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我可否认为您在跟我开玩笑?”
“我知道这有点难以接受,对我们来说也是。”鲍里斯耸了耸肩,那个孩子还缩在他身后,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只往外看的眼睛,在意识到自己和王耀对上视线后,他甚至把自己全部藏起来了。“好了,布拉金斯基先生,别闹了,快出来吧,这样在客人面前很不礼貌。”
在鲍里斯劝了好几句后那孩子总算怯生生的从他身后走了出来,他很瘦很苍白,一头浅金色的头发乱蓬蓬地堆在头顶,整个人像颗病恹恹的苦白菜,若是有不知情的人在场或许会以为这是鲍里斯从哪个孤儿院找的小孩来耍弄他们。然而王耀知道他是谁,他盯着这个孩子,脸上的肌肉僵硬,眉头紧皱,几百年前他在西伯利亚的雪原见过年幼的伊万·布拉金斯基,没想到快要二十一世纪了还能再见一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耀把目光从伊万的脸上移开。
“我们也想问您呢,您是更年长的意识体,把您单独喊过来是猜测您或许知道解决方案。”鲍里斯身边的助手替他开口,九月份的莫斯科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但他额头上满是紧张的汗水。“布拉金斯基先生在苏联解体后,因为精神状态不好,被我们送到了索契的疗养院,他在那里住了三年,一周前他的主治医生和我们说,布拉金斯基先生可以出院了,我们就安排了飞机去接他,没想到......”
他会变成这样真的不是你们那些医生私底下拿意识体做实验吗?王耀在心里冷哼一声。伊万已经放下了最初的腼腆与戒备,敢往前走几步站在王耀身边,他现在身高只到王耀的腰部,像一只小心翼翼地靠近人类的流浪动物。王耀看着他那双紫眼睛,心一软,握住了他的手。
“没想到凌晨布拉金斯基先生破坏了附近的摄像头,突破了疗养院周围的警卫,独自一人跑进了森林里。”鲍里斯缓缓开口,“早上去查房的护士发现他的房间里空无一人,夜间负责巡逻的保安被他打晕,我们在森林里找了三天三夜,最后在溪边发现他时他就已经是这幅小孩子的模样了。他应该是不慎踩空从陡坡跌落。左腿被树枝划伤,今早才勉强能下地走路。”
“我们把他带回莫斯科治疗,他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那三天在森林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逃跑,这些问题他通通不知道,连自己是意识体这件事也忘了。”
“他的头部没有受伤吗?”
“没有,我们给他做了全身检查,只有轻微的擦伤,医生的初步判定是他受了什么刺激才导致的失忆。”
王耀听完他们的描述沉默了很久,他作为意识体确实活了几千年,但这种在国家解体后变回小孩子又失忆的事情他从未见过,因为大部分的同类,在国家灭亡的那一刻肉体也随之灰飞烟灭了。
或许这就是伊万侥幸躲过死亡的代价。他思忖着。
上司还在外面等他,王耀不能停留太久,他松开握住伊万的手,和鲍里斯他们说他从没遇见到这种情况所以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等记者离开后他可以带着伊万出去散散步陪他聊一聊,这样他说不定能想起什么。
他们此行来莫斯科目的是为了推动两国伙伴关系的建立,毕竟1991年之后,在领土等问题上的摩擦让两国气氛有些尴尬,不过作为邻居,关系和睦还是很重要的,明天他们将会签署好几项协议和联合声明宣布两国在部分问题上意见一致,等关系有所改善后,剩下的事情就能逐步解决了。
这样的官方场合里总有很多记者,王耀走出去,在一片闪光灯的刺激下微微眯起眼睛,但脸上笑容的弧度不变,在他们彼此握过手之后现场摁下快门的咔嚓声更响了。王耀环视了一圈,原本他应该和伊万·布拉金斯基有一张单独的合影,结果现在他的上司不允许他出现在公众面前,他感受到有人在看着他,仿佛要用视线在他背后凿个洞——用那双透亮的紫眼睛。
王耀扭过头,不顾记者会拍到拿回去大做文章,冲着某个方向笑了笑。
“你的意思是,我和你一样是不死的怪物?”
“差不多吧,总之我们并不是人类。”王耀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滴到伊万手上融化的冰淇淋,这家店内暖气开得很足,混合着黄油、奶酪和水果罐头甜甜的味道,他给伊万买了一小块草莓蛋糕,吃完后又买了个一个双球冰淇淋,为的就是让这孩子能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听他把话说完。
要对小孩子解释意识体这个概念并让他听懂接受不是个容易的事情,王耀点了一杯热茶,但他没空喝,一直在对着伊万说话,吃到甜食的布拉金斯基果然配合了不少,他摇晃着双腿,脸上沾着奶油,不管有没有理解始终睁着大眼睛看着王耀。考虑到伊万听不懂中文了,王耀只好跟他说俄语,他一个东亚面孔出现在这里本来就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现在每个路过他们这桌的客人都要好奇地回过头瞅一眼,甚至店员都在偷偷往这边看,好像王耀在对着一堵墙喋喋不休地讲着纳维叶斯托克斯方程。
“那你有超能力吗?比如会飞之类的。”伊万舔了一口冰淇淋砸吧着嘴。
“除了伤口愈合得比较快之外,没有了。”
伊万上下扫了他一眼,在确认他看上去和普通人类没什么两样后似乎有些失望,闲下来的王耀总算有时间可以喝口茶水润润嗓子了。得到鲍里斯的允许后,王耀带着伊万绕开记者走出来,牵着他的手在古姆百货商店和彼得罗夫卡大街上散步,这里游客很多,伊万像第一次来莫斯科的好奇小孩那样兴奋地东张西望,目光在商店街的店铺上弹跳着最后落在这家蛋糕店里,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拿着冰淇淋从里面走出来。
“你不吃吗,王耀?”伊万已经把两个冰淇淋球咽下肚,正在一点点啃巧克力蛋筒,“这个好吃,我和那几个大人在一起,他们都不给我吃冰淇淋。”
“为什么?”
“不知道……他们说我现在不能吃这些甜甜的东西,只给我吃过几颗薄荷糖,我还得一直待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提到这些事伊万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下来,“天天都要给我打针,好痛呀。”
说完伊万撸起袖子给王耀展示他手臂上隐约可见的针孔和一片片的淤青,王耀抚摸着这些青黑色的淤痕,不经意皱起眉头,如果是意识体的话这些针孔和淤青应该一天内都能愈合,结果却拖了这么久,难道伊万的身体真的变得和普通人类小孩一样了吗?
“意识体都要这样打针吗?”
“不,只是你……嗯,你生病了,他们才这样对你。”王耀叹了口气,揉了揉伊万的脑袋,“我们该走了,你还想去哪玩吗?”
伊万从椅子上跳下来,刚才的难过立刻烟消云散,“莫斯科还有哪里好玩吗,王耀哥哥?”
“真按辈分算,你该喊我太爷爷。”王耀付了钱,牵起他的手推开店门,莫斯科的冷风灌进来,吹过他的面颊时卷起了一些以往的记忆,半个世纪前也有个人带着他走在莫斯科的街道上,那时他刚下飞机走出机场,被莫斯科的秋风冻到打了个喷嚏,有个人体贴地为他围上围巾,他含笑的紫眼睛像黎明时分白昼与黑夜交界处那一块天空的颜色,吹过身旁的风夹杂着他身上佛手柑的香味。
王耀从回忆中惊醒,旁边没有记忆中那人的身影,他感觉到有人在扯他的手指,王耀低下头,只看到了变小的伊万·布拉金斯基——王耀突然站住不动,让伊万有些担心。
“你怎么了?我们还去玩吗?”伊万小声问道。
“当然。”王耀握紧他的手,“古姆百货商店里有个很大的溜冰场,我们走吧。”
他们在天色渐暗时返回克里姆林宫,鲍里斯的助理站在门口迎接他们,伊万的状态比下午出去前好多了,他走路时像新生的羔羊那样蹦蹦跳跳的,手里拿着吃完的棉花糖棍子。大门在他们进来后迅速关上了,警卫提前驱散了附近的游客,以防有人拍到这两位意识体。
“布拉金斯基先生看起来心情不错。”助理低下头,目光落在伊万袖口粘着的巧克力酱上。“不过王耀先生,您可不能太纵容让他吃这么多甜食,我们每晚都要给布拉金斯基先生测血糖。”
“我会注意的。”王耀尴尬地移开视线,他才发现这一路上伊万甚至不需要开口朝他撒娇,只要那双紫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几秒,他就会叹着气把伊万想吃的东西都买给他,除了那个草莓蛋糕和冰淇淋,他还给伊万各买了一个肉桂味、抹茶味和巧克力味的甜甜圈。好吧,或许年纪大了都这样,对年轻小孩总是格外宽容。
“我们回去吧,布拉金斯基先生。”助理向他伸出手,“您辛苦了,王先生,这些本该是我们去做的。”
“没事没事。”王耀摆摆手。
伊万眨了眨眼睛,回过头看了眼转身想走的王耀,又看了眼助理。“王耀哥哥怎么走了?”
“......王先生晚上不住在这里。”助理抬头看了眼王耀,神色古怪,中国人扭过头假装没听见,吹了声口哨看着街边的路灯和灌木丛。
“好吧。”伊万不高兴地噘着嘴,一下午积攒的好心情在这一刻消失了,“那我回去后可以不打针吗?”
“医生每天都要追踪您身体各项指标是否在可控范围内。”
“王耀哥哥呢?我明天还能见到他吗?”
“您应该喊他王先生,王先生还会在莫斯科待几天,您无须担心......”
剩下的话王耀就听不清了,他看着他们逐渐走远,身影和声音都在拐角处彻底消失,他手臂举高伸了个懒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有多累,一整个下午王耀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伊万身上。他挪动脚步慢腾腾往回走,马路上停着一辆车,随着他逐渐走近车窗降了下来,里面露出上司那张略显疲惫的面孔。
“您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他们提前把您送回旅馆休息了。”王耀打开车门的动作停顿了几秒。
“鲍里斯的秘书把他们单独拜托你的事情都跟我们说了。”上司后背靠在座椅上叹了口气,“你觉得布拉金斯基怎么会变成那样?”
“我不知道。”王耀诚实地摇了摇头,车平稳的往前行驶,他看着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倒退,脑海中的记忆也跟着回溯:三年前的12月27日,苏联解体后两天,中俄两国签订了新的文件,俄罗斯继承了苏联在外交上和中国的关系,那天王耀也在场,然而伊万·布拉金斯基不在,王耀问鲍里斯伊万怎么没来,书记含糊其辞,说他身体不适,暂不出席任何外交活动。他们应该是在前一天就秘密把伊万送出了莫斯科关进疗养院,因为不光是王耀,娜塔莎、冬妮娅还有常任理事国的其他四人这几年也没有见过他。外界对于俄罗斯意识体究竟去哪了众说纷纭,大部分人猜测布拉金斯基在苏联解体后就死了,只不过官方掩盖了他的死讯,因为他们还在等一个全新的国家意识体出现;还有种说法是伊万被官员藏起来了禁止露面——这个说法得到了众多国家意识体的认同,阿尔弗雷德在某次记者招待会上说,如果布拉金斯基死了,他们可以感应得到,这算是意识体之间的一点心灵感应,就像双胞胎那样。
“伊万这几年一直住在乡下的疗养院,具体发生了什么也只有那些医生知道。”
上司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那你明天还要去陪他吗?”
“是的,等上午的会议结束我就带着他去走走。”
“辛苦你了。”
“毕竟这也算推动两国友好关系的工作之一。”王耀苦笑一声,转了转酸痛的脖子,“如果伊万的记忆能顺利恢复,对我们都好。”
“我以前和王耀哥哥关系好吗?”
他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特地挑选了一张上面没有鸽粪的干净椅子,旁边停了一辆冰淇淋车,很多小孩子在那里举着钞票排队买冰淇淋吃,伊万看着他们脸上流露出羡慕的神色,昨晚回去后一测血糖,果不其然被训斥了一顿,作为惩罚接下来几天的甜食都得减半,今早连薄荷糖都没有了。伊万只好忍到鲍里斯允许他和王耀一起出门的那一刻,走出克里姆林宫的第一件事就是求着王耀给他买杏汁汽水。
“嗯……你是问多久以前?”
伊万眨了眨眼,他对时间没什么概念,对于他来说,时间的划分只有“一小会”和“再等几分钟”,前者通常作用于那些护士给他注射药物的时候,她们在祖国的手臂上涂上碘伏,尖细的针头刺进去,再缓慢地把针筒里的药剂推进青色的血管里,后者一般发生于伊万打点滴的时候,他被束缚带绑在病床上抬起头看着无色的药水一点点往下滴落——他独自一人这样躺着的时候,脑海中有一支军乐队,吹着长笛、小号,打着鼓,伊万越难受他们吹得越起劲,烦躁的情绪让他仿佛变成一只凶狠的困兽,最终他拔出针管夺路而逃,血溅在雪白的墙面上,刚跑出病房被警卫摁倒在了走廊上。这之后伊万每次打点滴都需要被绑着——护士们给他的回答总是“再等一会就好了,布拉金斯基先生,请您不要着急”。现在王耀和他说起从前,这个词语伊万很少从别人口中听到,是昨天吗?还是更久前?可是昨天之前他还不认识王耀呢。
小孩非常诚实地说:“多久之前都可以,王耀哥哥全部和我说一遍吧!”
“那我就从很久很久之前我和你见面的那一次说起吧,大概是一千年前,你和现在差不多大——”
“一千年!”伊万瞪大眼睛,仿佛被这个庞大的数字吓到了,一千个冰淇淋,一千颗薄荷糖,一千次打针,他以此类比一千年,不管是哪种都让他感到非常震撼。想到自己居然已经活了这么多年,伊万的脸上露出又惊喜又害怕的表情。
“好像也没有这么久,说九百多年前也行?”王耀歪了歪脑袋思索着,“算了,就这样说吧。是的,就是在一千年前,你已经活了这么久了,伊万。”
小孩子都喜欢听故事,而王耀活了这么多年最不缺故事讲,于是他清了清嗓子,从最开始他们相遇的那个雪原上讲起:这个故事里有一个曾经跟随着成吉思汗往北走如今衣锦夜行的中原人、一个流亡的亲王,还有一个死里逃生的斯拉夫小孩。那个小孩原本也想跟着他们往南或往东走,不过中原人劝他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而抛弃还留在蒙古人的营地里的姐姐妹妹,所以他们相处的时间非常短,等斯拉夫小孩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告别的时刻也就到了,他们往彼此相反的方向走去。好在地球是圆的,三百多年后他们得以再次重逢。这么多年过去那个斯拉夫小孩长成了瘦高的青年,而那个中原人容貌不变,所以再次相见时,中原人已经记不得眼前的人就是几百年前他曾在雪原上帮助过的那个小孩子。
“你怎么能认不出我呢!”心急的伊万打断了他的话。
“咳,我都说了,那个小孩子变化很大,而且他们相处时间又短,一时间认不出来是正常的。”王耀揉了揉伊万的脑袋,示意他不要着急继续往下听。“不过人长大之后心思就没有小时候那么单纯了,还得满足自己的利益和野心,比如更多的土地与金银财宝,要么靠巧舌如簧,要么靠攫取掠夺。总之这几百年他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然后就这样到了二十世纪。”
“现在就是二十世纪。”今早伊万·布拉金斯基出门前他听到鲍里斯和他的助手们嘴里念叨着这个词,“故事要讲完了吗?”
“最精彩的地方才刚开始呢。”王耀顿了顿,“二十世纪的时候,那个斯拉夫小孩已经彻底长高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营养不良的瘦小男孩了,而他们在这个世纪的关系也最好,从陌生人变成了战友、朋友,再变成——“
有鸽子落在他们脚边,啄着石子路间掉落的面包屑和小型昆虫,俄罗斯今天的天空灰扑扑的,像这只鸽子胸脯羽毛的颜色,王耀讲着讲着目光不自觉移到伊万的脸上,他发现自己面对着小孩子形态的万尼亚说不出“爱人”这个词,他该怎么和伊万解释爱?苏维埃时期的伊万·布拉金斯基花了十年时间教会王耀这个词的意思,在肮脏阴冷的战壕、在高朋满座的会议厅、在北京的胡同、在莫斯科的郊外无人的林间小径、在主卧的床上。现在轮到王耀了,他却对着俄罗斯的伊万·布拉金斯基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口。或许是因为伊万盯着他的那双眼睛就和那些鸽子一样,他不像个国家意识体,更像某个生长在西伯利亚森林中的幼兽,纯洁的,不含一丝杂质,让王耀不忍心过早地用人类的七情六欲来污染他。
“——更好的朋友。”他换了个委婉的词。
伊万喝了一口汽水问:“可我完全记不得你的事情了,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王耀点点头,“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万尼亚,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时间再次认识这个世界。好了,我们回去吧”
明天中国代表团的人就要走了,今天是最后一场会议,克里姆林宫外依然围着很多记者,他们都在等那个高大的、戴着围巾的浅发男人出现,每个走出克里姆林宫的中国官员都被他们围住问了一遍,得到的答案始终如一:他们没有见到伊万·布拉金斯基,也不知道布拉金斯基先生去哪了。
王耀牵着伊万的手站在外围看着他的同事被一个个话筒围攻露出无奈的表情,他们肯定不敢相信找了这么久的伊万·布拉金斯基就站在他们身后。伊万好像被记者疯狂的样子吓到了,握紧了王耀的手:“他们会发现我吗?鲍里斯先生说不能让人普通人看到我。”
“没事的,他们只会怀疑你是布拉金斯基的私生子。”王耀把伊万的帽檐往下拉低了点遮住眼睛,“快走吧,这里人太多了。”
“什么叫私生子?”又听到了个新单词,伊万抬起头好奇地看着王耀。
中国人顿了几秒,心里告诫自己下次和伊万说话前一定得先掂量下合不合适,或许是因为很久没看到这么无害单纯的布拉金斯基了,和苏联时期的伊万谈恋爱时,王耀都没有现在放松,果然顶着小孩子的面孔就容易让人放下戒备心。“你可以回去问问其他人。”
伊万好像还想说什么,但王耀牵住他的手看准记者散开的那一刻低着头往前走,等到把伊万安全送进克里姆林宫王耀他松了口气,带小孩的任务算完成了,说再见的时候也到了。鲍里斯的助手早早等在那里,他对着王耀脱帽致意:“王先生,这几天您辛苦了。”
“没事,能帮助到伊万就好了。”王耀挥了挥手转身离开。此刻伊万还没搞得清状况,他看了看助理又看了看王耀,指着中国人远去的背影说:“王耀哥哥刚才说我长得像布拉金斯基的私生子。”
“什么?”助理瞪大了眼睛。“我相信王先生绝不是那种乱说话的人,一定是你理解错了。布拉金斯基先生,王先生马上就走了,我们也回去吧。”
“那我明天还能见到他?”
“不会,他们可能过几年才会再有一次官方访问。”
伊万回过头,王耀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了,好像他从没来过,他怔怔地望向他最后离开的方向,明天王耀哥哥就走了,意味着伊万以后就吃不到冰淇淋、蛋糕和汽水了,如果王耀哥哥能一直留下来陪他说话的话,伊万愿意用接下来一个月甚至半年吃不到甜食作为交换。他低下头难过地撇撇嘴,心里空落落的,明天,明天,伊万决定从晚上睡前那一刻开始数,还有多少个明天,他才能再见到王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