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澤北剛入社時尚未剃髮,略長的瀏海撥向兩旁,露出清秀的臉跟眉宇間的英氣,配上他明亮的聲音「學長好!各位好!我是一年級澤北榮治,請多指教!」
原來他就是澤北啊,深津一成想。
因為三年級隊長與教練的信賴,深津得以在升上二年級時多少參與一些社內行政,在幫忙整理入部申請書時,深津瞥到其中一張寫上的四個字和大頭照:澤北榮治,好看的字、好看的人。他盯著站在眼前那位跟照片上一模一樣臉龐的人,邊看邊想⋯眼睛好像會笑唷、身高蠻高的、還沒剪頭髮呢、嗯?為什麼盯著我看?
「深津!深津!」隊長的聲音切斷思緒,他剛想到出神了「⋯啊⋯是,怎麼了。」
「澤北!這位就是二年級的深津一成學長,以後有什麼事都可以請教他,深津,麻煩你了。」
「沒問題唷。」深津點頭,看向澤北,而澤北回以笑容。深津不常對他人露出微笑,同屆與學長戲稱他只有一號表情,而深津也都習慣了。
「對了,頭髮的事也再麻煩你囉。」只要加入山王工高的籃球隊,一律要理平頭,學校附近有間球隊固定會去的理髮廳,理髮廳的阿姨們都以「全國大賽冠軍那顆頭可是我們剪的呢!」作為招牌,球隊光臨也常會受到照顧,剪髮不用錢,還可以做自己想要的造型。
集合解散,籃球隊喊聲響遍體育館,深津看著一些一年級學弟們讚嘆原來高中籃球神話的練習場地就是這樣啊、終於加入真是太好了…他憶起自己剛入社的時候,就算很少感受到什麼情緒的他,也不得不承認能踏入全國冠軍的體育館、在這裡練習並成為同屆中少數的先發是件極度光榮的事,深津打算轉身就走,突被那開朗的聲音叫住。
「學長。」
「學長!」
澤北站在他面前時,深津意識到自己需要微微抬頭才能看見學弟的整個臉龐。
「喔,有什麼事嗎?」
「學長現在要帶我去剪頭髮嗎?」
「嗯?」深津還沒反應過來,澤北便又開口。
「我看大家都剪光頭了,可是我還沒」澤北順順自己的頭髮「…要不要現在就去。」他眨了眨眼睛,像在徵求同意,深津在那一瞬間覺得好像看到了一隻狗。畢竟是隊長的交代,還是早點完成,也比較有正式入社的感覺,深津想。
「…嗯,走吧。」
他們一前一後踏出體育館,深津走路較慢,澤北三兩步就追上走在前頭的他。
「學長!」
「嗯?」
「你都去那裡剪頭髮嗎?」
「…對唷!」
他們肩並肩走著,過了5秒。
「學長!」
「怎麼了?」這學弟怎麼有點多話。
「你也是加入籃球隊才剪平頭的嗎?」
「對,我初中不是平頭。」
「喔~」
秋田市的四月就算是白天,氣溫也甚少高於攝氏20度,要到五、六月才會逐漸回溫,為了保暖,深津理平頭後,在去年冬天買了一頂黑色的毛帽,就這樣戴著,他也習慣了,但他昨日忘記將洗好的帽子收進房裡,沒有帽子的現在,春天的風拂上他的後腦勺,涼涼的、輕輕的。深津與澤北等著紅綠燈,交通號誌有點久呢,深津想,身旁的學弟哼著不知道是什麼曲子的旋律,他好奇瞄了澤北一眼,這一年來身邊大多都是平頭的人,學弟還留著頭髮的樣子,深津覺得新奇,目光不禁停留了有些久,
「學長!綠燈~走囉!」
「嗯。」
走沒幾步。
「學長常發呆呢。」
「…是嗎?」
「剛在體育館的時候學長有發呆,等紅綠燈好像也在發呆。」
「…可能我的臉就長那樣吧,習慣就好。」深津回答,他語氣平緩,但澤北聽後愣了一下,陷入沈默繼續走在身邊。待抵達理髮店時,「到了。」深津指著招牌,卻聽見澤北說:
「學長多笑應該也蠻好看的」
理髮店的門被推開,門上鈴鐺作響,聲音傳進深津一成的耳裡,餘響持續至門在眼前關上他才回神,我笑起來的⋯樣子嗎?
深津一成坐在理髮店後排的沙發上看著鏡子裡映著的澤北榮治,突然覺得這學弟有點可愛,因爲儘管阿姨再怎麼誇獎澤北是她目前看過最帥的山王球員呦剪平頭變更帥了啊,澤北仍邊哭邊說:
「阿姨⋯真的好短⋯我⋯⋯⋯嗚⋯嗚嗚⋯我沒有剪過這麼短的頭髮⋯⋯⋯⋯嗚⋯」
「唉呦唉呦,很帥啦,再哭就不帥囉鼻涕都流出來了!」
「嗚嗚⋯⋯⋯阿姨⋯⋯⋯⋯⋯⋯⋯!」
原來是個愛哭鬼,深津想,他與面有難色的阿姨交換眼神,阿姨那「交給你了」的表情提醒深津是時候當個負責任的前輩,於是他起身示意學弟:
「不要哭了,走了唷」
「⋯⋯⋯學長!」
紅燈亮起,他們等待,等待的同時春天的風再度拂上深津的後腦勺,他想起剛剛還沒有理髮的、哼著旋律的開朗澤北,此刻變成了一個淚眼汪汪的噘嘴小平頭,反差大到他其實有些不知所措,但澤北剪了頭髮之後更凸顯出他俊朗的五官,深津發現自己又忍不住盯著澤北的側臉了。
「⋯⋯學長。」
「嗯?」
「好冷⋯。」
「那之後買頂帽子吧。」
吸鼻子的聲音傳來,又要哭了嗎?唉,真麻煩。
「蠻好看的。」
「什麼?」
這是深津久違地感受到自己第一次站上比賽球場時,在傳出不太確定的傳球後,那股夾雜著興奮與害怕的心情,他深吸一口氣,像是重新拿到隊友搶到的籃板球,要重整比賽節奏的準備,他再度開口
「我覺得你剪平頭很好看。」
綠燈亮起,深津一成知道自己笑了,他邁開步伐,跨步向前。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