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上次我们去了哪里?”
“我们去了海边堆城堡。”
蓝色的海水拍打在沙滩上,浸湿了金色的沙土,一片片褐色的断层流至海洋,孩童嬉闹的笑声在空气里回荡。
哈兰德听不见这些嘈杂的声音,他也顾不上脚边的冲浪板有多久没驰骋过海浪。他正专心致志地用铲子为自己的沙子城堡塑形,一个尖塔逐渐在他手下出现。
沙子与海水的气息混合在一起笼罩了整片沙滩,相比于挪威的刺骨寒冷,这个气候温暖又阳光明媚的地方显然更加讨人喜爱。
哈兰德终于堆完了自己不算宏伟的城堡。在他拍落手心的沙砾时,他听见了贝林厄姆懊恼的咂嘴声,也看见了他跪坐在倒塌的城堡前一脸愤愤不平的模样。
“Jude,”哈兰德诚实地说出了一个事实,“你堆城堡的技术太差了。”
贝林厄姆夸张地朝哈兰德翻了个白眼,他反问道:“哦是吗?那你这座三角形的城堡算什么?三只小猪的茅草屋吗?”
哈兰德仔细思考了一下贝林厄姆说的话,认为他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
挪威人放下铲子指了指城堡前两个用沙子堆起的圆柱,他说:“可是Jude,我们是两只小猪。”
贝林厄姆被噎住了——拜托,他们可不是小猪!而且这两根柱子是人吗?他是真的看不出来!
哈兰德继续滔滔不绝:“而且如果让我来建房子的话,我要给我们建一栋大别野。后院里有座山,春天我们可以去露营。我会煮鹿肉给你吃,我爸教我的。”
贝林厄姆不忍心打断哈兰德的美好想象,于是他往前挪动屁股,将阳伞移到阴影刚好遮住他俩身前简陋城堡的位置。
“虽然我没学到精髓,但还是能吃的。”
哈兰德的后背与头发被太阳晒得发亮,就像他的眼神一样。
贝林厄姆坐在他身边,将脑袋靠在他的肩上,继续聆听着这位男孩的愿望,并适时进行点评。
“Hum,我已经能想象出是什么味道了。还有呢?”
“泳池,修一个泳池。”哈兰德圈住了贝林厄姆被阳光照耀得发烫的后背。汗水在他俩的皮肤上渗出,与防晒霜混合出一种粘腻的触感,像是某种粘稠的胶水,将他们牢牢粘在一起。
“你在水里就像一条美人鱼。怎么形容呢?闪闪发光?”
“哦谢谢你的夸奖,Erling王子。”
贝林厄姆带着嘴边金色的发丝亲了下哈兰德上翘的嘴角。
随后人鱼贝林厄姆装模作样地捂住额头倒进了哈兰德王子的怀中,正在傻笑的王子与他闪闪发光的人鱼交换了真爱之吻。
贝林厄姆伸了伸双腿,蜜色的大腿抓取了哈兰德的全部视线。
“看,你的美人鱼已经变成人啦,他还能和你一起去农场收麦子呢。”
哈兰德承认自己也喜欢阳光明媚的地方。
要是时间能永远停留在此刻就好了。
“这次我们去哪里?”
“我们去搞点面包。”
白鸽漫天飞舞,贝林厄姆挥舞双臂撒出面包块,层层叠叠的洁白翅膀挡住了他的身影。
哈兰德坐在原地,他能看清那抹若隐若现的微笑。
“真能吃啊,这么多人喂你们还没吃饱?”
哈兰德将贝林厄姆的碎碎念听得一清二楚,即使翅膀拍打的声音在空旷的公园里扩散得那么响。
一只鸽子收拢翅膀停在他的身侧,乱动的鸟头好奇地观察着眼前的人类,更准确地说它正在弄清这位人类身上究竟有没有食物。
“嘿,兄弟,你瞧,我可没什么东西给你吃。”哈兰德朝这位不怕人的鸽子展示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
他早就将手里的面包都撕成小块放进了贝林厄姆装面包的袋子里。
鸽子咕咕叫着四处张望,似乎是听懂了人类的语言,它张开翅膀飞进了自身种群的大部队。
将手中的面包全部抛出后,贝林厄姆两条胳膊挡住脸冲出了鸽群。哈兰德起身挡住了他前进的路线,两人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骨头到没有咯吱咯吱地碾出声响,哈兰德没觉得这个拥抱有多疼,同他俩在绿茵场上的那些拥抱相比的确不算什么,贝林厄姆却哼哼唧唧趴在他怀里不肯出去了。
哈兰德将脑袋埋进贝林厄姆颈间蹭着他的头发,余光瞥见那些在挥舞翅膀的鸽子们排成了一道弧线,肆意又有序地在空中不停旋转。
“Jude,你快看看。”哈兰德想要提醒怀中的人去欣赏这奇特的景象。贝林厄姆却直接拉下他的衣襟往他脸上咬了一口。
行凶者在受害人呆滞的眼神中发出了阵阵笑声。哈兰德反应过来,不甘示弱地将双手伸进了贝林厄姆的衣摆。
英格兰人被灌进衣角的冷风刺激地全身发颤,没撑几秒便率先举起了白旗。
“别别别,你快把手拿出去。”
哈兰德轻捏几下贝林厄姆腰间的软肉:“你亲亲我,我就拿出去。”
贝林厄姆将他这副得寸进尺的模样收入眼底,于是他问道:“要是我不想亲你怎么办?”
哈兰德低头贴上贝林厄姆的脸颊,细腻的触感消解了寒风的冷意。
白色的鸽子围绕在他们身边,哈兰德抱紧了贝林厄姆。他没法给它们一丁点面包屑,他的所有正在他的怀中。
“Jude,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贝林厄姆无法抑制自己眼中的甜蜜的情绪,他抬头,便看见一只鸽子飞到了哈兰德的肩头。这只可恶的鸽子迅速啄了好几下哈兰德齐肩的金发,又转头与贝林厄姆大眼睁小眼。
英格兰人朝不懂氛围的鸽子连竖两根中指。
“没吃的了!他是我的!懂吗?他不能给你吃!”
鸽子扇了扇翅膀悠闲地飞走了,只留下一根羽毛静静地躺在贝林厄姆的脑袋上。
哈兰德憋不住笑出了声,替气鼓鼓地贝林厄姆摘下了那根显眼的羽毛。
但是,Jude,我会先亲吻你温暖的脸颊。
“下次我们去哪里?”
“我们去摘些葡萄。”
他们去了葡萄庄园,一人提着一个小篮子与喧闹的人群在中途分离,漫无目的地在布满葡萄架的庄园里闲逛。
哈兰德跟在贝林厄姆身后,灿烂的阳光穿过葡萄叶照射在他们身上。一道道光线在贝林厄姆肩头投下形状不同的斑驳黑影,一串串葡萄如水晶般透出五彩斑斓的颜色,一股股清香迫不及待地钻进哈兰德的鼻腔。
贝林厄姆聚精会神地检视着手中的葡萄,他的侧脸流露出哈兰德熟悉的专注。卷翘的睫毛与丰厚的嘴唇几乎要贴在青色的藤叶上,最终棕色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托起了一串葡萄朝他走来。
泥土被鞋底压平的声音半脆不脆,哈兰德分不出半点精力去管那些落进鞋内的细小石子。他眼里的事物太满了,多到占据了他的其它感官。炽热的气息离他越来越近,带起一阵暖流令他的脸颊发热。
贝林厄姆将手中的葡萄放进了哈兰德的小篮子里,手指调整着这串葡萄的摆放位置。
哈兰德垂眸,用视线描摹着贝林厄姆曲线优美的后颈。巧克力色的肌肤在阳光的烘焙下显得更加明亮,带着蜂蜜的光泽,吸引着他去品尝。
“Erling,你吞口水干嘛?现在就想吃吗?”贝林厄姆抬头,黑色的瞳仁里满是哈兰德粉色的脸庞。
哈兰德看清了贝林厄姆眼里的戏谑,于是他乖巧地点头,只觉得太阳晒得他全身的皮肤发烫。
贝林厄姆跳起来圈住了哈兰德的脖子,在他耳边嘟囔:“可恶,你怎么能这么可爱,真讨厌那些诋毁你的人。”
哈兰德如愿触碰到了那片蜜园,他用嘴唇感受着贝林厄姆的体温与脉动。
他知道自己没有肌肤饥渴症,但在长久的离别之后,每一次他们指尖相碰的感觉都令他沉醉。
哈兰德轻声安慰道:“我不需要那些人的喜欢。”
“那我呢?”贝林厄姆嬉笑着推开了哈兰德,“Erling宝宝需要我的爱吗?”
哈兰德牵起贝林厄姆的右手,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
这是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一个他们都心知肚明的问题。
篮子里的葡萄酸甜可口,他们窝在沙发里边看综艺边解决了一半的葡萄,剩下的一半贝林厄姆想要熬些葡萄酱。
哈兰德和贝林厄姆一起将葡萄皮扒了个干净。天见可怜,他俩的手指对这精细活都不太适应,但好歹是带着一手葡萄汁剥完了葡萄皮、掏完了葡萄籽。
接下来就是临时大厨贝林厄姆的主场了,只会煮肉的哈兰德心甘情愿地被指挥来称糖,又被指挥去洗碗。
大厨贝林厄姆先生用勺子舀起一点浓稠的葡萄酱,将第一口留给了打杂的学徒哈兰德先生。
哈兰德盯着眼前深紫色的物质大胆地伸出舌头舔了一口,酸甜的口感直击他的味蕾,竟然意外地可口。
“怎么样?”贝林厄姆一脸骄傲地展示自己的成果,“还不错吧?”
“嗯。”哈兰德张嘴将勺子里剩下的葡萄酱舔了个干净。
英格兰大厨继续指挥学徒把冰箱里的玻璃罐拿了过来,并仔仔细细地将锅里的葡萄酱倒了进去。
贝林厄姆将这瓶新出炉的葡萄酱塞进了哈兰德的怀里,对他叮嘱道:“这瓶给你,记得早点吃完。”
哈兰德咬着勺子轻轻点头。
自己得慢慢吃才行。
“Jude,去我家,好吗?”
“傻子,是去我们的家。”
冬季的寒冷程度不言而喻,屋外厚厚的白雪就是最好的证明。
每天的早起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哈兰德不知道为什么贝林厄姆在半梦半醒间能这么粘人——高大的前锋直接忽略了在球场上自己与某位中场的黏糊场景——无论他说什么得到的回答都是一声迷离的好,再附赠一个沉重的拥抱,每次他都只能盖好被子与贝林厄姆一起睡个回笼觉。
但今天哈兰德不能再惯着贝林厄姆把他往温暖的被窝塞了,他要是再不出去铲雪他俩就要被附近的邻居投诉了。
于是哈兰德只能掰开贝林厄姆死死抱住自己的胳膊,天知道他用了多大力气,某位沉睡的豌豆公主不可避免地被弄醒了。
贝林厄姆迷迷糊糊地擦了擦眼睛,口齿不清地问道:“怎么了?今天起这么早?”
哈兰德捧起贝林厄姆的脸颊低声说道:“不早了,亲爱的。再不去铲雪投诉单就要贴我们家门上了。”
“哦?是吗?”贝林厄姆明显还没清醒过来,他眯着眼笑了。如果不是自己托着他的脑袋,哈兰德确信贝林厄姆已经一头栽进了自己的胸膛。
“Jude,Jude,再不醒今天午饭我就做炖猪肉——”
话音未落贝林厄姆就一个激灵翻身下床开始换衣服。
虽然知道自己是故意的,但哈兰德还是有些伤心:“Jude,我做的——”
“不准说那个名词。”贝林厄姆强硬地拒绝了哈兰德的撒娇,接着便在他委屈的眼神里软化了语气,“宝贝,你不是要去铲雪吗?快去吧,今天还是我来做饭吧。”
哈兰德抹了下不存在的眼泪,穿戴好衣帽推开屋门铲雪去了。
铲雪期间他思考的唯一一个问题就是今天他们会吃啥。
哈兰德发现贝林厄姆最近十分热衷于捣鼓做美食,他已经连续半个月吃到各种奇形怪状,外观独特的菜肴了。
不是说贝林厄姆做的菜不好吃,哈兰德对食物的接受程度其实非常低,毕竟他能在贝林厄姆满脸纠结的表情中吃完一整颗牛心,也能在他满脸怜爱的眼神里遵守严苛的食谱,更能在他不可置信的眼泪里吃完自己煮出的任何东西。
其实在假期里哈兰德大可不必这么严格地按照食谱的规定来,可他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想法。在他和贝林厄姆一起洗碗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有点享受贝林厄姆愤愤不满的情绪的。
但有一点哈兰德可以肯定,那就是他已经得逞了。
挪威人铲起厚厚的雪层撒在身旁,一条雪中小道从他们的门前延伸至街道。他回头,听见贝林厄姆在喊他。
贝林厄姆黑色的睫毛上挂了点白雪,眨个眼的功夫这些纯净的物质就在他的睫毛上凝结成了冰晶。
但这双睫毛的主人并没有注意这些。他的目光始终固定在那个铲雪的人身上,他能看清这个人的帽子与肩头积了层薄雪,他能看清这个人闪闪发光的发尾,他能看清这个人转头看向他时泛红的脸庞。
像一道温暖的绯色河流,带领他们去往相遇的下一处。
贝林厄姆踩着小道跑到哈兰德身前,朝他举起手中的卷饼,肉眼可见的热气飘在他们的脸上。
哈兰德没有过多询问眼前的卷饼里都放了写什么,他没有犹豫,张开血盆大口咬下了一半的份量。
味道不错,但还差了点什么。
哈兰德大口咀嚼嘴里的美味,他盯着贝林厄姆因为吃卷饼而鼓囊囊的脸颊,低头在他的嘴唇上落下了一个热乎乎的吻。
贝林厄姆将藏在卷饼最下面的那块烤肉塞进了哈兰德的嘴里。
亲爱的,下次见。
