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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8 of 疯子恋爱中请祝福
Stats:
Published:
2023-02-06
Words:
10,093
Chapters:
1/1
Kudos:
19
Hits:
266

【哥谭/Gotham】【谜鹅】推理小说与金枪鱼三明治

Summary:

*房客谜x男仆鹅。纯情男仆骚房客【不是】
*谜是个推理小说作家,到哥谭为新作取材,住进鹅家民宿【?】,对鹅一见钟情并试图拐走的故事【别信
*他们不属于我,但是ooc和bug都是我的。我爱他们。

Work Text:

1.
在风景怡人的哥谭远郊,坐落着古老的范达尔大宅。在男主人Elijah去世之后,这里就交由他的妻子和两个子女打理,后来女主人Grace将闲置的房间租给那些需要短暂落脚的旅客,收入十分可观。
这天,一位新房客走下出租车,在细密的雨幕中抬头仰望着这座略显阴森的老屋,那些灰色屋顶几乎与哥谭阴沉的天色融为一体,而这将是他要停留几个星期的地方。虽然在他所到过的城市里,哥谭算不上最阴冷潮湿的一个,但在这湿润空气中隐藏的躁动不安却是最令人印象深刻的。
Edward Nygma裹紧了风衣,拎起旅行箱,顺着小路爬上缓坡,在木质的大门上敲了三下。期待着开门的会是一位留着小胡子的严肃管家,或者身着长裙盘着高高发髻的女佣,门敞开的瞬间,岁月的气息会扑面而来。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开门的是个身材瘦小的年轻人,额上的黑发梳得整齐,绿眼睛里闪着谦逊温和的光芒,他扬起头看着面前的陌生人,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礼貌的困惑。
“先生,请问您找谁?”
Edward有些恍惚,如果不是这个年轻人正穿着一件长围裙,他会以为面前站着的是这家的小少爷。他从那双干净的绿眼睛里看到自己微张着嘴巴惊讶的脸,顿时觉得有些失礼,便匆忙摘下帽子,几滴水珠抖落在对方的围裙上:“打扰了,我预定了这里的客房。”
年轻人愣了一下,马上又恢复了礼貌的笑容:“那您一定是Mr. Nygma了,快请进。”
Edward被让进客厅,年轻人招呼他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歇脚,一边接过他的大衣和行李。Edward注意到他瘸了一条腿,走起路来有些吃力。
“抱歉先生,我接到的通知是您明天才到哥谭,今晚还没来得及准备什么。”年轻人帮他挂好衣服,又张罗着倒茶,“您瞧,我正在厨房收拾食材,这副样子还请您见谅。我叫Oswald,欢迎来到哥谭。”
“是我的错,我擅自把车票日期提前了,”Edward接过红茶,蒸腾的热气在他的镜片上蒙上了一层雾,他不得不摘下来把它们擦干净,“如果今晚不方便,我可以去别处找地方对付一晚,我完全理解……”
“那怎么能行!”Oswald用力摇头,“在这样的天气把您拒之门外是多么可怕的事,我不会那么做的,我这就去收拾客房。”说完,他拖起那件墨绿色的行李箱,准备上楼梯,那箱子里放了许多书稿,像Edward这样的高个子拎起来也并不轻松。实在不忍心看他吃力的样子,Edward起身迈开长腿走到他背后,越过对方的肩膀把手按在了行李箱上:“我来吧。”
“您真是太好心了,通常这件事都是Charles来做的,只是碰巧今天他们去参加一个宴会,恐怕今晚不会回来了。”Oswald眼里满是感激,听话地让到一边。Edward感到对方脑后松软的黑发蹭过自己的脖子,才意识到Oswald只到他下巴那么高。
“我不介意,别担心,我不是那种难缠的客人。”Edward微笑,他有意把自己和以前的住客区分开来,却又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拎起箱子上楼,特意放慢脚步,以便Oswald跟得上他,又继续问道:“所以,你是受雇在这里工作吗?”
“噢,不是。”Oswald解释道,“这是我继母的房子,您知道,父亲去世之后,我没有地方可去,她大发善心没有赶我走,答应让我在这里帮忙。多么好的一家人,不是吗?”
Edward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对方脸上真诚的笑容之后更加震惊,这个年轻人失去了本应属于自己的财产和地位,不仅没有怨恨什么,居然还心怀感激!他想说些抱不平的话,但最终没有开口,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他不应该多管闲事。只不过,这位小少爷是不是有点傻?
客房位于二楼走廊尽头,屋子不大,但是足够舒适宽敞。Edward对于这样的安排还算满意,毕竟租金不高,如果不介意位置偏僻设施陈旧的话,这里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Oswald给他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房间的布置之后就匆忙下楼了。Edward一边整理自己的行李,一边猜想他是不是又回到了厨房,要准备全家人一整天的食材,还要照顾新来的客人,可能会一直忙到深夜,这么一想,他都觉得有点愧疚了。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Edward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松软的床垫让他身心放松,然而他的胃却在这时候抗议起来,他想起自己这一天都没有怎么吃东西,经过几个小时的火车颠簸,肚子里可是一点存货也没有了。
他走下楼,果然在厨房里看到了Oswald忙碌的身影,他并没注意到有人正靠在门框上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只顾专心地把香料仔细配好,洒在那块准备腌制的牛肉上。
Edward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忙前忙后,灵感开始像火花一样闪现,他应该把Oswald写进正在构思的小说里,在这个故事里正缺少这样一个元素,缺少一个完美的受害者:善良但无助,美好但绝望。
当一个人在全神贯注地做一件事时,打断他们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但是就在这时候,Edward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Oswald停下手头的活,惊讶地转身看着躲在门口、一只手捂着肚子的新房客。他眨了几下眼睛,询问道:“先生,您在这里做什么?”
Edward诅咒着自己的胃,他美好的幻想被打断,只能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想来找点吃的,我几乎一整天没吃东西。”
Oswald笑了一下,紧接着又露出为难的神情,Edward几乎以为自己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十分抱歉,先生,今天没剩下什么好东西,如果您不介意……”
“那么,我们出去吃怎么样,我请客。”Edward马上说,他不希望Oswald继续忙他的那块牛肉,他想多和他说说话,“餐馆你来选,我对这里完全不熟悉。”
Oswald先是震惊,然后是高兴,最后却变成了悲伤和歉意。Edward突然很想知道哥谭的天气会不会也像他的脸色这样变化莫测。
“我很乐意去,先生,发自真心的,”Oswald缓缓地说,“但是我不能。如果Grace夫人知道我没有好好看家,擅自跑出去,还是和家里的客人……”
“你说过,他们今晚不会回来,对吗?”Edward发挥了推理小说作家的专长,开始罗列条件,“而且只是吃个饭,不会太久。你看起来需要好好吃一顿。”他走进厨房,隔着放腌牛肉的桌子伸手解开了Oswald脖子后面的围裙带子,对方很明显地瑟缩了一下,被衣袖布料蹭过的耳朵红了一小块。
“走吧,”Edward推开那盆生牛肉,“我饿坏了。”

2.

早在来到哥谭之前,Edward就已经对这座海滨城市的坏天气有所耳闻。所以能在抵达这里的当天下午就得到一个短暂的晴天,他感到十分幸运。现在,他正和自己的新朋友一起漫步在陌生的街道上,雨后的空气清爽怡人,看来这座城市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坏。
“再过一条街就是我说的那家餐馆了,先生……呃,Ed。”在Edward的坚持下,Oswald不再用那套拘谨的敬语,而是改口直呼姓名,虽然他还有些不太习惯,但这确实让他们的对话变得轻松随意了许多。
“希望你不介意陪我散步,Oswald。每当我置身于一个全新的环境里时,就会迫不及待地想到处看一看。”Edward说,“我想这是解谜爱好者的通病。”
“不不,完全不介意。”Oswald笑道,眼神明亮而欢快,“我很高兴能出来走走,你知道,我不常有这样的机会。”
“当然,琐事缠身。不过现在你可以把它们都抛在脑后。”Edward把眼镜推上鼻梁,冲Oswald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他们并肩走过最后一条街,便来到了巴蒙特餐馆。作为哥谭市数一数二的意大利风味餐馆,巴蒙特名声在外,黑松露面和红酒烩牛肉远近闻名,而且,这里还有全哥谭最正宗的皮埃蒙特酱。
在头盘和主菜都被一扫而空之后,Edward已经在心里给这间餐馆打了大大的好评。果然让Oswald做选择是正确的,这位范达尔家的小少爷对食物的品味还是值得肯定的。
“今晚的菜还合你口味吗?”在甜点端上来时,Oswald隔着圆形小桌问,“我按照自己的喜好选的,不知道你觉得怎么样。”
“棒极了,”Edward注意到对方不安地搅在一起的手指之后,马上回报以热情的微笑,“我没想到能在哥谭吃到这么棒的意大利菜,你一定经常光顾这里?”
“以前是的。”Oswald眼神忽然黯淡下来,“是我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我们经常来这里吃饭聊天,就坐在临街的那张桌子前,消磨两三个小时。那是一段快乐的时光,直到……可怕的恶疾夺走了他。”
Edward意识到自己问了个糟糕的问题时已经晚了,Oswald垂下头,陷入了回忆中,哥谭的阴云开始在那双绿眼睛里汇聚,仿佛又在酝酿一场大雨。
“我很抱歉,”Edward说,盯着Oswald头顶竖起来的一撮头发,“你父亲一定非常爱你。”
“是的。”Oswald点点头,那撮头发跟着晃了晃,“我母亲也是,他们都无条件地爱着我,我想我是幸运的。”
“……但是他们都不在了。多么不幸。”Edward的声音突然变得古怪而冰冷。
Oswald抬起头,脸上仍旧带着回忆的痕迹:“抱歉……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的父母无条件地爱你,但是他们都死了。所以,我是不是可以认为,”Edward把手肘支在桌面上,用近乎冷酷的语调说,“这世上不再有人爱你了。”
Oswald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手指紧紧抓住桌布的一角:“你……你怎么能……”
Edward盯着面前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但良好的教养又把这怒气控制得刚刚好的男人,感到一阵失望。不应是这样的,他想,你应该站起来,因为没控制好力道而撞翻椅子,厉声斥责这无礼的言辞,宣泄怒气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留下一个悲愤的背影。而不是坐在这里,脸色泛白,嘴唇颤抖,仍在等待一个合理的解释。
善良不应是软弱,谦逊不等于自卑。
“你的父母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会怎么想?”Edward加快了语速,更加咄咄逼人,“在本该属于你的房子里被人当佣人使唤,对所有人低头,除了回忆一无所有。你父亲的遗嘱里都没有提到你吗……”
“够了!”Oswald终于无法忍受,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银质的刀叉跳起来,碰得瓷盘子叮当响,“先生,你没有资格评论我的家庭,请不要再说了!”
这才像话。
“抱歉,我失陪一下。”Edward迅速起身,离开了桌子。
他几乎是逃开一般冲进洗手间,站在洗手台前做了几个深呼吸,他看着镜子,镜子也回望着他。
“你太心急了,”镜子说,“只会适得其反。”
“你说得对,”Edward取下眼镜,镜子里的人也同样没有了眼镜的遮挡,“我有点失控了,还不到时候。”
“这一次,你将写出一个完美的故事。”
“这一次,我将写出一个完美的故事。”Edward重复道。
所以,等待是值得的。

走出洗手间,Edward远远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那张桌子,如果Oswald已经撇下他离开,那么他一点都不会感到惊讶。
Oswald仍坐在那里,用力攥着餐巾,眼神无聚焦地投射在某个方向上。
这时,餐馆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男人,为首的那个摘下帽子,抚平乱糟糟的头发,径直走向前台亮了一下警徽,要求找餐馆经理谈话。跟在他身后的另一位警探则有着一双机警的蓝眼睛。
Edward再熟悉不过的蓝眼睛。
Jim Gordon?Edward惊讶不已,他没有料到这么快就和“老朋友”碰面了。他快速环视了一下四周,想要不被发现回到座位是不可能的,而且就在他犹豫的功夫,Jim已经发现了他。
既然如此,不妨先发制人。Edward定了定神,朝两位警探走了过去。
“Jim,老朋友,好久不见。”Edward的声音听起来热情的过了头,周围几桌人马上投去好奇的目光。
Jim的眉头马上皱了起来,他朝同伴点点头,也走了过去。
“Nygma!你在这干什么?”他语气不善地问道,“让我猜猜,又在给你的新书‘取材’吗?”
“Bingo!”Edward比出OK的手势,夸张地像个舞台剧演员,“还是那么聪明,Jim,和你聊天总是那么愉快。”
“我可不怎么享受这个。”Jim冷冷地说,“你十句话里没有半句是真的。”
“这话可真让人伤心,Jim,”Edward收起笑容,友好的寒暄该结束了,“你不会还认为我和那几起案子有关系吧?”
“我是不相信你的那套说辞的,Nygma,你或许能用花言巧语使自己开脱,可你骗不了我。”
Edward看着这个一直对自己穷追不舍的警探,心想如果他们不是对手的话,或许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Jim,你的熟人?”先前那位警探结束了问话,也走了过来。他是一个有些不修边幅的微胖警察,不同于Jim的认真机敏,他看上去略有点懒散和心不在焉,不过,这样的人物通常经验十足,最不好对付。
Edward对这位警探点头致意,Jim仍旧不甘心地盯着他,一边介绍道:“是啊,Harvey,来认识下Edward Nygma,推理小说家。我们……认识挺久了。”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Jim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或许是读出了两人之间的火药味,Harvey拍了拍Jim的肩膀说:“走吧伙计,咱们还有活儿要干呢,回头再找机会和你的老朋友叙旧。”
“好吧。”Jim不想再给自己的搭档添麻烦,便转身要走,却又迅速折回来逼近Edward,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早晚会抓到你的把柄,你不可能永远逍遥法外。”
“后会有期。”Edward眯起眼睛,看着两位警探离开了餐馆,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上的人群中,才收回视线,嘴角翘起一丝狡猾的笑意。
想玩游戏吗,Jimbo?那就如你所愿。

“先生,您的账单。”服务生似乎瞅准了时机,适时地把账单递了过来,Edward只顾想着意料之外的相遇,这才回神:糟糕,他完全把那只小鸟晾在一边了!

3.
Edward回去的时候,座位上已没了人影,他冲出门去,雨后的大街上空空荡荡,连空气都是冰冷的。
他略带愧疚地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没有那只小鸟的陪伴,这段路变得枯燥起来。为了打发无聊,他开始构思新的小说,灵感时不时在脑海中浮现,挥之不去的是那双友善又怯懦的眼睛。Edward很期待这双眼睛的主人会带来什么样的故事。
很快,那栋老宅子就重新出现在视野里,Edward爬上缓坡,掏出房客的钥匙打开了门,紧接着便听到一阵争吵,他循声来到客厅,猝不及防地撞见了气急败坏的房东一家人,以及跪在地上收拾满地狼藉的Oswald。
“啊,您就是今天新来的房客吧?”梳着精致盘发的贵妇说道,瞬间换上一副笑脸,“很抱歉,让您看笑话了,都怪我家的佣人不懂事,希望不要影响您入住的心情。”说完,她抬脚把滚落在地上的烛台踢到一边,不偏不倚撞在Oswald的右腿上,后者发出一声痛呼,一旁的黑发少年吃吃地笑出声,而那位长发少女则一直似笑非笑地盯着Edward看。
很显然,Oswald偷溜出去这件事被提早回来的继母一家人发现了,这家人平时对待这个继子的态度更是盛气凌人,恶语相向:他们完全不把Oswald当作家人看待。
而Oswald,这个本应享受少爷身份带来的舒适生活的男人,此时此刻却拖着伤腿,跪在地上捡盘子,任由他衣着华丽的表亲们在一旁嘲笑他的窘迫模样。
Edward看着这荒诞的景象,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他笑得停不下来,以至于低着头专心收拾垃圾的Oswald都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这太好了!这一切都太好了!如此符合预期!
“不不不,怎么会呢?”Edward止住笑,将滑到鼻尖的眼镜轻轻推回去,“我非常满意这里的的居住条件。”他依次对三位主人微笑致意,最后把目光定在那张苍白惊惶的脸上。
“太完美了。”

这之后,Edward几乎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离开客厅的,一阵狂喜裹挟着他,在与房东匆匆道别后,他直奔楼上的房间,锁上房门便扑向书桌,在摊开的稿纸上奋笔疾书。
老屋的钟表敲过12点,Edward才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直的后背和脖颈,沉迷于创作总是让他忘记时间。这时他注意到走廊上响起一阵很有特点的脚步声,木质的地板被踩得吱呀作响,Edward贴到门边仔细聆听,发现那脚步声在走廊另一头停止了,接着是开关门的声音。他等了一会儿,从桌上抓起那叠书稿,毫不犹豫地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Oswald的房间被安排在二楼的角落,和杂物间相邻,想必是为了平时打扫起来方便,也时时刻刻提醒他身份的卑微。Edward敲响房门,等了漫长的一分钟,门才打开,
Oswald穿着不合身的睡袍出现在门后,他似乎并不惊讶半夜会有访客:“先生,您也还没睡吗?”
被疏离的敬称刺痛,Edward有些手足无措:“我能进来吗?”
Oswald默许,让到一边。房间里很温暖,至少这家人没让他挨冻,床虽然不够大不够宽,但对于瘦小的Oswald来说绰绰有余。Edward在不大的屋子里转了一圈,被桌子上摆放的相框吸引了注意力,照片中的两个人,是Oswald和一位和蔼的老绅士,那应该是这间房子最初的主人,也就是Oswald的父亲。他端详片刻,便小心地把相框摆了回去。
Oswald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坐在床沿呆呆地看着地板,双手下意识地揉搓着睡衣一角。他的脸上找不到那种天真又单纯的幸福笑容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和空洞。Edward走过去挨着他坐下,小心地斟酌着用词。
“Oswald,我很抱歉,今天发生的一切……”
“没有关系,您不必在意。”
“你不应该任由这些发生。你难道就没想过反抗吗?”
“您在说什么?我们是家人啊。”Oswald抬起头,又挂上了那副奇怪的笑容,“如果不是他们好心收留我,我早就无家可归了。”
如果没有看过刚才那张照片,Edward不会发现这笑容有什么不同,而现在,它就像一副面具,冰冷、麻木、虚伪,像冰山的一角,掩盖着其下汹涌的暗流。
Edward自知多说无用,便站起来告辞,临走时把一摞书稿递给Oswald,告诉他有兴趣的话可以读一读。Oswald不解其意,但还是礼貌地接下了。
“谢谢您,先生,我会仔细读的。”
“叫我Ed。”他说,“晚安。”
你应该庆幸你遇到了我。你会明白的。

哥谭市警局。
Jim Gordon坐在办公桌前,盯着桌面上的几本书出神。Harvey端着咖啡从他身边路过,又折了回来,狐疑地看了看封面。
“你是他的书迷?就,你那个朋友?”
“我说过了,我们不是朋友。”Jim有些心烦地把书扫到一边,接过Harvey手里的咖啡,“我之前查的案子都跟他有关系罢了。”
“知道了知道了。”Harvey举起手臂做投降状,“你说了几百遍了,我开个玩笑而已。不过我看了看他写的书,还真是有点东西。”
Jim没有说话,他知道Harvey没有恶意。一切还要从三年前说起,那时他所在的城市发生了一起凶案,手段残忍离奇,却迟迟未能侦破。紧接着,一部相关题材的小说横空出世,引起一阵轰动,因为其中案件相关细节非常丰富,极大地满足了民众的求知欲和好奇心。最初Jim并没有在意,这种借助社会热点哗众取宠的事太多了,直到他偶然翻开了那本书,其中描述的作案细节令他头皮发麻,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些是只有凶手本人才会知道的细节!
而这本书的作者,声称要用笔揭露社会的丑恶,此后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有凶案发生,而他所撰写的诸多与真实案件相关的作品,无一不体现了海量细节,这种变态的真实感成了书迷们追捧的热点。
三年间,Jim对Edward的调查从未中断,但是却一直未能撕破对方的伪装,自己的职业生涯也几乎断送,从中心部门一路被贬到警局职员。相反,Edward则因为不断有佳作问世,两年间人气暴涨,成为小有名气的小说家。这一切都让Jim的调查陷入困境,但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一次Edward自己送上门来,就别怪他追查到底!

 

4.
第二天,Edward醒得很早,天还没亮就开始伏案写作。时间刚过七点,Oswald准时送来早餐,是一杯咖啡和一个金枪鱼三明治,一并送还的还有那摞书稿。
“你看完了?”Edward接过来,有些意外。
“是的,反正也睡不着,就干脆全读完了。”Oswald把托盘放下,好奇地盯着桌上的稿纸,“你还会继续写,是吗……Ed?”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他笑了起来。
Edward被这个真诚的笑容击中,有些恍惚,连忙端起咖啡呷了一口,却没觉得苦:“你喜欢这个故事吗?”
“有些可怕。”Oswald脱口而出,接着又觉得有些失礼,“我是说,是非常吸引人的故事,只是故事的主角做的事有些可怕。”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和你有些相似。”
“但是,他做的事,我做不到。”
“你做不到吗?Oswald?”
故事里的主角住在继母的房子里,平时受尽虐待和欺辱:他的继母每天都让他做繁重的家务活,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嘲笑他滑稽的走路姿势,给他起了个绰号“Penguin”,引得他的妹妹频频发笑。直到有一天,他决定不再忍受这一切,把继母一家人全都杀死了。
“我……”Oswald声音有些嘶哑,似乎还沉浸在具有冲击性的剧情里,“我不知道,Ed,我想我应该不会那么做。”
说完,他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匆匆告别,他还有一整天的活要干。Edward定在椅子上久久未动,直到桌上那面镜子活过来对他说话。
“你得接着写。”镜子说,“写Penguin的故事。”

Edward付了接下来两个月的房费,女主人喜出望外,一家人都对他关照有加,生怕这位金主跑了。但是Edward并不想和他们有过多交集,平时除了偶尔出门散步,其余时间都是在房间里写作。为了能和Oswald多些交谈的时间,Edward的一日三餐都是在这张书桌上解决,而他选择的食物也多半都是制作起来最方便的三明治。在他面前,那只小鸟开始变得不再拘谨,他会趁送餐的时候主动问起书稿进度,得知Penguin的故事还将继续时表现出难得的兴奋,有时他会在深夜敲开Edward的房门,坐在壁炉前通宵阅读手稿,他们会一直聊到天亮,聊人性的善恶,聊人类内心的欲望,畅想Penguin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Oswald说,他希望他能成为king。
“King of Gotham。”Edward说,“你刚刚为这本书取了名字。”他抓过一张空白的纸,在上面写下这行字,然后巧妙地折成了一只企鹅,递给Oswald。
Oswald坐直了身体,整个人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把书稿和那枚折纸都紧紧捂在胸前,像虔诚的信徒捧着圣物,两团火焰在他的绿眼睛里跳动。
“Edward,你是世界上最棒的小说家。”他轻轻地说,眼里聚集起泪水,“我该有多么幸运,能读到你的作品。”
“这份幸运是我的。”Edward揽住对方颤抖的肩膀,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壁炉的火焰投下橙红色的光晕,他在这团暧昧的火光中亲吻了Oswald颤抖的嘴唇,终于如愿以偿品尝到了这只小鸟的味道。

转天早上,Oswald因为没能及时备好早餐,迎来一顿奚落和打骂。Edward斜倚在二楼的栏杆上,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切。他很高兴地看到Oswald对待这样的暴行不再笑脸相迎,他只是低着头,浑身像绷紧的发条,一言不发。
临近中午,Edward再次下楼,在厨房里找到了Oswald,他背对着门口,手握菜刀正准备切一只鸡,对Edward的到访浑然不觉。一下,两下,他用能剁碎一头牛的力气挥舞着那把刀,菜刀重重落在砧板上,碎肉和骨渣溅满了围裙。
Edward走向那个逐渐失控的背影,伸出手刚好在半空中抓住那只瘦弱的手腕。Oswald吓了一跳,扭过身子,却被Edward顺势揽住,嘴里的惊叫被一个吻堵了回去。Edward把他牢牢按在怀里,享受着他惊慌的呜咽和半推半就的挣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伴着急促的呼吸萦绕在鼻尖。直到门廊传来喧闹声,恶女巫和她的两个捣蛋鬼回来了。
那把刀落在两人脚边,发出当啷的一声,门外的声音也随着追过来:“Oswald,你又在哪儿偷懒呢?还不快把我的鞋子拿过来!”
“我这就来,夫人!”Oswald触电般推开面前的男人,在围裙上擦干净双手,脸上却还泛着红,他再也顾不上那半只鸡,急匆匆跑出了厨房。
Edward捡起那把刀,沾着血的刀面映出他的脸,那笑容变得扭曲可怖。他将刀尖用力扎进砧板,放声大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周,Oswald过得很艰难,继母一家对他心不在焉的状态和接二连三的出错愈加不满,开始变本加厉地刁难他,有时在Edward面前也毫不避讳,仿佛在客人面前公开虐待自家的佣人会显得他们多么高贵一般。然而无论白天遭受了多么不公的对待,Oswald都没有放弃阅读书稿的机会,Penguin的故事成了一种精神依托,能让他在深夜短暂地逃离可憎的现实。在书中,这个怯懦卑微的跛脚男人已经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黑帮头目,他残忍嗜血,野心十足,曾经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如今要么跪在他脚下,要么早已化成白骨。
“我还有机会成为Penguin吗?”他问Edward,接着又像是怕听到答案一般,垂下眼睛。挂钟的时针指向数字三,窗外的月亮大的出奇。
“如果你想的话。”Edward答道,“你看,我笔下的角色没有选择的权力,但是你有。”
Oswald没有出声,他盯着手稿出神,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Edward忍不住吻了他的眼睛,轻轻告诉他也许他该回去了,明天没能准时起床又会被骂。Oswald这才从纸上的美梦中惊醒,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脚步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当你曾经见过光明,就再也无法忍受深重的长夜。苦难中播下的复仇的种子,或许就要破土而出了。

5.
到今夜为止,Jim Gordon已经在范达尔大宅外蹲守了近1个月,他预想中的凶案并没有发生,Edward的行动轨迹简单到可怜:每天闭门不出,唯一的活动是在傍晚从住地散步到不远处的湖边,再原路返回,偶尔去店里购买墨水和纸张。这一切再正常不过了,但是Jim的直觉告诉他,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有一种接近风暴中心的感觉。
豆大的雨滴砸落在车窗玻璃上,Jim透过雨幕盯着那间灯火通明的房子,天空中不时划过的闪电让这间老屋显得更加诡异。一阵雷声滚过,不祥的预感瞬间贯通全身,Jim感到后颈发凉,汗毛倒立,与此同时,从那间房子里传出了一个女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
Jim打了个激灵,他知道他一直等待的时刻降临了。拨通Harvey的电话告诉他速派支援之后,Jim掏出枪冲进了大雨中。尖叫声在他到达门口时戛然而止,Jim的心沉了下来,新的受害者出现了。他奋力撞开门,门厅中空无一人,空气中有一股隐隐约约的血腥味,Jim端起枪,小心翼翼地朝着气味传来的方向摸过去,最终到达了一间宽敞的餐厅,伴随着摇曳的烛光,他看到了地狱般的场景。
餐厅中央放着一张长桌,在那长桌脚下,躺着一具无头女尸,鲜血正从脖颈的断裂处汩汩流出,浸透了天鹅绒地毯。那张长桌上,摆满了已然冷掉的、制作精美的食物,在主菜位置的盘子上,赫然是一个女人的头颅,那双了无生气的眼睛,正直直盯着门口,Jim认出了那张脸,他无数次看见她带着自己的儿女出入这间房子,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再无彼时的高贵,永远定格在恐惧中。
Jim感到胃里翻腾了起来,他颤抖着把枪指向站在桌边的年轻人,他也认出他是这家的佣人,然而此时此刻,那张苍白的脸被仇恨扭曲了,他手中握着的切肉刀还在滴着血。就在他身后,站着Edward,那个Jim最想抓住的人。两人身上都沾满了女主人的血,在跳动的烛光下,那些血迹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一条条蜿蜒蠕动的蛇。
这远超预想的发展令Jim措手不及,他轮番看向面前的两个人,对方同样错愕地看向他,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在意料之外。在那副黑洞洞的枪口面前,Oswald重新变回怯懦的模样,浑身发着抖,求助般地看向一旁的Edward。Edward向前跨了一步,Jim紧张地大声喝止他,一边绕到桌子一侧,为自己寻找掩护。
“Jim,Jim。”Edward戏谑地看着他的老对手,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啧,你不该来的,你破坏了这重要的时刻。”
Jim开始流汗,他是什么意思?他承认了吗?他抓到他了吗?
这时,大门再度被踢开,Harvey带着后援队闯了进来,纵使是这位经验丰富的警探,在冲进客厅的瞬间也难掩对这幅场景的憎恶,低低骂了一句。看到自己的搭档,Jim总算松了一口气,他掏出手铐,准备给一切做个了结。
被这副阵仗吓坏的Oswald开始不住地发抖,Edward挡在他身前,那把沾满鲜血的刀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手中,红色的刀尖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弧线,刺入那张木质长桌。顿时周围响起接二连三的咔咔声,数把已经上膛的枪指向了他。Edward环视四周,突然大笑了起来,他笑得太过厉害,笑得眼镜都滑了下去,寂静的房子里回荡着他疯狂的笑声。
“疯子!”Harvey大喊,一边缓缓向前推进,“Jim你说得对,这人真是个杀人狂!”
“不!不是……”Jim思绪凌乱,“他刚刚……”
“Jim,my old friend!”Edward终于不笑了,他抬高嗓音,语调夸张,“恭喜你,你终于抓到我了。”说完,对着无数枪口行了个绅士礼。
“所以你承认是你干的了?”Harvey问道,一边打了个手势,示意封锁各个出口。
“当然,除了我,还能是谁?”Edward重新戴上眼镜,动作优雅从容,他转头看了一眼Oswald,后者则一脸的难以置信,“这个可怜人,只是个目击者罢了。”
Harvey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抬手准备做出行动指使,Jim冲上去拦住了他:“不,没那么简单!”
“Jim,你又发什么疯?你不是追查他三年了吗?你在犹豫什么?”
“是啊,你在犹豫什么?”Edward突然拿起桌上的一摞纸张,高高举起,“你要的一切证据,都在这里。”他把那摞书稿扬向了空中,飞舞的纸片散落在房间各处,有的落入那摊血泊中,染成了红色。
Harvey抓住几张手稿,瞥了一眼递给Jim,后者接过来扫视了几行,就明白Edward没有骗他,所有凶案的细节都和现场发生的一模一样。
“如果这还不够的话,请你们检查一下厨房吧。”
一小队人跑了出去,片刻,有人大声通报,厨房里发现另外两具尸体,已经面目全非,并有部分身体组织缺失。
Edward笑得更开心了,他伸出手腕,平静地看着Harvey为自己戴上手铐。Jim远远地站在后面,紧紧握着手稿,脸上看不到胜利的喜悦,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怀疑和不甘。

哥谭警局。
Edward对自己过往的罪行供认不讳,Jim站在监视窗后,眉头紧锁。
“说真的,老伙计,你这案子终于破了,这下可立功了,高兴点儿!”Harvey的话并未让Jim轻松多少,反而加重了他心中的阴霾。是啊,追查的案子终于有了结果,为什么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
他离开审讯室,来到另一个房间,作为证人的Oswald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他低着头,紧握的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盯着地面一动不动。不管是谁来问他问题,他一概不回答,人们都说这个年轻人一定是被吓坏了,唯一的亲人在眼前被残忍杀害,心灵受到重创,可能要好几年才能恢复。Jim站在门外端详他,再也找不到那天晚上持刀恶魔的样子,那可怖的一幕莫非真是自己的幻觉?他摇了摇头,劝说自己接受现在的结果,Edward如此聪明狡猾,他没有可能也没有必要替素不相识的人顶罪,这个疯狂的杀人犯终于被绳之以法,他该去享受这份胜利的果实了。
然而,Jim没有注意到的是,在Oswald虚握的拳头中,有一只沾着血的纸折企鹅。Oswald悄悄摩挲着它小小翅膀上的笔迹,默念着:King of Gotham。

尾声:
震撼哥谭的连环杀人犯事件已经过去五年多,Edward Nygma,这个曾经风靡一时的小说家锒铛入狱,因为犯罪事实确凿,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他被叛终生监禁,并接受精神方面的治疗。五年间,他从未放弃写作,继续书写永远不会出版的,关于Penguin的故事。本来,这个恶行累累的罪犯会就这样度过余生,用几十年的时间来忏悔赎罪。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一封信。
信没有落款,也没有邮票,显然不是通过正当渠道送进来的。Edward拆开信封,一只小小的,略微泛黄的折纸企鹅掉了出来。Edward小心地捏起那只企鹅,心怦怦直跳,在它小小的翅膀上,有着早已干涸的血迹,还有一个字,是他自己的笔迹:King。
当天晚上,戒备森严的监狱突然警铃大作,据称有一队全副武装的黑帮分子制造了一场混乱,并趁乱打开了一间牢房的门,Edward Nygma越狱了。
当警卫赶到时,只在那间牢房里找到满地的碎纸片,Edward把所有的手稿都撕碎了。
他的小鸟已经不再需要这些纸上的故事了,五年前他播种下的种子,已经发芽生长,一发不可收拾。今夜,是属于他与哥谭之王的胜利。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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