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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卓賢從未覺得走路是一件如此困難的事,他每一腳踏出的步伐都像踩在棉花上面,軟弱無力,但身軀卻像灌滿了鉛一樣沉重。
他好像能聽到四周吵雜的環境音,但他卻聽不清楚,眼前失焦的畫面是一個陳卓賢再熟悉不過的地方,他任憑自己機械式地向前行。
他如同被包裹在羊水裏,四周溫暖失重的感覺令他沉迷,他像胎兒一樣躲在母親的肚皮中,不願意去接觸這個殘酷的世界。
陳卓賢撫上冰冷的儲物櫃,金屬獨有的低溫冷得令包裹着自己的層膜出現一絲縫隙,陳卓賢竟然有點慌張,像初生嬰兒一樣對外界的刺激感到畏縮。
他憑著記憶打開了密碼鎖,顫抖地拉開了櫃門。
小小的櫃子裏東西不多,使陳卓賢一眼就能看到,寫在書脊中那像本人一樣張牙舞爪的小字。
“到此一遊”
啪的一聲羊膜破碎,暖和虛幻的錯覺退去,身體的溫度一下子驟降,心臟傳來錐心的痛。
那個一直被陳卓賢有意迴避的事實,毫不留情地橫躺在他眼前。
陳卓賢抬手拿起薄本,觸碰到的瞬間就像打開了開關似的,有關於那人的一切、和他相處的點點滴滴如潮漲般將他淹沒。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的絕境之人一樣用力地抱緊本子,被壓抑許久的哽咽逐漸釋放,由一開始的無聲抽泣到後來的嚎啕大哭,陳卓賢就像一個初生的雛兒般脆弱無助,只能通過哭來表達情緒,來控訴這個殘酷無情的世界。
而任憑他再怎樣橫蠻撒野,那個人,也不會回來了。
「陳同學?你方唔方便而家過嚟醫院?」才剛下課的陳卓賢就接到了來自醫院的電話,胸口一下子緊繃起來。
「江同學佢……需要你嚟一趟。」
陳卓賢掛掉電話,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醫院。
還沒走近那間熟悉的病房,就已經聽到了吵雜的爭執聲。
陳卓賢加緊腳步跑進去,甫一進門就看到幾個醫生護士圍繞着中央的病床,而床上的江𤒹生正在拼命掙扎。
「你哋放開我呀!我係咪都要死啦!唔好阻住我!」江𤒹生似乎沒有察覺到陳卓賢的來訪,他揮開旁人勸阻的手臂,扯着嗓子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
陳卓賢從未見過這樣的他,在他面前的江𤒹生永遠都是最樂觀正面、最積極向上,那怕他對抗的是無藥可救的絕症。
他常常叫陳卓賢多笑笑,他說喜歡自己的笑容,於是在這些天裏,陳卓賢笑得最多的竟然是在這間病房中,和他待在一起的時光。
他不應該是這樣的,但他才更應該是這樣的。
其實陳卓賢一直都知道江𤒹生會躲在被窩中偷偷落淚,也會在他來不了的日子發脾氣,但他知道江𤒹生不想被他發現,所以他也就裝作不知。
兩人的相處與往日無異,除了場景由學校變成醫院,校服換成病號服之外,一切如常,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陳卓賢繞過眾人,跑到床邊,這時候江𤒹生才發覺他來了。
在看到陳卓賢的瞬間,江𤒹生下意識地扯出一個笑,但現在的心情又實在笑不出來,於是滿佈淚痕的臉上只有一個牽強別扭的咧嘴。
陳卓賢強忍着眼淚,把江𤒹生擁入懷裏。
聽着江𤒹生終於放下偽裝,像個孩子般毫不掩飾地放聲大哭,每一聲質問都像刀子一樣狠狠刺進陳卓賢的心臟,痛徹心扉。
「我做錯左啲咩?點解咁對我?個天係咪好憎我?」
「我只係想好好跳舞!點解連咁簡單既事都唔比我做!」
你沒有做錯什麼,錯的是老天爺。
陳卓賢也在心中無力斥天,為何要對一個這麼年輕鮮活的生命如此殘忍,江𤒹生應當與其他普通人一樣,用最絢麗燦爛的方式燃燒有限的青春,而不是日復一日地困在這間壓抑封閉的病房中,看着自己的生命逐漸凋零。
陳卓賢抱着懷中這副瘦削的身軀,似乎每次來見他,他都會比上一次見面時更瘦,江𤒹生的骨架本來就不大,此刻更是瘦削得脫形,凸出的肩胛骨幾乎硌痛陳卓賢的掌心。
陳卓賢放任江𤒹生發洩情緒,由憤怒不甘再到委屈難過,一直哭喊到他消耗掉僅餘的體力,現在的江𤒹生很快就會累,陳卓賢輕手輕腳地扶他上床,蓋好被褥把被子邊掖緊。
陳卓賢顫抖的手貼上江𤒹生哭得浮腫的眼皮,細心地為他撫平睡着了也習慣性蹙起的眉心。
肩膀上深色的水漬貼在皮膚上有股透心的涼,卻也不及陳卓賢內心悲涼的萬分之一。
江𤒹生比陳卓賢大上一歲,是他上一届的學長。
本來兩人的生活軌跡可以說是毫無交集,要不是那次校內表演要求舞蹈學會跟音樂學會的同學們聯合演出,他們根本不會認識到對方,大概只會在後台匆匆忙忙、擦身而過,或者是在觀眾席中,為對方的演出獻出真摯的掌聲。
江𤒹生的性格有點自來熟,跟陳卓賢的慢熱相反,他很快就在兩個學會中穿梭得如魚得水,也成為了兩個學會之間的溝通橋梁。
陳卓賢是這次演出的主唱兼結他手,這樣的搭配引起了江𤒹生莫大的興趣,也常常在音樂學會的自主練習中露面,為的只是來觀看陳卓賢的表演。
久而久之,陳卓賢也逐漸習慣了練習時總會有他的身影。
「陳仔!你啱啱首歌叫咩名?我真係好中意你唱哩首歌呀!」
這一次練習結束後,江𤒹生眨巴着閃爍的雙眼,滿心歡喜地看向陳卓賢。
「Fly me to the moon.」陳卓賢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回答,還以為他會喜歡更激昂澎湃的搖滾樂,沒想到這首情歌他也會喜歡。
「好浪漫既歌呀,我中意!」陳卓賢的嗓音很悅耳,老實說就像是上天賞飯吃的思賜,唱什麼歌都很好聽,但江𤒹生還是最喜歡他唱這一首Fly me to the moon。
也許就如雛鳥情結,他第一次見陳卓賢時,他就是在排練這一首歌,所以江𤒹生才會對此念念不忘。
可以帶我去月球嗎?江𤒹生調皮地對陳卓賢眨了眨眼。
「陳仔,你可唔可以唱歌比我聽?」
病床上的江𤒹生臉色蒼白,陳卓賢都快要忘記曾經的他是擁有一身陽光健康的小麥膚色。
「好。你想聽咩?」陳卓賢拿起身旁的結他。
「Fly me to the moon.」江𤒹生掛起一個虛弱的笑容,彷彿連微笑這麼一個輕微的動作就已經耗盡力氣。
「又係哩首,你都聽左幾百次啦。」陳卓賢的語氣雖然帶着抱怨,但左手已經熟練地按下弦線,柔和熟悉的旋律及歌聲徐徐響起。
江𤒹生閉上眼專注地聽,神情放鬆,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陳卓賢小心翼翼地把結他放到地上,不敢弄出半點聲響,生怕打擾了他的睡眠。
醫生告訴陳卓賢,江𤒹生的情況已經不容樂觀。
病症的加重使他經常發燒,常常好幾天都高燒不退,整個人迷迷糊糊的陷入半昏迷狀態,而好不容易清醒的時候,卻被骨骼和關節的疼痛折磨得難以入睡。
所以當江𤒹生還可以在陳卓賢的歌聲下做個好夢,不要說唱數百次fly me to the moon,哪怕是一千次一萬次,陳卓賢也在所不惜,巴不得能為江𤒹生唱到自己再也唱不了歌、彈不了結他的那天。
陳卓賢用小刀削着蘋果,艷紅的果皮從指間垂落,又被切斷掉到盤子上。
窗外淅淅瀝瀝地下着大雨,江𤒹生本來很喜歡下雨天,但自從生病後,潮濕只會令他的身體更加疼痛,他就變得很討厭下雨。
「陳仔,我死左你點算。」
陳卓賢心臟緊縮,握刀的手一抖不小心劃破了指尖,鮮紅的血液瞬間滲出。
他瞄了一眼病床上坐着的江𤒹生,只見他目無表情地看着窗外,就像剛剛那句話只是陳卓賢的錯覺。
陳卓賢放下蘋果,抽出桌上的衛生紙按住指尖,被劃破的傷口火辣辣的痛。
「陳卓賢,你有冇聽到我講,我話我死--」
「唔好講!」陳卓賢激動的一下子站了起來,他怒喝了一聲打斷了江𤒹生的話。
「你有冇唸過ーー」
「冇!你唔好再講!唔准講!」陳卓賢雙眼通紅,握成拳頭的手死死揪着那一團滲血的紙。
這事是陳卓賢的禁忌,這段日子裏他連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卻被當事人拿來輕描淡寫地閒聊。
可陳卓賢再怎麼不願承認,也不得不接受這個計時炸彈般的事實。
他就像一個被繫着炸彈的人,他努力向前跑着,和殘酷無情的時間競賽,不知道什麼時候引線到頭,就會被炸個遍體鱗傷。
所以他才這麼敏感,這麼一點就着。
然而滿腔怒火在接觸到江𤒹生那雙悲憫溫和如看透一切的眼眸時,怒氣倏地被熄滅,陳卓賢頹喪地抓了抓頭髮,乖乖坐回椅子上。
從剛剛陳卓賢的大發雷霆到現在冷靜下來,江𤒹生都只是平靜如水地看着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一如往昔的清亮,就像一面鏡子,把陳卓賢日漸喪氣頹靡的狀態映照得很清晰。
沒有什麼比看着一個鮮活的生命逐漸枯萎更讓人無力,他束手無策卻無可奈何。
「我唔知。」陳卓賢低頭看着掌心被他揉爛的衛生紙團,低聲地開了口。
「陳卓賢,你成日話我傻,明明你先係最傻。」江𤒹生淡然的微笑卻看得陳卓賢鼻子一酸,他拼命咬緊牙關才把落淚的衝動忍住。
明明他才是最難受的人,自己有什麼資格在他面前哭,甚至發脾氣?
陳卓賢覺得自己真是糟糕透了。
江𤒹生睡得愈來愈多了,陳卓賢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好事,畢竟之前的他是如此難以入眠,但這樣一來,陳卓賢每次的探訪,都只能看到江𤒹生沉沉入眠的睡顔,已經好幾個禮拜連話都說不上幾句。
本來醫院是不讓外人留宿的,可最近醫生都對陳卓賢的逗留甚至過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們對此舉的背後原因都心知肚明,但又默契地閉口不談。
就在陳卓賢睡得昏沉時,他突然感覺到有人在推醒自己。
他睜開雙眼,失焦的目光在半晌後,終於定格在眼前近於咫尺的江𤒹生臉上。
醫院的單人病房並沒有多餘的病床,所以每次過夜他們都是一同睡在那張小小的單人床上,雖然很擠逼,但陳卓賢卻很喜歡,或者說是很需要感受江𤒹生暖和的體溫,去安撫自己那焦躁不安的心。
「陳仔!我哋去睇月亮好冇!」
江𤒹生的眼睛本來就很大,在整個人暴瘦,連臉頰的嬰兒肥都流失後,顯得更深邃,窗外的月光倒影在他的眼眸裏,是在這片漆黑中唯一支撐着陳卓賢的光芒。
此刻的他眨着在黑暗中也亮晶晶的雙眸,期盼地看向陳卓賢。
「你係咪傻架,咁夜。一陣你凍病左點算ーー」
「我本身就有病,你知我唔會好㗎。」江𤒹生幽幽地開口打斷了他。
陳卓賢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陳卓賢,算我求你啦,同我一齊出去睇月亮。」江𤒹生以無比認真的語氣和真誠的目光看向陳卓賢。
那雙眼睛裏有着太多陳卓賢或懂或不懂的情緒,真摯得讓陳卓賢下意識躲開視線。
這副模樣……
就宛如是人生中最後一個請求,讓人心酸難過,又無法拒絕。
於是陳卓賢就推着輪椅,和江𤒹生偷偷溜了出去。
他怕晚風太冷,幾乎要把病房中所有保暖的衣服都套在江𤒹生身上,把他包得像隻小糉子,只露出一雙笑得很高興的明眸。
江𤒹生戴着厚厚的棉手套,無聲地拍拍手,又指着前方示意陳卓賢向前衝。
「陳卓賢!衝呀!」他壓低了聲線,但語氣中的雀躍仍然表露無遺。
被困了很久的江𤒹生顯然對久違的外出感到興奮,路上一直吱吱渣渣地說着話,陳卓賢默默地聽,偶爾搭上一兩句。
他們來到了醫院外的一個小沙灘,這裡的視野廣闊,無邊的大海映襯孤僻的滿月,今晚的天氣還算不錯,是個月明星稀的夜晚。
陳卓賢扶起江𤒹生,兩人一同坐到沙灘上,陳卓賢打算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江𤒹生墊着,被他阻止了。
「陳卓賢,你仲緊張過我阿媽呀。」江𤒹生滿不在乎地躺在沙灘上,深呼吸了一口帶着鹹意的海風,有點涼涼的。
清涼的晚風被吸入到肺部再深深呼出,彷彿連五臟六腑都得到了淨化,令江𤒹生由衷地感慨活着真好。
是啊,活着真好。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離開這個可愛的星球,他身邊還有很多放不下的人。
他扭頭看向陳卓賢,濕潤的雙眼微彎,笑着對他說:「不如我跳舞比你睇。」
然後就在陳卓賢還沒反應過來時吃力地站起來。
也許是江𤒹生帶着不容拒絕的氣勢,亦或者是陳卓賢實在太想念那個初相識時無憂無慮、意氣風發的江𤒹生,他居然沒有阻止。
他任由江𤒹生艱難地一步步邁向海岸線。
秋冬的衣服厚重,完美地掩飾了那人枯瘦的身軀,江𤒹生硬忍着渾身上下傳來的疼痛訊號,僵硬地伸展着四肢,儘管舞姿生疏了不少,也絲毫沒有影響他的興致。
他就像個隨時會消失的靈魂,在明月下以生命為代價起舞。
陳卓賢眼前漸漸模糊,眼中的身影有一刻和初見時的江𤒹生重疊,一切都變了,唯獨臉上那從心而發的燦爛笑容一如當日。
淚水把眼前的江𤒹生糊成一團,看起來更加虛無縹緲。
陳卓賢抬起雙手,用手袖胡亂地擦掉眼淚,他想要好好地把江𤒹生此刻的身姿用雙眼看清、用靈魂銘記,可淚水還是止不住地湧出來。
僅僅是跳了一小節,江𤒹生就渾身發抖、氣喘吁吁,雙腿也無力得快要站不住,眼看就要倒在沙灘上時,被一個溫暖又寬厚的懷抱接住了。
江𤒹生抬眼看,只見陳卓賢滿臉都是淚水,因為騰不出手來擦眼淚,只好任由淚水一顆顆地掉落,一米八高的大男孩,卻哭得像個小孩子似的一抽一抽,彷彿受到了天大的委屈無從發洩。
而自己就是那個令他如此傷心的人。
「唔好喊啦傻瓜,唔好喊啦……」江𤒹生抬起手,輕輕地為陳卓賢擦拭淚水,他想不出什麼能安撫到他的話,也只能反覆地說着不要哭。
陳卓賢把他抱得更緊,卻更可悲地發覺懷中的人就如沒有重量一樣輕薄,心如刀絞。
「陳仔,你知唔知月亮上面都有海㗎!」
兩人依偎着,坐在沙灘上抬頭看着天上皎潔的月亮。
「雖然叫海,但其實唔係真係海,而係上面一個個坑,嗱!上面黑色一墶墶個啲就係月海啦!」
江𤒹生伸手指着月亮,今晚是滿月夜,月亮看起來比平時都要近。
「其中一個月海叫寧靜海,我想去個到。」
「寧靜海?咁唔啱你啦,你太嘈啦。」陳卓賢苦笑着吐槽一句,心卻酸痛不已。
「好呀你個陳卓賢!破壞氣氛!」江𤒹生佯怒地捶打着他,「明明係因為我中意你首fly me to the moon,先想去月亮!」
當然還有一個理由,他不敢告訴陳卓賢。
聽說月球的重力是地球的六分之一,如果他去了月球,身體會不會就沒那麼沉重?
江𤒹生實在太想念之前那個自由快樂的自己了,那個時候垂手可得的東西,包括他最愛的跳舞,現在都已經成為遙不可及的夢。
他知道自己身體的狀況一天比一天差,從前彷彿有着花不完的精神和體力,現在卻只能在床上躺一整天,渾身疼痛又虛弱無力。
有時候晚上疼得睡不著覺時,他就會睜開眼,看看睡在他身旁的陳卓賢。
對於陳卓賢,其實他一直都很愧疚。
他知道自己剩下的時間不多,而自己一走,陳卓賢怎麼辦?
他會不會很傷心?他會不會很難過?
其實答案他都知道,但他還是希望陳卓賢放下執著,傷心難過一小會就好。
如果偶爾想他了,就抬頭看看月亮吧。
陳卓賢跌坐到地上,他把頭埋在臂彎中,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他像個駝鳥一樣把自己封閉起來,他什麼都不想知,也什麼都不想管。
唯獨手中那本輕薄的筆記本,是他和江𤒹生之間的所有連繫。
他恍惚地抬起頭來,掀開了這本筆記。
酸痛腫脹的雙眼又不知不覺地湧出淚水,模糊了視線。
上面寫了一句歪歪扭扭的話。
”I wasn’t even ready to say goodbye to you.”
「豬兜,寫錯字啦……」陳卓賢不禁苦笑道,但洶湧的眼淚卻沒有停下,一旦想到那人再也不能回應自己的奚落,心臟就被揪得生痛。
他的身心好像早已跟江𤒹生私奔到月球,身體再也適應不了地球上的六倍重力,心缺了大半,每天都失魂落魄。
就像一只孤苦伶仃的風箏在地球上流浪,而線的另一頭被握在月上寧靜海的那人手中,唯獨留下他在這裡承受着靈魂被撕裂成兩半的劇痛。
“我在月球等你。”
陳卓賢以指腹摩挲着這句話,閉上眼睛說了一聲:「好。」
他深信終有一日會有寧靜海上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