围地火一阵子,然后和老板老师的饭店一样彻底糊掉。他不仅被剥夺了在一周之内享受养生艾草服务的机会,也被剥夺了在一周之内被第二个人草的机会。草,他甚至还要叫孙天宇起床!这臭小子。
唉,这小子。他永远没法恨上天宇,这就是他和天宇最大的区别。自从遇到天宇,他感到自己的生命被重置了,或者说被发掘了一些从未有过的属性。他没法真的恨上孙天宇,他冥冥之中感到一种感召。因为他是给自己带来梦寐以求的成功的人,也是把自己从那种单干且孤立无援的寂寞里拯救出来的人。
假如一个人从来没有体验过的那种幸福,那么他也可以既往不咎。就好像假如一个人没有体验过那种万众瞩目,万人注视,万千仰慕于一身的辉煌,也无法理解刘祯祥对于成名这件事的渴望。
就在他费心思考还有哪些万字开头的成语时,闹钟又滴滴作响,绕过微博app跑到他眼前。每天醒来看热搜是喜剧大咖的笑谈,但也是刘祯祥真实的习惯——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看微博是比学英语更轻松的选择。最近在流行什么?这是他创作的母体,他得留心这些。
“天宇,天宇,天宇,”他拍拍孙天宇的肩膀,“下午一点半的飞机。”他就没有经纪人吗?
“嗯……”
孙天宇睡眼惺忪地坐起,看着床下的刘祯祥,面无表情。
刘祯祥给他看他昨晚写的备忘录。十二点五十了,赶紧起来吧。车已经打好了,刘祯祥说,一路平安。
怎么不早点叫我呢,孙天宇一边穿袜子一边说。
我忘了,刘祯祥回。对不起啊,天宇,我记岔了。
没事儿,孙天宇把裤子穿上。长款黑色羽绒服披在他身上,像瀑布一样,里面是飞流直下的沉默。那我先走了。黑色日系车,刘祯祥冲着他的背影喊,尾号3725。数字五的元音还没发出来,酒店门就被关上了。
头还是疼,没法工作。摆烂算了。刘祯祥又续了一天酒店,在床上躺到八点,懒懒散散地爬起来赶到机场。他心有余悸地走到机场大厅的时间表,审视那个写满了飞行信息的电子屏幕。虹桥是这样大的一个机场,吞吐量全国第一,飞去哪里的航班都有。现在已经快十点,飞北京的航班还有三趟。即使是从同一个地方出发,即将去往同一个地方,也有这么多不同的时间点。
一天没吃东西,他在登机口前的座位呆坐,陆陆续续有人坐在他附近的椅子,等着上飞机。刘祯祥盯着前排坐着的乘客看,他身量很高,一头蓬乱短发,手上捧着杯红茶拿铁,插着耳机在听音乐。
刘祯祥想出手拍拍他的肩膀。来人回过头来,说,锁子哥,你也去北京啊?他还要和天宇解释他回北京的原因。自从关系变差以后,他们之间多了许多要解释的事。他无法接受这种解释,这意味着他们曾经建立的那种超越信任的链接已经彻底被打碎。他和天宇之间的关系成为一摊打碎的玻璃制品,形神俱散,但粘连的组织提醒他,他们并没有一刀两断。
原来最后一位是5啊,哥,我没听见。上了别人的车,绕来绕去,最后还是错过了航班。只能改签到晚上了。
今夜的上海这么冷,刘祯祥手里也捧了一杯红茶拿铁,在热饮的温度里,那伤心又被融化,变做眼泪,越过眼角层层细纹滴到塑料杯盖上。
刘祯祥放声大哭。
他像任何一个软弱的人一样,摇摇摆摆,举棋不定,既要又要。这几乎是一种预感,他早明白,天宇和他——他们之间——并没有非在一起不可的命运。缺失那一份共同的去路,他们走得越是亲近,彼此之间共享的火光越是灼灼,他的悲伤就越发汹涌。他总是那么伤心,天宇那时不明白,现在想必也不想明白了。
昨夜,天宇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大量的吻。那不是怜爱的,或是仰慕的,仅仅是吻而已。那是应付的搪塞的吻,是碍于旧情的吻。但每一个吻都会引来激烈的震颤,每一个吻都会引发绵延不绝的眼泪。他那么伤心,而孙天宇置之不顾。每一滴泪水都是一个谎言,即使天宇是一个没有痛觉的人,他也讨厌不断重复的同样的谎言。哪怕再用别的留住我呢,孙天宇有点无奈地想。这就是你全部的招数了吗。
前面的人听见他啜泣,吓了一跳,赶紧给他递了纸巾,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又想去找空乘,帮忙解决他的问题。刘祯祥拿纸巾擦眼泪,想起自己去年也是这样嚎啕大哭,窝在孙天宇怀里。他俩穿着一样的衣服,天宇搂着他的脑袋,十分仗义,脸上挂着安抚的笑容。他曾经多么庆幸,天宇是那样敏锐清醒的人。孙天宇不相信他的巧言令色,只相信他直白滚烫的眼泪。那时他心中窃喜,又怅然若失,心底有个旁白一样的声音,如泣如诉地陈述:他终于还是为你所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