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那個該死的本部長!
德拉克一邊在心裡大聲臭罵自己的老師,一邊快步在吸血鬼對策課所處的大樓內穿梭,毫無遺漏地將情緒不佳表現在臉上,使得一路上沒有人敢不識相地搭話。
「跟警視廳諜對諜又不是我的工作!況且連吸對課都不是的人哪裡來的自信覺得可以控制吸血鬼?啊?說到底,有哪裡會比新橫濱需要戰力?那群白痴是沒有親自來過這裡嗎?」
在抱怨的途中語氣漸漸變得和以往的優雅語調截然不同,不難看出他真的滿腹怒火。
「隊長,內心話已經說出口了。」無聲地跟在他身後的希美輕聲提醒道:「只要讓那些笨蛋們親自和羅納德君接觸,他們就會明白了。」
「沒必要。」德拉克煩躁地皺著眉頭,因為氣悶而越走越快的步伐已經讓他開始疲倦,但一旦慢下來大概就會開始被睡意侵蝕,他只好嘖了聲繼續向前。
「那個笨蛋五歲兒不能一概而論當作戰力的事情必須說清楚。他是我們的備品,不是什麼可以被借來借去使喚的警犬。」
就算是狗,那也是隻破壞狂的敗家犬。想讓他溫馴地聽從那群禿頭的指令,做夢還比較快。
希美呵呵地笑著,「不管怎麼說,隊長還是很寵他呢。」
「……我只是不想寫他們被羅納德君爆打一頓的報告而已。」
沒有武力的金絲雀殿下看在不了解DELTA小隊的外人眼裡很容易被詬病,要是被羅納德聽見他們對德拉克的評價,不難想像馬上就是腥風血雨的開端。
最麻煩的狀況就是羅納德的危險程度會被重新評估,一想到要是上面強制讓羅納德離開這裡,送去VRC或是別的地方監控——
讓人不愉快也該有個限度。明明大白天的不會特別感覺到吸血鬼的強烈氣息,德拉克的頭卻又隱隱作痛起來。
一定是因為知道那個白痴不會乖乖束手就擒的關係。雖然對人類沒有威脅,因為這樣就被人擅自解讀很好操控?要帶他走至少得派十個保母來才對吧?別開玩笑了。
「說起來,羅納德君呢?」希美四處張望了下,確定那總是在隊長周遭晃來晃去的顯眼銀髮沒有出現。
「啊啊,我要他今天不准接近警局大樓。」德拉克喘著氣拐過最後一個轉角,他們要去的會議室就在這個走廊的盡頭,「要是進來的話就一個月不做點心給他吃……」
「啊,德拉公!」
剛剛成為話題的吸血鬼用燦爛的笑容迎接兩人,在會議室的門前爽朗地用力揮手。
「羅納德君,兩個月沒有點心。」將他映入眼簾的瞬間果斷下達判決。
「嗚欸欸!為什麼!你之前明明說一個月的!」因為隊長冷淡的一句話,一瞬就從帥氣逼人的吸血鬼變成五歲兒的羅納德含著眼淚拼命搖頭,「不對,一個月也不行!今天不用監視我嗎?德拉克隊長怠忽職守?」
「你平常妨礙我工作的時候怎麼不說我怠忽職守?」德拉克絲毫不為所動,緊繃的肩膀因為嘆氣而鬆弛下來。雖然煩惱的源頭也是這個吸血鬼,但在以言語為刀劍的談判桌前見到垂著尾巴的大狗狗,德拉克內心也有種說不出的安心感。
但那是屬於他的戰場,不是羅納德的。
「算我拜託你,今天就先回——」以細長的手指下意識按了按眉間,一抬眼紅瞳卻直逼眼前。魄力十足又清澈的大眼睛近距離地盯著隊長有些泛紅的眼睛幾秒後,似乎很不滿地微微瞇起。
「德拉公,昨天沒有回去睡覺?為什麼?」語氣也咄咄逼人。
「你是我媽嗎?囉嗦。我等一下還有工作。」被抓包的人一巴掌將他的頭用力推開,實際上已經第三天沒闔眼的德拉克咂嘴,離會議開始已經沒剩多少時間了。說實在的,他現在立刻就想回家補眠。
「沒有了吧?你桌上的文件都被女帝強制收走了不是嗎?」順著微風一般的力道乖乖和半吸血鬼拉開距離,羅納德望向隊長身後的女性求證。
「因為裡面的人要隊長直接向他們說明我們的備品為什麼不能外借。」希美面帶微笑地指指會議室的門。明明聲音和表情都像淑女一樣溫柔,卻莫名讓人打起冷顫,「我也很希望隊長能趕快休息啊,真是的。」
「希美君!」德拉克慌忙阻止,但吸血鬼已經心裡有數地哼了聲。
「德拉公,先跟你說好。一個月的點心不可以扣掉。」羅納德望向會議室,表情大有要將整個辦公大樓轟飛的氣勢,「是牙刷鬍子讓我在這等你的。說這樣進展比較快,免得你睡眠不足最後氣到對他們發飆。」
「因為我不夠像吸血鬼,才會讓人類有這種無聊的想法。」
羅納德面色不善地將雙手交叉在腦後,不滿地朝本部長抱怨:「德拉公只是因為這個就不准我進來?我去拒絕不就行了。」
「德拉克光吵架是不可能吵輸的,他一個人去就足夠應付那些笨蛋了。」
辦公桌後的藍髮男子視線還在文件上,看似漫不經心地回話:「但為什麼我一定要讓他帶希美小姐和你去,你知道嗎?吸血鬼羅納德。」
「為什麼?怕他們動手?」一想到這個可能性,羅納德不禁握緊拳頭,殺氣濃烈地讓斗篷翻騰起來,鮮紅色的內裡襯托著他沉下的臉色更顯可怕。新橫吸對課的隊長是身體孱弱的非戰鬥成員,這件事在警局裡並不是什麼秘密。
「不對。」本部長——諾斯汀不為所動地向他投去平淡的眼神,說話的聲音只比手中翻動的文件聲還要大一些,卻清清楚楚地回響在不大的辦公室裡。
「因為這件事牽扯到你,德拉克會生氣。你們是去讓他冷靜一點的。人家遠道而來,讓他們留下陰影哭著回去不是很好看吧?」
「那個混蛋鬍子……。」
硬把解釋的工作推給自己,就是為了讓他們看看羅納德對DELTA小隊和「其他人類」的差別嗎?
不想把羅納德捲進人類無謂爭奪中的自尊啪一聲被睡意和怒火折斷,德拉克怒極反笑,露出他們再熟悉不過的、魔女一般邪惡又自信的笑容。
「諸君。讓他們夾著尾巴滾回東京去吧。」
就結果而言,將受害程度減到最低的德拉克勉強勝利了。
說勉強是因為,在羅納德露出尖銳獠牙,用極低的聲音對警視廳派來「視察」的人員威嚇道:「逮到我的人是德拉克小隊,我沒有義務聽你們的話。」時,德拉克還用力克制臉部肌肉才沒有讓嘴角上揚。誰知道他毫不猶豫接著扔出炸彈:「要說備品,我也是德拉公的東西!」
當時德拉克精神上受到的傷害比羅納德為了製造畏怖效果而拍桌,卻不小心砸壞的會議桌還要大。
「只是我沒想到希美君也會對他們發火。」因為跟來的兩人都充滿敵意,反而冷靜下來的德拉克嘆了口氣,「你們都很習慣我被揶揄了吧?那種程度的壞話什麼都算不上。」
礦坑的金絲雀什麼的明明也是自家隊員開玩笑起的稱呼,卻聽不得外人調侃是怎麼回事呢?真是的。
在高等吸血鬼名為暴力的殺氣和吸對女帝的精神攻擊之下,明明是來找架吵的德拉克不得不靠自己拼命拉緊韁繩,莫名其妙地在撿回一命的視察人員的口耳相傳中一口氣提升了評價。當然,他自己並不知情。
「啊啦,我當然知道。隊長本來就是可愛的金絲雀閣下嘛。」希美將手掩住嘴巴揶揄道:「但什麼都不懂的傢伙想要插手阻撓我們新橫的戀情,我可看不下去。」
「哈?」表情茫然到不能再茫然的隊長在拋出疑問之前,就猛然地被吸血鬼給攔腰一把扛到肩上。預感大事不妙的德拉克邊掙扎邊用拳頭捶對方具有厚重感的背肌,意料之中什麼效果也沒得到,「喂你做什麼!白痴吸血鬼!我還沒……」
「給我回家睡覺!白痴半吸血鬼!」羅納德對肩上的抗議充耳不聞,一腳踩上會議室的窗框,不忘回頭向他的同事報備,「女帝抱歉,這傢伙我就直接帶走了。」
「路上小心。」
「好歹讓我打卡啊!」在豔陽高照的晴空下被規格外的吸血鬼綁架的吸對隊長的悲鳴,從見怪不怪的新橫濱警局逐漸遠去。
「因為這件事牽扯到你,德拉克會生氣。」
單手托著臉頰,穿著不怎麼合身的圍裙的羅納德坐在餐桌前,毫不掩飾地觀察正對面的德拉克。外表一向整齊俐落的隊長頂著剛吹乾的頭髮,瀏海蓬鬆地散亂在額前。明明吃著他要求自己做的炒飯,卻吃到一半就半瞇起眼努力和睡魔抗爭的模樣有趣到不行,羅納德覺得可以就這麼看一個世紀。在這安靜又令人滿足的時刻,不知為何突然回想起了那個本部長說的話。
「奴……。」
「啊,裘恩。」
因為足球活動而沒跟著德拉克上班的犰狳擔心地放下湯匙望向主人,羅納德見狀趕緊安撫:「沒事,我知道德拉公吃不完那麼多。」
「奴。」不是這個問題啦。裘恩把嘴裡的炒飯嚥下,爬到握著湯匙昏昏欲睡的德拉克身邊,輕輕地將他手裡的餐具抽出來放至桌面。
「德拉公,吃飽了就去睡覺。」雖然內心有些可惜,不過讓德拉克在餐桌上接著睡實在不是個好主意。即使穿著稍微寬鬆的居家服,德拉克瘦削的肩膀曲線還是十分明顯。羅納德不自覺地盯著那銳利的線條,嘴裡不忘提醒對方:「在這裡睡你會肩頸痠痛死掉的。」
羅納德的話讓德拉克稍微清醒了些。他緩慢地眨了眨金色眼睛回神,發現自己竟然差點在餐廳睡著的德拉克不覺地呆滯了一瞬。
加班完後洗好熱水澡,吃了現做的早午餐後準備睡覺,總覺得已經是自己日常的一部分了。在本不該鬆懈的高等吸血鬼面前露出倦意,被催著吃飯睡覺正常作息,也逐漸變成他撒嬌的一種形式……。
……對這個五歲兒?撒嬌?
不對不對,一定是自己太累了。
「德拉克?」羅納德歪著頭看著醒來後又開始發呆的同居人,認真思考是不是真的該去揍剛剛那群增加德拉克工作的傢伙們一頓。
「……啊、嗯,晚安。冰箱裡有香蕉蛋糕,要吃記得微波。」用纖細到令人擔憂的手臂撐著餐桌站起身,德拉克垂著眼微笑望向裘恩,用手指溫柔撫摸犰狳的小腦袋,「裘恩,我洗漱完就稍微睡一下,幫我顧著那隻大猩猩可以嗎?」
「奴!奴奴~」和主人互道晚安的犰狳與吸血鬼一同目送他搖搖晃晃地走進臥室。
「我直接抱他進去是不是比較好?」由於德拉克有睡昏頭時腳趾踢到棺材,結果直接骨折的前科,羅納德的視線盡頭停留在沒有關好的臥室門,一邊留意力道將裘恩抱到懷裡詢問。
「奴奴奴……。」但羅納德君那樣扛會把德拉克大人弄醒吧。裘恩不懂為什麼這個吸血鬼抱自己的時候溫柔又小心,抱德拉克大人的時候就總是用扛的?牠抬頭注視外貌英俊卻時不時有些難以理解的同居人,卻發現一向表情和感情一樣豐沛的他沉默著若有所思。
「對了,裘恩。半吸血鬼也會和我們一樣對自己的東西執著嗎?」羅納德任那句話語在腦中迴響,發現自己並不明白德拉克會因為「和自己有關」而生氣的原因。因為他是德拉克的備品,所以不可以被別人奪走嗎?雖然隱約感覺到並非如此,羅納德卻依然認為對於備品的執著才是最有可能的。
他只是一個沒有半點吸血鬼氣質,一點也不令人畏懼的吸血鬼。
「奴?」裘恩眨眨眼,伸出短短又毛絨絨的爪子摸了摸明顯開始自顧自沮喪的大型犬。他振作起來所展現的笑容也如同往常迅速又可愛。
雖然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主人對「羅納德」的執著可只輸奴一點點哦。這跟半吸血鬼才沒有關係。
不曉得羅納德君發現的時候,會不會像抱奴一樣溫柔地抱德拉克大人呢?
「奴嘻嘻。」
「裘恩好可愛!世界第一可愛的圓!啊,裘恩在偷笑什麼?告訴我嘛裘恩~」
今天位於新橫的戀情,依然持續又緩慢地發展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