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
汪淼第一次见到史强,是在高二的下学期。
老师拖堂,他又轮到当天值日,同组的其他同学都嘻嘻哈哈随便糊弄过去了自己的工作,只有他龟毛又负责,被剩在最后,一个人认认真真地扫地。
变故就是这个时候发生的。他没注意,不小心绊倒,带到了边上的桌子,倒扣在桌面上的椅子一起掉下来,把他砸了个够呛。等晃过神,汪淼就发现自己的手臂豁了好大一条口子,血淅淅淋淋地渗出来,而史强突然出现,甩着手站在一边。
当然他那时候还不知道史强是史强,于是只是惊讶地问他:“你是谁?”
难道是哪个同学的家长?怎么痞里痞气的。
史强看起来也很茫然。他低头,顺着声音看到被桌椅埋住的汪淼,表情比他还要惊讶:“汪淼?!”
“你认识我?”汪淼困惑地问。
“不认识。”史强莫名其妙地朝他笑,“可能上辈子见过吧。”
汪淼一头雾水,开始扒拉压在身上的椅子(这对他的细胳膊细腿来说格外困难),史强看不过去,给他帮了把手,他才终于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汪淼在记忆里翻了一通,他的大脑相当好用,所以可以确定自己没有见过面前这番人物。他于是又皱着眉问了一遍:“你到底是谁?再不说我去叫老师了。”
“史强,”史强回答,答完还嘟囔了一句,“怎么小时候也这个性子。”
“你说什么?”汪淼没听清,他疑心这人在偷偷骂他。
“没,”史强说,“我刑警,来附近巡逻的,你要看我的证吗?”
当然要看。汪淼点点头,史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本证件,他接过证件,却又看不出有哪里不对劲,直到他翻到证件上标的出生日期,差点惊叫出声:“你才比我大十岁?!”
史强看起来可一点也不像三十岁不到的样子,风霜和岁月刻在脸上的皱褶作不了假,也没必要作假。
“假证?”汪淼拎着那本证件,狐疑地说出了唯一的可能性。
“如果我说我是穿越的,你信不?”史强严肃地说,“穿越,就是,我本来是几十年后的人,机缘巧合下,回到了现在。”
“我知道,可那你怎么解决祖母悖论?”汪淼还拎着那本证件,他又翻了一遍,除了日期以外的一切都实在是太真了,没有人会有动机来骗他一个无权无势的高中学生。
“就那个……我杀我祖母,我会不会出生的破理论?”史强很勉强地回忆起来,“我有病啊,没事干杀我奶奶干嘛?”
这下轮到汪淼惊讶了:“你看起来不像是会了解这类理论的人。”
“没办法,”史强又笑了,“有个朋友搞这些的,找共同话题嘛,没办法。”
这事太奇怪了,汪淼想不通,决定暂时搁置,把证件本还给史强,开始吭哧吭哧把桌椅摆回原位:“我得回家了,太迟了。”
他手臂上划的伤口根本还没愈合,一用力又裂了,开始出血,自己倒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似的。史强看不过眼,又给他借了把力,这才把桌椅都归置好。
汪淼回到座位,开始整理书包,史强走到他边上,从衣服内兜里掏出半卷绷带:“我给你包扎一下吧。”
“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绷带?”汪淼十分疑惑。
“嗯……以防万一?”史强想了想,“有段时间伤口老出血。”他说完就自顾自并动作娴熟地开始给汪淼包扎,让他根本找不到机会拒绝。
汪淼有很多想问的,但是他觉得再问下去可能没完没了了。有太多好奇心不是好事,这是他一向以来秉持的原则。所以等史强包扎完,他就拎起书包冲向了走廊,快拐弯时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史强站在教室门口,抬起右手朝他挥了两下,手腕上串着珠子的红绳晃荡。
真是个奇怪的人。
二
汪淼第二次见到史强,是在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
彼时他几乎已经快要忘记,他平淡无奇的高中生涯里还有过这样一个插曲,只有在很偶尔的时候才会想起满身谜团的史强,除此之外的时间,都在按部就班地过,直到他又一次看到史强。
汪淼正在翻刚买来的书,关于物理学的拓展教材,他要确定自己以后的专业方向,保证长大以后回望此时不会后悔。新书的页沿锋利得像刀片,他一不留神就被划破了手指,鲜血啪嗒滴到书页上,迅速地渗开了。
汪淼懊恼地叹了口气,再抬起头,就看见史强出现在了他的书桌边,一脸惊讶。
“你是……史强?”汪淼没怎么费力就从记忆里找到了他的名字,皱起眉,“你是怎么进来的?”
史强的表情慢慢回到一种玩世不恭的微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雪茄:“不是说过了吗,我是穿越的。”
“请不要在屋里抽烟。”汪淼顿了顿,又说,“雪茄也不行。”
史强听话地把雪茄顺手放在了一边,探头看了眼他的桌面:“干什么呢这是?”
“选专业。”汪淼不情不愿地回答。
“别学物理,”史强显然已经看见了书脊上的标题,无良地撺掇他,“物理没意思,科学家都没意思,一见信仰崩塌就闹自杀。”
“什么意思?”汪淼完全没听懂,拧着眉看他。
史强看起来想问些什么,却又很快放弃了,他朝他笑:“算了,我开玩笑的,你学物理吧,物理挺好,保不准你还能再折腾出来纳米飞刀。”
“你真莫名其妙。”汪淼还是没听明白,抱怨地嘟囔。
史强没有否认,摊着手说:“你觉得有不能理解我的地方,你可以问呀。”
汪淼抬眼,又正巧看见他手腕上那根红色的手绳,随口问:“你手绳上串的是什么?”
史强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样一个问题,自己抬起右手,看着红绳上那颗珠子:“保密。这个不能告诉你。”
他又说:“不过可以告诉你,这个是我朋友送的,纳米材料做的呢,特别牛叉。”说着还刻意转了两圈手腕,一种幼稚的炫耀姿态。
“谁稀罕。”汪淼鄙视地看他,突然想到什么,“你这个朋友,是你上次说的那个,你为他学了祖母悖论找共同话题的那个吗?”
史强盯着他,点点头:“是。”
“真同情他,”汪淼说,“有你这样一个不靠谱又不着调的朋友。”
“我也同情他,”史强深以为然,“我这样一个可靠又值得信任的朋友,居然没能陪在他身边。”
汪淼不想理他,打算继续看书,这时突然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就是门被打开的声音。汪淼吓了一跳,转过头去看,是妈妈端着水果进来:“看累了吧?吃点水果休息一下。”
汪淼说:“妈,能不能别老是刚敲完门就直接开,每次都吓我一跳。”
他说完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又转回头,史强原本站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书堆旁还摆着一支雪茄,边上是没关的窗户,吹进一阵热风和蝉鸣。
“你刚刚在干嘛?怎么听见房间里有说话声。”妈妈把果盘放到桌边,问他。
汪淼说:“没有,我自言自语呢。”
妈妈走后,他把雪茄拿起来,收进了抽屉,又最后看了眼窗边,低下头,准备重新开始看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三
接着,就到了汪淼大学的时候。
史强这次有了经验,站稳之后伸了伸手臂,环顾一圈四周,好像是个实验室的样子,书籍和资料堆得到处都是,但勉强还称得上整洁。他观察完毕,就凑到坐在电脑前的汪淼边上:“研究什么呢你?”
汪淼正仰着头,用纸巾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我想,找到你每次出现的联系关键点了。”
“啊?”史强挠了挠头,“是什么?”
“血。”汪淼松开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天气太干,他不可避免地上火,“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你能且只能被我看到,一旦有另外的个体加入,你就会消失不见——类似于观测后坍缩的量子态。”
“那你受伤次数还挺少啊,”史强咧嘴笑,“我拔个倒刺都容易出血。”
汪淼没理他的插科打诨:“出血的情况当然不仅仅只有这几次,我猜测,可能是两边空间的联系不稳定,在偶然的环境下才会满足条件,这样你才会来到这里。”
他停了一会,上下打量史强:“你看起来并没有怎么变,连衣服也没换?明明已经过了好几年。”
“呃,”史强说,“嗯,可能,在我这里并没有过去多久。”
汪淼对他的支支吾吾感到怀疑,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理论上,作为联系的实体肯定与你有相当程度的关联。”他又顿了顿,百思不得其解,“我的血液怎么会和你有联系?”
史强愣住了,过了会,讪讪地举起右手,那根手绳还一如既往地绕着手腕。
汪淼等了一会,不可置信地问:“里面装的是血?”
史强点头。
“我的……血?”
史强继续点头。
汪淼焦虑地夹着手指:“所以,我就是你之前一直提起的那个‘朋友’?你认识的,是未来的‘我’?”
“怎么样,”史强放下手,“失望了没?”
汪淼说:“你让我适应一下。”
他缓了几分钟,继续锲而不舍地问:“那,未来的‘我’和你,是怎么认识的?”
“这……要从红岸基地说起。”史强想了想,又放弃了,“解释起来有点麻烦,你查查吧。”
“也行,”汪淼打开电脑,一边解释,“这台计算机是学校的,理论上配的系统里,能查到一定保密级别的资料。”
他搜了搜,只搜到一份语焉不详的报告,报告里表示,出于对西方绿堤计划等的重视,国内理应也建立一个天文方向的作战基地。后附的会议资料里提到了红岸这个名字,但记录的最后却证实,这个计划流产了,因此它的保密级别才被降到了可以被调用查看的程度。
他和史强对视了一眼。史强很茫然,说:“那你再查查叶文洁?”
这也能查到,清华大学名下的资料库里有她的存档,记录显示,她在文革时期遭受迫害,平反之后与其父亲的学生成家了,他们现在都是清华大学的教授。
“杨卫宁没死?红岸不存在了?”史强想不通了,“怎么回事?”
“很显然,”汪淼比他镇定多了,“我在的这个世界和你的世界,其实并不一样。”
“什么意思?”
“可能正因为红岸基地没有建立,导致了蝴蝶效应的发生,很多事情出现了截然不同的走向,让你和我——让你和那个‘我’认识的原因,可能就这样消失了。”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史强先开了口:“看来你这些年没少琢磨啊?”
汪淼说:“你难道不会有好奇心吗?”
“不会,”史强坐到旁边一个椅子上,拨弄桌上的资料,“我只好奇今天晚上吃什么。”
“真没追求。”汪淼收回视线,“我还是无法想象,我是怎么会和你成为朋友的。”
他没说出口的是,那根串着血液的红手绳,作为礼物而言,显然已经有些越过普通的兄弟情谊能划定的范畴了。
史强没回答他,反而拿着桌上的资料开始转移话题:“你这是,开始研究那什么纳米飞刀了?”
“你上次是不是也提过这个词?”汪淼皱着眉回忆,“是我以后——是你那里的‘我’,以后会研究出来的东西吗?”
“是。”史强揉他的头发,“所以汪同学你要加把油,要是当初能早点研究出来,搞不好——”
他停住了。汪淼也停下试图阻止他揉自己脑袋的手,问:“搞不好什么?”
“没什么,”史强说,“待太久也没意思,我走了,只要给别人看见就行了是吧?那再见。”
“我并不想再见到你。”汪淼说。
史强又莫名其妙地笑起来:“反正我是希望能再见到你。”
他说完就打开门走了,汪淼慢慢收回视线,关掉之前的网页,继续他新材料的整理研究。
他在命名的环节上卡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史强提到的那个词,斟酌一下,把它改动得更符合材料本身性质了一些。
汪淼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上标题:纳米飞刃可行性的理论基础探究。
四
汪淼接到短信的时候,还刚下班。短信里是相亲的地点安排,对方叫李瑶,是个医生,两边的家里人都很满意,迫不及待想促成一桩美好的婚姻。
他坐到车里,叹了口气,突然有点想再看到史强。
汪淼一成不变的生活里,史强是一个太鲜明浓烈的闯入者,以至于在一开始他总怀疑史强是不是他幻觉里构想出的形象,可初次见面时他给他系上的绷带是真实的,那个夏天他不小心留下的雪茄也是真实的,这些趋向魔幻的存在,让汪淼很难不去在意和好奇——他甚至已经开始理解,史强认识的那个“他”,为什么会和史强成为朋友了。
因此汪淼总是在这种随波逐流的时刻里,唐突地想起史强。
他盯着左手,拿起车上刚买的、准备带回家的水果刀,轻轻在手背上划了一道口子。一点血流出来,很快就自然止住了。
“你这是干嘛呢?”史强的声音突然从副驾驶传过来。
汪淼吃了一惊,手忙脚乱地收好水果刀,临时开始扯谎:“削水果呢,不小心划到手了。”
史强看了一圈,没看见水果,很疑惑,但也没多问,只是娴熟地靠在了副驾座椅上(这让汪淼忍不住开始想,史强究竟坐过几回另一个“他”的车),问他:“准备开去哪?回家?”
“相亲。”汪淼答道。
史强饶有兴趣地问:“是李瑶吗?”
“所以我果然和她结婚了?”汪淼问,有种被剧透的微妙感觉。
“是啊!”史强舒舒服服地仰着身子,“生了个女儿,怪可爱的,我还带她去吃冰淇淋呢。”
“我怎么会放心让你帮我带女儿?”汪淼说,“小孩子吃太多冰淇淋不好吧。”
史强说:“反正我没在她面前抽烟。”说完又莫名其妙地笑起来。
汪淼看着他,和他手腕上依旧戴着的那个红绳,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他上次思考到的那个问题——他们真的仅仅只是朋友吗?
他这么想,就这么问了,问完才意识到不对劲。史强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而是带着笑意转头,这简直是汪淼第一次认真和他对视,他感到史强的眼睛像是深潭,远不见底,里面有太多他读不懂的情绪,可再一晃神,却又只看到湖面的倒影,明明是简单又直白的。
史强说:“你真的想知道吗?”
他起身,凑近汪淼,体型和气势带来的压迫感一瞬间充满了车内的整个空间,汪淼呆呆地看着他,几乎动弹不得,史强伸手按着他的肩膀,那根红绳擦过他刚流了血的左手,他们的距离已经近到了不正常的地步,然后史强又问了一遍,就在他耳边:“你真的想知道吗?”
汪淼颤抖着,摇了摇头。
史强又坐了回去。刚才的奇怪氛围一扫而空,他说:“好奇心太多真不是好事,汪教授——你现在是教授了吧?”
汪淼没有答话,沉默地垂头,盯着方向盘,左手的伤口幻觉般隐隐作痛。
“我要走了,再迟赶不上约的饭点了。”他开口,声音有点抖。
史强无所谓地点点头,拉开车门,走掉了。
汪淼看着他的背影在迈出车的两秒后突兀地消失不见,才慢慢收回视线。
他缓了一会,一再踌躇,拿起那把刀,又在手背上划了一道。
史强当然没有出现。
五
“我……我没有和李瑶在一起。”
史强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听到了这句话。他有些奇怪,看了看四周,是汪淼的家,不过还明显是单身汉的住所,少了很多组建家庭后会有的温馨感觉。
汪淼站在他面前,又说了一次:“我没和李瑶在一起。”
史强看着他,表情一点点严肃起来。他问:“你和我说这个,是想证明什么呢?”
汪淼一脸的无措,过了几秒才说:“我不知道。”
史强打量着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他握着汪淼的左手手腕,把他的小臂翻过来看,一小串由浅到新鲜的针孔。
“你生病了?”史强问,但明显不是。作为刑警的敏锐和信息串联能力,让他几乎在下一秒就立刻得到了正确答案:“血。”
汪淼把还握在右手的针筒放到茶几上,默认了。
“只是个实验,”他给自己辩解,“我想尝试,即便满足了流血的条件,要控制哪方面的变量,你才会出现……”
史强咧开嘴:“说这些。你自己信吗?”
汪淼被他盯了几秒就受不了了,按着手指,承认:“我想再见你一次。”
“见到了,然后呢?”史强坐到沙发上,抬头看他,“你不是不想知道吗?现在是又后悔了?想再见到我,然后呢?要我亲你一次试试吗?还是要我把你按在床上——”
“史强!”汪淼打断了他,几乎被吓到,“我没有——”
“那你想干什么呢?”史强脱下右手腕的手绳,透过窗外的光,看那颗珠子里殷红的血,“想到‘你’送过我这个,你嫉妒了?你想知道我们经历过什么?你怕这个世界我们没有再认识的机会?”
汪淼根本无法反驳。
“我们只是见过几次面,汪淼,”史强把手绳套了回去,朝他微笑,那表情甚至称得上温柔,“算上这次,总共五次吧?老话说事不过三,这多出来的两次,看样子,都是你强求来的。”
汪淼说:“我只是想看到你。”
“上次到现在过了多久了?”史强问他。
汪淼没说话。
“多久了?”史强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强迫他坐下来,“你试了多久了?”
汪淼终于回答:“八年。”
史强长叹一口气。
“值得吗?”他说,“我就一破刑警,还被停职过老长一段时间,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们也没怎么相处过,就这样?八年?汪教授,你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啊?”
汪淼拧着眉,否认:“不是……我不知道,我只是……”
“只是想再见我一面。”史强说,“你讲好几遍啦,耳朵要长茧子了。”
他又说:“你的生活不好吗?年纪轻轻的院士,有自己的理想和奋斗目标,吃穿不缺,本来还有老婆女儿,多好啊,你为什么不和李瑶结婚?”
汪淼说不出话。他把脸埋在手里,蜷起身子:“我不知道……我……可能是因为,我遇见过你。”
史强想硬起心肠,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他抱住汪淼,像抱住一只幼生的野兽,轻声和他说:“你就当我是一个幻觉吧。”
“我知道。”汪淼说,声音闷闷的,“你不是我的史强,你也有你的汪淼。”
他安静了很久,终于直起身:“我真的只是想再见你一次。下午还有个会要开,我得出发了。”
史强朝他笑:“那我再最后坐一次你的车吧。”
他们一起走到楼下,坐进车里。两人都没说话,汪淼发动车子,魂不守舍,时不时转头去看史强,根本没注意路况,成功在开出一段路之后追尾了前面的车子。
等撞车的冲击结束,史强已经从副驾驶座上消失了。汪淼的额头磕到了车里的挂饰,流了一点点血,而史强当然没有再次出现。
他根本没时间失落,打开车门,万分抱歉地往外走。幸好撞得并不严重,前面那辆黑色桑塔纳只是擦了点漆,车主打开车门,一边掏烟一边向他走过来:“哎呦这撞得,反正我这破车,您要急着上路,留个电话咱后续再聊也行。”
汪淼抬头看他,有点不可置信:“史强?!”
史强——他的史强,一边叼起烟一边疑惑地看他:“我们认识?”
“不认识,”汪淼说,“可能上辈子见过吧——还有,这儿不让抽烟。”
尾声
史强在冬眠舱里惊醒。唤醒人带着笑看他:“欢迎来到新世界,您的疾病已经完全痊愈了。距离您这一批冬眠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两百年。”
“嚯,那还真够久的。”史强咧着嘴笑。
他感受着自己两百年没动过的身体,四处看这个他全然不熟悉的新世界的房间,已经有几个冬眠舱被打开,是和他一样来自旧时代的人。
唤醒人和他搭话:“您的手绳,很特殊啊,我们原则上是不让带着饰品冬眠的,这是您爱人送的?”
“是,”史强活动着身体,一点点坐起身,“纳米材料做的,一万年不会变。”
“人们都说冬眠像经历了一场美梦。”唤醒人好奇地说,“您是我第一个负责对象,能告诉我您现在的感受吗?”
史强动作缓慢僵硬地脱下那条红绳,就着冬眠室昏暗的光线,看里面那五毫升血液,一边看,一边慢慢笑起来。
“对,”他说,“那可确实是一个美梦。”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