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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2-12
Completed:
2023-03-03
Words:
19,082
Chapters:
6/6
Comments:
34
Kudos:
123
Bookmarks:
21
Hits:
3,787

五伏 | 回天

Summary:

爱意汹涌
*角色死亡:伏黑惠

Chapter Text

伏黑惠睁眼时,嘴里还带着血腥味。

视网膜还留有血海的残象,但一眨眼,便只剩下灰白的天花板。他似乎是被转移到了某个房间。

不对,不是转移。

“我已经死了才对。”

伏黑惠想起自己吞食了虎杖的手指,成为了两面宿傩的容器,并被拖进生得领域里泯灭了意识。他现在已经死了才对。

事态有变,伏黑惠判断形势,环顾四周,确认处境暂时安全后迅速起身。脚下是极软的床铺,他踉跄几步刚稳住身形,就看见房门从外打开,门缝探进了一个深黑色的马克杯。

“五条老师?!”伏黑惠的惊诧几乎实质化,然而身穿家居服的男人面对此没有反应,只闲庭信步地举着马克杯,反手关门。“您从狱门疆里出来了吗?”伏黑惠跳下床,急于向男人求证,当即抬手抓向男人的手臂,手却忽地穿过了男人的身体。

伏黑惠眼睁睁地看着五条悟放下马克杯,像穿过空气般穿过自己的躯干,意识到了自己的现状——他变成了灵体。六眼不会看漏咒灵,因此只有可能是变成了另一个维度的概念,例如灵体,一种更高层次的“意识”。

有一项经典哲学性思考是探讨人死后会变成什么,但人死了之后究竟会变成什么,也只有在死过一次才知道。现在,他死了,知道了人死了之后会变成六眼看不见的东西,姑且称之为灵体吧。

伏黑惠沉默揉眉。发现自己变成六眼不可视之物后,说不震惊那都是假的。那可是六眼,咒术界为之敬畏的存在,就好比得知五条悟长了痔疮,被人捧上天的存在忽然“啪唧”摔到地面,给人带来的震撼大抵就是这种感觉。

但伏黑惠并没有因荒谬的想法而轻松多少,他都开始揣测五条悟长了痔疮,这人也没有什么反应,换作平时,五条悟早就张牙舞爪地抗议他乱扣帽子影响最强形象了。所以六眼确实看不见他。

如果连五条悟也看不见他,就更不可能有人看得见他了。

以防万一,伏黑惠再次走近五条悟,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又极其违和地扮了个鬼脸。纵然他做了平时不可能做的、真做了五条悟必然嘲笑他的行为,这人也如视无物地继续自己的事情。

伏黑惠站在一旁,终是接受了现状。

在他内心挣扎的时间里,五条悟已经收拾好他自己,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房间重归寂静,伏黑惠脑袋空白,眼神失焦了会儿,才重新聚焦于躺在面前的男人。

时间过去了多久?我死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虎杖还好吗?津美纪……

伏黑惠咬紧牙根,强迫自己不去纠结无解的问题。五条悟无从得知他的烦恼,自然也无法告诉他答案,他只能靠自己去找,找到之后……算了,都已经死了,找到或者找不到,其实都不会造成什么影响,能有机会知晓五条悟已然安全就已经足够,不能再奢求更多。

五条悟曾告诉过他:“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这个人难道是有过濒死的经历,才会得出如此确切的描述?然而这个疑问也无人给他解答了。

死后再拥有意识于他而言,比起幸运,更像是诅咒。妄图改写生命的行为都会产生恶劣影响,作为咒术师,他不允许自己以这种姿态苟延残喘。谁又能知道继续拖下去会不会变成真正的咒灵?到时候再让五条悟亲手将他祓除,未免过于残忍。而且他诞生于五条悟的周围,所引发的恶劣影响大概会直接侵害到这个人本身,他必须在事态失控前先行了结自己。

但已经死了,要如何再“死”一次?

伏黑惠听着五条悟规律的呼吸声,无声坐在床边,仔细观察这位“唯一线索”。

难道是因为执念未消、留有遗憾,所以他变成了灵体,徘徊在五条悟周围?在他死前,和五条悟有关的执念……应该就是将这人从狱门疆里救出。现在看到五条悟安然无恙,他理应了无执念才对,为何还能存在?还有别的执念?

伏黑惠尝试接触男人干燥的掌心,但一如之前那样,手掌穿过了五条悟的身体,只是这次,手掌没有完全没入虚空,他撑在了床垫上。伏黑惠怔怔凝视自己的坐姿,又想起他从床上跳下来的瞬间——他能接触到死物。为了进一步确认,他又摸向床头柜,冰凉的木制家具在掌心下极有存在感,然而当他试图拉开抽屉时,抽屉纹丝不动——他无法对死物造成实质性影响。

伏黑惠照此寸寸摸索过四面墙壁,确认自己的活动范围仍被限制在这个房间内,便走回床边,继续打量睡姿如本人性格一般张狂的五条悟。他小心翼翼脱了鞋,爬上床,在五条悟霸占的领地里找到一小块容身之处,蜷起身体,静静端详五条悟的睡脸。

执念、执念,究竟是什么执念?

五条悟从未应允他什么事,他也不会过度纠结于他人未曾兑现的承诺。如果是后悔之事,他对五条悟又有什么后悔可言?五条悟给了他尚且幸福的童年,虽然父母缺席,但多了个不靠谱但很负责的监护人,也算是兵荒马乱地拥有了还算美好的回忆。总不至于是没有完成五条悟的期待吧,这也太扯了。

难道是有什么话没说出口?

伏黑惠为这个假设感到肉麻,仅仅是想到自己要对着五条悟自白,他就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东亚的亲子关系一贯沉默,即使他们不是亲子,也甚少互相自剖,更多的是言传身教式的引导。至少他自认为五条悟是看得懂他的,漫长的相处磨合放在那,他没说的话,五条悟必然猜得到。

所以问题出在哪?是什么让他执着地回到了五条悟身边?

五条悟翻了个身,含糊地说了段梦话。伏黑惠注视宽厚的脊背,挪向前,即使知道无法触碰,也将额头虚贴在温热的脊背上,缓慢叹了口气。

或许,想不出答案就是答案,事情本身没有那么多值得纠结的理由,“五条悟”就是他的执念。所幸五条悟看不见他,也就不是五条悟诅咒了他,五条悟没有被他的死亡拖慢脚步,一切都还在正轨上。

“太好了。”

伏黑惠喃喃,感慨还能得知五条悟安然无恙的同时,也在庆幸五条悟的人生仍在继续。世界正有条不紊地运转,等他了了执念,也就可以给自己的人生画上完整的句号,迎来真正的结局。

他缓慢闭上了眼睛。

只是当伏黑惠尝试入睡,他才发现灵体其实没有睡眠,自己只能在黑夜里睁着眼,听着耳边沉稳有力的心跳,清醒了一夜。还好五条悟在翻过身后就进入了深层睡眠,没再忽然翻身穿过他的身体,让他得以安安稳稳地等到了天亮。

五条悟的睡眠时间极短,天还昏昏亮,就发出了咕哝声。伏黑惠听见熟悉的苏醒信号,往后退了点空间,让五条悟翻身挥来的手臂不至于打到自己。

晨起对这个人而言,一直是一种折磨,既短又浅的睡眠恢复不了多少脑力和体力,更多还要靠反转术式补足。伴随着耳边烦躁的低哼,伏黑惠回忆起小时候发生的事情。

在五条悟刚拿到监护权的那段时间里,为了向周围邻居宣告姐弟俩有了新的监护人,五条悟在那间对超规格的体型而言过于狭小的出租屋住了一段时间。他们三个人睡在一间卧室里,挤挤挨挨地迎接了好几个清晨,他和津美纪也就被迫得知了监护人有着过于糟糕的睡相和起床气。

先是被迫当了抱枕,尔后是被挤到了角落,最后以被抢走被子,两小孩在深夜相顾无言为结局。尤其大早上还要被监护人烦躁的抱怨声吵醒,醒了还要小心翼翼绕着起床气行动,没过几天,他和津美纪就一同睡到了壁橱,“咚”地一声关门,夺回了睡整觉的权力。

当然,这都是刚认识没多久时发生的事情,后面他们互相磨合,就都能睡得相安无事。

眼下,伏黑惠久违地复习了五条悟的起床流程,还是发现了一些改变:在床上挣扎的时间缩短了,起床的动作变快了。五条悟已经可以做到毫无留恋地走出卧室洗漱。

伏黑惠紧跟着起身,试图从开门的缝隙间溜出卧室,却被一道不可视的墙壁挡住前行——他的活动区域仅限于这间卧室。伏黑惠看着五条悟回手将房门关合,止步于门后。

接下来的时间,他将独自在这个房间里度过。伏黑惠听着门外忽然消失的脚步声,回到了床边。他无法对死物造成影响,因而能调查的事情不多。而且五条悟在室内装修上一贯简洁,没有过多的杂物,也就没有杂志书籍供他知晓当前的年份。伏黑惠叹了口气,环顾一周,就连钟表也没有。虽然房间里有窗,但配置了双层窗帘和隔音玻璃,外界的景色和声音都微不可察,只有微微光亮保持室内可视。因此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躺在床上,等五条悟回来。

还好作为灵体,他对时间流逝没有太多概念,并不会因为长时间处于单一环境内而感到焦躁。加之本身性格偏静,任务清闲时他就经常在宿舍睡一天,在习惯了光线的沉沉变化后,伏黑惠对现在的处境适应良好,换作是普通人,大概会在这单调的时间里感到烦闷。

伏黑惠逐渐放松,盯着天花板,等待房门打开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