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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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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2-07
Words:
1,9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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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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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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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23

[羡澄]觅长生

Work Text:

所有人都认为,魏婴会比江澄活得久。
他虽然是江氏在外捡来的孩子,是低人一等的养子,但就同所有话本和传说里寄人篱下的孩子一样,总是命运弄人地拥有更多的天资,和令同龄人汗颜的一呼百应的气势。

命运貌似是遵从一种等价的代换的,江澄想。他有时候翻翻少时玩过的风筝,摸摸拴在后院的马,去看姐姐熬汤,这些东西都要两等份,一半给他,一半是魏婴的。命运,在江枫眠的马车停驻在年幼而伤饿的魏婴面前时便转换面庞了:在此之前,它凶相毕露,剥夺魏的父母、前途和生命权利;在此之后,将这些缺漏以天赋的惊喜发掘偿还给他。
教他们道法的先生总是夸赞江澄:这孩子没有阶级意识,很好,是个首领坯子。江澄不动声色地接受下了这番奖励,心中想:这意识是无用的,风筝、马、姐姐,我和魏婴如今都是同等一份的,说实在,他现在也不失去什么——该失去的早已经失去,补偿也在进行:魏婴如今是科科甲一等,他扭头看一旁扯着毛笔毛的魏婴,请问贱命与否又有什么区别?真要说阶级意识——江澄默不作声又转回来,也应该是魏婴来觉醒才是。

父亲江枫眠却并不大满意江澄的状态,他经常作出暗示,让江澄对自己和魏婴的比较之间那种自卑的状态作出怀疑,进行自我的批驳。这样做的结果却不是太好:首先,根本的问题就出在魏婴和江澄自身,魏婴太强了,各个方面都很卓越,因此这种比较的结果是毋庸置疑的;其次,江澄是个较真的人,他不会以自我欺骗的方式在意识上或者某些奇怪的角度上对魏婴完成自我的超越;最后,江枫眠,他是一个公正的人,是二人的家长,他给予他们最大的帮助,始终魏婴能运用更多的资源和冒出更新奇的点子。作为一个男人胜过一个父亲,首领江枫眠被能力而非私情吸引,逐渐忘却了他对江澄的暗示造成儿子心态发生变化的后果,而且更多地将目光投入给养子魏婴。

母亲虞紫鸢对江澄的修习更为上心,她听说江澄没有阶级意识,对他说:先生教你道法,其余评价都是不用听的,作为一个首领,便需要一些阶级意识,娘在这方面是非常支持你的,至于你爹,男人的冷酷的头脑,关注不到那么多细节,但是,娘始终认为你应该配备独一个的剑术老师,你的剑应当换成更好一些的木剑,这些并非虚妄的特权行为,而是就人论人,江澄,你是江氏的未来,就这么简单,如果家族的积淀不能消减丛林法则的一点,那么家族的概念就是错误而不应存在的。

异兄弟魏婴是不参与这些评价中的,很容易地看出:他并不关心别人怎么定义江澄的位置,不打算破除陈规,也没打算推波助澜,活在一种被爱包围的幸福中,三魂六魄都尚未回归。江枫眠的马车从乱葬岗驶离以后的日子里,魏婴活着就如爬梯了,一步一升天,一层比一层雾浓重,江氏不会叫他吃不饱穿不暖,江家姐姐的爱绵绵地将人包围,首领的肯定和体内灵力的流转,就连丧失双亲曾为乞丐的遭遇,都叫他醒起乐观的生性和好个性,几乎要成为一个完人。
不过,命运如果对一个人太慷慨,依照凡人的性质,这个人周遭的人事就会变得不幸。在江氏尚未遭遇灭顶之灾的时候,我们都满心地以为他以自身担保给江氏耿耿的忠诚就是以他的幸运对江的补偿——以防止那种不幸的发生,也许这种推论是没什么问题的,问题出在魏婴自己身上,他不太够忠诚,忠诚中包藏着雄心,包藏着骄傲和拯救的意志,也就相当于包藏了祸心。在江澄今后的统治生涯中会深刻地领会到:忠诚的本质是敢死队,忠诚的近义词包含了部分的愚智在里面。魏婴是忠诚的人吗?不是。他拒绝了江澄的统治,不把自己的命运交给江澄的决定,还凭借自己的力量改变了江澄的命运。

命运啊。是多么无常。从前,所有人都觉得魏婴会比江澄活得久,因为他天资卓越,在福祸的计算中,也没有什么对命运的赊欠,没有招惹到谁。然后,灾难就从中暗暗地发生了,打断了所有人对命途和未来的算计,一环扣着一环,接二连三地向他们开炮,魏婴在乱葬岗上去死的时候,从前他们的认为就被打破了:从现在起,魏婴已死。

话又说回来,他们对魏婴和江澄生命长度的比较显然比魏婴暴死的情况吉祥数倍不止——他们是在探讨谁更长生,活到千帆过尽,万树逢春。
大家都是知道的,他虽然死了,十三年后又归来。要算计和比较两个人的命运,在这两个人重逢的那一刻起可以重新开始。江澄说:好啊你,总算回来了。魏婴说:你还是没变。江澄表示,我恨你,恨到骨子里,没有一刻能够停止。二人拉扯之中,陈年埋藏的秘密被尽数挖出,关于金丹,关于奉献,关于背叛,关于牺牲。魏婴对跌坐在地的江澄说:忘了这一切吧!已经不能算清了。
命运的转角就这样出现了。
江澄就是在这一刻,获得了长生: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瞬间的茫然,他愣了一下,默默地问了自己一句:如何忘记?
我要如何忘记这恨意,如何忘记这爱意,如何把往事抛在风里?
魏婴的脸上写着哀求的情绪,仿佛忘记这件事江澄大发慈悲抬抬手就能完成,然后他能得到解脱,这仿佛是一件容易事。
但要如何忘记?

人们啊,他们是那么善变,那么健忘,忘了爱,忘了恨,反复无常,藕断丝连。
人生在世如寄蜉蝣于天地之间,对于恒久的天地而言,人的千变万化都在短短一瞬,天地先灵时常嘲笑:何必变化?尔等之短命,对于我们来说不过是呼吸之间。
世上许多人都在觅长生,但往往不得所愿,他们都曾说:魏婴比江澄活得长久,因为他天资卓越,优于常人。
但偏偏江澄长生了下来,数百年以后,数千年以后。
也许他会和那些作出错误预言的人想得一样,认为自己是因为移植了原属于魏婴的金丹,才能活得这么长久;但延续他生命的东西,难道不是他心中久久不肯罢休的爱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