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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糖果盒球场的顶棚出现在眼前时,恩佐难免感到一丝别扭。输给博卡青年只是五天前的事,而他今天即将要走进对方的主场,以观众的身份坐在场边。
他本以为这场世预赛会在纪念碑举办,就像之前的无数次那样。
所有从全球第一德比中成长起来的孩子,在任何可以和死敌一争高下的地方都不愿服输,其中自然包括国家队的主场选择。文绉绉的报道总愿意把持续百年的火爆较量定义为一种阶级斗争,但真正出战的球员也许并不完全同意;没有阿根廷人呱呱坠地就立刻拥有宿敌,仇恨的种子从不大肆宣扬自己的存在,只是藏进年复一年的沸沸扬扬当中,等孩子自己去发现生命中已然成苗的情感。
恩佐·费尔南德斯,年仅五岁便成为了胸前永远有一抹红色的球员,随之而来的是从童年到少年亲眼目睹的石块、辣椒水与飞猪气球。他记得自己在八岁时第一次认出纸棺材,难以置信地问父亲为什么那些游行的人打算庆祝我们的葬礼,父亲则大笑着回答,等你长大,你同样可以在球场上杀死他们。然后母亲走过来,责怪地看了丈夫一眼,牵起恩佐的手说,足球真正重要的只有快乐,能让你幸福的东西才值得在乎。
十七岁那个赛季的新年前夕,有球迷在基地外互扔催泪瓦斯,恩佐和胡利安不小心路过高压水枪,瞬间浑身湿透;卡尔钦人显然仍没有太习惯这些,愣愣地站在原地,最后还是小一岁的恩佐拉起他狂奔。好在十二月的布宜诺斯艾利斯阳光足够多,他们的衣服很快被晒干,但到家时又已经被汗水打湿。两个人把显出淡淡盐渍的训练服丢进洗衣机,坐到地板上打实况,一口气把蓝黄色的那支队灌了二十个球才停手。胡利安攥着马黛茶杯,意犹未尽地说,好想在纪念碑球场进他们一个球啊。
后来他们在一线队再次并肩作战对阵博卡,身披九号的前锋在主场仅仅十八分钟便梅开二度,收获全场最高分。
拥有仇恨不是值得夸耀的事,但如果与朋友拥有相同的敌人,似乎也不算太坏。阿根廷人从不躲躲闪闪自己的恨意,因为这并不是一个贬义词:输过,失去过,那就去赢回来,去征服更多。破釜沉舟在足球场上绝非鲜见,赴死一般的决心往往催发奇迹。
奇迹是爱与信仰的衍生。
阿根廷遍布伤痕,却也从来不缺少爱。
爱从恨里生发,长成茂林,所以才被歌颂。
恩佐打开手机相册,很快翻到了上一次国家德比。其实也不过半年而已。
如果那天自己能上场就好了。他看着自己在替补席上拍的照片,忍不住想。
今天也是。
博卡青年的主场比起同城死敌足足少了一万五千个座位,但由于看台距离球场极近并且坡度极陡,球迷就像挂在空中往下助威,声势之浩大往往远超客队的想象。
好不容易找到自己座位的恩佐开始刷球队的资讯,确认今天的可怜客队是委内瑞拉。
南美预选赛已经打到倒数第二轮,阿根廷为之拼命的并不是出线名额,而是多一分的可能性。斯卡洛尼从三年前就开始大力启用新人,直到现在手上的牌却仍然不多,不得不抓紧每一个国家队比赛日尝试阵容打法。
但今天来到现场的四万九千球迷主要并不是为了看他们的少帅。
阿根廷在各项赛事连续二十九场未尝败绩,而即将开始的比赛,是他们在卡塔尔世界杯周期的最后一次主场作战。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一点——这次“最后”也极有可能属于梅西和迪马利亚这整整一代人。
大名单已经发出,恩佐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九号与十号。
事实上,在比赛的九十分钟里,他的目光同样只追着这两个号码跑。
至少他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他又没有办法,胡利安今天是替补。
直到梅西进球后镜头扫到场边,恩佐才看见自己的好友。后者终于离开了替补席,正站在边线上鼓掌。这是阿根廷本场第三次破门,在此之前德保罗先后助攻冈萨雷斯和迪马利亚,已让糖果盒甜蜜的夜晚掀起滔天巨浪。
先前蓝白十一号的挑射恩佐并没有看清,还差点在欢呼蹦跳的看台上站不住脚,被身后的球迷挤得往前摔,又被挤回原位,胳膊硌得生疼。直起身体,大屏幕正好闪过迪马利亚的面部特写,手臂上的疼痛好像忽然加剧,他感到鼻腔一酸。
仅仅三分钟后,在更为猛烈的人潮冲击中,眼泪终于重重滴落,砸在手腕顺着汗水淌下。抬头看见慢镜回放,梅西的右脚射门其实踢呲了,皮球正好弹地滚进球门。恩佐忍不住笑了出来,匆匆抹了抹脸,和身边已然陷入疯狂的球迷一起吼唱梅西的名字,眼眶里的泪水一震,从扬起的嘴角滑过。
五万人的歌声重重叠叠,织进每个人的心跳,最后缠绕在阿根廷队长挥舞的右臂上将开未开的莲花。
恩佐是在球员通道的门口等到胡利安的。年轻中锋连汗都没出,看起来远没有他疲惫;毕竟他刚从疯狂庆祝的人海中逃出来,身上还残留着热浪与不成调的歌。
“斯卡洛尼和你讲什么啊?这么久。”话说出口恩佐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嘶哑。
胡利安正往身上套外套,“没说什么,主要是安慰一下今天没上场的球员。”
“那你周末可以上场了吗?”
“也许吧。”被问到的人露出笑容。“他还和我提到你了,让你好好努力。”
“就这些?”
胡利安慢腾腾地拧开瓶盖,直到恩佐作势要把他的水瓶拍掉,他才把水咽下去。
“他说,如果我们这个赛季表现很好的话,会把我们带去卡塔尔。”
恩佐睁大眼睛,哑着嗓子继续问道,“去做陪练?还是说我们可以……天啊,陪练也可以,你上次不就是陪练吗,还和里奥有合影……”
“对了,里奥也提到了你。”看见好友呆愣的样子,胡利安笑得更开心了。此时此刻,不管对恩佐提什么要求,哪怕让他绕着纪念碑裸奔,他都绝对会答应的。
只要让胡利安接着讲下去。
好心的男孩拍拍恩佐的脑袋,让他回过神来。“教练和我谈话的时候他正好路过,说,‘胡利安的那个队友确实很有天赋,如果他下赛季去欧洲也能踢上主力,我们应该带上他,我们需要这样的年轻中场。’”
恩佐仍然愣在原地。
“然后他笑着对我说,‘你们还很年轻,还会有很多时间证明自己,我们会一起去踢世界杯的。’”
“我们会一起去踢世界杯的?”
胡利安想再强调一下队长和教练说的前提,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除了一个激动到吵得队友想捂上耳朵的人,整个糖果盒已陷入浓重的静谧,全然褪去几小时前的炽盛。不远处,拉普拉塔河正缓慢生长,在夜色中奔向东海岸。
2022年7月,恩佐·费尔南德斯正式转会本菲卡。
2
进入国家队并没有恩佐想象的那样惊心动魄,见到梅西也是。
生活不会天翻地覆,因为人在巨变中的适应力远超自己所料。虽然里斯本与曼彻斯特相隔甚远,但现在他和胡利安又在一起踢球,而梅西也像其他国家队队友所说,温和得让人很难把他与阿根廷的神龛联系起来。
在迈阿密硬石球场,阿根廷即将迎战洪都拉斯;又是九月,又是铺天盖地的蓝白色,但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恩佐还记得一年前的早些时候,球队在纪念碑球场赢下玻利维亚,梅西上演帽子戏法并成为南美射手王。比赛结束后是迟来的美洲杯夺冠庆典,梅西站在奖杯后面,眼泪擦了又掉。恩佐想起一个月前穿着西装在话筒前潸然泪下的那个男人,觉得喉咙发紧;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队长哭得如此脆弱,仿佛世界上任何事物都可以轻而易举地伤害到他。
那天恩佐看完比赛呆坐良久,然后把自己一个月前胡乱塞进衣柜底的巴萨球衣全翻了出来,熨好之后装进防潮袋才放回去。胡利安站在他乱糟糟的房间里看他叠衣服看得目瞪口呆,问他发什么疯,他说算是补一个告别仪式,胡利安再追问,他想了半天,最后回答自己也不清楚。
一年如此之快,阿根廷在世预赛一场未输,并在温布利击败意大利赢得南美欧洲超级杯。恩佐背后的十三号,也从河床的白衣黑字变成了本菲卡的红衣白字。
他真的成为了欧洲俱乐部的主力,而梅西,三十五岁的梅西,也真的即将踏上个人第五次世界杯之旅。
这次旅程中会不会有他的名字,也许取决于接下来的这场比赛。
恩佐抓住了这次机会。
梦见过无数次的国家队首秀,他在最后半小时终于踏上了草皮。五分钟后,他前场抢断给梅西,后者不停球直接吊射,让比分牌再次跳动。
跑去庆祝的时候,他看着四面八方队友的紫色球衣,眼前却闪过无数个蓝白色的瞬间,从一个梦到另一个破碎的梦,最后停留在三月份踢委内瑞拉的比赛:同样的三比零,迪马利亚的挑射与眼泪交替闪烁,梅西眼角皱纹舒展,在歌声中久久地鼓掌致谢,像要把一切都永久定格。
不同的是,当时他站在看台上看不清屏幕,此刻他在看台的欢呼声里跑向梅西。
百年美洲杯后他因梅西的退队大哭一场,俄罗斯世界杯后他再不敢看梅西最后的那脚射门。球队的失利催化成长,阿根廷的冬天接踵而至;他渐渐能承担起一些东西,开始有人说他可能是阿根廷的未来,与梅西相关的字眼却愈来愈多“最后”。
如今他二十一岁,在国家队更衣室有了自己的柜子,而梅西仍然是世界上最好的球员,并且仍然是阿根廷国家队队长。
这一切已经远远好过他曾经的预计。
3
直到第二天教练组进行复盘,恩佐才知道自己的跑动距离有多惊人。
韦格霍斯特接球转身扫射破门以后,恩佐摔倒在进球线路上,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被抽象成了同一句话:
“跑下去。”
只有跑下去才有无限可能。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撑着双膝的梅西,又添了两个字:
“为他跑下去。”
事实上,年轻中场在加时赛的表现已经非常不错,甚至差一点完成绝杀。但对于首次参加世界杯的球员来说,罚丢点球毕竟不是小事,于是,梅西作为今年队里除恩佐外唯一罚丢点球的人,陪年轻人一起接受了教练组的赛后关心。
所谓关心,不过是在疯狂庆祝后的更衣室里再听一次斯卡洛尼的又哭又笑。见主教练今天已经被荷兰人弄得快崩溃,艾马尔赶紧拽走了他,眼神示意梅西完成接下来的任务。
梅西在一片狼藉的长椅上静静坐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你听见外面的声音了吗?”
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恩佐已经坐到了卢塞尔球场的草皮上。身旁的人仰头望着球场外升起的烟花,神情专注。
“要是是在阿根廷就好了。”他选择了一句最不会打扰梅西的话。
“很想纪念碑吗?我也是。”
球场另一边也被烟花照亮,卡塔尔最大的球场此时显得格外空旷。
“糖果盒也很好。我之前和胡利安在糖果盒聊了很久,那天的球赛也很精彩。”而且就是那天,我知道了你看过我踢球。恩佐笑了笑,没有说出这句话。
梅西侧过身,好像在微微挑眉。“踢委内瑞拉那场世预赛吗?”
4
如果被任何记者拍到了他走回糖果盒球场的照片,刊登出来的标题都会是大同小异的“最后一场国家队主场?梅西赛后恋恋不舍”。
而这是对的。
在美洲杯夺冠庆典上的万千情绪好像就在昨天迸裂,那时还是冬末,三月他从巴黎飞回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气温和他上次离开时相差不大,赛波花却已开始落叶。
塞尔吉奥曾对他说,好像每次回国家队我们都没什么变化,但是一不小心就老了这么多。
他从不恐惧年岁的增加,只是有时午夜梦回,他会坐起来把灯按亮,让自己从二十五六岁的感觉里清醒过来,再关灯睡下去。
一年又一年,噩梦时断时续,后来终于有一部分在自己的三十四岁被驱赶,他却第一次开始害怕时间。
踢委内瑞拉的比赛前,他难得刷了刷新闻。平时他并不喜欢看赛前预热,特别是在他三十岁以后,媒体总热衷于用加粗的标题设立各种各样的“亟待打破”,一厢情愿地为球队安排无数敌人。但那天不一样,他一边刷一边保存图片;他、迪马利亚、奥塔门迪、阿尔玛尼,在他的相册里排列好了整个国家队生涯。
走回球场的时候,他甚至怀着一种朝圣的心情,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在教堂里祈祷,在周日早起的昏昏沉沉之中只是默诵自己的愿望,却又不敢说得太直白。
他已经向上帝求来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几乎是一切。
他却还想要时间再慢一点。
注视着马拉多纳的包厢,他感到肩上前所未有的紧迫。他们已经给阿根廷编织了一个梦,这个梦太大了,却因为他,因为里奥·梅西,显得格外真实而不可破灭。
正是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他在球员通道远远看见了门口的两个年轻人,他们的笑声在通道里激起涟漪,让他滞住了脚步与胡思乱想。
人们都说梅西应该踢快乐的足球,这样一切就会变简单。他本人却常常忘记这一点,直到被抛进苦大仇深的海底,呼吸不得。
梅西已经背负太多恨了,各种定语的数据与年限插在他行走的路两旁,像不同年代的旧路牌,沉重得无法拔起,却怎么也不可能给今天的人指出一个正确的远方。
他并不知道那两个和自己一样违反规定待在球场里的人是谁,但他们的快乐太过明目,那一瞬间好像整座球场都不存在,没有时间,没有路,没有过去与未来,人比初生的婴儿更加无忧无虑。
在这两年的国家队他时常有这种感觉。自己明明是队里年纪第二大的球员,却鲜少被当成长辈来敬重,得到的反而大多是自己二十几岁时那样的爱。
他不抗拒这些,就像曾经那个西班牙人对他说的那样,他应该接受任何对他的足球有益的人和事。
爱如果是你的心愿,它已经使你受益。
阿根廷遍布伤痕,却也从来不缺少爱。
通道口的人离开后,梅西快步走出去找一直在等他的车。上车后,工作人员惊讶他这么快就完成了和球场的告别。
“快走吧,他们肯定还在基地等我回去庆祝。”
各式各样的庆祝在队里司空见惯,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好像为了任何事情都愿意通宵地载歌载舞,有时是伤员回归,有时是梅西进球,有时是后防线连场零封,有时甚至是有人告白成功或者戴上了戒指。
恩佐和阿尔马达首秀的那天,也许是因为大家已经三月未见,即将到来的世界杯又像一针兴奋剂,加之队长梅开二度,赛后庆祝格外热烈。
斯卡洛尼强硬的禁酒令很成功,但没有酒精流过喉咙的结果就是更衣室里的歌声吵得出奇。走调却震撼胸腔的旋律让被围在中间的小蒂亚戈束手无措,而其他人似乎还在回味上半场没有打完的架,并没有发现另一个新人已经悄悄脱身。
恩佐坐在梅西身边刷社交平台,球衣搭在肩上,深紫色衬得他锁骨的十字纹身有种另类的神圣。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保存赛后照片,不时回复弹出来的信息。
梅西看着年轻人手指翻飞敲键盘的样子,象征性地瞟了一眼那些数不清的惊叹号和流泪表情,闭上眼向后靠去。
自己……什么时候也曾这样好奇球迷的评价呢?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回想,思绪像今夜迈阿密的欢呼声一样轻盈而不可捉摸。他从来不善于回应炽热的情感,有时仅仅是阅读这样的狂热就让他应接不暇,哪怕是在年轻的时候。……
梅西突然在脑海里抓住了什么——
他差点忘记了,身边这个不停刷着社交平台的队友,比自己要年轻十三岁还多。
在糖果盒球场感受到的紧迫感再次袭来,他忽然转头开口:
“你有看到我们俩的合影吗?发一张给我吧。”
恩佐一愣,切回相册页面挑了半天,乖乖点了发送。
“二十一岁真的很好啊。”梅西看着照片露出笑容。回想起自己的这个年纪,那时巴塞罗那的夜空烟火绚丽,红蓝飘带下的年轻十号还没有体会过太多无可奈何,总觉得伸出手去就可以抓住爱与梦想。
可是。可是。
年轻人一下子转过身,虚虚握着他的手腕,声音急切。“没关系的,里奥,你和阿根廷还会有很多时间。”
“没关系的,佩普,巴萨还会有下个赛季,下下个赛季。”
二十二岁的梅西轻轻说道,声音带着打飞点球后哭过的轻颤。
那个夜晚的诺坎普和他都没有等到男人的回答。
回过神来,脉搏被温热的手指触碰,曾经戴着红绳的地方已微微发烫。梅西的视线从对方明亮的眼睛落到右臂的纹身——
花朵,时钟。
“你也会的。”
5
“踢委内瑞拉那场世预赛吗?”
恩佐点点头。
“我那天看到你们了。我……我很舍不得,所以回球场看了看。”梅西惊讶地发现承认这些似乎并不难。
恩佐顿了一下,又点点头。“没想到我偷偷进球场会被你碰到。”
我离开河床那天也忍不住跑回去看。他把这句话硬生生止住了,他并不希望他的队长在此刻想起诺坎普。
“还好在阿兹台克我没有真的离开国家队。”
没有想到梅西会主动提起这个,但恩佐还是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对了,里奥,刚刚在更衣室他们念的那封信……”
随着梅西笑容的扩大,他一时想不到该说什么,声音渐渐变小,最后只好硬着头皮接下去:
“真的是我十五岁的时候写的。”
“我知道。”梅西快速地接话,眨了眨眼,继续说:
“因为我真的是在六年前看到的。”
恩佐觉得自己可能是醉了,但他明明并没有喝酒。那应该是被撞到头了,所以才这么头晕。
“哈维尔给我看的。你知道,他也是河床的孩子。当然,我当时不知道是你写的。”梅西补充道。
“哈维尔……我很喜欢他。”另一个河床的孩子正努力回忆着和那位前辈曾有过的短暂碰面。“能被他看到我的信真好。……但是天啊,我还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吗?”
“比如你的纹身和我的很像?”
右臂瞬间火烧火燎,恩佐感觉这场对话再继续下去自己的心脏就要彻底罢工了,却仍然梗着脖子追问,“还有吗?”
梅西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含糊的笑意。
“这得问你自己。”
闪光弹尖啸着划破夜空。
“那我说我爱你,你知道吗?”
年长的人仍然垂着头,烟花映出的光芒散在他深深的酒窝里。等到这一轮礼花弹的噼啪爆裂声落下,他偏头看了身边的人一眼,轻轻丢出同样的问题:
“还有吗?”
“还有就是,我一直相信你可以赢下世界杯。还有很多。”
恩佐注视着那对褐色的瞳孔,里面似乎仍在流转烟火的轨迹。然后他靠过去,用一个吻代替了未完结的答案。
梅西伸手揉他的头发,额头相抵,贴着他的唇,低声说,错了,这个我知道,而且我相信我们会得到世界杯,我们一起。
6
“里奥,所以队里的事你真的都知道吗?”
“队长特权。”
“那特权还包括什么呢?”
“包括让你别再问问题,把脑袋从我肩膀上挪开,立刻去加训。”
FIN
我的青春是一场晦暗的风暴,星星点点,漏下明晃晃的阳光。
——波德莱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