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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客家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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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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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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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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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0

【灿嘟】骨折

Summary:

前也是都暻秀,后也是都暻秀,朴灿烈挤在中间,听见自己骨折的声音。

Work Text:

01

 

朴灿烈骨折了。

 

只是源于一场脚踝与石板的不期而遇,他重心不稳的左脚刚刚迈向练习室的台阶,脆弱的骨就狠狠砸进坚硬的地面,而背包里的吉他成了罪魁祸首。

朴灿烈跌坐在石阶上,异样的疼痛让他想流泪。他尝试去触摸碎裂的地方,灼烧般的痛感随即排山倒海地浸透皮肤,脆弱的骨头仿佛下一秒就要流出血浆,叫他每一处神经末梢都蜷缩起来。

 

真糟糕。

 

同行人明显被他吓到手足无措,朴灿烈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仍然摆摆手给他们比了个ok。他撑着同伴的胳膊踉踉跄跄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坐上台阶。

疼痛仍然在不断发酵,而眼皮竟然越来越重。朴灿烈几乎睁不开眼,沉重的上眼皮带着他的骨和心一路下坠,深深陷入地壳,溶解在滚烫的岩浆内。

 

他睡得昏昏沉沉。怎么被人扶着进了医院,又是怎么拍了片上了药打了石膏缠了绷带,他一概记得模模糊糊。脚踝处传来被轻柔包裹的感觉时他才抬起头,恍惚间把坨在房间角落的阳光认成金黄色的果冻。

 

“醒了?”有人问他。

 

朴灿烈嗯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眼睛,睁开眼时,对上一片透明的水波。

 

“……暻秀?”

 

“我在呢。”都暻秀不紧不慢答道。

 

“你怎么在这里?”

 

“照顾伤患。”都暻秀懒得理他,抛下几个大字就开始帮他整理腿上多余的绷带。朴灿烈索性也就闭嘴,只是愣愣地看着都暻秀纤细的手指时不时触着他的腿骨,心底爬上一阵酥麻。

 

“这样就差不多了吧。”都暻秀摘下眼镜,手指稳稳地按紧绷带接合处。朴灿烈往脚上看一眼,绷带绑得严丝合缝,藏起他皮肤下模糊的血肉。

 

“谢谢啊,暻秀。”他露出八颗白牙,轻轻挥了挥手。都暻秀忙着收拾药包,罕见地话多起来:“哈…真是的,一个快三十的大男人还这么不小心……幸好最近没接到什么活动,不然看你怎么交代。“

 

朴灿烈不好意思地收回在空中乱挥的手,在后脑勺摸了摸:“下次我会注意的……”

 

都暻秀瞪他一眼:“下次?”

 

朴灿烈又连忙摆手:“不不不不不不不,开玩笑的啦。”停顿了一下又傻乎乎地乐道:“这样看,总觉得我是暻秀很珍贵的人呢……”

 

都暻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声音仍平静地不带起伏:“晚上想吃点什么?”

 

“烤肉。”朴灿烈笑嘻嘻地回应。

 

“不行。”都暻秀正义严辞地拒绝,又不自觉放软了语气,“你还骨折着呢。”

 

朴灿烈眨巴眨巴眼睛,余晖落在都暻秀发梢,把他半边脸烧成一只酡红的莓果。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咬下一口蔓越莓曲奇时在舌尖化开的厚重与甜蜜,一颗红色的果实下坠,如同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都暻秀转过身,光在他头顶晕开,睫毛尖也沾上金色。而他乖顺地站在那儿,像个失落人间的天使。

 

“……谢谢你呀,暻秀。”朴灿烈又一次低声喃道。

 

都暻秀淡淡瞥了他一眼,眼底几乎看不出情绪。他叹了口气,说那就吃香菇滑鸡粥吧。

 

朴灿烈餍足地笑,他说好。

 

02

 

朴灿烈其实想不明白为什么都暻秀要自告奋勇地跑来照顾他。就算是队友,就算曾经共同有过“无声修行”的经历云云,他们间终究隔着一层疏离的雾。

即便如此,朴灿烈仍无数次隔着那雾去寻找那对湖水般平静温和的眼睛和其中盛满的粼粼波光。他偶尔得到回应:一个十足温柔的眼神,或一句关切的呢喃。然而他盯着都暻秀软糖似的耳垂想入非非,脑内血压一路飚高至珠穆朗玛峰峰顶。

 

主啊,他想,我真是无可救药了。他想起公司给他安排的可笑的超能力,而这时候他却抽不出空来嘲笑那簇在节目里只能后期用cg贴上去的火。如果——他能烧尽那片雾,就像火焰能将一切融化一样——

 

可是他不是火,更不是普罗米修斯。如果他能够带来火种,他凄凉地想,那就让他尽情燃烧吧。

 

这时候朴灿烈又打开手机,这是一个病号在病房唯一的消遣方式。清晨的雾棉絮一样铺满窗外,挟着冷气不断从漏风的窗户涌进同样冰冷的房间。

 

雾的上面是天空,下面是大地,而他被冰冷的水汽狠狠撕扯,碎成黑色的飞鸟和云朵。

 

03

 

朴灿烈生日那天奇妙地下了雪。他艰难地蹭到窗边去看,雪粒霎那开了花,燃烧得像冰冷的火焰。他恍惚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孩提时代,少年不识愁滋味,只消一场雪,那些琐碎都通通被白色埋葬。

 

“下雪了啊。”都暻秀停下笔抬起头,直直盯着朴灿烈。

 

“是啊。”朴灿烈盯着窗外移不开眼,而后突然兴奋起来,“暻秀啊,猜猜今天是……”他满心欢喜地转过头去看,却在两人目光交汇时尴尬地顿住。

 

“怎么了?”都暻秀歪了歪头,一脸的不知所云。

 

“……不,没什么。”朴灿烈僵硬地扭过头,却掩盖不住耳尖上点点绯红。

 

真该死啊。他愤愤地想着,不管他再怎么欺骗自己,一旦触碰到那双眼中柔软的波浪,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心理屏障就理所当然般地破防。他想,都暻秀也像雪,擦过指尖的时候又冰又冷,捻住又怕手掌炽热的温度令它化开来。他索性伸出手,任由那些飞絮般飘荡的白吻他,雪花扑了他满怀,像他无数次在旖旎的梦中青涩地吻过他雪一般的爱人,留下冰冷彻骨的温存。

 

“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啊。”都暻秀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把男人方才的窘态误解成了对他的不满,眼神仿佛在说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还喜怒形于色的程度像个小孩一样。

 

“啊、嗯,不是说这个……算了。”朴灿烈头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了句。

 

“我有给你准备礼物。”都暻秀像没听见一样,径直走向刚刚被他挂在一旁的背包,“不过可能有点简陋。”

 

见对方根本不听自己说话,朴灿烈叹了口气,而后鼓鼓腮帮子:“没关系啦……暻秀送的我都喜欢。”

 

都暻秀在他面前摊开手,手心里躺着一个小小的布制品,边缘的金绣线闪着光。朴灿烈凑近去看,而后爆发出一阵惊呼:“是御守——”

 

“在医院里,小声点。”都暻秀扶额。

 

“暻秀自己做的吗?”

 

“嗯。”

 

朴灿烈双手小心接过御守,拇指摩挲着柔软的布料,突如其来的安心感在心底晕开。他把御守贴近脉搏,金黄色的织物瞬间融化成他生命的一部分。他想了想,右手紧紧握住覆上御守的左手手腕,手势如祈祷一般。

 

“暻秀,”他突然回忆起什么似的开口,“听说在下冬天第一场雪的时候,许的愿望会成真噢。”

 

“你从哪部少女漫画看来的?”都暻秀似乎心情很好地打了个趣。

 

“不是……最近很火的啊?!那种——”

 

“好啊。”都暻秀歪歪头,忽然笑了,“那我就许个愿吧。”

 

他一脸正经,吐出的话语却如同开玩笑一般:“我呢,希望灿烈永远不要再骨折了。”

 

朴灿烈明显愣了愣,什么意思?他追问。然而对方却缄口不言,说辞是“再多说愿望就不灵验了”。

 

等都暻秀的探病时间结束,朴灿烈躺在床上仍然想着这事。他摸摸自己的心口,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怎么可能不骨折呢?骨折是病痛长相厮守的折磨,都暻秀的手指亦如是,眼神亦如是。他的手缓缓地缠上绷带,堪堪划过朴灿烈滚烫的皮肤,只那一刻,朴灿烈一整副坚硬骨架包裹的心脏就失重一般坠落。

 

前也是都暻秀,后也是都暻秀,朴灿烈挤在中间,听见自己骨折的声音。

 

04

 

朴灿烈偷偷看都暻秀直拍的时候病房门口刚好传来敲门声,吓得他险些把手机以五百米每秒的速度扔出窗外。都暻秀推开门疑惑地看他一眼,把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扔到他手上。

 

“这什么?……好重。”朴灿烈揉着发烫的脸颊,心里默默把原因归结为温度过高的暖气。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好吧。”他乖乖解开塑料袋,里面赫然躺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水果。

 

“珉锡哥他们给的。”都暻秀背对着他,抖抖大衣挂在椅背上,“世勋他们联系你了吗?”

 

“……嗯。”朴灿烈掏出一个苹果左看右看,“一大早就给我发消息了,挺意外的。”

 

都暻秀抿了抿嘴:“是吗……”他转过头盯着塑料袋,“要吃水果的话,我帮你削吧。”

 

“哥,别别别,“朴灿烈扑哧一声双手合十,“我只是脚踝骨折又不是截肢……”

 

都暻秀看他一眼,眼底依然没什么波澜:“万一水果刀把手划伤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好啦好啦,知道了……”朴灿烈拗不过他,嘴里嘟囔着暻秀啊什么时候变成老妈子了,又被都暻秀狠狠剜了一眼。

 

啊,真是……朴灿烈忍不住想笑,然而动作幅度稍稍大了些,床咯吱咯吱抗议,手机就从被单上滑落。他慌忙伸出手去捡,另一只手却先他一步接住了差点粉身碎骨的方型金属。

 

朴灿烈心下一惊,冷汗瞬间冒了全身——我还没来得及锁屏——他心里欲哭无泪地呐喊,那个可是——!!

 

他飞快地伸出手,几乎凭借本能地去抢——然而还是晚了一步,都暻秀缓缓把手机放在桌上,双眼死死盯着对方尚未来得及掩盖的“罪行”:手机锁屏上赫然是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完了。朴灿烈的心脏打鼓一样猛跳,完了完了完了。

 

他竭尽全力想要掩盖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情感像被剖了个大洞,暴露在白炽灯下的同时从中流出汩汩鲜血,劈头盖脸裹满了全身。朴灿烈感到自己包扎完好的脚踝又开始隐隐作痛,那不是骨头碎裂的疼痛,而是更深更深,无休止地折磨着他的埋在骨髓里的恶疾。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吐出的字眼却是颤抖的:“暻秀,我……”

 

“啊。”都暻秀像是刚刚回过神一样。他眼神依旧平静,瞳孔依旧漆黑如墨,叫人难以窥探到任何情绪。

 

“那张照片,挺好看的。”

 

“……???”

 

都暻秀不紧不慢地坐下,继续给苹果削皮,语气和动作平稳得仿佛无事发生。朴灿烈手肘撑起上半身,侧过眼去看他,都暻秀低着头,嘴唇微微嘟起,看上去柔软得像棉花糖,说话却像毒蛇吐信。

 

瞥见朴灿烈探究的目光,都暻秀停下刀转过头,疑惑的眼神像是在问怎么了。朴灿烈摇摇头,把难以启齿的话语锁进喉管里。

 

我真是搞不懂你。朴灿烈自嘲地笑笑,又把自己摔进不甚柔软的病床。

 

05

 

辗转了无数个充满消毒液和漂白水气味的夜晚,也就很快捱到朴灿烈出院。他拄着拐杖,悠悠地晃出医院大门,经纪人在门口停着车等他。朴灿烈费劲地钻上车,透过车窗,久违的新鲜空气让他眯了眯眼,阳光、草地、蓝天,一切都像新出炉的面包上金黄的酥皮一样明亮。

 

“哥,暻秀呢?”他开口问道。

 

“宿舍里给你小子准备大餐呢。”经纪人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平时倒也没见他那么殷勤……”

 

于是朴灿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了。他捏紧自己的衣摆,抬眼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电线杆和树木看去。同样是金色的落日,染了整整一尾汉江,像条鱼似的头也不回地奔驰而去。朴灿烈恍惚间看见都暻秀那天被镶上一圈暖色的侧脸,初愈的伤口仍隐隐作痛,他却终于有了在人间的感觉。

 

所以当他推开宿舍的大门,当他一瘸一拐地来到正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都暻秀面前,一切的过去和未来在夕阳燃烧时停止流动,他咧开嘴,朝着都暻秀使劲笑了一下。

 

多好啊,暻秀。他想,他再也不会骨折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